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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腕·過河老卒·4,519·2026/3/24

179 【轉機突現】 179 【轉機突現】 十二挺維克斯-馬克沁重機槍一字兒排開,250發帆布彈帶從槍身右側的金屬彈箱裡拉出,黃銅彈帶引導片從機槍受彈口左側伸出,表明第一發子彈已經上膛待發。十二名主射手和十二名二號射手半蹲在槍後,神情緊張地注視著前方,另有十二名三號射手的目光緊盯著帆布彈帶。 陸軍士官學校機槍大隊教官樊平章少校拿著懷錶,在秒針指向12時大聲喝令:“退膛!拆槍!” 主射手們立即摺疊了表尺,旋轉曲柄兩圈後摁下抓彈爪,二號射手眼疾手快地握住引導片一拉,上膛的子彈退出。主射手拉動機匣卡筍,機匣分為前後兩部分向上開啟,露出裡面的機匣零件,又拉動槍身右側的曲柄,將槍機從機匣內順著刻槽抬起右轉,脫離連桿拉出來,然後關上前機匣,又把前蓋卡筍銷子向上轉動,打開受彈口…… “停!” 機槍手們遵令停住手上的動作,他們不能不這樣做,因為身邊的三號射手實際上是監視1、2號射手的“敵人”。 一分半鐘,十二挺機槍成功拆卸了十一挺,所有零件包括子彈帶都按照規範由2號射手擺放在棉布上。 “他孃的,你幹啥吃的!?”樊平章一邊喝罵一邊在三號機槍的主射手屁股上踹了一腳,又說:“你的卡筍為啥不向右上方轉動?” 主射手原地蹲著不敢動彈,結結巴巴的說:“報告,長官,我、我太緊張了。” 樊平章白了主射手一眼,高聲道:“緊張!?瞧你這副熊樣,上了戰場,敵人的子彈就在你身邊飛來飛去,炮彈就在你附近爆炸,那時候咋辦?繼續緊張?滾蛋!站住!拿著這個,老子再示範一次給你看,看好了,下次還不過關就滾到餵馬!” 主射手站到一邊,接過懷錶,看著少校教官手腳麻利地將拆到一半的機槍裝好,又拉了一***彈帶,在二號射手的配合下推彈入膛。 “給我盯好時間。” 主射手看到秒針指向12時,急忙道:“退膛!” 樊平章眼明手快,雙手翻飛,就像是小媳婦繡花一般輕巧自如,等他將機槍完全拆卸後,主射手結結巴巴地道:“報告長官,剛過一分鐘一點點。” “你看清楚沒有?” “我……報告長官,我、我只顧著看錶了。” 樊平章蔫了,吐出一口長氣癱坐在地上,仰頭看著主射手,苦笑著罵道:“你他孃的真是中學堂畢業的?咋比那些只讀過三年書的弟兄還笨吶?!今兒晚飯你別吃了,就蹲這裡練,練好了,合格了再來找我。愣住幹啥?裝槍!” 起身,拍打了屁股上的泥灰,樊平章心裡還有幾分怒火,又一腳踹在三號機槍的主射手屁股上,語氣卻軟了下來:“算了,晚飯照常吃,半夜裡來找老子,老子就不相信手把手都教不會你!” “是!長官!”三號機槍的主射手一邊大聲應答,一邊啪嗒啪嗒地滴著淚水。教官是個好人,雖然惹急了會踢人屁股,可依然是個好人,是那種刀子嘴豆腐心的大好人。 培訓一名合格的機槍手不容易,想當初樊某人雖然能夠把德造重機槍玩兒得純熟,卻在見到以前的連長,現在的石將軍之後,才明白重機槍還有間接射擊、超越射擊等等各種各樣的用法。如今,輪到自己教學生了,著實體會到教人的不易,才理解當初連長一巴掌將自己腦門上的帽子扇飛時的心境。 機槍手們剛剛把槍裝好,樊平章又裝出凶神惡煞般的模樣,吼叫道:“退膛!拆槍!” 如此反覆,直到機槍手把武器分解、組裝練成本能之後,才能保證在戰鬥緊急時刻的故障排除速度。對合格的機槍手來說,一般的卡殼排障只需50秒時間,一般的復進簧力調整隻需半分鐘,協同更換槍管的時間要控制在兩分鐘之內。 兩分鐘,急速躍進的敵人可以從一百米開外撲到面前來,用刺刀扎進機槍手的胸膛;兩分鐘,足以讓敵人的機槍往陣地上傾瀉300發以上的子彈,將所有射手打成馬蜂窩;兩分鐘,一門60迫擊炮能夠發射出28發炮彈,將一個個機槍陣地炸得稀巴爛。