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 借雞下蛋

鐵腕·過河老卒·4,625·2026/3/24

154 借雞下蛋 154 借雞下蛋 當兵吃糧,過年關餉;從古到今,因循成例;無論各軍,概莫能外。 苦哈哈的當了一年兵,川軍也好,滇軍也好,都眼巴巴地指望著過年能發下節餉來好好打一回牙祭,開開葷腥。唉……誰讓自己命不好,沒有落到第十六師那個福窩子裡呢?自貢的60萬元鹽稅遞解到省後,羅佩金立馬大筆一揮,政府機關職員的薪水和駐川滇軍、黔軍的軍餉有了著落,可歸庫的錢沒了,川軍各師的軍餉就更別指望了。 滇軍發了節餉,歡聲雷動,卻又很快洩了氣。因為他們的司務長們發現,在周圍敵視的目光下,自己是有錢都買不到豬肉。在川、滇軍緊張對峙的氣氛下,他們又不敢觸犯川人的眾怒去強買豬肉。 而川軍各師都沒有拿到節餉,探知滇軍拿到錢之後,各個營裡立時炸了窩,士兵們都跳著腳的罵娘,從自家長官開始罵到羅督軍、又從羅督軍罵到陸軍部、再從陸軍部罵到著實有些無辜的大總統黎元洪頭上。士兵們可不管什麼政治,什麼爭鬥,什麼整編……反正,當兵吃糧,扛槍打仗,天經地義! 城北鳳凰山川軍第二師司令部。 在士兵們不堪入耳的叫罵聲中,劉存厚從窗戶孔裡看著外面校場上那些暴走的官兵,注意力卻集中在辦公桌的那架電話上。 綿陽電報局那邊已經大半天沒來消息了,這很不正常,在滇軍從內江、敘州調往成都的時節裡,更不正常。種種跡象表明,中央的強令、石鏗的壓迫和川軍各師的強硬已經將羅佩金逼上了絕路。此時,川軍各師等待的無非就是一個發作的藉口而已。 “叮鈴鈴……”等待已久的電話響了。 劉存厚搶步到辦公桌前拿起電話:“我是劉存厚……什麼……你能確定第八旅已經被何海清部包圍繳械……再派人去給我打聽清楚,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掛了電話後,劉存厚雙手互搓著在辦公室來回踱步,他不是因為屋外的天氣寒冷,而是因為內心的無比激動。 前兩天,吳蓮鉅從北京打來電報說,陸軍部已經決定在驅逐滇軍後給川軍兩個中央陸軍師的番號,暫定為21、22師。如果加上徐樹錚所說的14師番號,川軍將有三個中央陸軍師的編制。陸軍部制定的陸軍師員額標準為10900人,那擁有一萬七千官兵川軍第二師只要好好地執行中央命令,打垮滇軍控制成都兵工廠,有了軍械後招募幾千人充實部隊。再通過吳蓮鉅活動中樞,說不一定還可以搞到兩個師的番號呢? 如此一來,自己在軍事實力上就與石鏗相當,而資歷卻要高出一大截來。屆時中央論功行賞,四川督軍的帽子就穩穩地落在劉某人頭上了! 美滋滋地想著,劉存厚又拿起電話:“給我要第七旅。” 一陣忙音…… 劉存厚掛了電話又打:“要第七旅!” 還是一陣忙音…… “要第一混成旅!” 電話通了,駐紮在雙流金花場的第一混成旅旅長劉成勳的聲音在聽筒裡響起:“軍長,有動靜了嗦?” “機要科的人打電話回來說綿陽的何海清動手了,我打盧師偙的電話想提醒他娃注意警戒,連打兩次都接不通。剛才還以為是我的線路出了問題,這才試著打電話給你,結果一打就通。看來,盧師偙也可能遇到麻煩了,搞不好都被劉雲峰給解決嘍!” “不會喲,石鐵戈派了一個參謀組到盧錫卿那裡幫忙,肯定有錦囊妙計噻,第七旅不可能被劉雲峰給端窩子了。軍長,我們動手不?弟兄們早就是怨氣沖天,只要你一聲令下,沖天怨氣馬上就能化作高昂士氣!” “不慌,再等等看。等盧錫卿跟滇軍幹一仗再說。” “積公……噢,明白了,軍長高明。” “現在少拍馬屁!讓弟兄們做好準備,一定要外鬆內緊,不動則已,一動就要士氣如虹,一戰成功!” “是!” 劉存厚剛剛掛掉劉成勳的電話,手還未離開話機,電話又“叮鈴鈴”的響起。 “老子劉存厚。” “軍長,我是賴心輝!聽說滇軍動手了,要不要開炮轟他龜兒的督軍署?” “轟你娃個逑!