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二章 好戲開鑼
第一一二章 好戲開鑼
向畫像行拜師禮,這可新鮮,眾人聽了無不好奇,除了歐陽鋒。
歐陽鋒心道:“天仙撒謊臉不紅,氣不虛的,隨口就來,以後豈不是要被騙得團團轉,唉,算了,騙就騙吧,老毒物我認了。”仰頭灌下一口酒,看了看楊過,暗自好笑:“我們父子倆一個命,哎呦,不得了。”
楊過是龍正式的徒兒,行過禮,磕過頭,自是不假。
此時,楊過聽龍在眾人面前否認了和自己的師徒關係,可謂正合他的心意,去了他的心病,笑著點頭道:“是啊,我是跟我家祖師的畫像行的拜師禮,跟龍哥哥是師兄弟的。”
黃蓉奇道:“為什麼這樣安排?”
郭靖更不明白,轉頭看向洪七公,見洪七公搖頭,便知道師父也沒聽說過這樣的事情,只等著兩人解釋。
楊過看向龍,他沒法子替龍圓謊。
龍摸了摸楊過的臉,抹去他的神色,淡淡道:“我師父死得早,只教了我入門功夫,其他的功夫都得我自己琢磨著練。我自己都不明白的東西怎麼教給別人。再說了,我們兩個才差了四歲,怎麼當師徒。所以過兒到了我那裡之後,我就讓過兒拜我師父的畫像,我們兩個當師兄弟,這樣一起琢磨著練功,我們互相學,互相教,互相當師父,不是很好嗎?”看向黃蓉和郭靖,接著道:“過兒太聰明瞭,我沒資格教他。我如今的功夫比他好是因為幼功根基,如果過兒也從小開始練功。”頓了頓,又看向楊過,笑道:“他怕是要練成天下第一啦。”忽而嘆道:“可惜啊,可惜,過兒命苦,從小顛沛流離,沒人照顧,處處被人欺負,沒人願意真心教他武功,白費了好多年的天資。”凝視著楊過。
楊過聽龍誇讚、憐惜自己,心中不能不感動,又見他眼光有異,心中一動,搖搖頭,柔聲道:“不,一點兒都不可惜,老天爺讓我吃苦受罪,都是為了讓我有機會遇到你。武功高不高我不在乎,有你對我好就夠了。我死去的爹媽知道我碰上了真心待我的人,他們一定能放心。”說著紅了眼圈,嘆道:“可惜他們看不到了。”
嘆息和惋惜是“凡人”的感情,郭靖、黃蓉等人猛然聽得龍說出這樣的話來,都覺得不可思議。雖然與龍接觸的時間不長,但是在他們的感官裡,龍就是一個淡漠疏離,不問世事的高冷人物,斷斷不會與這些紅塵俗世牽扯的。正因如此,這段話的力量,較之出自平常人之口,感染力之強可謂震撼。又聽楊過將龍視作命中唯一的深情告白,無不被這對“師兄弟”的深厚情誼動容。
歐陽鋒清楚龍和楊過的打算,沒有被兩人感染,聽到楊過終於提到了自己的爹媽,心道:“得,好戲要開鑼了。老天爺保佑,歐陽鋒不求別的,就求兒子還認我就成,保佑,保佑。”禱告罷了,低聲向趙昶道:“把孫子給我抱抱。”將幼豹接到懷中,緩緩撫摸著,紓解心裡的擔憂。幼豹兩隻肉爪緊抱歐陽鋒的胳膊,瑩綠、幽深的眼睛裡映著龍和楊過,似乎感受到了氣氛的不同
尋常。
趙昶也是知情人,心中只盼自家這頭有個好結果,不動聲色看著。
朱子柳一直欣賞龍和楊過相處時完美的契合感,痴痴看著兩人,內心一遍遍描繪著美不勝收的‘景象’。
程英和陸無雙都是父母早喪,命途多舛之人,看到龍和楊過這般親密,不禁想到自己和對方,姐妹兩個手握手,跟著紅了眼眶,淚珠盈盈。
郭芙也受感染,但是她的心思與所有人不同。她心繫、愛慕龍,看到龍只在乎楊過而從沒理會過自己,不由得心生氣惱,覺得楊過甚是礙眼,漲紅著臉,嫉妒地瞧著兩人。
洪七公曆經世事,對這些小輩兒間恩怨情仇不放心上,自顧自啃雞腿,啃完了雞腿啃翅膀,不知不覺吃掉了大半燒雞。
所有人中,郭靖的感觸是最深的。
郭靖一直心掛郭、楊兩家的世代交情,一直覺得有負義弟楊康,沒有照顧好義弟妻兒,一直心中有愧。
曾經,郭靖是楊過最名正言順的師父,但因為楊過認歐陽鋒為義父,寧死不改,以及在桃花島上的種種惡劣行徑,郭靖不得不狠心與楊過斬斷師徒名分,無奈之下,送楊過投師全真教。自此之後,不能親自養育、教導楊過是郭靖心中最大的遺憾。
