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 船上的日子
更新時間：2014-02-01
但其實郝東只是再一次陷入了回憶裡。
以往他每次遇到這種狀況，都會不由自主的抱住自己垂下腦袋，別人除非用力掰開他的胳膊才能看到他的神情，所以一直沒怎麼被人發現他在正經經歷回憶的時候，樣子是相當嚇人的。
何況戚絕以前對他也沒現在上心，自然更是注意不到。
但今天郝東本來情況就和以往不同，這段記憶不僅僅是依靠關鍵字略微有所觸動，而是活脫脫的被展現在了眼前。
雖然只是一段不過十多分鐘的錄影，但那刺激絕對是這幾個月以來最大的一次。
無數模糊看不清的記憶像是突然找到了突破口一樣的拼命想要往外擠，郝東臉色蒼白兩眼放空，身體都有些搖搖晃晃，整個人看上去就彷彿癔症了一樣。
這下不僅是戚絕擔心，二狗也覺得不對了，也想湊上去扶郝東：“哎呦這是怎麼了怎麼了？這模樣也太嚇人了！”
不過戚絕只是輕輕的挪動了一下，讓郝東躺了下來，直接就讓二狗伸出去的手接了個空。然後才對郝東輕聲安慰：“你先安心睡會兒。”
戚絕從小接受嚴格的訓練，其中有一項抵禦催眠術，所以他對如何利用暗示催眠別人也有一定的瞭解。
這會兒看郝東情況不正常，他雖然不是很明白原因，但看郝東的表現基本上可以判斷出來這是情緒大幅度波動引發的問題。
他就想著應該讓郝東先平靜下來。可郝東那樣子明顯不可能主動做到平復情緒，他只能想辦法利用一些被動的方法。
如果是在醫院裡，那自然有鎮靜劑一類的東西。這裡的話，藥品裡除了酒精和抗生素，其它頂多就是麻醉劑。當然還可以用直接打暈什麼的，不過戚絕下不去手。
所以最終他只能選擇了使用聲音暗示，嘗試讓郝東先進入睡眠狀態，進而讓他的情緒平復下來。這時候的小戚爺還不知道，這點催眠術的使用會對郝東的記憶迴歸產生什麼樣的影響。
最初的時候郝東只覺得腦子裡被塞滿了各種各樣的資訊，然而他完全沒辦法從中整理出自己能理解的內容。
漸漸的，他覺得好像有誰在指引他，只是這種指引十分不明確並且讓他的意識開始分散。到最後他終於抗不過身體的感受，沉入了睡眠之中。
這和以往觸動記憶的時候全都不一樣，以往他雖然會突然間被那些突破出來的回憶畫面刺激到頭疼欲裂，甚至完全喪失對四周的感知能力，但在潛意識的深處他知道自己是清醒的。
可這次他完全沉淪進了夢境，而這個充滿了回憶的夢境讓他感覺到了身臨其境。
那個時候郝東完全沒有意識到這是夢或者回憶，他只知道自己住在一間船艙裡，因為他在躲著什麼人。
船在很平穩的航行著，桌上開啟的電腦發出了滴滴的響聲，郝東知道那是媽媽每月會給自己傳送的訊息。
他的媽媽在他出生的時候難產死了，所以他從小就沒見過她，不過這不影響他對媽媽的回憶。
因為不知道為什麼，從小他的腦子裡就有一段記憶，關於他的媽媽在懷著他的時候的場景。
他曾經和父親提過一次，不過被父親斥責了一頓並且嚴令他不許再胡思亂想，從那之後他就再也沒和別人說過這件事。
而媽媽留給他的東西，除了這段記憶，還有一個國外的電子郵件地址。
十五年前的時候，網際網路服務才剛進入國內，電郵這種東西基本上對於國人來說還是跟外星科技一個範疇的東西，年幼的郝東自然也不清楚那一串字母是什麼意思。
因為這是和媽媽相關的記憶，所以郝東在明白了那是什麼之後就經常會登入那個郵箱，甚至把它加到了自己收發郵件的客戶端裡。
只是這麼多年過去，這郵箱一直沒有進來過任何信件。
直到他十五歲生日的時候，那個常年沒有任何郵件進入但卻始終可以登入的信箱裡，突然出現了他媽媽從十五年前傳送給他的電郵。
從那之後，每個月那個信箱裡都會出現一封這樣的電郵。
開始的時候郵件裡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內容，多是一個媽媽對孩子的殷切關注和期待。以及好像她已經預料到自己會難產，所以時常會流露出的失落情緒。
