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 真相有時候往往比謊言更讓人恐懼
136 真相有時候往往比謊言更讓人恐懼
穿越擦得很乾淨的雙重玻璃自動門,踏進採光十分充足的入口,馬上就能聞到時隔多年有諧唸的消毒水味道,大廳裡,抱著孝的母親與坐著電動輪椅的老人左來右往,桐人橫越了寬敞的空間後,直接朝申請探訪的櫃檯前進。
看著手中便條紙上的小小文字,桐人陷入了沉思――【橫濱港北綜合醫院】,這就是他所來的建築物的名稱,很普通的醫院名字,可是卻是日本唯一利用‘虛擬實境系統’進行臨床實驗的地方。
在視窗旁邊的申請表上填寫完姓名和地址,卻在希望探病的對方名稱欄上停了下來,筆尖懸在空中遲遲沒有動筆,桐人只知道少女在遊戲裡的名字叫做有紀,卻不知道她的本名,而且就算知道也不一定能夠進去探病。
一名身穿白色制服的護士在櫃檯後方操作電腦,她一注意到桐人的接近,便抬起頭來,看到桐人那妖媚的外貌後不禁露出一絲驚豔之色。
“要探病嗎?”護士微笑著問,桐人尷尬抓了抓後腦勺,只能僵硬地點了點頭,接著下定決心般將尚未填完的申請表叫出去並說道:“那個……我想要探病,但我不知道對方的名字。”
“什麼!?”面對有些訝異而皺起眉頭的護士,很顯然對方已經將桐人當成了無理取鬧的那類人,桐人只能椅著雙手拼命解釋起來:“對方大概是十五歲左右的女孩子,名字可能叫做‘有紀’或者同音,而且……我想這位患者應該正在使用你們實驗中的‘虛擬實境裝置’才對。”
“我們無法透露布的個人情報……”就在護士剛想拒絕桐人的探病時,待在櫃檯深出的年長護士也抬起頭來,凝視著桐人的臉,接著悄悄在護士耳邊說了些什麼,一開始護士先是眨了眨眼睛,然後再度轉向桐人,以不同於剛才的口氣說:“不好意思,請問您的大名是?”
“啊,我叫桐谷和人。”一邊回答,一邊將申請表送了過去,護士拿起申請表仔細看了一下,接著便遞給裡頭的同事。“能看一下您的證件嗎?”
“好的。”桐人急忙從大衣內側口袋拿出錢包,出示學生證給對方看,護士仔細比對過證件上的照片與桐人的臉孔後,小聲的嘟噥著‘雖然有些相似,只是為什麼真人比照片的更漂亮啊’,讓桐人稍等一下後,護士便拿起旁邊的電話。
護士按了內線號碼,在電話裡小聲與人講了兩三句話,接著再度轉向桐人,這一次的語氣明顯好了許多:“第二內科的倉橋醫生想見您,請由正面電梯上四樓,出電梯後往右邊前進,接著將這個交給櫃檯。”
桐人瞭解的點了點頭,從遞過來的託盤上拿起學生證與另一張銀色通行證,隨即對護士點頭道謝,接著按照護士的提示來到四樓櫃檯前又等了將近十分鐘,才注意到有位穿著白衣的男性快步朝他走來。
“哎呀,真不好意思,抱歉抱歉,讓你久等了。”一邊拼命道歉一邊點頭打招呼的,是一名矮小微胖的男性醫師,年紀大概三十出頭,光亮寬廣的額頭上方頂著三七分的頭髮,臉上還戴著粗框眼睛,桐人快速站起,微微一鞠躬,略帶歉意道:“您太客氣了,是我忽然來打擾,如果現在不方便,那我繼續等也沒關係。”
“不會不會,我今天下午剛好沒值班,嗯……您是桐谷和人先生吧?”男醫師有些下垂的眼睛眯了起來,接著更輕輕歪這頭這麼問道。
“是的,我是桐谷。”點了點頭,桐人同樣輕聲回道。
“我叫做倉橋,是紺野小姐的主治醫師,真虧你能找到這裡來,說起來桐谷和人先生與紺野小姐說的一樣,是一位很漂亮的男孩子呢。”
“紺野……小姐?”桐人沒有去理會醫師的讚賞,而是疑惑地回道。
“嗯嗯,全名叫做紺野木綿季,就是木棉花的木棉加上季節的季……她最近每天都在說關於桐人先生的事情喲……抱歉,因為木棉季都是這麼稱呼你……”只取了頭字和尾字來使用,倉橋醫師剛聽到桐谷和人這個名字時就想到了對方或許就是紺野木綿季近日來經常掛在嘴邊的少年。
“沒關係,和人也好桐人,隨你喜歡的叫吧,都可以。”桐人笑著回答,倉橋醫師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後用手指了一下電梯的方向。
“別一直站在這裡,我們到樓上的休息室去吧。”桐人接著被帶到寬敞的休息室裡,與倉橋醫生面對面坐在深處的位子上,透過巨大的玻璃窗可以遠眺醫院廣大的腹地以及周圍綠地,房間裡沒什麼人,只有細微的空調運作聲飄蕩在空中。
桐人心裡雖然有無數疑問,卻不知道該從何處問起,反而是倉橋醫生率先打破沉默。“和人先生是在遊戲世界裡認識木棉季的吧?她跟你提過這間醫院的事情嗎?”
