天作之合 第59章
第59章
京城城外的官路寬闊而平坦,五里一涼亭,十里一茶攤,此外也有車馬租賃僱傭的地方。
喬思三人被燕宅的下人們十分盡職盡責地一路送到了城外更遠的地方,他們特地挑了冷清沒有人煙的,處於荒林中的蜿蜒土路,才將三人趕下了燕宅的馬車。為了防止喬思幾人又循著原路回到城裡,燕宅的下人在返回城內時還塞給守門的卒子一塊碎銀,咬著耳朵叮囑城門守衛千萬不要再放喬思一家入城。
據說這都是燕爾的意思。
如此一來,他們老的老,小的小,飢腸轆轆餓了一個上午,若想從偏僻的小道上尋回官路求助於過路的好心人,怕也困難重重。
燕爾的冷心冷血震驚了燕宅裡的所有探子們,然後這訊息被迅速傳播開,讓意圖將燕爾當做棋子來用的諸位皇女們也覺得十分驚詫。
太女尤其有些心裡沒底。
半年多前正是太女攛掇燕爾將一家老小也接入京城,她是存了幾分控制住燕爾在意的家人,好以此完全控制住燕爾的心思的,哪曾想燕爾自己平日裡竟還會把自己的父親和夫郎女兒往死路上逼。這一來,太女有些捉摸不透燕爾的心思了。
“看上去並無破綻……可沒有破綻有時就是破綻。”
“她來京前三年,所斂財產用於自身揮霍之外,亦差人將銀子送回家中供夫女使用,且至今都未再沾過別的男人的身,怎會如此突兀地便完全翻臉?”
“這事兒鬧得有些過頭,莫非是她有意防備殿下,特地藉故將家人送走麼?”已經成了太女心腹謀客的柳梓卿的話,讓太女深覺有理。
她請燕爾喝酒,直把燕爾灌醉。
然後在太女的眼色下,燕爾身邊的另一個謀士推著她的肩膀,嘗試問話:“燕小妹,你夫郎他……”
燕爾迷迷糊糊地“唔”了一聲,抬起惺忪的醉眼四處望了望,徑自抱住了金鑲玉的酒壺不鬆手,又親了親嵌著紅瑪瑙和東珠的杯子,喊了一聲“寶貝兒,來,一起睡”,說著把桌上的銀盤子一併擁入了懷裡,一聲不吭地從座位上滑了下去,靠著紅木的桌腿,眉目舒展地睡著了。
“噗……”一同陪酒的柳梓卿正含著一口醒酒湯要咽,此時終於忍不住一口噴了出來。
幾人面面相覷一會兒,盡皆哈哈笑了。
太女撫掌笑個不停:“孤早就知道她是個財迷,卻不想到了這個地步。”
“看她神情,不像藏了心事的樣子,只怕此遭是咱們多心了。”柳梓卿搖了搖頭,低聲說,“可這人貪財太過,對人冷血無情至此麼?真是難以置信,夫郎也就罷了,那餘下的二位可是她的親生父親和閨女。”
“她那父親出身卑微,拖累她不少,恐是她早有怨言在心。至於她那女兒……出生後就不在她身邊長大,也被帶得與她並不親近,怕是沒有多少親子之情在了。她本就是唯利是從的人,哪裡還會把與自己不親近,又沒用的親人放在心上?”太女不屑道,“如今既可知咱們之前是多心了就好,誰管她究竟是不是愛財如命。”
柳梓卿略帶遲疑地抿了下唇,說:“愛財原無什麼,可愛財愛到六親不認就有些可怕。百善孝為先,秦氏含辛茹苦拉扯她長大,如今不過幾句教訓便惹怒她落得這般下場,將來若是稍有不如她意的地方……”
“將來她若稍有不如意,必會反投他人。”一旁一個高瘦的女人接過了柳梓卿的話。她是燕爾同母異父的姐姐,如今燕府的當家夫人燕巋。跳躍的燭光下,她面目陰森:“即便此人現在沒有它意,怕也不能全意信任。我們自然可以許她金錢利益,別人未必不能許她更多,只怕她如今為了錢會為咱們所用,將來亦會為了錢被別人所用。”
“哦?普天之下,還有誰能比孤給她更大的富貴?”太女目光流轉,透露出一絲矜持的驕傲,“孤是未來的天下之主。”
“殿下!殿下何等尊貴,要做的事又何等緊要。燕爾素無信義,讓此等開口曰錢閉口曰利的小人掌握太女府的財政大權,恐難服眾,若傷了府上一眾兢兢業業的人的心,便更是不值了。”燕巋不贊同地搖頭。
太女卻完全沒有把燕巋的話當做事兒來聽:“不如意就會反?她有的是陰謀詭計,要的不過是黃金白銀而已。呵,孤正缺這樣陰險狡詐的人,卻不缺榮華富貴,何須為了些許銀兩讓她不如意?用她就傷了一眾人的心?這一眾人不知具體是誰?只怕是燕巋你忌憚她在孤這裡得寵,傷了你燕府的利益吧?”