但就算有失落，她卻從來沒有表達出痛苦之類的負面情緒。
事實上，最初一年裡這些電郵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因為有事情耽誤而無法守在孩子身邊的媽媽會寫給孩子的信。
所以一開始郝東除了有些奇怪為什麼他媽媽要做這些事之外，並沒有多想。
他覺得，這或許是媽媽的一種特殊的方式，可以讓孩子更多的記住她。
然後一年之後，媽媽就會在電郵裡提出做一些遊戲。有時候是尋寶，有時候是解謎題。獎勵則無外乎當年媽媽的某一件遺物。
那是一些連郝東的父親都不知道的東西，郝東第一次成功找到藏在院子裡蘋果樹下的盒子的時候，興奮的不得了。
同時也對這個用生命賦予自己人生的媽媽產生了一種類似崇拜的心理，反正在他所知道的範圍內，會在許多年前就對許多年後的事情做出這樣縝密安排的人，只有他的媽媽。
所以當他高中畢業踏進大學的那個暑假，接到讓他出來參加一個時間比較長的冒險活動的電郵的時候，他除了興奮並沒有多想其它。
而到郝東收到這封最新電郵的時候為止，事情的發展也一直在按著媽媽信裡所說的軌道進行著。
他很順利的找到了帶有家族族徽的遊輪，上船之後安靜的待在船艙裡，靜候到達目的地的那天。
唯一和媽媽信裡所說有點不同的是，媽媽認為這艘船上應該除了船員之外就只有郝東一個是和她的孃家有關係的人，但實際上郝東在船上待了兩天之後發現，他的阿姨也在船上。
不過這點沒怎麼引起郝東的注意，按照信上的提示，在抵達目的地之前他都最好待在自己的船艙裡，既然如此，外頭有什麼人和他的關係就不大了。
而且這段時間裡他也沒什麼心思去注意其它，因為他的船艙裡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了一個小傢伙。
那看起來像是一頭得了白化病的小黑猩猩。
小猩猩是真的很小，細胳膊細腿的，站直了都還不能到郝東的腰部。
而且這小猩猩的身材比例似乎有些特殊，相較於一般的黑猩猩，它的腿看起來顯得更長一些，這讓它從體型上看更像是人。
大約是因為太瘦弱了，小猩猩的腦袋顯得很大，被毛也顯得很長。稀稀拉拉的搭拉著，有些還打了結，而且因為白化的原因成了雜色，看起來特別可憐。
郝東對於黑猩猩屬於國家幾級保護動物沒什麼概念，但在一艘遊輪上看到這麼一頭小猩猩，他還是知道這是不太正常的。
只是就算再不正常，他又應該怎麼辦？跑出去大喊大叫讓人來把這可憐巴巴的小東西抓起來？
像是知道郝東心軟，小猩猩一直用它水潤潤的大眼睛祈求的看著郝東，一臉的“求求你不要趕我我很好養我一定會乖”。
郝東終於沒能硬起心腸來，於是接下來的日子變得十分奇妙。
在這船底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間裡，郝東馴養起了一頭神奇的寵物猩猩。
因為是得了白化病的猩猩，郝東給它起名叫白星。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的補償，小白星雖然身體很弱，但腦子十分聰明。明明是頭猩猩，但對於郝東說的話，它幾乎能理解到八九成。
甚至有時候還會吱吱喳喳的主動向郝東表達它的意思，而且最為神奇的是，它所表達的意思，就算一開始讓郝東一頭霧水，但到最後郝東總是能明白過來。
這不僅僅侷限於諸如乞討食物或者想要玩耍，包括諸如“五分鐘前房間外頭有人走過”這樣比較複雜的意思，小白星到最後也能傳達給郝東。
這真的是十分神奇的一件事，對此郝東充分表達了他的訝異：他開始系統的給白星上課，看它到底是不是能跟人類一樣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