要避免種種情況的產生,就勢必要嚴格訓練這些未來的機槍手們。 機槍手在訓練,炮手更在加緊訓練。 有所區別的是,落在樊平章手裡的機槍手很幸福,最多被踹幾下屁股而已;落在魯玉明手裡的那些炮手們就慘了,他們的教官手裡總拿著一條細細的藤條,看誰不順眼就抽,細細的藤條“嘶嘶”的破空聲因此成為很多炮手們的夢魘。155mm重炮的行軍――戰鬥狀態轉換時間,也在夢魘中從十多分鐘急速地下降到八分鐘…… 中國遠征軍總司令陳宦剛一回到北京,就被大總統黎元洪召到總統府問話。 在一眾幕僚的陪同下,黎元洪神色憂慮而焦急,不等陳宦行禮就問:“遠征軍怎麼樣?可靠嗎?石鏗如何?” “大總統。”陳宦立正欠身致禮後坐下,說:“在職部眼裡,遠征軍可以用超乎想象的好來說之。這是一支擁有強烈國家榮譽感和軍人責任感的軍隊,至於遠征軍是否可靠這個問題,職部很難回答,一如回答石鏗是否可靠。職部與石鏗只有三次晤面和一天的相處,談不上很深的瞭解,只是有一種直覺,這個人對任何企圖用國家權力謀取私利,任何有侵害國家利益的人來說,都是危險的!職部不是危言聳聽,石鏗對中國遠征軍以及之前的中央陸軍第十六師就是這麼教育的。如果他做出對不起‘國家軍人’這四個字的事情,他的部隊一樣不會聽從他的指揮。” 黎元洪和幕僚們面面相覷,陷入沉默。 陳宦知道會有這樣的反應,之所以這麼說,乃是為了撇清自己在其中的關係。說了這麼一通話,無非就是說自己控制不了軍隊,你們別指望我,石鏗也不能完全控制軍隊,因為軍隊有軍隊的思想。如果大總統的所作所為符合軍隊的思想,那軍隊就是忠誠的、可靠的。不過,遠征軍的思想與各省軍閥部隊的思想完全不同而已。 “職部還以為,不論武器裝備如何,如果中國陸軍各師都能如遠征軍一般擁有強烈的愛國心和國家軍隊信念,中國的強大指日可待!如果大總統能夠凡事以國家利益為衡量,職部願以項上人頭擔保遠征軍的忠誠。” 眾人訝然失色,金永炎憤然起身道:“總司令此話何意?大總統難道不是為民國利益考慮嗎?” 陳宦斜了一眼名為遠征軍參謀長,卻害怕到保定遠征軍中走一遭的金永炎,轉向黎元洪說:“宋公,對德宣戰已經迫在眉睫,宣戰後派出遠征軍出戰歐洲,國內政局的穩定是首要條件。我公行使大總統權力,應以維持穩定為第一要務,一切糾葛不妨等遠征軍歸國之後再行解決。職部以為,方今中國有四種力量在糾葛,其一,民元約法的力量;其二,地方實力派和督軍團的力量;其三,中國遠征軍的力量;其四,府、院團結的力量。中國之政治問題要解決,在當前局面下,首要的是府、院團結,維護約法,則遠征軍穩定、擁護大總統。四股力量,大總統佔了其三,地方實力派不足為懼。宋公,職部建議您親自去天津請回段芝泉,重掌責任內閣。” 黎元洪尚未說話,哈漢章就道:“陳總司令所言不無道理,可如今國會已經通過大總統提名的內閣各部總長人選,府、院已成水火,難以和解了。再說了,府院矛盾在哪裡呢?依我看,乃是因為大總統名為海陸軍大元帥,卻指揮不動任何一支軍隊,督軍們都跟著段芝泉、馮華甫和張少軒(張勳)走;而責任內閣應該擔負起完全的行政責任來,可作為責任內閣總理的段芝泉首先就需要將軍權的問題解決好。沒有軍權,大總統作為中華民國的元首還有何權威?坊間流言稱大總統為泥菩薩,此節二公您不是不知道吧?” 黎元洪一臉苦相,似乎委屈得快要落淚一般。 陳宦當然能夠體會民國走到如今這一步的前因後果。 從唐紹儀責任內閣與袁世凱的衝突,到段祺瑞責任內閣與袁世凱的衝突,再到與黎元洪的衝突,府院之間沒有一天調和過。 根本原因無外乎軍權二字。而中國的軍權究竟掌握在誰的手裡呢?督軍們!督軍們為了各自的利益,今天可以支持段祺瑞,明天可以支持張勳或者馮國璋,以左右政局,謀取私利。