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鑼灣特警 第四十六章 人心本善
第四十六章 人心本善
97年,內地的戶籍管理部門還沒有實現全線聯網,所以要調取人員檔案並逐一進行篩選核對並不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情。
在劉偉強的幫助下,我們順利地從當地派出所調取了目標人群的人員檔案,可是篩查結果卻並不理想。在接下來的幾天裡,劉偉強派派出所民警到新寨和董幹兩鄉鎮轄區內的各村莊進行了走訪,同時他還親自陪著我們走訪了幾個重點村莊,可是,在忙活了近一個星期後卻一無所獲,案件的偵查也一時陷入了僵局。
這一天,我們來到一個叫做嘎啊的小村子。近些年,隨著大陸的對外開放,原來封閉的鄉村都依靠獨特的自然資源和人文民俗搞起了旅遊業,所以,閱人無數的村民們看到我和宋克傑這兩個穿著入時的外地人,並沒有表現出什麼如我之前所想象的那種大驚小怪。
村寨上建有極具特色的小品,這些都是為了迎接外來遊客所專門建設起來。我走在精巧的村間小路上,心緒卻異常煩亂。時不時的,會有幾個身穿麻布包頭民族服飾的鄉民或面相看上去很明顯是外來人的遊客從我身邊走過,我很新奇於這裡的一草一物一人一景,但撓頭的案子卻使我無心去欣賞這些。
臨近中午的時候,村寨中心的場子上響起了大銅鼓聲。我聞聲望去,卻見大家都在向那裡聚集。
劉偉強解釋說:“這是開始民俗表演了。”
我問:“他們要表演些什麼?”
劉偉強說:“都是一些當地民族傳統節日的祭祀祈福活動,像什麼蕎菜節的娛人娛鬼娛神共共歡啦、戮災的驅邪祈福儀式啦、男子成年禮的度戒什麼的……等等吧,很多節目化的儀式。其實原來這些活動都是在特定的日子才舉行的,不過隨著旅遊業的開發,旅遊局就組織民間藝人把這些活動做了重新編排和包裝,從而形成了濃縮性的集中民俗表演,它目的也就是為了展現民俗民風娛樂娛樂遊客罷了。”
宋克傑說:“阿仁啊,反正查案查得頭昏腦漲的,不如我們也過去看看錶演吧。”
劉偉強也說:“是啊,來到了麻栗坡,不看一下當地的民俗演出,豈不遺憾。”
“好吧……”我點點頭說,“那就過去看看吧。”
我們三人來到場子外圍,找一個板凳坐了下來。
此時,一群身著格子布服飾的人正拉著二胡圍著場子中央一個簡易祭臺做著表演。他們神情投入,拉出的曲調也是空靈奇異。
宋克傑問:“劉隊長,這些人現在在搞什麼名堂。”
劉偉強解釋說:“表演是穿插式的,現在表演的是白倮族蕎菜節中的二胡舞。”
我問:“這個蕎菜節是不是為了慶祝蕎菜豐收所搞得啊?”
劉偉強說:“也可以這麼說吧,但不太確切。在白倮族中,蕎菜節又叫蕎菜年,是白倮人祭禮祖先,娛鬼娛神娛人共歡的盛大傳統節日,類似於漢人的過大年,時間呢是每年農曆四月的第一個屬龍的日子。關於這個節日還有一個美麗傳說,相傳在很久很久以前,倮人祖先居住的寨子起大火,全寨化為灰燼,房屋、家農具和糧食無一倖免。而正當悲痛欲絕的倮人一籌莫展時,有人發現在廢墟的地基上倒扣著一隻碗,翻開一看,碗下竟罩著一些蕎籽。倮人們驚喜若狂,認為是祖宗在冥冥之中保佑了自己,賜給自己一碗救命的蕎籽。後來倮人祖先捧起蕎籽播種到地上,蕎芽出土後見風狂長,正值青黃不接時成熟,使倮寨得以度過災荒。於是,倮人們為了感謝祖先和蕎籽給他們帶來的生命,就把每年4月第一個屬龍的日子定為蕎菜節。”
“原來如此……”我和宋克傑嘖嘖稱奇。
二胡舞跳完了,緊隨著,又一群人伴著隆隆的銅鼓聲上場了。我笑著說:“劉隊長,這個不用說,一定是銅鼓舞嘍。”
劉偉強說:“沒錯,就是銅鼓舞。林警官,不錯呀,這麼快就把蕎菜節給研究透了。”
我笑著說:“什麼研究透了,胡猜的,沒想到真猜對了。”
宋克傑笑道:“剛才拿著二胡上場的是二胡舞,現在敲著銅鼓上場那一定就是銅鼓舞了。哎呀,劉隊長,你們這個給舞起名字的人也太沒新意了吧。”
劉偉強說:“就地取材的用樂器作舞蹈名稱是沒什麼新意,宋警官,要不然給你給起個更有特色的名字。”
宋克傑說:“那我可要好好想想了……阿仁,你覺得那段二胡舞起個什麼名字比較合適。”
我想了想笑道:“不如叫平行線祭祖宗舞吧。”
“平行線祭祖宗舞……”宋克傑笑道,“不錯,很形象也很符合意境。劉隊長,你覺得這個名字怎麼樣?”
