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5章 ：喜峰刀客（二）
第0275章 ：喜峰刀客（二）
兩個人也是再沒有什麼辦法，作為西北悍將的榮譽感使得他們不能像東北軍那樣只顧逃跑，只好硬挺著，傷亡一天一天的累加起來，已經是一個非常讓人頭疼加心疼的數字了，只是這樣硬拼消耗終非長久之策。恰好，傳說中的“玉面賴歹”莊健突然到來，兩人就想看看，傳說中連鬼子驅逐艦都可以弄沉的神奇小子是不是真的有那麼大的能耐。
不過此時的莊健顯然並不是什麼絕世名將，也沒有那種舉重若輕，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的名將範，只是盯著地圖，緊鎖眉頭。過了許久，他才抬起頭來指著地圖問道：“這裡就是那一個大隊的鬼子的防守陣地吧。”
張自忠低頭看了一眼，點點頭：“就是那裡，頭兩次營級衝鋒還沒見到，後來調了一個團衝過去才發現這裡有敵人。至少兩個小隊！”
“但是透過觀察敵人的機槍數目，這裡應該是一個大隊的鬼子。”馮治安接著說道：“看來，這些鬼子還沒使出全力。”
是啊，一個大隊的鬼子還沒使出全力，西北軍這邊整個一個團損兵折將都衝不過去。說出來，這種情況確實讓人無比沮喪。
“這樣不行啊……”莊健一邊沉思一邊自言自語道：“喜峰口和孟子嶺中間這條狹長的山谷，有多少人也不夠填啊。”
“誰說不是來著……”張自忠也點頭說道：“所以在沒有更好的辦法之前都不敢再衝了。”
“有沒有想過偷襲？”莊健突然抓起直尺一邊在圖上比量，一邊問道：“找個月黑風高的晚上，偷偷摸過去……”
馮治安與張自忠對視一眼，兩人都沒有回答，卻都在心裡琢磨：要是那麼容易，咱早就偷偷殺過去了，還用你在這說？看來傳說中擅長出奇兵制勝的莊健，也不過如此而已。
哪知道莊健卻並沒有抬頭看他們，當然也看不見他們的表情，更不知道他們心裡所想。只是一直拿著直尺和鉛筆在圖上比劃，直到馮治安和張自忠都快要忍不住的時候，莊健突然扔下了鉛筆，滿臉輕鬆的抬起頭來。
“怎麼，莫非莊團座已有定計？”馮治安笑道：“不妨直接說出來，讓我們也開開眼。”語氣裡調侃的意味十分濃厚，看的出來，他們也不相信莊健真的可以找到破局的辦法。
“紙上談兵是要不得的。”沒想到莊健卻很認真的這麼說了一句，隨即放下直尺站起身來說道：“還得去實地看看地形植被敵人的部署如何，才能最終形成一個方案。”
張自忠還好，馮治安卻輕蔑的笑道：“好啊，不知道莊團座要如何去實地檢視？”
莊健卻好似聽不出馮治安話語中的另一種味道，只是笑著問道：“我的人應該也在這附近吧。”
“確實不遠……”張自忠回答道：“距離這裡不到二十里。”
“那就太好了！”莊健拍了拍手道：“回頭我帶上我的人去看看，如果有搞頭，再來找二位長官合計合計。”
說完，問明自己獨立團的駐紮位置就走了。剩下兩個師長面面相覷。馮治安搖頭嘆道：“還當他有些能耐，看來不過如此，什麼都沒幹，先將牛逼吹的山響，倒是虛偽的很。”
張自忠也無比痛心的說道：“是啊，沒辦法就直接說吧，誰還能瞧不起你？可這麼裝腔作勢的話，恐怕沒人會不當成個笑話。”
張自忠一邊說著一邊頹然坐下，正對著面前桌子上展開的地圖，卻猛然看見莊健剛剛用鉛筆若隱若現的畫出的幾條首尾相連的直線。隨即心中一動，低下頭仔細研究了起來。
地圖上，用等高線來描述地形的起伏落差，莊健所畫的這些線條有些在山嶺上，有些卻進了山溝，看起來毫無規律。但張自忠將敵我雙方的形勢考慮進去的時候，卻發現，莊健畫的這些線條，恰好躲開了鬼子駐守的地方。有的是正好繞過鬼子的陣地，有的恰巧在兩片鬼子陣地中間穿過。但不止如此，這些線條的位置，還能確保鬼子呆在自己的陣地上正好看不到他所畫線條的位置。
“嘶……”張自忠不由自主的看出了神。馮治安見張自忠如此認真，連忙也湊了過來，立刻也發現了莊健畫在地圖上的那些線條。
