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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腕 230 【突出部形成】

作者:過河老卒

230 【突出部形成】

230 【突出部形成】

“我在這裡挖個坑,如果我戰死了,你就把我埋在這坑裡。”

這句玩笑話,在部隊野戰訓練時經常有人掛在嘴邊,可真正野戰與敵遭遇時,餘立廷和官兵們根本就想不起這句話來。得到營長“拉開戰線構築掩體”的命令後,餘立廷帶著一排長和一排附加一個重機槍班六十名弟兄前出到一片小樹林北緣,就地臥倒後選擇地表的凹處,左側匍匐著用右手拽出圓鍬挖掘單兵掩體。

該死的法軍第39師從蘇瓦松撤出後被迂迴的德軍咬住了,更該死的印支軍312師遲遲沒有出現。

不得已之下,中國遠征軍第一師第一旅的第一團在副旅長陸銘久和團長黃慕辰兩位上校的率領下,返身迴轉克里庫爾鎮外的小樹林構築陣地,準備接應39師。這片小樹林,也就是總司令部政訓部某位校級軍官與未婚妻親熱的小樹林。

麻麻亮的朦朧天光中,小樹林北緣的景物一片模糊,可“嚓、嚓”的挖土聲卻不絕於耳,只是被北面傳來的槍聲、炮聲的大背景給忽略掉而已。

第一團是遠征軍的骨幹部隊,官兵們富有戰爭經驗,幾乎所有官兵都能從槍、炮聲中推測出此時的戰局。法39師的後衛作戰很艱苦,在德軍炮火的轟擊和銜尾追趕下,39師只能不斷地派出後衛部隊。戰爭中,有添油式的進攻,也有添油式的防禦,可撤退時的後衛作戰,真還沒有見過如此添油的!

法國佬也太不乾脆了!

如果後衛任務交給第一團來擔任,第一團不會想到撤退二字,也不會想到就地防禦打阻擊,而會組織起最大化的力量向德軍發起決死反擊。殺傷多少敵人倒是其次,關鍵是要打亂敵軍已經形成的進攻節奏。所謂“仗打的得心應手”就是打出節奏,打的不順手,多半就是被敵人干擾了己方的戰鬥節奏。戰爭,組織戰鬥,最怕的就是敵人打出節奏;最好的就是己方能夠打出節奏。

最淺顯的是排槍火力的組織,排槍射擊形成節奏,一個班的步槍手能夠與一挺機槍抗衡,能壓制住沒有形成火力節奏的一個排甚至更多的敵人。永川保衛戰中的郭文上尉就指揮三流部隊輜重兵打出了節奏。如今郭文上尉已經變成了郭文上校,組織出戰鬥節奏、打亂敵軍戰鬥節奏的思想卻已在中國遠征軍中根深蒂固。

事實上,只有打亂了敵軍的節奏,後衛部隊才有可能完成任務,安全撤退。也是事實上,第一團受命接應擔任第六集團軍後衛的39師,也就是為其斷後,承擔起後衛作戰的重任來。

“轟!”

一發炮彈在庫裡克爾鎮裡爆炸,就像是某種宣言一般,接下來,更多的炮彈在鎮裡鎮外爆綻出一片絢爛的火花,激起一陣陣黑色的、白色的塵煙,又被爆炸的火光映襯得呈現出暗紅色或者土黃色。

第一團對庫裡克爾鎮是有頗深感情的,遠征軍第一師到法國後的第一個正式駐地,讓全團官兵都有一種錯覺――這裡,就是咱第一團在法國的家;這裡,庫裡克爾的那些找不到伴侶的漂亮姑娘們,興許能夠成為中國人的媳婦兒;這裡,每家每戶都有一個或大或小的酒窖,雖然官兵們未必喝的慣那些紅酒,卻喜歡喝那種甜甜的、酸酸的、帶著濃郁葡萄香味兒的葡萄原汁。想當初從馬爾梅松戰場上回來時,那種美味的感覺可是每個官兵都曾嘗試過的,還有,還有那些興奮的、感激的法國姑娘們的親吻、擁抱、甚至……

帶著別樣的情感,看到德國的炮彈在摧殘著庫裡克爾,竟然在第一團官兵們激起了普遍的憤怒。

“副連長,別擔心,你的那位露易絲小姐早去巴黎了。”

餘立廷把營機炮連重機槍1班班長的寬慰話當成一種玩笑成分居多的嘲諷。他回頭狠狠地瞪了那傢伙一眼,向左右已經完成單兵掩體的弟兄們道:“前出50米,尋找地形構工!”