劉偉強淡淡地一笑,但笑容很快又收了回去,隨著冷冷地吐出了三個字:“挺好的。”
看劉偉強擺出這樣一副神情,我連忙對宋克傑說:“好了啦,師兄!我們就不要瞎胡鬧了,民族的也是世界的,都是文化瑰寶,豈能讓我們這樣糟蹋。看錶演看錶演……”邊說著,我邊用眼掃了一下劉偉強,只見他仍然板著臉孔。
宋克傑倒很不以為然,他擺擺手說:“無所謂啦,文化也是人來創造的,當然也可以由人來改變。你們先坐著,我去買瓶水喝。”
場子上的表演還在繼續,但因為我的信口開河,與劉偉強之間氛圍卻顯得有些尷尬了。
過了一會,我沒話找話地問劉偉強:“對了,劉隊長,你是少數民族嗎?”
劉偉強說:“不是,我是漢族人。”
“哦……”問完這話,我一時無語,重又選擇了沉默。
又過了一會,場子上開始神秘而詭異的戮災禮表演,場中央一群戴著詭異面具的領眾鬼怪、惡魔頭目,狂搖亂舞。我看著這些鬼怪的表演,忽然想到了,‘人心本善,邪念後生’這句話,於是我問劉偉強:“劉隊長,你是當近兵的人,不知道這當兵的人把什麼看得最重?”
劉偉強看看我,其神情似乎是對我突然問出的問題表示詫異:“怎麼突然想起問這樣一個問題了?”
我說:“沒什麼,就是隨便問問。”
“哦……”劉偉強說,“當兵的人視榮譽為生命,自然是把榮譽看得最重了。”
我又問:“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可不可以這樣理解——當兵的人比沒有當過兵的人榮譽感要強,其犯罪的機率也會更低。”
劉偉強想了想說:“嗯……應該是這樣吧。林警官……”劉偉強既而又笑道,“你這個問題很特別,我想知道是什麼激發你問出這樣一個問題的。”
我很認真的說:“是剛才那段戮災禮表演,是它使我想到了‘人心向善,邪念後生’。劉隊長……”說到這裡我話鋒一轉道,“你說我們之前的查案思路是不是有點問題啊?”
劉偉強問:“有什麼問題?說來聽聽。”
我說:“看過錄影帶後,你說這夥匪徒當過兵受過特殊訓練還打過仗,於是後來我們就把嫌犯目標鎖定到了白倮族中曾經當過兵的人。但是後來查來查去,卻發現那些所謂的目標人員無一例外都底子清白。我想,大凡當過兵的人,應該都如你所說的,擁有極強的榮譽使命感,退伍後選擇犯罪的可能性大大低於平常人。所以,我認為只查當過兵的和有犯罪記錄的人還不夠,我們應該把調查面再擴充套件一下。”
劉偉強說:“你說得很有道理,說說你的想法吧,下一步我們怎麼查?”
我說:“匪徒中有人當過兵,但我想當過兵也不一定當得就是解放軍,外籍軍人也是兵,僱傭兵也是兵,也許我們可以排查下鄉寨上失蹤的人、有過海外經歷的人,還有就是本地人身居境外有過受僱利益集團當僱傭兵的人。”
“說得沒錯……”劉偉強有些興奮地說,“林警官,我覺得你分析得很對,那接下來我們就按照這個思路來查。好了,演出也差不多要結束了,我們去吃中飯吧,今天我個人請客,咱們一起去吃地道的麻栗坡農家菜。”
“怎麼好讓你破費!”我笑道。
“算不得破費,只是一頓家常便飯嘛。對……”劉偉強說,“那位宋師兄去哪買水了,怎麼這麼長時間還不回來。”
“是呀……”經劉偉強這麼的提,我才發現宋克傑確實離開有一會了。
“阿仁……”正在這時,我聽到宋克傑叫了我一聲。
劉偉強笑道:“說曹操,曹操還真就到了。”
我迎過去問:“師兄,你去哪,怎麼這麼久才回來。”
宋克傑說:“沒事,隨便轉了轉,這個地方的風景還是真是挺不錯。怎麼,等著急了?”
我說:“那倒沒有。對了師兄,剛才我跟劉隊長研究了研究,發現之前我們在辦案過程中進入了盲區,所以下一步我們準備調整辦案思路。”
“哦?”宋克傑問,“準備怎麼調整,說來聽聽。”
劉偉強說:“時間也不早了,走吧,先去吃飯,然後邊吃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