這次在英雄大會上與楊過重逢並得知義弟之子境遇非凡,有所成就,郭靖很是開心、欣慰。他見楊過品貌過人,就更想將這個子侄留在身邊,成為一家人,親上加親,並將畢生所學教給楊過,以補償這幾年來楊過所受過的苦楚還有償贖自己心中的歉疚。
郭靖慚愧,聽到楊過提到死去的爹媽,往昔情事襲上心頭,不由心神激盪,嘆道:“過兒,郭伯伯未能盡心照顧你,令你多受苦難,真是唉過兒。”想了想,不知道如何表達,只好道:“你受苦了。”站起身來走到楊過的身邊,想要抱抱這個可憐的侄兒,給予安慰。
楊過見郭靖雙手伸來,身子一轉,搶道:“有他喜歡我,我就不覺得苦,郭伯伯你多慮了。”將龍拉入懷中,與龍親密相擁。
郭靖雙手停在半空,不知如何是好。
黃蓉聽龍話鋒突轉,談及楊過孤苦可憐便覺得有些不對勁兒,此時看楊過提及父母之後對丈夫拒絕之心明顯,哪裡還想不明白。她暗中瞧了歐陽鋒一眼,心道:“定是歐陽鋒向兩個小的提及了往事,師兄弟兩個一邊演戲,一邊向我夫妻討債來了。”心思百轉,面上不顯,笑道:“靖哥哥,關心過兒也用不著搶著啊,打擾了人家師兄弟豈不是不美,你再礙眼下去,朱師兄要急眼了。”呵呵一笑,將愣怔、尷尬的丈夫召回身邊。
龍和楊過聽黃蓉的言外之意,便知道她有了戒備。楊過暗中握了握龍的手掌,表示準備好了。
只聽龍道:“過兒,朱大叔剛才還說你懂禮數,怎麼這麼快就不懂啦。”輕輕推開楊過,端正坐好,淡淡道:“我與過兒相處
慣了,讓各位見笑了。”
楊過不好意思撓撓頭,點頭道:“是啊,遇到爸爸以前,我和龍哥哥是相依為命的,親暱慣了,有些不分場合,各位莫怪,我代我二人罰酒三杯。”連喝了三杯酒,以壯膽氣。
郭靖心眼兒實在,聽兩人這樣說,就這樣信了,心裡還道:“我也是不懂眼色,人家師兄弟親親熱熱,我過去幹嘛。”暗自搖頭,啞然失笑。他見龍和楊過不復方才情狀,想起了今日心中正事,對龍道:“龍公子,您是過兒的師兄,我有些事情想與你商量、商量。”想起歐陽鋒在場,補充道:“本來歐陽先生是過兒義父,由他決斷過兒之事最好,不過,大傢伙也知道我跟歐陽先生的過節,如此一來,就不好說話了,只能同龍公子說了。”
黃蓉搶著道:“靖哥哥,瞧你這話說的,既然不方便,就別在這兒說了,你把歐陽先生置於何地?”說著,面對歐陽鋒,歉然道:“歐陽先生,我家這個心直口快,您別介意。”
歐陽鋒擺擺手。
趙昶站起來,恭敬道:“郭夫人多慮了。莊主寵愛大公子,將白駝山莊大權盡數交付,我白駝山莊上下唯大公子馬首是瞻,大公子可決斷一切事由,莊主不會過問的。”
歐陽鋒點點頭,專心看“孫子。”
洪七公笑道:“你還真寵徒兒。”
歐陽鋒道:“當師父的不寵徒兒,難道要寵你嗎?趕緊吃你的,別打擾我。”
洪七公“嘿”一聲,撇撇嘴,伸筷子夾菜,端杯就酒,心道:“傻徒弟喲,白跟聰明媳婦兒混了半輩子,凡事就知道按著自己的性子來,沒點兒長進,碰釘子也是活該。人人都稱讚你大俠仁義,厚道,怎麼沒人說你沒腦子呢?算了,老叫花子只管吃吧。”
郭芙聽父親話音就知道父親要提許婚之事,手指頭攪在一起,心中老大不願意,可她不敢違抗父命,只能焦急地看著母親,希望母親能周旋。
黃蓉心道:“靖哥哥本來就不願跟歐陽鋒打交道,如今,歐陽鋒徹底甩手,將一切事情交到了龍公子手上,正好稱了靖哥哥的心意,這許婚之事定是要提的痛快了。”向女兒輕輕擺手,讓她稍安勿躁,心中卻道:“乖女兒,幸好這裡沒外人,丟人也丟不大,楊過肯定是不會要你,龍公子也不會答應,你不用擔心嫁了不喜歡的人。等回頭媽媽給你做些好菜,買些漂亮首飾,衣服,之後,你就原諒了你爹吧。”不再攔阻郭靖,只看著龍和楊過,看他們如何應對。
朱子柳、程英和陸無雙已經察覺桌上氣氛不對頭,面面相覷,坐立難安。
郭靖沉浸在郭楊兩家世代交好,聯姻可成的夢裡,聽歐陽鋒這樣講,心中鬆了口氣,果然顧慮消減,憨憨一笑,對龍道:“既然如此,龍公子,我就直說了,過兒的父親與我有八拜之交,郭、楊兩家祖上更是親厚,我意欲”話還沒說完,只聽龍道:“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