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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腕 107 一言九鼎

作者:過河老卒

107 一言九鼎

107 一言九鼎

恐炮聲驚擾江津百姓,下午的迫擊炮試射安排在黃家崗的新軍營靶場進行。

八月初的天氣格外炎熱,儘管石鏗特意給靳雲鵬準備了一架帶涼傘的滑竿代步,這位稍顯臃腫的加銜上將軍依然滿頭大汗,一副苦不堪言的樣貌躲在掩蔽部裡,連邁邁腿出去看看操炮的心思都欠奉。

參謀處長馬建蕃送上一杯涼茶,靳雲鵬端起茶碗“咕咕”一陣牛飲後,咂吧著嘴嘆道:“哎……要有冰鎮烏梅湯就好了。”

馬建蕃一臉悽苦地看向石鏗,石鏗以眼神示意不必介意後,走到靳雲鵬身邊,摘下軍帽權充扇子,一邊給加銜上將扇風一邊說:“翼公,冰鎮之物雖然爽快,但過於陰寒,對脾胃腸道殊為不利,還是少飲為佳。此茶乃是連壺在磨盤山陰的百年老井中浸泡數小時所得,自有一絲清涼,又多了老井之水的甘冽。您再嚐嚐,定能得其真味。”

聽石鏗說得像模像樣,靳雲鵬半信半疑地又端起一杯涼茶,稍稍抿了一口,還真感覺到在苦澀之後的清香涼爽外,還有一絲甘甜之味縈繞舌尖。乃讚道:“好茶!好水!好井!鐵戈老弟,再弄一些來。”

馬建蕃捂住嘴偷笑著出了掩蔽部。

他是最清楚的,那茶水就是官兵們平時喝的粗茶,井水也是前不久才鑿出的一口井中所取,只有茶水連壺曾在井水中冷取是真。喝茶本就是先苦後甜,經旅長這麼半真半假一說,堂堂的加銜上將軍立時就舍了冰鎮烏梅湯,把普通官兵平常喝的茶水當做了寶貝!不得不說,咱旅長糊弄人就是有一套!

“瞿瞿……”炮長吹響了銅哨,幾名炮手跑步進入炮位。

掩蔽部內,石鏗搬了一個馬紮在炮隊鏡後,請靳雲鵬就座後,說:“翼公,標靶群在31-22,距離320米。炮兵陣地在山下50米處,炮手無法目視標靶,射擊諸元全靠掩蔽部外的前觀軍官通過旗號發送。預定兩炮每炮速射三發,按照以前的實彈射擊成績,六發炮彈基本可以覆蓋目標群。”

靳雲鵬並未找到標靶群的位置,連聲問:“哪裡?在哪裡?”

石鏗無奈,只得在一旁操縱炮隊鏡調整視界,總算讓靳雲鵬看到那由二十個草人組成的靶群。估計,這位加銜上將軍連方位角都聽不懂吧?

“翼公,如今西洋各軍都注重野戰電話系統的配置……”

“嗯,沒問題,回到北京靳某自會稟報總理。”

“翼公,當前第四混成旅面臨川、滇、黔諸軍的壓力,職部雖然努力經營出八個步兵團的架子,惜乎火炮太少,且皆為山炮,野炮一門也沒有,將來萬一……恐職部和部下弟兄力有不逮啊!”

一旁的馬玉均見靳雲鵬沉吟起來,急忙說道:“翼公,實在是要從速補充炮位啊!”

實際上,靳雲鵬對第四混成旅擁有的力量是相當滿意的。如今見馬玉均也順利地進入第四混成旅指揮核心,石鏗所部中也多有皖籍、魯籍軍人,還有一個滿口合肥話的麻臉少尉似乎是石鏗的親信警衛軍官,由此可見,總理要將第四混成旅收為親信部隊的設想絕非無的放矢。這麼著,靳某人當然要再加一把火,所謂眾人拾柴火焰高嘛!捧捧年輕的少將旅長而將近一萬六千官兵收為己用,太划算啦!這力量,比之第七師有過之而無不及!錯了錯了,怎麼能拿第七師比呢?張敬堯、吳新田等人不就是石鏗的手下敗將嗎?

“此事甚為棘手啊!”靳雲鵬一臉為難地說:“如今歐戰正劇,購買洋炮很是困難,增加炮位一句話說的是輕巧,要實現卻難為人吶!鐵戈、基臣,你們說說需要增加多少?別獅子大開口啊!”