兩人一邊研究一邊嘖嘖稱奇，原來莊健這小子果然有一套，想起剛剛兩人的猜測，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可還沒幾分鐘，兩人就看到莊健所畫的線條迎頭撞上一處鬼子的陣地。
兩人對視一眼，難道又高估莊健這小子了？遂又研究了一番，原來無論從哪個方向都是繞不過去的，或者是跟這個陣地的鬼子交火，或者就得被旁邊另外陣地的鬼子發現。
“果真難以取捨啊。”張自忠嘆道。
“看起來這一個小隊的鬼子，肯定要首先消滅才行了。”馮治安點頭道：“他找的線路比咱們倆琢磨的那條要好些。”
“難得他這麼快就找到這條路了。”張自忠笑道。
“那他還檢視什麼啊！”馮治安也笑了：“過分小心了。”
第二天凌晨的時候，莊健又回來了，與他同來的還有賀長群以及齊家國。不過指揮部裡現在只剩張自忠一個人了，馮治安已經跑去前線。
“喲，張師座。”莊健興沖沖的鑽進屋，抬手摘下帽子扔在一邊：“還在研究？”
“是啊，昨天咱們陣地又落下了三十多顆炮彈！”張自忠點頭道：“又損失了不少弟兄……總這麼下去也不是個辦法。”
“行了，張團座，別看那個圖了。”莊健朝賀長群一揮手道：“看這個！”
賀長群趕忙緊走幾步過來，在桌上展開了一張地圖。與張自忠剛剛用的那張地圖不同，賀長群這張地圖是純粹手繪的，這確實讓張自忠大吃了一驚。再仔細一看，就更吃驚了，這地圖的比例以及標尺要比張自忠的印刷地圖還要精細很多，甚至哪裡有多少樹木，有多少石頭，都標了上去。這還不算，甚至地圖上標註的敵人已經精確到了小隊。
再仔細看這張地圖，莊健已經清晰的將最終確定下來的偷襲路線畫在了上面，與昨天看到的初步的計劃差不多，但細看也有幾處不同之處。
“昨天想的是儘快突破鬼子的陣地。”像是在解釋為什麼會有不同，莊健對張自忠說道：“所以要選擇鬼子駐守最少的那塊地皮，可今天則不完全是這樣了。”
“這塊高地明顯易守難攻！而且這裡有鬼子兩個小隊！”張自忠說道：“你要找最難打的地方下手？”
莊健搖了搖頭道：“對於鬼子來說，他們守住這裡當然是易守難攻，而如果是咱們守住這裡……同樣也是易守難攻啊。”
“你要圍點打援？”張自忠驚詫的問道。
“我倒是真想……”莊健無奈道：“不過恐怕咱還沒有那個實力。”
“那你這是……”張自忠疑惑問道。
“首先奪取這塊高地！”莊健用手在地圖上一指：“而後兵分兩路，一路駐守在這裡，另一路馬上直奔孟子嶺，把鬼子的那一大隊炮兵解決掉！”
“為什麼要駐守在這塊高地？”張自忠不解道：“去把鬼子炮兵解決掉不就行了？”
“當然要吃掉鬼子炮兵！”莊健笑道：“但這還不夠！”隨即抬頭問張自忠道：“不知道咱西北軍裡有沒有炮兵？”
“有些，不過不太多……”張自忠答道：“你要幹什麼？”
“山人自有妙計！”莊健笑道：“這樣打，你看行不行？”
當日傍晚，莊健的學生獨立團一次出動了兩個營，分別是任志強的第一營和程四海的第二營，共六個連隊。而張自忠的第三十八師也出動了兩個團外加一個營，分別是王長海的二一七團，董升堂的二二四團，以及楊乾的三個營。這兩團五營的兵力是偷襲的主力部隊。馮治安的三十七師則出動了趙登禹的一零八旅。
為了掩護偷襲部隊，王治邦的一一o旅則在正面突襲進攻，來牽制敵人。
“我可是把二十九軍的未來都給你押上了！”張自忠看著眼前黑夜裡急行的大隊士兵朝莊健說道：“也不知道是對還是錯！”
“應該沒有什麼問題的！”莊健雖然心裡也在打鼓，可嘴上必須要信誓旦旦：“我們一起推算了那麼久，只要完全按照計劃來，應該不會出什麼意外。”
“希望如此吧……”張自忠嘆道：“只是你用兵太險了些。”
“對面的鬼子人數比我們多，裝備比我們好，訓練比我們強！”莊健也嘆道：“要想以少勝多，以弱勝強，除了兵行險招，恐怕再沒有別的辦法。”
“我知道！”張自忠突然笑了：“要不然，誰會陪你發瘋？”
恰巧，說到這裡的時候，莊健的獨立團在他們眼前經過。張自忠看著眼前匆匆走過的學生兵，奇怪的問道：“現在沒那麼冷吧，你的部隊怎麼都披著麻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