命令部隊原地待命,加強對滇軍的警戒,嚴格控制北門,出了問題,你提頭來見!” 放下電話,劉存厚踱步到地圖前,直到此時他還未能下定決心在成都與滇軍開戰。城裡有三十萬人吶!一旦開打肯定會傷及無辜,自己是要當督軍的,拿到一個打得七零八落的成都也會頭疼。可是,如今黔軍控制南門、滇軍控制皇城壩和東門、第二師控制北門和西門,真要開火,戰鬥勢必會在成都的中心之地——皇城展開。 左手是三十萬成都父老,右手是督軍的帽子,權衡下來,不是左撇子的劉存厚自然而然地選擇了右手。 副官在門口立正:“報告,羅督軍派人來請軍長過署議事。” 劉存厚心知羅佩金是想騙自己去督署加以解決,乃擺手道:“你喊林參謀長代表我去就是了,告訴林參謀長,去了以後不開腔不說話,隨便他羅督軍咋個整!” 副官領命而去,劉存厚面對地圖笑著自言自語道:“龜兒子嘞,羅熔軒是黔驢技窮了。” 卻說羅佩金在督署久等劉存厚來投網,結果等來的是劉存厚的參謀長,自己在日本陸士第六期的同學林爽。主客沒來,羅佩金只好說了幾句不關痛癢的話把林爽打發走,回頭就召見剛剛率部來省城的駐川滇軍師長顧品珍。 “筱齋,綿陽方面已經動手了。我本想誘捕劉存厚,可惜他太過狡猾不肯上鉤。” 顧品珍聞言大驚:“熔公,雲南援軍尚在半途,劉存厚所部在城內有兩團之眾,在城北鳳凰山有舒雲衢的一個旅,兵力雄厚,我們此時行動是不是太倉促了一點?” 羅佩金嗤聲笑道:“筱齋高看劉積之了。他是我的老部下,他的底細我最清楚。說到治軍、打仗,他不行,去年初月亮巖一戰,劉部最精銳的陳禮門以一團之眾守藍田壩、月亮巖,竟然給劉湘、李炳之一營突擊隊擊潰,陳禮門自殺。這樣的部隊哪來的戰鬥力?咱們滇軍素來是天下精銳,若非趙鳳喈在瀘州被楊森出賣,項銑倒戈,滇軍的善戰名聲豈會受損?劉存厚等人又豈能如此囂張?筱齋,我意已決,滇軍的威名還得在成都打回來!” 顧品珍苦笑著搖搖頭,猶豫了片刻,還是說道:“今時不同往日,滇軍已經不是去年的滇軍了。再說我重兵來蓉,內——自空虛,而且川滇兩軍在省城擅開戰端的話,北京肯定會有強烈反應。屆時,萬一中央命石鏗出兵進據內——自一線,則我軍退路受阻尚在其次,四川鹽稅每年有近七百萬元吶!” “金漢鼎的新建27團還在自流井嘛!再說了,雲南方面的援軍很快就可進川,葉荃、朱德也可就近支援。嗯……”羅佩金思索片刻,說:“成都兵力稍嫌不足,我意調金漢鼎赴省增援。毓衡,你擬個命令,調金漢鼎團來省,朱德團接防自流井。” 一旁的督署參謀長趙鍾奇領命擬寫了電文,羅佩金略一過目地簽字令機要參謀拍發。兩人都未注意電文的措辭,以至於金漢鼎以為是正常調防,接到電報後收拾了家當慢騰騰地自流井出發,取得資中、簡陽進省。 顧品珍見勸不住貿然動手的羅佩金,只得說:“既然綿陽已經動了手,估計川軍很快就會有反應,我馬上調王秉鈞團入衛督署。熔公,您當立即電令何海清在整頓綿陽後立即調兵南下,以應不測。” “熔公!”劉雲峰從門外匆匆行進,又向顧品珍見禮後,說:“第七旅防範甚嚴,兩個團互為策應,我部沒有下手的機會。” “嗯……”羅佩金心生一計,說:“立即擬個命令,調第七旅去安嶽—樂至駐防。解決不了就調開嘛!第四師就剩下這兩個團了,解決了劉存厚回頭收拾也不遲。” 劉雲峰問:“城裡何時動手?” 羅佩金說:“先加強戒備,看劉存厚的反應再說。咱們解決第四師綿陽所部是執行整編計劃,外人無話可說。若要在成都貿然進攻整編計劃中保留的第二師,則是我們失了道義,中央對我們虎視眈眈,正愁找不到藉口呢!” 趙鍾奇擬好給第七旅的命令,羅佩金簽字後說:“毓衡你親自去一趟,再帶五萬元作為開拔費,儘快將這群蒼蠅打發走。” “是!” “熔公,我是始終擔心瀘州的石鏗啊。” 羅佩金擺手笑道:“筱齋莫急,據我所知,石鏗一直待在江津跟他那個清倌兒膩在一起。而且,江津的什麼民兵指揮謝文政遣人來報,第四混成旅旅長馬玉均與石鏗似有不和,江津方面正在招募什麼工程兵兩千人。