聞言,桐人先是微微一皺眉,搖了搖頭。
“哦,那你竟然能夠找到這裡來,真不簡單,不過呢,因為木棉季早就表示可能會有一名叫做桐人的人會來探病,要我先通知櫃檯,我嚇了一跳,問她是否已經說出這間醫院的事,但她卻又回答說沒有,我便說那你說的人一定不知道這裡,剛才櫃檯打電話來時,我真的嚇了一大跳。”
“那個……木棉季她跟醫生說了我的事嗎?”桐人這麼問完後,醫生用力點了兩三下頭,回道:“這幾天只要跟我面談,她說的都是和人先生的事啊,但是……木棉季她只要提到你,之後就一定會哭泣,她平常明明是個堅強的孩子……”
倉橋醫生說到這裡深吸了一口氣,把眼中那抹難以言喻的哀傷給掩去,繼續道:“她說想和你做朋友卻辦不到,想再見你一面也見不到了,其實……我也可以理解她的心情……”
看著首次露出沉痛表情的倉橋醫生,桐人舔了舔乾澀的唇,內力有股不安的感覺不斷膨脹,拼命壓抑下這種心情並且探出身子詢問起來:“木棉季也好,她的同伴也好,他們在告別前也都這麼告訴我,到底是為什麼?為什麼會‘無法見面’呢?!”
三個世界的經歷讓桐人對於‘無法見面’這四個字眼有著難以想象的糟糕預感,在他聽起來,無法見面簡直就像是準備死去一般,內心沉痛嗎?這點桐人無法給出很好的答案,他可以冷漠地看著虎豹將人類吞噬,同樣也可以救下受到他人迫害的人民……前者是為了生存,這點他可以去理解它們,可是後者卻只是在喪心病狂地剝削勞動人民的辛勤勞動。
“那麼,我們先從遊戲開始談起吧,和人先生應該是‘虛擬實境’的使用者吧?”雖然不知對人為什麼要這樣問,不過桐人還是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那麼不知和人先生是否知道‘虛擬實境系統’最受期待的功能到底是什麼呢?”
“最受期待的功能……難道你想要說的是‘臨終關懷’!?”
“哦,看來和人先生很喜歡遊戲啊,一般來說年輕人可沒有多少人知道這點的啊。”倉橋醫生點了點頭,看著桐人的表情上出現了讚揚。
或許是感覺到視線有些模糊,倉橋醫生把鼻樑上的眼鏡取了下來,從口袋裡取出手帕擦拭著因為空調的原因在鏡片上造成的霧氣,然後以某種同情的神色繼續說道:“或許,你之後會覺得不應該繼續聽我說下去,即使你這麼選擇,也沒有人會怪你,無論是木棉季還是她的夥伴,都是為了你好。”
桐人輕‘嘖’了一聲,心中早已做好了接受任何事實的心裡準備,堅定地說道:“沒關係,請繼續說下去,拜託你,我就是為了知道真相才會到這裡來的。”
“這樣啊……”倉橋醫師再度露出微笑,同樣用力點了點頭,開口道:“木棉季告訴我,如果和人先生想知道,就把一切都說出來,木棉季的病房在中央棟的最上層,距離這裡有些遠,我們還是邊走邊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