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心賊 39 艱難談判
39 艱難談判
“程小姐抱歉,以這樣的方式請您來,當然,我會確保您的人身安全,您不用緊張。”
程天籟驚魂未定,從超市回學校,被眼前這個男人三兩下就架上了車,他的動作利索乾脆,左臂圈住脖頸,寬大的手掌鉗住手腕,程天籟張嘴想咬,對方手肘一用力,撲空竟咬住嘴唇。
程天籟被自己咬的滿嘴血,疼的眼淚直流,想問的話一個字都吐不出了。
車開了半小時,便是陌生的地方,七拐八拐之後卻又豁然開朗,路邊的綠化漸漸成型,越往前,修葺成形的樹木就越多,站崗的人五米相隔,碩大的歐式鐵門徐徐滑開。
自己的嘴巴已經不流血了,只是嘴唇腫起厚厚一層,看起來格外滑稽。型男的眼神略為抱歉,程天籟狠狠瞪了回去。
車停,有人幫開門,是一名四十歲左右的女性,穿著黑色套裝,氣質幹練,她禮貌的笑,“程小姐,是宋祁遠先生請您來敘話的。”
宋祁遠,是宋昂的父親。
一手創辦宋氏的宋祁遠,年近四十才得唯一男嗣,三年前宋昂國外歸來,他淡去幕後,幾十年殺戮決斷的生活才得以平靜。宋昂甚少談及父親,今日終得見,程天籟卻沒有一絲畏懼。
宋宅佔地寬,裝潢風格華麗復古,加之擺設精緻,乍一看,真像一座博物館。
宋祁遠年過七旬,卻保養得宜,只有鬢角的白髮稍感明顯,他端坐在正對大門的位置,一身淺白棉麻襯衫,看起來寫意風流。見人帶了進來,身量勻稱的女孩,齊肩長髮襯得臉巴掌大,尤其那雙眸子,清亮對視,倒讓他想起來自己已故的妻子——
雖不著盛裝,卻是實實在在的美人。
“宋老先生您好,恕我冒昧,您找我來,是為了宋昂嗎?”
宋祁遠正喝茶的動作一停,倒是出乎他的意料,手一拂,周遭保鏢便下去了一半。他閒庭散步般走近,手上端著一杯茶,淺淺的茶具一指深,半杯茶水悠悠晃。
“嚐嚐,宋昂帶回來的。”
程天籟喝了一口,聽他問,“怎麼樣?”
“我不會品茶,只是覺得有點苦。”如實答。
宋祁遠的笑,是他這種身份和經歷的人特有的,看似和藹,如若真信,便是自找不快。
靜默了幾秒,他又問,“現在呢?”
春芽是先苦後甜的茶葉,曬過四季的太陽,再收一個春天,韻味最佳。嘴裡的微苦已經散去,清香的甜塞滿唇齒。程天籟抿了抿唇,說:“還是很苦。”
宋祁遠終於朗聲大笑,是個剔透的女孩,難怪兒子喜歡。他正了正臉色,有人把一個信封放在了她面前。
在得知對方是宋祁遠時,程天籟就猜到今日的目的。如果沒猜錯,信封裡的應該是一張□□。
“我想知道,如果我不離開他,會有什麼後果?”程天籟輕輕笑,“畢竟我已經沒有了家,好像也沒有什麼親人可以供你們傷害。”
“程小姐,你家的遭遇我非常遺憾,這筆錢,也算是對你的一點補償。還有,我希望你離開宋昂。”宋祁遠的聲音中氣足,好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您給我錢,是低估了您兒子的眼光,還是低估了我?”程天籟笑了笑,“在您眼裡,他喜歡的女人,都是可以用錢打發的,對嗎?”
宋祁遠默聲。
“錢我不要,人,我也不要。”
程天籟壓下心裡的翻湧,用此生最大的剋制力強撐著,力求心平氣和,看不出情緒破綻。
宋昂佇立在門口,一百八的碼數不要命的趕來,聽到的竟然是這樣一句話。
“少爺。”門口有人小聲喊了句,程天籟肩膀一僵,就聽到闊步生風的響動。
宋昂直接繞過她,“我正打算把天籟介紹給您認識,父親,這是急不可耐了嗎?”
他說得放鬆,撿起那張信封看了看,“見面禮?”眉一挑,“大方。”
“今天的場合有點嚴肅,可能會嚇壞我的女朋友。改時間,我再安排你們見面。”宋昂指尖一彈,信封飛出老遠,他轉身面向程天籟,沉沉的眼眸終於有了鬆動。
“宋昂。”宋祁遠提高音調,很是不滿。
“我們走。”他牽住程天籟的手。
“程小姐,不要忘記你說過的話。”
“砰!”宋昂暴力踢開腳邊的矮櫃,結實的紅木一劈兩半,東倒西歪躺在地上——
眾人皆驚。
“父親,您好像弄錯了主次。喜歡誰,要和誰結婚,是我的事,您無權干涉。您需要一個門當戶對的媳婦,那就自己去找,我不需要,我需要的只是一個女人,我想保護她,我想對她好,就是這麼簡單。”
“不要意氣用事。”宋祁遠已經怒意迸發。
“意氣?”宋昂冷笑,“是指施家?”