這是一種戰術習慣。還未接敵之前,尖兵部隊在簡單地構築了單兵掩體之後會把戰線留給後續部隊發展成為塹壕體系,尖兵繼續前出構築單兵掩體。因為,尖兵班(排)在防禦戰中就是全連(營)前哨部隊;在進攻戰中就是突擊的尖刀和把握跟隨彈幕行進速度、節奏的標兵;在進攻準備期間就是全連乃至全團和炮兵弟兄們的眼睛。

一般人,想帶尖兵班還輪不上呢!

天色漸亮,黃慕辰看到部隊已經在庫裡克爾鎮南形成了半弧形的掩護陣地,乃下令:“吹聯絡號!”

隆隆的炮聲中,尖銳而悠長的號聲響起,這種頻率頗高的音波似乎能夠穿透爆炸聲一般,向四方遠遠傳遞出信息――中國遠征軍在此。

隸屬於法第六集團軍11軍的39師熟悉中***隊的號音。很快,一群群狼狽不堪的法軍從鎮北繞過正在遭受炮擊的小鎮向樹林這邊跑來。隨即,他們驚喜地看到樹林邊有一面鐵血十九星旗在搖晃著指引方向。

一名法***官跌跌撞撞地跑到旗下自報家門:“我是克勒爾少將,39師的旅長。”

身在法國十個月,與那些法語翻譯和法***事技術顧問們接觸多了,黃慕辰和大多數軍官都能聽懂一些法語,他用很漢化的法語說:“我是中國遠征軍第一團,奉命為法39師斷後,請你率部立即朝西南方向的森林中撤退,132師在森林中等待你們。”

克勒爾聞言,知道自己的後衛差使可以交卸了,忙不迭地道著謝,帶著尚未整理建制的潰兵們飛快地繞過小樹林向西南而去。

“吭吭吭……”前沿的重機槍打響了。

黃慕辰舉起望遠鏡一看,德軍對克里克爾鎮的炮擊停了,一群德軍前鋒部隊拉成的散兵線在重機槍打擊下紛紛後退。

沒有去據守小鎮是正確的,那會成為德軍炮兵的最好靶子。而在野地裡,德軍炮兵要得到前方步兵的傳報,運動了事宜的位置放列,如果是超視距曲射的話,還需算出射擊諸元。至於直射嘛,德軍直射炮兵需要前線步兵拉成一條穩妥的戰線之後才能推進到前線後方。

斷後、防禦,不能給德軍炮火以機會。因此,反咬住進攻中的敵人就是勝利!

“每炮!10發急速射!打!”

嘭嘭嘭……團屬120迫擊炮連的12門迫擊炮向小鎮兩側投送炮彈,半分鐘之後,120發炮彈在敵群中炸開。隨即,衝鋒號聲響徹整個戰場。全團兩千多名步兵戰鬥員躍出掩體,拉成半弧形的衝鋒散兵隊列,如同兩千多把尖利的刺刀一般扎向撤退中的德軍部隊。

黃慕辰通過望遠鏡看到德軍前鋒已經潰敗,估計大批德軍很快就會趕來。不宜戀戰,否則自己就要被德國人給纏上了。這次小小的反擊作戰之後,德軍會重整部伍,變得小心翼翼起來,推進速度自然會變慢很多。如此,足矣!

“吹號,收攏部隊,撤!”

陸銘久一直在旁觀黃慕辰的指揮,身為副旅長下到一團來不是擔負指揮責任的,而是監督上級指令的貫徹。如果團長能夠很好地執行命令,副旅長就是完全的局外人。第一團是精銳中的精銳,團長黃慕辰是瀘州之戰時四團的主力營長,哪裡需要副旅長來指手畫腳啊?

“一酉,打得好!”

黃慕辰得意一笑道:“副旅,讓你見笑了。”

陸銘久最看不慣黃某人如此。

在雲南講武堂時黃某人還是比自己高一級的師兄,卻因陸銘久早早受董鴻勳之命投入石鏗麾下而積功較多,特別是在小埡口一戰中救出了處於生死關頭的老總,而黃某人則因跟隨熊克武的討袁軍,在江津之戰後才加入石鏗部隊。所以師弟比師兄的階級還高那麼一點點,對此,黃慕辰對師弟上級總有些不在然,就如此時的得意一般。

陸銘久切齒低聲道:“狗日的,給你三分顏色就敢染坊!”