看樣子,石鏗的心思都用在建工廠發歐戰財方面去了。再說,只要我們逼劉存厚首先在省城動手,石鏗就沒有理由發兵攻擊我軍。嗯……鳳喈之仇,等我們解決了整編川軍的問題,等唐蓂公的援軍到達後,定要報此血仇!” 顧品珍滿腦子都是王秉鈞的勸諫之語——為國而戰的滇軍是勁旅,為私人之利而戰的滇軍將不堪一擊。此時見羅佩金仍然如此輕視石鏗、劉存厚,心中暗急之下又不知該如何勸說,心情格外的煩躁,情緒也是相當的低落。 羅佩金察覺了,拉了顧品珍的手說:“筱齋既然來了就要擔負起責任了,成都衛戍司令一職由你出任正合適。有了這個名義,田頌堯的城防司令就要受你節制,我軍調動也就方便了許多。” “是,熔公。” “時候不早了,我請了戴省長來督署作陪,為筱齋接風洗塵。估計這會兒他也應該快到了,我們去外轅門接他去。” 二人肩並肩地出門迎接戴戡,卻是各懷心思,俱都有些忐忑不安。 江津,第四混成旅司令部。 秦文軒心懷惴惴地輕輕敲響石鏗辦公室的房門,在聽到“進來”二字後,又深吸一口氣穩定了情緒,整整衣冠昂首挺胸而入。 回到江津十多天了,眼看著又要跟隨葛敬恩去保定,回來時交給師長的那封信卻沒有任何回應,連正兒八經的述職機會都沒有。秦文軒心裡要不打鼓才怪呢!畢竟,自己是在未婚妻的勸說下,揹著師長和第十六師政訓部參加了中華革命黨。 “翰節來了,坐。” 聽到師長稱呼自己的表字,秦文軒稍微放下心來,立正致禮後坐下。 石鏗用讚賞的眼神看著少校微笑道:“你在上海的任務完成的很好,我非常滿意。” 任務?什麼任務?難道就是跟沃爾茨接觸、下訂單、組織運貨這些個事兒?這是職責而非領受的任務啊? 石鏗看出秦文軒是一頭霧水,乃拿起桌上的信,說道:“你說,我為何偏偏選你去上海?若非因剿匪需要而耽擱了一個多月,恐怕你早就把這封信帶回來了,那位楊滄白先生也不用在江津和上海跑冤枉路了。告訴你,兩個原因。第一,你未婚妻在上海。第二,你本身與革命黨最接近。派你去,是因為我不想讓某些人覺得我是在巴結他們,他們好趁機插手部隊的事務,熊克武的第五師就有了前車之鑑,不能不加以小心。他們幹其他事情我不管,插手軍事絕對不行!” 原來是這樣! 秦文軒鬆了一口氣,大著膽子問:“師長,那我們是不是要接受孫先生的領導呢?” “你認為呢?” “職部以為,我們十六師已經具備了堅強的軍力,卻尚未具備足夠的政治影響力。服從北京政府終究與我們提倡的社會改革、實現富國強軍的目標相左,當前的中國,需要一種先進的政治思想來統一,思想統一了,軍政統一就來得容易了許多。而且,革命黨和國民黨在南方擁有很大的潛在力量。如果師長服從孫先生的領導,獲得方面的行事權力的話,還可以把這些力量整合起來,則首先完成川省之革命就容易了許多。職部就是本著這個想法,在明慧的引領下拜見孫先生的。” 石鏗點點頭,笑道:“我沒有看錯你,實話說吧,派你去上海就是對你思想和政治方面的一次考試。看到你帶來的孫先生的信後,我就決定派你的保定主持政訓工作。軍事上,你們要以葛敬恩為主,政治思想工作方面,他和其他人都會傾力幫助你們的。好好幹吧,我希望當革命軍隊向北進軍時,北方會有一支強大的力量作為內應。那麼,我們的中國就會少流許多的鮮血完成革命的統一!任重而道遠,翰節,努力!” 秦文軒一下子就凳子上蹦了起來,立正後運足全身的力量道:“是,師長,職部保證完成任務!” 石鏗從抽屜裡取出一封很厚實的信遞給秦文軒,說:“你先去上海把這封信交給孫先生,裡面有專門訂製的密碼本,千萬不能遺失,務必親手交給孫先生。完成此事後你可轉道保定與葛敬恩等人會合。” 秦文軒鄭重地將信收好,在又一次致禮後離去。 石鏗凝視著秦文軒離去後掩上的房門,腦子滿是對國民黨的不信任。這個黨搞砸了中國的革命,所以,依靠這個黨也完不成自己想要的革命。不過,在自己尚且年輕,尚且沒有巨大的政治聲望和完善的政治組織之前,這個黨的力量倒是可以好生利用的,這也算是借雞下蛋吧?