燕巋目光灼灼地望著太女,坦誠道:“殿下,燕爾自幼被趕出臣的家中,只怕對臣暗懷不滿,臣的確對她頗感忌憚。”
太女似笑非笑地抬眼瞥著燕巋,溫聲道,“燕巋莫要多心,我信任燕爾的無非也是她的斂財能力罷了,並未將機密事宜告知她半分。依仗她之處雖多,卻不會因此而少用你一分。何況,我抬舉她又何嘗不是抬舉你呢?我可是聽說燕爾前些日子吃了單打獨鬥沒有家族撐腰的虧,如今才連爹都不要,就為討你燕府上下的好。你這個做姐姐的莫要吃妹妹的粗,好生幫我籠絡了人,讓她認祖歸宗才是正經,何必拽著你們都還小時的陳年舊事不放。”
“至於其他人……”太女的目光掃過一眾在座的謀士,目光在柳梓卿身上頓了頓,繼續說,“燕爾平時的確是囂張了些,可也未曾誤事。你們當中很多人甚至還是走她的門路才入了我的眼,有了今日。常言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不疑由她舉薦的你們,自然也不再疑她,從今日起莫要再讓我聽見拈酸吃醋的挑撥話。”
燕巋心下的確發酸,可聽太女語氣雖溫和卻不容爭辯,到底沒敢再有異議。
眾人目送太女離開,又聊了幾句閒話,因酒壺被燕爾抱在了懷中於是並無酒可吃的緣故,很快就都各自散了。
誰也沒有瞧見,在她們散場之後,“熟睡”中的燕爾睜開了眼。
燕爾把懷裡價值千金的酒壺丟在地上站起身,扭了扭腰,滿臉嫌棄地皺眉瞧著自己被酒液浸溼的衣服:“聊這麼久才走,真是討厭!老孃在地上躺得腰痠背痛,都快抽筋了!”
……
人和人的背景不同,會對事情做出的反應就不同。
因此,有的事情若是放在一些人身上便是不合理的,但若發生在另一些人身上,卻會讓人堅信不疑。
有傳言說燕爾幼時生活貧寒,白日要做工賺錢,晚上又要徹夜苦讀,稍有懈怠就遭秦氏打罵,否則也不能被強逼著以稚齡考取童生,更不會在考取童生後便身體虛弱大病一場險些喪命在考場之外,之後多年也一蹶不振再未得任何進展。
又有傳言說喬思還在家做公子少爺時便性格孤傲驕縱,不討人喜歡,偏生相貌在受傷之後也醜陋不堪,本就不得燕爾喜愛。最讓人難以忍受的是喬思還與燕爾做賬房時的老闆宋杭有染,連生出的孩子也不能確定究竟是宋杭的還是燕爾本人的。
……
種種流言,在有心人的刻意散播下被描繪得簡直不能更真。
那麼,就難怪燕爾這樣那樣,只把銀子當命根,根本不把家人當家人啦!――人人都如此堅信。
燕爾走在路上甚至收穫到的都是同情的目光――如此,便難怪幾日之後,她的同母姐姐拉著燕爾的手誠懇邀她重回宗族,姐妹之間多年來的種種不愉快竟然原來也是秦氏搬弄是非下的重重誤會,燕家姐妹抱頭一陣痛哭,解開了心結重歸於好。
當然也有那麼一些不甚和諧的小聲音。
三皇女身邊的謀士便有大力建議三皇女派人找到被趕走的秦氏、喬思與燕楠,將三人養起來後,再尋機勸燕爾迴心轉意的。
“殿下啊,”那謀士說,“如今燕爾嘴上說是投靠於我們,可若有異心咱們卻無牽制她的法子。雖說如今她與燕府上下親密,可燕府是在太女羽翼之下的,咱們怕是輕易動不得……將來若有萬一隻怕還是要用秦氏燕楠來牽制燕爾啊。”
“蠢貨!你當就只有你聰明想得到這個嗎?”三皇女罵道,“二姐五妹一早就派人出去找人了,可城外那片樹林子天乾物燥起了火,等滅了火再去搜發現人早就燒死在裡面了。三團焦灰有什麼用?若真有一日燕爾迴心轉意了,忽又想起那三個死人的好來才是麻煩,倒不如讓她一心一意地與燕巋去好。反正太女要倒了,燕府一定會隨著燕爾整個轉投到本王名下來,到時候不還是任本王差遣嗎?”
“燒、燒死了?”那提議的謀士打了個寒顫,低聲問,“那火當真只是天乾物燥自然而成麼?燕爾知道訊息了嗎?”
那火當然不是自然而成的,燕爾也當然得到了訊息。
事實上,火還是她派人去放的。若非她讓人放了火,怕是查到訊息的人還不會這麼早就都放了心,不再繼續疑心她是要送家人遠走高飛以求保全,甚至沒有更進一步地去查那灰燼。
事實上,那灰燼雖是人形,可實際上卻是亂墳崗裡的無名屍首,並非秦氏一行三人。
他三人早就騎上了快馬,順著林間小道一路向江南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有木有發現本章恢復讓人感動的三千字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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