施雅婷與宋昂的結合,才是宋祁遠眼裡的完美,施雅婷落落大方,適合協助宋昂發展宋氏,加上施家的龐大資源,無疑是最好的助力。
宋祁遠是個生意人,利字當前,什麼都可以枉顧。
宋昂要言不煩,字字含刀,“還敢提施家,我早想擰了她的腦袋。這是要我走母親的後路嗎?”
宋祁遠的臉色瞬間白剎。
“我不做選擇題,如今宋家,我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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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八的車速奪命而來。哪怕現在心頭燒火,但車上多了一個她,車速還是不情不願的降到七十碼。
宋昂的下巴緊繃,面無表情的時候,最可怕。一個月後的第一次見面,竟然是這樣的情況下。程天籟回憶了番,她和宋昂的遇見,總是這麼不符常理。
“你別說話。”宋昂攔截她的心思,方向盤一甩,車停在路邊。
推門下去,擰開瓶蓋大口大口灌水,涼意透過喉嚨卻到不了心頭,胸口的這把火,燒的難受死了!
程天籟跟了下來,宋昂伏在橋欄上喘氣,“你別說,我受不了。”
剛才那句話是什麼來著——
錢我不要,人我也不要。
宋昂處理過那麼多棘手的專案,卻遠不及這句話的殺傷力。
程天籟的心一下子動搖,藏刀的話忍了忍,還是吞了下去。
“我們去吃飯吧。”
宋昂一愣。
“吃飯啊,到飯點了。”程天籟邊說邊走,宋昂反應過來,心懷一絲僥倖,迅速跳進了駕駛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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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們常來的飯館。
所有食材原料都是自家農場所出,做法是家常樣式,味道返璞歸真。
“鴨煲湯少蔥,玉米汁濾了渣再送來。”宋昂交待得細,這些老闆早就爛熟於心,但他每次都會重複,全是程天籟的喜好。
剝了只蝦放她盤裡,“吃。”
程天籟低著頭,嘴皮還有些腫,筷子攪動了半天,愣是沒張嘴。
宋昂停下動作,嘆口氣,“你說吧。”
“好疼。”憋出兩個字,程天籟竟趴在桌上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嘴巴疼,滿嘴的牙都咬上面了,一嘴的血。”
程天籟說得亂,又指了指嘴唇證實自己沒說謊,藉著這個皮外傷,哭的稀里嘩啦,像是要把內心的所有難過都宣洩出來。
宋昂何嘗不知。
“對不起。”他說得輕,“俏俏,對不起。”
然後看著她,靜靜的,像在等待判決。
“我這幾天都夢到了我爸爸,穿著他生前最愛的方格襯衫,一會教我念詩,一會教我彈琴,到午飯的點說要給我做飯,我沒等到他的飯就醒了。”程天籟忍了忍眼淚,“這一定是爸爸託夢告誡,不要忘記他怎麼死的。
“其實你就不應該,不應該在第一眼認出我的時候與我有交集。如果裝作不認識,後面的事都不會發生。”
不會找到弟弟,不會知道媽媽的醜陋,不會與傅家牽扯不清,更不會彼此愛上,再彼此折磨。感情需要裡應外合,天時地利,如果一段愛情進行艱難,那就一定是錯的。
他們之間夾雜著太多算計,或許命運,早就埋下了該有的伏筆。
“我們分手吧。”
程天籟抹了一把臉,情緒鋪墊已經足夠,這會真正說出來,反而沒有想象中那麼難了。
宋昂薄薄的嘴唇往下拉了一個弧度,已經聽見萬丈高樓轟然倒塌的聲音。
從商多年,最引以為傲的就是大腦反應速度,無論是談判還是應酬,他總能迅速做出最正確的判斷,並且流暢表達。但此時此刻,身體的一切彷彿停止運轉,宋昂想保持冷靜,想用最恰當的語句去挽留,可他的俏俏,眼神悲涼讓他心亂。
“我同意和你暫時分開,但我不接受你單方面的分手。”
宋昂醞釀了好久,也只敢這樣說。
兩人的手機同時響起,悅耳的鈴聲劃破空氣。宋昂先接,曲凌急吼吼的喊道:“傅家出事了!傅知因快死了!”
宋昂大驚,抬眼看向程天籟,她白了臉,接通的手機握著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