實際上,中華民國的大總統、國務總理都是虛的,只有督軍們才是實打實的權威者。自從袁大頭死後,北洋漸漸分裂,卻又通過張勳的三次徐州會議,督軍們為了共同的利益開始抱成團了,成為左右中國政治局面的最大一股力量。 “府院為代表的中央,督軍團為代表的地方,成為當今政治矛盾的主因。正因如此,就應該府、院團結共同推動軍隊國家化,地方政務自治化,削弱督軍的權力,最終達成國家軍政統一。如今公府針對院方,實在是捨本逐末之舉。” “二庵說的有道理。”黎元洪用眼神制止了幕僚們,說:“如果公府向段芝泉表示友好、團結之意,而段芝泉還不回京視事,遠征軍會持何種立場?” “職部以為,遠征軍肯定會忠於公府,維護約法。” 黎元洪追問:“你能保證?” “……”陳宦微閉了雙目,在心裡唸叨著:石鏗吶,我是相信你的,我相信你和遠征軍將士是真正的國家軍人!乃道:“職部保證!” “電召石鏗回京,看來,我應該好好跟他談一談了。” 總統府的急電送到石鏗手中時已近黃昏,石鏗不明所以卻只能奉命帶著秘書張紹華和一個警衛班登上火車趕到北京。 黎元洪屏退了所有幕僚,在總統府的書房裡接待石鏗。 稍稍寒暄後,黎元洪說:“今日本總統與陳總司令談及遠征軍之事,尚有一二事未明,特請石將軍來京一敘。”似乎覺得如此說話有些生分,與後面的話不太搭調,黎元洪略微頓了頓,又說:“鐵戈啊,本總統和陳總司令都認為,當今中國的政治難題在於中央和地方的權力矛盾,而非府、院在一些不關要問題上的爭鬥,你以為然否?” 黎元洪還沒透出真意之前,石鏗是不想暴露自己的,他欠身問:“大總統的意思是……” “請你為總統特使,赴津請段芝泉回京視事,府、院協力維持政局穩定,保障遠征軍出戰之順利。待遠征軍凱旋之後,再謀解決軍閥割據之問題。” 石鏗一驚,倘若中國的事情真能如黎元洪所說一般來辦,又有何事辦不成的?!又何須去搞那些陰謀詭計呢?!但是,這位氣倒外交總長、收押財政總長的大總統是真心的嗎?這位能力並不出眾而出任大總統的黎元洪先生能夠實現他方才所言嗎? 黎元洪看出石鏗的憂慮,也看出石鏗內心在劇烈的爭鬥,乃道:“黎某才淺德薄,身居大總統之位無異於盲人瞎馬。幸得陳宦將軍提醒,又得石將軍秉承蔡大將軍之遺命,錘鍊出四萬國家軍隊,方覺中國問題之解決有了希望。前番國務會議上,黎某確係私心作祟……” “大總統。”石鏗站起來,立正道:“職部冒昧建議三點,願大總統能聽。” “請講。” “第一,府、院和諧,以解決地方割據問題為要,以府、院權力分配為次;第二,以《約法》擇時改選國會,剔除以黨派利益為利益之政客,吸納無黨派之愛國、有識之士,然後修改《約法》,制定正式的,符合國情民意的,完善的憲法;第三,地方問題維持現狀,待遠征軍歸國之後解決為宜。” 黎元洪沉吟起來。 石鏗提出的三點建議,大多是符合自己心意的。如果答應了,石鏗多半會真心效命,則自己手中有了四萬,不,應該說是八萬軍隊,而且是裝備最優等、質素最高的軍隊,無懼各省督軍們。只是,自己這個總統是國會推選出來的,若要改選與總統府關係一直良好的國會,豈不是自折一翼嗎?萬一把控地方的督軍團趁機安插私人進國會,那事情豈不是弄得更糟糕了? “大總統不妨就某些問題與孫中山先生電報接洽。” 黎元洪重新打量了一眼石鏗,他搞不懂石鏗究竟是哪一方面的人?自己讓哈漢章派人去江津與石鏗接洽,結果被拒之門外不得一見;段祺瑞極力扶持石鏗,卻未必知道石鏗的真心本意;石鏗如果是孫系人馬,又為何出兵攻擊***系的趙又新,以至於趙戰敗身亡?搞不懂吶! 石鏗是在得到梁啟超的電報“拉攏”,又聽黎元洪如此說法之後,才體會到坐擁四萬精銳的自己在中國政壇上的地位。既然有此地位,又為何不善加利用呢?他又說:“職部今晚拜會梁任公老先生,力爭取得他的理解,使府、院、會三方和衷共濟、共維時艱。” “嗯!”黎元洪思慮良久,重重點頭。

