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9.地下飼養場
郝東這回不頭皮發麻了，他發現自己心裡出現了一種煩躁的情緒，類似於“怎麼又來你丫的有完沒完！”這樣的情緒。
他奇異的發現，有了剛才那個夢境裡的經歷，這會兒再聽到腳步聲，他竟然生出了一種“怎麼你們作怪都不帶換個花樣”的感嘆。
無論如何，這種情緒總歸是有助於他冷靜下來，仔細的思考目前的境況。
這回他不再試圖直接去檢視外頭的情況了，而是先轉身在屋裡檢查起來。
之前在夢境裡，明顯自己的判斷不對頭。
如果走廊的那頭是安全梯，而確實有東西從那個方向上來了，如果不能搶先跑到安全梯順著臺階往上，那麼跑向老媽住過的那屋子絕對是十分錯誤的判斷。
因為那屋子除了那扇門就再也沒有其它通道了，跑進去，就是純粹給敵人一個甕中捉鱉的機會。
所以與其回去，還不如在現在的房間裡先研究下有沒有逃脫的可能。
可惜這地方就是地底下挖出來的一個個地洞，整成四方形，澆上水泥，就是一個房間了。
頂上倒是有通風口，但看口徑就知道里頭管道絕對不粗。就和之前在華英號上的通風口一樣，白星估計能把它們當通道，至於郝東他自己，大概是塞不進去的。
所以，現在只能硬拼了？
這個念頭在腦子裡一閃而過，下一秒白星就拖住他直往床底下鑽。
郝東開始還以為床底下有逃生通道，等鑽進去才發現並沒有。
但這床底下很久沒有清理過，髒的厲害，甚至還有味道很大的積水。
白星不管三七二十一，兩手捧滿了那臭水就往郝東頭上淋。床下空間有限，郝東躲閃不及，被澆了個透，只覺那股子味道快要把自己燻過去。
他還沒來得及對白星的行為做出什麼評價，白星也一下子鑽到了床底下，跟郝東擠在一起，臉上也緊張了起來。
情緒是種很容易就能互相感染的東西，白星這麼一下郝東也立刻不敢多說話了。安靜下來的房間裡只聽得到兩人刻意壓制的呼吸，以及門外越來越靠近的腳步聲音。
然後那聲音直接停在了他們這個房間的門外。
那腳步聲和郝東夢裡聽到的那種不大一樣，沒那麼沉重，但更加的緩慢，就像是什麼人故意要製造一種讓人神經緊繃的氣氛一樣。
然後那聲音就停了，恰恰停在他們的門口，接下來的幾分鐘裡，一片寂靜。
郝東覺得，如果屋子外頭那玩意兒能溝通的話，他一定要告訴它：“兄弟你贏了！你就是製造恐怖氣氛的高手！”
原本就已經被壓低了的呼吸聲這時候越發的清淺起來，郝東緊張的手心裡都有些冒汗，也顧不得身上的臭味了。
說來這臭的，剛才進來屋子裡的時候也只是覺得有股子怪味兒，但還沒完全在意。後來睡著了，被那奇怪的小毯子上的香味兒再一燻，更是完全沒察覺。
這會兒被弄到了這底下，他才知道這些陳年汙水的力道有多大。白星給他淋了一頭一臉，倒是可以把他身上屬於人類的氣味給掩蓋過去了。
所以……郝東扭頭瞪白星，意思：你知道外頭來的是什麼？
否則的話如果來的是眼神特別好但嗅覺完全不行的怪物，他這被淋了一頭一身也就沒有意義了吧，白星也不用把自己的白毛上都沾滿了這種臭水。
白星迴他一張無辜的臉，以及緊張的小表情：大敵當前，咱們先一致對外注意好外頭好不好？
外頭的玩意兒似乎挺有主意，僵持了足有十來分鐘，才終於再次發出了聲音。不過能聽得出來，那是在離開。
郝東心裡相當的驚訝，但隨即外頭傳來的動靜就讓他一口氣再一次提了起來。
顯然不管那玩意兒是什麼，起碼它應該是力大無窮的。聽那動靜，它正在做之前白星做了一點但沒完成的事情：把所有屋子的門板都拍開。
郝東心裡有些發沉。
對於動物來說，它們沒有人類這樣的觀察和推理能力，只能憑藉天賦的嗅覺聽覺和視覺、或者是一些諸如熱量感應之類的方式來確定目標物的情況。
這會兒外頭的東西已經在開始一間間屋子探查，這是不是說明它已經察覺到這裡有別的活物，而且對這點十分篤定？
要真是這樣，那可絕對不是好事情。
走廊裡兩邊的房間總量加起來也不到三十個，很快那腳步聲就回到了郝東所在的房間外頭。
大約是之前已經徹底把動靜鬧大了，這回外頭的傢伙也不再遮掩自己的聲音，那大腳丫踩在地上匡匡的響，似乎還是個有蹄子的。
接下來它對著郝東這裡的房門發出了一聲嚎：“哞——”
郝東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疼的一哆嗦。終於確認這會兒不是他的又一個荒誕的夢，而是門外真的來了個牛魔王。
只是這牛魔王為什麼要對著自己這裡的門喊？
郝東吃驚的時候，外頭那隻又嚎了一聲，比剛才還用力還響亮：“哞——！！”
郝東身邊的白星突然全身都緊繃起來，接著一躍而出，直接蹦離了床底，衝過去就把門給開啟了。