石鏗向馬玉均使了個眼色,比劃了一個十八門的數字。

馬玉均知道自己說話還是比石鏗好使一些,乃趨近靳雲鵬,討好地小聲道:“翼公,一個野戰炮營如何?”

“呼……”靳雲鵬出了一口大氣,滿臉嘲諷之色的笑道:“你們還真是能說,一個野炮營的裝備?要是陸軍部把這個消息放出去,不知多少師、旅就算打破頭都會拼搶著要!再說陸軍部已經擬定辦法,川軍各部編為三個師一個混成旅,納入中央陸軍序列。據我所知,川軍在十七鎮時期有炮54門,辛亥年後編為五個師,自行購置火炮不足30門。算上今年的戰損,整個川軍各部擁有火炮不過60門左右,卻分屬幾個師,熊克武的第五師連一門火炮都沒有!如果他們得知你第四混成旅擁有51門火炮卻還要增加炮位,會作何感想?總理和陸軍部也難啊!我只能先想辦法給你們弄一個炮連,其他的,還得請示總理才行。”

馬玉均樂呵呵地獻上馬屁:“有翼公您一句話,我們就等著收炮了。放眼中國軍界,誰不知翼公乃是一言九鼎的忠厚之人吶?”

靳雲鵬瞪了馬玉均一眼,正色道:“如果這個野戰炮營給你們弄到了,第四混成旅就是實打實的陸軍師建制了。二位,段總理對你們期望很高啊!千萬莫要辜負了他的一片苦心。”

“是!”石鏗、馬玉均立正應答。隨即,石鏗問:“翼公,可以開始了嗎?”

“開始,開始,我倒要看看你們六發炮彈能打倒幾個草靶。”

馬玉均出門傳令,頓時,掩蔽部所在的山包下響起一陣沉悶的“蓬蓬”聲,81口徑迫擊炮彈帶著尖利的嘯叫聲飛過掩蔽部上空,沿著高拋物線飛向靶群,“咣咣”的爆炸聲響起,坐在炮隊鏡後的靳雲鵬一拍大腿叫道:“好!打得好!全數擊中!來啊!給操炮官兵每人賞三塊大洋!”

長官有令,下屬當然得立馬執行了。可這實彈射擊成績在迫擊炮排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加之石鏗是故意命令將標靶集中擺放,又加了兩發炮彈,這……這成績也要賞?

賞吧!賞吧!為了更多的炮!

靳雲鵬離開炮隊鏡回到地圖桌邊,喝了一口“精製涼茶”,嘖嘖讚道:“石旅長帶兵有方,迫擊炮也大有用武之地。靳某此來四川可謂收穫頗豐,在總理面前總算也能掙個彩頭了。嗯……鐵戈啊,有個話咱要給你交代清楚了。”

“請翼公訓示。”

“蔡松坡與你有賞識、提攜之恩,視你為其門生也不為過,是吧?”

“是!”石鏗毫不隱瞞,這種瞞不了別人的事情強去遮掩,反而落了下乘,引人不快。

“前番你調動兵馬要向趙又新動手,也是蔡松坡授意?”

“是!”

“如今蔡松坡辭職養病,你有何打算?”

“部隊和地方事務安排完畢後,職部將前往重慶等待松公,陪護松公前往上海尋醫,以盡心意。”

“王孝伯沒有說錯,你年紀雖輕,卻是重情重義之人。”靳雲鵬並未顯出不快來,而是頗讚賞地微笑道:“只是,你還需為麾下一萬六千餘將士著想,還需體會段總理對你的一片苦心。今後的路還長,有了段總理在北京支持著,你的前程自然是不可限量,非他人可比!鐵戈,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明白!石鏗誓死忠於民國!忠於國府!”

“好,好,好!”靳雲鵬連說了三個好,起身看了看一臉堅毅之色的石鏗,轉向馬玉均道:“基臣,你要好生輔佐鐵戈,凡事不得有一絲忽怠!你那些風流倜儻的臭毛病,儘早地改了,在戰術方面、帶兵打仗上,你多多學習鐵戈,切勿再偷懶啦!”

“是,是!”馬玉均點頭如搗蒜。

“走,回城,這個鬼天氣簡直要熱死人了!”

坐著滑竿,在石鏗等人和一群警衛官兵的簇擁下,靳雲鵬回了江津城,說了一句晚上見,在石鏗包租下來的江津大旅社的房間裡補睡午覺。

發覺石鏗的目光頻頻瞟向西廂二樓,馬玉均站在旅社門口,壓低聲音道:“鐵戈,不如你也去歇一歇,營中之事自有我看著,放心。”

所謂食髓知味,石鏗原本就心癢癢的,聽到這話更覺難以把持,乃瞅了瞅門口的警衛連弟兄,拉了馬玉均退回旅社大堂的樓梯口,說:“那你不去見楊淑清女士了?”