154 借雞下蛋

154 借雞下蛋

當兵吃糧,過年關餉;從古到今,因循成例;無論各軍,概莫能外。

苦哈哈的當了一年兵,川軍也好,滇軍也好,都眼巴巴地指望著過年能發下節餉來好好打一回牙祭,開開葷腥。唉……誰讓自己命不好,沒有落到第十六師那個福窩子裡呢?自貢的60萬元鹽稅遞解到省後,羅佩金立馬大筆一揮,政府機關職員的薪水和駐川滇軍、黔軍的軍餉有了著落,可歸庫的錢沒了,川軍各師的軍餉就更別指望了。

滇軍發了節餉,歡聲雷動,卻又很快洩了氣。因為他們的司務長們發現,在周圍敵視的目光下,自己是有錢都買不到豬肉。在川、滇軍緊張對峙的氣氛下,他們又不敢觸犯川人的眾怒去強買豬肉。

而川軍各師都沒有拿到節餉,探知滇軍拿到錢之後,各個營裡立時炸了窩,士兵們都跳著腳的罵娘,從自家長官開始罵到羅督軍、又從羅督軍罵到陸軍部、再從陸軍部罵到著實有些無辜的大總統黎元洪頭上。士兵們可不管什麼政治,什麼爭鬥,什麼整編……反正,當兵吃糧,扛槍打仗,天經地義!

城北鳳凰山川軍第二師司令部。

在士兵們不堪入耳的叫罵聲中,劉存厚從窗戶孔裡看著外面校場上那些暴走的官兵,注意力卻集中在辦公桌的那架電話上。

綿陽電報局那邊已經大半天沒來消息了,這很不正常,在滇軍從內江、敘州調往成都的時節裡,更不正常。種種跡象表明,中央的強令、石鏗的壓迫和川軍各師的強硬已經將羅佩金逼上了絕路。此時,川軍各師等待的無非就是一個發作的藉口而已。