179 【轉機突現】

179 【轉機突現】

十二挺維克斯-馬克沁重機槍一字兒排開,250發帆布彈帶從槍身右側的金屬彈箱裡拉出,黃銅彈帶引導片從機槍受彈口左側伸出,表明第一發子彈已經上膛待發。十二名主射手和十二名二號射手半蹲在槍後,神情緊張地注視著前方,另有十二名三號射手的目光緊盯著帆布彈帶。

陸軍士官學校機槍大隊教官樊平章少校拿著懷錶,在秒針指向12時大聲喝令:“退膛!拆槍!”

主射手們立即摺疊了表尺,旋轉曲柄兩圈後摁下抓彈爪,二號射手眼疾手快地握住引導片一拉,上膛的子彈退出。主射手拉動機匣卡筍,機匣分為前後兩部分向上開啟,露出裡面的機匣零件,又拉動槍身右側的曲柄,將槍機從機匣內順著刻槽抬起右轉,脫離連桿拉出來,然後關上前機匣,又把前蓋卡筍銷子向上轉動,打開受彈口……

“停!”

機槍手們遵令停住手上的動作,他們不能不這樣做,因為身邊的三號射手實際上是監視1、2號射手的“敵人”。

一分半鐘,十二挺機槍成功拆卸了十一挺,所有零件包括子彈帶都按照規範由2號射手擺放在棉布上。

“他孃的,你幹啥吃的!?”樊平章一邊喝罵一邊在三號機槍的主射手屁股上踹了一腳,又說:“你的卡筍為啥不向右上方轉動?”

主射手原地蹲著不敢動彈,結結巴巴的說:“報告,長官,我、我太緊張了。”

樊平章白了主射手一眼,高聲道:“緊張!?瞧你這副熊樣,上了戰場,敵人的子彈就在你身邊飛來飛去,炮彈就在你附近爆炸,那時候咋辦?繼續緊張?滾蛋!站住!拿著這個,老子再示範一次給你看,看好了,下次還不過關就滾到餵馬!”