馬玉均一臉無奈道:“方才翼公才教訓過了,哪敢此時就犯?你去,我去營中蹲著,部隊的新操法我得好好觀摩才是。”

“嗯。”石鏗拍了拍馬玉均的肩頭,提聲喊:“曾四!”

門口的警衛一連長曾四小跑上前立正敬禮。

“三點半叫醒我,下午還有重要會議。”

“是!”

石鏗向馬玉均揮揮手,疾步上樓行到西廂二樓的小套間門口,正要叩門,卻見門開了,楊淑清女士微笑著欠身說:“石將軍來了,淑清正好回房有些事,請進。”

幾天接觸下來,石鏗才覺馬玉均有些不簡單。當然不是軍事造詣方面,而是……這位楊女士乃是安徽安慶人,在教會所辦的上海中西女校畢業,又入南洋女子師範學院第一期,學成後返回安慶,成為少有的中學堂女性英文教師。就是這麼一位在民國初年堪稱才貌雙全的新式女性,竟然給有婦之夫馬玉均勾上了,捨棄社會形象和薪水待遇都不錯的教師職業不說,還跟著來到四川。不能不說馬玉均有本事,不能不說靳雲鵬對其的訓誡有道理。

石鏗側身一旁,等楊淑清帶著一陣淡淡的香風出門以後才閃身進門,順手上了門栓,還未及轉身,就被一雙微涼滑膩的藕臂環抱了,背上立時感受到一種奇妙的壓力,軟軟的、富有彈性的壓力。

心中綺念頓生的石鏗柔聲說道:“雪晴,明天隨我去重慶,然後去上海,好不好?”

黃鶯般的,被有意壓抑了驚喜成分的聲音道:“好,將軍,你去哪裡我就跟著。”

轉過身來,石鏗將梅雪晴擁入懷裡,卻絲毫不覺得兩人過於緊貼的身體會產生燠熱。手指在順滑的、散發著新鮮皂角清香的烏髮上緩緩掠過,落在纖細得幾乎一用力就可能折斷的腰肢處,略一收緊,兩人貼得更緊,幾乎沒有距離了。

“這些天委屈你了,總是在各處奔波。”石鏗把自己的下巴放在女人的額頭上,目光卻穿過窗戶看向江面,說:“等我們從上海回來,工兵營的弟兄們就造好軍人招待所和隨軍家屬院了,屆時我們就搬過去住。我們那個小院子是由何營長特意設計,小巧精緻,環境也比大旅社好很多。”

靠在男人堅實的胸膛上,聽著他輕柔地描畫著未來的生活,梅雪晴的心從未有過如此的安逸和甜蜜。

石鏗摟住女人向床挪了挪步。

“將軍,方才楊女士對我說,想要在江津西文學堂謀職授課,請將軍在丁先生那裡通融一下,好嗎?”

噢,難怪剛才楊淑清會到這邊來。那當然好嘍,江津雖然是川省最先開放西學的地方之一,甲午年之後就次第辦起了西文學堂、算術學堂和中西學堂,辛丑年後清廷開始推行新政、推廣新學,又舉辦了幾所小學堂、中學堂,可社會教育力量仍然很是單薄,特別是遠離縣城的場鎮上,多半還沒有學校。富人子弟可以到縣城寄宿讀書,窮人子弟要求學,每天都要起早貪黑,天不亮就帶著一日的飯食從鄉下動身,半夜時才回到家裡,遇上雨天或者冬天,就更要早起晚睡了。那種辛苦……石鏗連想都不敢去想,因為一想就會覺得心臟被什麼東西牽拽著一般往下墜。

“楊女士那麼出色的女性,能留在江津教授西文,我和丁先生表示極大的歡迎!你轉告楊女士,她在安慶教書時的待遇也就是在此地的待遇。”

“嗯。”梅雪晴完成了朋友所託的事兒,心情放鬆下來,人也完全放鬆下來,任由男人的一雙大手在自己的身上摸索。

“雪晴,我們……三點半我還有個重要的會議……睡一會兒?”

“嗯……啊!”

“噓!”石鏗收回怪手,以目光示意隔壁有人而這房子著實不隔音,一把抄起女人輕柔的身軀放在床上,在一番激烈的解脫、親吻、愛撫之後翻身壓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