黃慕辰用望遠鏡觀察著遵命撤下來的部隊,隨口問:“啥?你說啥?孟雋老弟,大聲點兒!”

“我說,我回旅部了,這邊的事情你看著辦!”

“是!副旅,走好!師兄我就不送你了!”

陸銘久帶著幾名警衛官兵走遠,黃慕辰摘下望遠鏡嘀咕道:“倒黴!老子怎麼就在這小子手下當差?不行,下次的旅長考核老子一定要過!”

“團長!團長!弟兄們正衝到興頭上,咋就撤了呢!?咱眼看著就要追上一群德國佬,抓一大堆俘虜了。弟兄們都說,說……”餘立廷左右看看,確認副旅長不在之後,低聲道:“都說副旅長來咱們一團是瞎指揮!”

“啪!”黃慕辰一個巴掌飛過去,餘立廷機靈地偏頭躲開,卻還是被拍在肩膀上。“老總的命令,短促反擊見好就收!”

“是!”餘立廷只有點頭應答的份兒。

在十九萬遠征軍官兵心目中,“老總命令”四個字等於舊時的“聖旨欽命”,卻比那“聖旨欽命”還管用。聽老總的話就能在戰場上活下來、打勝仗、立大功;不聽話的……沒了,都死了,或者被趕走了。

令箭一出,誰敢呲牙?

黃慕辰收拾瞭望遠鏡,轉身指向東南森林中一塊隆起的高地說:“你帶人去那邊建立觀察哨,記住與航空隊取得地標聯繫,同時注意咱們老總的那支親軍會在附近出現。你要盡全力配合他們隱蔽下來,過兩天,他們就是咱們重炮部隊的眼睛!”

餘立廷臉色一肅,他從團長的命令中聽出一種味道來。啥叫“注意咱們老總的那支親軍”呢?為啥不是“主動聯繫”?這可是考驗人的任務,那些偵察連的傢伙們如果一心躲在森林裡不出來見人,餘某人還真沒把握把他們揪出來。除非,一把火把整個貢比涅森林給燒了!

黃慕辰心裡很是煩悶,他總也想不通透一件事――為啥自己的部下在戰場都能打敢拼,一對上偵察連就個個認慫呢?哎,氣死人了!

“你放心,他們不會躲著你!你們的任務是配合行動,目標一致!記住,別給老子的第一團丟臉!”

“呵呵,是!”

“滾滾滾,少在老子面子晃眼。”

黃慕辰佯裝笑臉罵走手下第一能幹的副連長,心裡又過了一遍在第一團組建偵察連的主意。之所以主動爭取以餘立廷帶一個精幹的分隊配合偵察連的行動,就是要讓得力手下好好跟偵察連學學本事,以後……第一團真要有了一個能與遠征軍偵察連媲美的連級分隊,那第一團的全軍第一位置就更穩當嘍。那時候,就算給個少將旅長來換咱也不幹!

1918年5月28日,蘇瓦松和南面的庫裡克爾相繼失守。德軍在寬大的正面上繼續保持高速挺進的勢頭,27日前進20公里,28日前進14公里,29日前進12公里,遠遠超過德軍在以往戰役中的突破速度。

這又是一次出乎德軍統帥部意料之外的大突破,正如兩個月前18集團軍在皮卡爾迪突破英第五集團軍陣線一般,第7集團軍在三天之後席捲了法第六集團軍的陣線。寬度60公里,縱深40多公里的突破口深深地吸引了魯登道夫和皇太子集團軍群的首腦軍官們。他們在達到調動法第十、第五集團軍來援的目的之後,又意圖趁法軍援兵尚在“機動途中”的機會,進一步擴大突破口,直搗馬恩河甚至巴黎。擊垮英軍的戰略構想在此時變成了擊垮法軍第六集團軍和預備集團軍群,奪取巴黎。

為此,魯登道夫中止了在佛蘭德發起主攻的計劃,把埃納河的佯攻變為主攻方向,抽調大批預備隊投入埃納河戰場。此時,德軍陣線後面的鐵路線忙碌不堪,大批的重炮部隊和精銳的統帥部預備隊師從里爾、康佈雷、佩羅內方向調往突破口。截止5月29日夜,已經投入埃納河作戰和已經奉命調往這一戰線的德軍是五十六個師和統帥部炮兵部隊,總數接近一百萬人。