這變故實在太突然，郝東連做出攔的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幾乎是眨眼間，房門就大開了，門口的龐然大物一下子出現在眼前。
郝東突然發現自己明白那怪物為什麼要在門前吼了，因為它進不來。
茹家的實驗室裡固然不是每種怪物都體積驚人，但他們確實也有往大了研究的偏好。
單看地下湖裡那些玩意兒，如果本身基因就不允許成長的過程裡超出常規範圍的話，不管多少年，該是小小的一隻那就始終還得是小小的一隻。
但茹家的這些怪物不是，它們是隻要給它們充分的成長時間和營養，就全都會努力長到超常規的種類。
門前這隻雖然不是水裡的，但顯然也符合這個特點。他們所在的屋子門框頂部的位置也就剛夠露出那頭大牛的嘴。
大牛的身體差不多就把走廊擠滿了，白星就算撲了出去，也只是站在門口，沒辦法再往外走。
白星看起來好像和這頭怪物認識。
郝東也乾脆的從床底下爬了出來。不知為何，那大牛的外表雖然看起來很有些猙獰，但他卻覺得那傢伙好像不是打算傷害他們。
這不僅僅因為白星看上去似乎是在和它交流，也因為它行動間雖然動靜很大，但卻不會讓人覺得有侵略性。
這就像是個長太胖的人，他其實並沒有意願到處碰到東西，但無奈體積太大，很多時候事情就無法在自己的掌握範圍內。
這大牛幾番掙扎之後，終於讓自己成功的跪了下來。一隻溫潤的巨大眼睛在側過一邊的牛頭上努力的往屋子裡看，看到郝東的時候，還低低的“哞”了一聲。
郝東心裡湧起一種怪異的感覺：好像這牛認識自己？
白星蹦回郝東跟前，手舞足蹈。可惜他語言關始終還沒過，蹦躂了半天也沒表達清楚。最後急了，用力的揉自己的肚子，嗚嚕嗚嚕的發出種可憐兮兮的聲音。
郝東還是沒明白：“你肚子痛？”
雖然說這會兒自己在考慮要怎麼才能離開這裡，但白星好歹跟自己也算是關係匪淺，總不能看著他痛苦……
結果白星更急了，用力的搖頭，同時還用力的揉肚子，嘴裡終於發出了比較像人類語言的單音節：“呃……踏……它……”
“呃？”郝東一時想不明白這呃的是什麼，隨即卻突然領悟過來，“它餓了？”
白星拼命點頭，郝東仰天長嘆。而且比較杯具的是，嘆完了他還得管。
“這個，我沒給牛做過飯……”
好歹拓印廚藝給自己的那位老先生也是個有高階廚師執照的真正的五星級飯店大廚，人家的食譜裡可不包括動物食譜。
而且牛不是吃草的麼？
郝東覺得自己腦子裡都亂了。
白星又開始搖頭，搖完了點頭。點了一會兒覺得不對，乾脆去一手拖了郝東的揹包，一手拖住郝東的人，直接往門外帶。
這個郝東明白，這是白星覺得說不清了，打算直接把他帶去地頭上看。
有鑑於自己到這裡來似乎都是白星一手促成的，郝東直覺白星肯定知道些什麼——就算不是白星本人知道，那也是他的這些怪物夥伴中間有什麼資訊在互相傳遞。
這會兒被拖著走，郝東倒是並不太緊張。
畢竟白星雖然有時候做的事情在人看來有些莫名其妙，但害他的事兒還從來沒做過。不僅沒做過，反而如果需要，他還會救他。
門前的大牛看他們似乎是打算和它一起走，又艱難的站了起來。但它是沒辦法正常返回出去了——身體太大轉不過去，只能倒退著往回走。
一直走到跟前，郝東才發現走廊的盡頭原來不是安全梯，而是一臺很大的升降梯。大牛退進去之後，他跟白星還能勉強擠進去。
白星跟大牛嗷嗷了幾嗓子，隨後確定了樓層，一爪子拍下去，升降梯就動了。
郝東有種淚流滿面的感覺。
為什麼這裡的升降梯就是好的，為什麼他跟著洛不勤走的那條道升降梯就是壞的！還得他們用爬的！
有電梯速度就快了許多，很快他們就落到了最底層，門開啟，一個巨大空曠的空間出現在郝東眼前。
郝東眨眨眼，又眨眨眼，然後茫然了：“這裡是……飼養場？”
大房間佔地可能得上畝，裡頭一排排圍欄圈好了地方，雖然現在已經都空了，但完全能看得出來這裡曾經是個飼養場的樣子。
大牛隨後的表現也證明瞭這點。
它出了升降梯之後總算是可以舒展開了，舒服的甩了甩腦袋，這才帶頭往前走。走到盡頭處一個圍欄前頭，停下之後轉身用腦袋頂了頂郝東的身體，示意他注意圍欄邊一臺機器。
那是個自動餵食器，裡頭已經空了。不遠處倒是有一些壓好的大塊的草，但郝東不知道那是不是給牛吃的。
結果他還在猶豫，白星已經拖了那麼一大塊過來，幾把扯開散了一地，然後抱起來往那餵食器裡填。
這裡的供電一直維持著，餵食器也一直是開著的狀態。草料填進去，它就自動開始磨碎，然後傾倒出來。等郝東回過神才發現，那大牛一頭扎進了食槽裡，不理他們了。
“不，這……”
這發展太出乎郝東的預料，他有那麼一瞬間幾乎找不到合適的語言表達自己複雜的心情。
是說這裡是茹家的研究所也好實驗室也好，他們為什麼要建飼養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