“叮鈴鈴……”等待已久的電話響了。

劉存厚搶步到辦公桌前拿起電話:“我是劉存厚……什麼……你能確定第八旅已經被何海清部包圍繳械……再派人去給我打聽清楚,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掛了電話後,劉存厚雙手互搓著在辦公室來回踱步,他不是因為屋外的天氣寒冷,而是因為內心的無比激動。

前兩天,吳蓮鉅從北京打來電報說,陸軍部已經決定在驅逐滇軍後給川軍兩個中央陸軍師的番號,暫定為21、22師。如果加上徐樹錚所說的14師番號,川軍將有三個中央陸軍師的編制。陸軍部制定的陸軍師員額標準為10900人,那擁有一萬七千官兵川軍第二師只要好好地執行中央命令,打垮滇軍控制成都兵工廠,有了軍械後招募幾千人充實部隊。再通過吳蓮鉅活動中樞,說不一定還可以搞到兩個師的番號呢?

如此一來,自己在軍事實力上就與石鏗相當,而資歷卻要高出一大截來。屆時中央論功行賞,四川督軍的帽子就穩穩地落在劉某人頭上了!

美滋滋地想著,劉存厚又拿起電話:“給我要第七旅。”

一陣忙音……

劉存厚掛了電話又打:“要第七旅!”

還是一陣忙音……

“要第一混成旅!”

電話通了,駐紮在雙流金花場的第一混成旅旅長劉成勳的聲音在聽筒裡響起:“軍長,有動靜了嗦?”

“機要科的人打電話回來說綿陽的何海清動手了,我打盧師偙的電話想提醒他娃注意警戒,連打兩次都接不通。剛才還以為是我的線路出了問題,這才試著打電話給你,結果一打就通。看來,盧師偙也可能遇到麻煩了,搞不好都被劉雲峰給解決嘍!”

“不會喲,石鐵戈派了一個參謀組到盧錫卿那裡幫忙,肯定有錦囊妙計噻,第七旅不可能被劉雲峰給端窩子了。軍長,我們動手不?弟兄們早就是怨氣沖天,只要你一聲令下,沖天怨氣馬上就能化作高昂士氣!”

“不慌,再等等看。等盧錫卿跟滇軍幹一仗再說。”

“積公……噢,明白了,軍長高明。”

“現在少拍馬屁!讓弟兄們做好準備,一定要外鬆內緊,不動則已,一動就要士氣如虹,一戰成功!”

“是!”

劉存厚剛剛掛掉劉成勳的電話,手還未離開話機,電話又“叮鈴鈴”的響起。

“老子劉存厚。”

“軍長,我是賴心輝!聽說滇軍動手了,要不要開炮轟他龜兒的督軍署?”

“轟你娃個逑!命令部隊原地待命,加強對滇軍的警戒,嚴格控制北門,出了問題,你提頭來見!”

放下電話,劉存厚踱步到地圖前,直到此時他還未能下定決心在成都與滇軍開戰。城裡有三十萬人吶!一旦開打肯定會傷及無辜,自己是要當督軍的,拿到一個打得七零八落的成都也會頭疼。可是,如今黔軍控制南門、滇軍控制皇城壩和東門、第二師控制北門和西門,真要開火,戰鬥勢必會在成都的中心之地——皇城展開。

左手是三十萬成都父老,右手是督軍的帽子,權衡下來,不是左撇子的劉存厚自然而然地選擇了右手。

副官在門口立正:“報告,羅督軍派人來請軍長過署議事。”

劉存厚心知羅佩金是想騙自己去督署加以解決,乃擺手道:“你喊林參謀長代表我去就是了,告訴林參謀長,去了以後不開腔不說話,隨便他羅督軍咋個整!”

副官領命而去,劉存厚面對地圖笑著自言自語道:“龜兒子嘞,羅熔軒是黔驢技窮了。”

卻說羅佩金在督署久等劉存厚來投網,結果等來的是劉存厚的參謀長,自己在日本陸士第六期的同學林爽。主客沒來,羅佩金只好說了幾句不關痛癢的話把林爽打發走,回頭就召見剛剛率部來省城的駐川滇軍師長顧品珍。

“筱齋,綿陽方面已經動手了。我本想誘捕劉存厚,可惜他太過狡猾不肯上鉤。”

顧品珍聞言大驚:“熔公,雲南援軍尚在半途,劉存厚所部在城內有兩團之眾,在城北鳳凰山有舒雲衢的一個旅,兵力雄厚,我們此時行動是不是太倉促了一點?”