根據突破口的戰況,魯登道夫發現法軍在丟掉蘇瓦松之後,把瓦茲河的貢比涅地區和蘭斯高地作為重點防禦,因此,德軍在突破口的東西兩側進展緩慢。而德軍正南方向的突進速度飛快,顯然,法軍想放棄沒有構築塹壕體系的埃納河――馬恩河之間的低山地區,依託馬恩河天險擋住德軍的攻勢。

德軍想要突破馬恩河,直搗巴黎。法軍在加強兩側的蘭斯和貢比涅防禦,讓出中門退守馬恩河,意圖很明顯嘛,就是要趁德軍進攻馬恩河受阻後,從蘭斯、貢比涅突然發力猛攻,截斷德軍突出部內的重兵集團後路,來個此次歐戰中從未有過的圍殲戰。

對此,魯登道夫和德軍高級將領們嗤之以鼻。

協約***的戰鬥力之低下,在三月的皮卡爾迪攻勢和五月的埃納河攻勢中得到證明!依靠如此不堪的戰鬥力想要圍殲德第7集團軍28個師,統帥部炮兵部隊的300多個連?開玩笑嘛!除非,協約***能夠把那支中國遠征軍擴大五倍以上!可惜啊,中國遠征軍只有五個師十九萬多人,無法承擔起擊碎28個師的重任。

魯登道夫和德軍將領們判斷,此戰最後的結局是――擁有28個師的德重兵集團被包圍在埃納河―馬恩河之間的地區,可協約國卻啃不動,雙方就此僵持下去。

那麼,德軍的機會來了!

魯登道夫下令將表弟胡蒂埃爾步兵上將指揮的第18集團軍增強到25個師,首先於29日夜向貢比涅發起猛攻,爭取將第7集團軍的埃納河突出部,與三月攻勢中第18集團軍形成的蒙蒂迪埃―努瓦榮突出部拉成一條直線,從而節約出大量的兵力作為預備隊。再根據兩大集團軍各自的向南發展戰鬥狀態,投入節約出來的預備隊力量。首要目的是徹底擊破法第六、第十集團軍和預備集團軍群的ca集團軍;如果能夠達成此戰目的,巴黎就唾手可得,戰爭形勢就將發生巨大的逆轉。即便德國不能贏得這場戰爭的最後勝利,也可以得到一個體面的停戰條件。

在德軍勢如破竹的地面戰時,法德雙方的空中交戰一直未曾停歇,每天都有上百架的飛機被擊落。

通過空中交戰和間隙的空中偵察,新的戰局情報匯攏到蒂埃裡堡的方面軍司令部,在擱到石鏗的案頭上的同時,又被參謀們標註到巨幅地圖上。

中央退卻兩翼包抄的漢尼拔戰術,屢試不爽的漢尼拔戰術。看起來很簡單,卻往往因為它的簡單而讓很多將軍們大意失荊州。這一次,會不會成為魯登道夫軍事生涯的終結之戰呢?又會不會成為石某人帶著雄心勃勃的遠征軍卻折戟沉沙之戰呢?

丟開手中的軍報,石鏗靠著辦公桌面托腮凝視正面的巨幅地圖。

劉長鳴匆匆趕來,立正道:“報告!貝當將軍來電,要求兩翼之第十、第五集團軍於明日(30日)發起反攻,阻止德軍進逼馬恩河!”

“放屁!你回答他,蒂埃裡堡沒有打響之前,兩翼部隊不得進攻!向福煦將軍發電,方面軍司令部要求ca集團軍、法第十、第六集團軍全部、第五集團軍的第3軍、美國遠征軍第3、第4、第6師的指揮全權。我以巴黎榮譽市民的名義為擔保,對整個戰役擔負全責!”

瞎指揮!德軍的拳頭還沒搗向法國的心臟,法軍總司令貝當就不知出於何種心態要插手戰役指揮,要破壞即將形成的殲敵之大好局面!法國人的問題,還是交給福煦這位法國的協約***總司令來解決為宜。

只要中國遠征軍幫助福煦贏得此戰的勝利,奠定真正的協約***總司令的地位。今後,在這位協約***總司令的影響下,中國要在戰後談判中伸張一些正當的利益,勢必會得到福煦的回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