主射手站到一邊,接過懷錶,看著少校教官手腳麻利地將拆到一半的機槍裝好,又拉了一***彈帶,在二號射手的配合下推彈入膛。

“給我盯好時間。”

主射手看到秒針指向12時,急忙道:“退膛!”

樊平章眼明手快,雙手翻飛,就像是小媳婦繡花一般輕巧自如,等他將機槍完全拆卸後,主射手結結巴巴地道:“報告長官,剛過一分鐘一點點。”

“你看清楚沒有?”

“我……報告長官,我、我只顧著看錶了。”

樊平章蔫了,吐出一口長氣癱坐在地上,仰頭看著主射手,苦笑著罵道:“你他孃的真是中學堂畢業的?咋比那些只讀過三年書的弟兄還笨吶?!今兒晚飯你別吃了,就蹲這裡練,練好了,合格了再來找我。愣住幹啥?裝槍!”

起身,拍打了屁股上的泥灰,樊平章心裡還有幾分怒火,又一腳踹在三號機槍的主射手屁股上,語氣卻軟了下來:“算了,晚飯照常吃,半夜裡來找老子,老子就不相信手把手都教不會你!”

“是!長官!”三號機槍的主射手一邊大聲應答,一邊啪嗒啪嗒地滴著淚水。教官是個好人,雖然惹急了會踢人屁股,可依然是個好人,是那種刀子嘴豆腐心的大好人。

培訓一名合格的機槍手不容易,想當初樊某人雖然能夠把德造重機槍玩兒得純熟,卻在見到以前的連長,現在的石將軍之後,才明白重機槍還有間接射擊、超越射擊等等各種各樣的用法。如今,輪到自己教學生了,著實體會到教人的不易,才理解當初連長一巴掌將自己腦門上的帽子扇飛時的心境。

機槍手們剛剛把槍裝好,樊平章又裝出凶神惡煞般的模樣,吼叫道:“退膛!拆槍!”

如此反覆,直到機槍手把武器分解、組裝練成本能之後,才能保證在戰鬥緊急時刻的故障排除速度。對合格的機槍手來說,一般的卡殼排障只需50秒時間,一般的復進簧力調整隻需半分鐘,協同更換槍管的時間要控制在兩分鐘之內。

兩分鐘,急速躍進的敵人可以從一百米開外撲到面前來,用刺刀扎進機槍手的胸膛;兩分鐘,足以讓敵人的機槍往陣地上傾瀉300發以上的子彈,將所有射手打成馬蜂窩;兩分鐘,一門60迫擊炮能夠發射出28發炮彈,將一個個機槍陣地炸得稀巴爛。要避免種種情況的產生,就勢必要嚴格訓練這些未來的機槍手們。

機槍手在訓練,炮手更在加緊訓練。

有所區別的是,落在樊平章手裡的機槍手很幸福,最多被踹幾下屁股而已;落在魯玉明手裡的那些炮手們就慘了,他們的教官手裡總拿著一條細細的藤條,看誰不順眼就抽,細細的藤條“嘶嘶”的破空聲因此成為很多炮手們的夢魘。155mm重炮的行軍――戰鬥狀態轉換時間,也在夢魘中從十多分鐘急速地下降到八分鐘……

中國遠征軍總司令陳宦剛一回到北京,就被大總統黎元洪召到總統府問話。

在一眾幕僚的陪同下,黎元洪神色憂慮而焦急,不等陳宦行禮就問:“遠征軍怎麼樣?可靠嗎?石鏗如何?”