羅佩金嗤聲笑道:“筱齋高看劉積之了。他是我的老部下,他的底細我最清楚。說到治軍、打仗,他不行,去年初月亮巖一戰,劉部最精銳的陳禮門以一團之眾守藍田壩、月亮巖,竟然給劉湘、李炳之一營突擊隊擊潰,陳禮門自殺。這樣的部隊哪來的戰鬥力?咱們滇軍素來是天下精銳,若非趙鳳喈在瀘州被楊森出賣,項銑倒戈,滇軍的善戰名聲豈會受損?劉存厚等人又豈能如此囂張?筱齋,我意已決,滇軍的威名還得在成都打回來!”

顧品珍苦笑著搖搖頭,猶豫了片刻,還是說道:“今時不同往日,滇軍已經不是去年的滇軍了。再說我重兵來蓉,內——自空虛,而且川滇兩軍在省城擅開戰端的話,北京肯定會有強烈反應。屆時,萬一中央命石鏗出兵進據內——自一線,則我軍退路受阻尚在其次,四川鹽稅每年有近七百萬元吶!”

“金漢鼎的新建27團還在自流井嘛!再說了,雲南方面的援軍很快就可進川,葉荃、朱德也可就近支援。嗯……”羅佩金思索片刻,說:“成都兵力稍嫌不足,我意調金漢鼎赴省增援。毓衡,你擬個命令,調金漢鼎團來省,朱德團接防自流井。”

一旁的督署參謀長趙鍾奇領命擬寫了電文,羅佩金略一過目地簽字令機要參謀拍發。兩人都未注意電文的措辭,以至於金漢鼎以為是正常調防,接到電報後收拾了家當慢騰騰地自流井出發,取得資中、簡陽進省。

顧品珍見勸不住貿然動手的羅佩金,只得說:“既然綿陽已經動了手,估計川軍很快就會有反應,我馬上調王秉鈞團入衛督署。熔公,您當立即電令何海清在整頓綿陽後立即調兵南下,以應不測。”

“熔公!”劉雲峰從門外匆匆行進,又向顧品珍見禮後,說:“第七旅防範甚嚴,兩個團互為策應,我部沒有下手的機會。”

“嗯……”羅佩金心生一計,說:“立即擬個命令,調第七旅去安嶽—樂至駐防。解決不了就調開嘛!第四師就剩下這兩個團了,解決了劉存厚回頭收拾也不遲。”

劉雲峰問:“城裡何時動手?”

羅佩金說:“先加強戒備,看劉存厚的反應再說。咱們解決第四師綿陽所部是執行整編計劃,外人無話可說。若要在成都貿然進攻整編計劃中保留的第二師,則是我們失了道義,中央對我們虎視眈眈,正愁找不到藉口呢!”

趙鍾奇擬好給第七旅的命令,羅佩金簽字後說:“毓衡你親自去一趟,再帶五萬元作為開拔費,儘快將這群蒼蠅打發走。”

“是!”

“熔公,我是始終擔心瀘州的石鏗啊。”

羅佩金擺手笑道:“筱齋莫急,據我所知,石鏗一直待在江津跟他那個清倌兒膩在一起。而且,江津的什麼民兵指揮謝文政遣人來報,第四混成旅旅長馬玉均與石鏗似有不和,江津方面正在招募什麼工程兵兩千人。看樣子,石鏗的心思都用在建工廠發歐戰財方面去了。再說,只要我們逼劉存厚首先在省城動手,石鏗就沒有理由發兵攻擊我軍。嗯……鳳喈之仇,等我們解決了整編川軍的問題,等唐蓂公的援軍到達後,定要報此血仇!”