“大總統。”陳宦立正欠身致禮後坐下,說:“在職部眼裡,遠征軍可以用超乎想象的好來說之。這是一支擁有強烈國家榮譽感和軍人責任感的軍隊,至於遠征軍是否可靠這個問題,職部很難回答,一如回答石鏗是否可靠。職部與石鏗只有三次晤面和一天的相處,談不上很深的瞭解,只是有一種直覺,這個人對任何企圖用國家權力謀取私利,任何有侵害國家利益的人來說,都是危險的!職部不是危言聳聽,石鏗對中國遠征軍以及之前的中央陸軍第十六師就是這麼教育的。如果他做出對不起‘國家軍人’這四個字的事情,他的部隊一樣不會聽從他的指揮。”

黎元洪和幕僚們面面相覷,陷入沉默。

陳宦知道會有這樣的反應,之所以這麼說,乃是為了撇清自己在其中的關係。說了這麼一通話,無非就是說自己控制不了軍隊,你們別指望我,石鏗也不能完全控制軍隊,因為軍隊有軍隊的思想。如果大總統的所作所為符合軍隊的思想,那軍隊就是忠誠的、可靠的。不過,遠征軍的思想與各省軍閥部隊的思想完全不同而已。

“職部還以為,不論武器裝備如何,如果中國陸軍各師都能如遠征軍一般擁有強烈的愛國心和國家軍隊信念,中國的強大指日可待!如果大總統能夠凡事以國家利益為衡量,職部願以項上人頭擔保遠征軍的忠誠。”

眾人訝然失色,金永炎憤然起身道:“總司令此話何意?大總統難道不是為民國利益考慮嗎?”

陳宦斜了一眼名為遠征軍參謀長,卻害怕到保定遠征軍中走一遭的金永炎,轉向黎元洪說:“宋公,對德宣戰已經迫在眉睫,宣戰後派出遠征軍出戰歐洲,國內政局的穩定是首要條件。我公行使大總統權力,應以維持穩定為第一要務,一切糾葛不妨等遠征軍歸國之後再行解決。職部以為,方今中國有四種力量在糾葛,其一,民元約法的力量;其二,地方實力派和督軍團的力量;其三,中國遠征軍的力量;其四,府、院團結的力量。中國之政治問題要解決,在當前局面下,首要的是府、院團結,維護約法,則遠征軍穩定、擁護大總統。四股力量,大總統佔了其三,地方實力派不足為懼。宋公,職部建議您親自去天津請回段芝泉,重掌責任內閣。”

黎元洪尚未說話,哈漢章就道:“陳總司令所言不無道理,可如今國會已經通過大總統提名的內閣各部總長人選,府、院已成水火,難以和解了。再說了,府院矛盾在哪裡呢?依我看,乃是因為大總統名為海陸軍大元帥,卻指揮不動任何一支軍隊,督軍們都跟著段芝泉、馮華甫和張少軒(張勳)走;而責任內閣應該擔負起完全的行政責任來,可作為責任內閣總理的段芝泉首先就需要將軍權的問題解決好。沒有軍權,大總統作為中華民國的元首還有何權威?坊間流言稱大總統為泥菩薩,此節二公您不是不知道吧?”

黎元洪一臉苦相,似乎委屈得快要落淚一般。

陳宦當然能夠體會民國走到如今這一步的前因後果。

從唐紹儀責任內閣與袁世凱的衝突,到段祺瑞責任內閣與袁世凱的衝突,再到與黎元洪的衝突,府院之間沒有一天調和過。

根本原因無外乎軍權二字。而中國的軍權究竟掌握在誰的手裡呢?督軍們!督軍們為了各自的利益,今天可以支持段祺瑞,明天可以支持張勳或者馮國璋,以左右政局,謀取私利。實際上,中華民國的大總統、國務總理都是虛的,只有督軍們才是實打實的權威者。自從袁大頭死後,北洋漸漸分裂,卻又通過張勳的三次徐州會議,督軍們為了共同的利益開始抱成團了,成為左右中國政治局面的最大一股力量。

“府院為代表的中央,督軍團為代表的地方,成為當今政治矛盾的主因。正因如此,就應該府、院團結共同推動軍隊國家化,地方政務自治化,削弱督軍的權力,最終達成國家軍政統一。如今公府針對院方,實在是捨本逐末之舉。”

“二庵說的有道理。”黎元洪用眼神制止了幕僚們,說:“如果公府向段芝泉表示友好、團結之意,而段芝泉還不回京視事,遠征軍會持何種立場?”