顧品珍滿腦子都是王秉鈞的勸諫之語——為國而戰的滇軍是勁旅,為私人之利而戰的滇軍將不堪一擊。此時見羅佩金仍然如此輕視石鏗、劉存厚,心中暗急之下又不知該如何勸說,心情格外的煩躁,情緒也是相當的低落。

羅佩金察覺了,拉了顧品珍的手說:“筱齋既然來了就要擔負起責任了,成都衛戍司令一職由你出任正合適。有了這個名義,田頌堯的城防司令就要受你節制,我軍調動也就方便了許多。”

“是,熔公。”

“時候不早了,我請了戴省長來督署作陪,為筱齋接風洗塵。估計這會兒他也應該快到了,我們去外轅門接他去。”

二人肩並肩地出門迎接戴戡,卻是各懷心思,俱都有些忐忑不安。

江津,第四混成旅司令部。

秦文軒心懷惴惴地輕輕敲響石鏗辦公室的房門,在聽到“進來”二字後,又深吸一口氣穩定了情緒,整整衣冠昂首挺胸而入。

回到江津十多天了,眼看著又要跟隨葛敬恩去保定,回來時交給師長的那封信卻沒有任何回應,連正兒八經的述職機會都沒有。秦文軒心裡要不打鼓才怪呢!畢竟,自己是在未婚妻的勸說下,揹著師長和第十六師政訓部參加了中華革命黨。

“翰節來了,坐。”

聽到師長稱呼自己的表字,秦文軒稍微放下心來,立正致禮後坐下。

石鏗用讚賞的眼神看著少校微笑道:“你在上海的任務完成的很好,我非常滿意。”

任務?什麼任務?難道就是跟沃爾茨接觸、下訂單、組織運貨這些個事兒?這是職責而非領受的任務啊?

石鏗看出秦文軒是一頭霧水,乃拿起桌上的信,說道:“你說,我為何偏偏選你去上海?若非因剿匪需要而耽擱了一個多月,恐怕你早就把這封信帶回來了,那位楊滄白先生也不用在江津和上海跑冤枉路了。告訴你,兩個原因。第一,你未婚妻在上海。第二,你本身與革命黨最接近。派你去,是因為我不想讓某些人覺得我是在巴結他們,他們好趁機插手部隊的事務,熊克武的第五師就有了前車之鑑,不能不加以小心。他們幹其他事情我不管,插手軍事絕對不行!”

原來是這樣!

秦文軒鬆了一口氣,大著膽子問:“師長,那我們是不是要接受孫先生的領導呢?”

“你認為呢?”

“職部以為,我們十六師已經具備了堅強的軍力,卻尚未具備足夠的政治影響力。服從北京政府終究與我們提倡的社會改革、實現富國強軍的目標相左,當前的中國,需要一種先進的政治思想來統一,思想統一了,軍政統一就來得容易了許多。而且,革命黨和國民黨在南方擁有很大的潛在力量。如果師長服從孫先生的領導,獲得方面的行事權力的話,還可以把這些力量整合起來,則首先完成川省之革命就容易了許多。職部就是本著這個想法,在明慧的引領下拜見孫先生的。”

石鏗點點頭,笑道:“我沒有看錯你,實話說吧,派你去上海就是對你思想和政治方面的一次考試。看到你帶來的孫先生的信後,我就決定派你的保定主持政訓工作。軍事上,你們要以葛敬恩為主,政治思想工作方面,他和其他人都會傾力幫助你們的。好好幹吧,我希望當革命軍隊向北進軍時,北方會有一支強大的力量作為內應。那麼,我們的中國就會少流許多的鮮血完成革命的統一!任重而道遠,翰節,努力!”

秦文軒一下子就凳子上蹦了起來,立正後運足全身的力量道:“是,師長,職部保證完成任務!”

石鏗從抽屜裡取出一封很厚實的信遞給秦文軒,說:“你先去上海把這封信交給孫先生,裡面有專門訂製的密碼本,千萬不能遺失,務必親手交給孫先生。完成此事後你可轉道保定與葛敬恩等人會合。”

秦文軒鄭重地將信收好,在又一次致禮後離去。

石鏗凝視著秦文軒離去後掩上的房門,腦子滿是對國民黨的不信任。這個黨搞砸了中國的革命,所以,依靠這個黨也完不成自己想要的革命。不過,在自己尚且年輕,尚且沒有巨大的政治聲望和完善的政治組織之前,這個黨的力量倒是可以好生利用的,這也算是借雞下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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