“職部以為,遠征軍肯定會忠於公府,維護約法。”

黎元洪追問:“你能保證?”

“……”陳宦微閉了雙目,在心裡唸叨著:石鏗吶,我是相信你的,我相信你和遠征軍將士是真正的國家軍人!乃道:“職部保證!”

“電召石鏗回京,看來,我應該好好跟他談一談了。”

總統府的急電送到石鏗手中時已近黃昏,石鏗不明所以卻只能奉命帶著秘書張紹華和一個警衛班登上火車趕到北京。

黎元洪屏退了所有幕僚,在總統府的書房裡接待石鏗。

稍稍寒暄後,黎元洪說:“今日本總統與陳總司令談及遠征軍之事,尚有一二事未明,特請石將軍來京一敘。”似乎覺得如此說話有些生分,與後面的話不太搭調,黎元洪略微頓了頓,又說:“鐵戈啊,本總統和陳總司令都認為,當今中國的政治難題在於中央和地方的權力矛盾,而非府、院在一些不關要問題上的爭鬥,你以為然否?”

黎元洪還沒透出真意之前,石鏗是不想暴露自己的,他欠身問:“大總統的意思是……”

“請你為總統特使,赴津請段芝泉回京視事,府、院協力維持政局穩定,保障遠征軍出戰之順利。待遠征軍凱旋之後,再謀解決軍閥割據之問題。”

石鏗一驚,倘若中國的事情真能如黎元洪所說一般來辦,又有何事辦不成的?!又何須去搞那些陰謀詭計呢?!但是,這位氣倒外交總長、收押財政總長的大總統是真心的嗎?這位能力並不出眾而出任大總統的黎元洪先生能夠實現他方才所言嗎?

黎元洪看出石鏗的憂慮,也看出石鏗內心在劇烈的爭鬥,乃道:“黎某才淺德薄,身居大總統之位無異於盲人瞎馬。幸得陳宦將軍提醒,又得石將軍秉承蔡大將軍之遺命,錘鍊出四萬國家軍隊,方覺中國問題之解決有了希望。前番國務會議上,黎某確係私心作祟……”

“大總統。”石鏗站起來,立正道:“職部冒昧建議三點,願大總統能聽。”

“請講。”

“第一,府、院和諧,以解決地方割據問題為要,以府、院權力分配為次;第二,以《約法》擇時改選國會,剔除以黨派利益為利益之政客,吸納無黨派之愛國、有識之士,然後修改《約法》,制定正式的,符合國情民意的,完善的憲法;第三,地方問題維持現狀,待遠征軍歸國之後解決為宜。”

黎元洪沉吟起來。

石鏗提出的三點建議,大多是符合自己心意的。如果答應了,石鏗多半會真心效命,則自己手中有了四萬,不,應該說是八萬軍隊,而且是裝備最優等、質素最高的軍隊,無懼各省督軍們。只是,自己這個總統是國會推選出來的,若要改選與總統府關係一直良好的國會,豈不是自折一翼嗎?萬一把控地方的督軍團趁機安插私人進國會,那事情豈不是弄得更糟糕了?

“大總統不妨就某些問題與孫中山先生電報接洽。”

黎元洪重新打量了一眼石鏗,他搞不懂石鏗究竟是哪一方面的人?自己讓哈漢章派人去江津與石鏗接洽,結果被拒之門外不得一見;段祺瑞極力扶持石鏗,卻未必知道石鏗的真心本意;石鏗如果是孫系人馬,又為何出兵攻擊***系的趙又新,以至於趙戰敗身亡?搞不懂吶!

石鏗是在得到梁啟超的電報“拉攏”,又聽黎元洪如此說法之後,才體會到坐擁四萬精銳的自己在中國政壇上的地位。既然有此地位,又為何不善加利用呢?他又說:“職部今晚拜會梁任公老先生,力爭取得他的理解,使府、院、會三方和衷共濟、共維時艱。”

“嗯!”黎元洪思慮良久,重重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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