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你究竟是誰?
“恩……大約是那個時候被鳳鳴輸入了不少真氣的緣故……”知道他是想好心救自己,卻不想反而害了她。
她說的那個時候,柳如是是知道的,也就只能沉默不語,隔了好一陣子才重新擬了張方子,又煎了藥來,讓她喝下去,
“孩子,你就不能不傷心嗎?有什麼事情說出來不好?”
她將讓藥行了一遍,笑了起來:“柳姨呀柳姨,世上的事情哪裡是隨便說就能說出來的!傷心這事,我也不能控制,只是因為我看不開,哪天我想開了,和您討一顆‘大醉迷荒’,一了百了豈不更好!”
柳如是沒辦法,“你啊,怎麼也在情字上看不開呢?”
“就算他告訴我他不愛我,我也告訴他我不愛他,那就真的不動心了?感情這事要是有道理可講,柳姨您還會跟著我師傅不走嗎?”
“那又何苦非要跟他混在一起,非要自己罰自己?”
“就是因為想終止,但是掙扎不出來,橫了心說謊話,他說我也說,恨總比愛容易放下吧!等我的心掏空的那一天,一切也就真的放下了。”
柳如是聞言嘆道:“也不知道你和他,究竟誰該難過。”
“我一直在想,能不能有什麼辦法,讓所有人都不難過,讓所有的人都放下,事情過去那麼久,大家也多過的好好的,這樣不是也很好嗎?誰坐皇位有什麼關係?做什麼非要大統大統的?
感情這東西,說不來公平不公平,與其糾結那個錯的人,為什麼不好好的愛眼前的那一個?
就算幸福不是自己給的,但是也是自己守護的,這樣,有什麼不好?
柳姨你哭什麼,我知道是我不自量力,但是我想去試一試,哪怕粉身碎骨,這樣的可能性也值得啊!
大家都好好的,多好!”
她其實一點也不想那些什麼國仇家恨的,不是她沒良心,而是看看現在天下安定,百姓安樂,重新開始富足,為什麼又要打亂呢?
她手下的字越來越樸實,是因為她的心已經越來越平靜,她痴迷在著紅塵裡看著炊煙,聽著雞鳴,感受著平靜的生活,這樣比什麼都好。
如果只是要她一個人將這一切背起來就可以換來她珍惜的一切,那麼她寧肯背一輩子不說話,將這秘密帶到墳墓裡,直到和自己的骨血一起化進這大地裡,那樣就好了。
這輩子,不可能了,下輩子,就讓她做個最普通的女子,守著自己愛的人過一輩子直到白髮耄耋,就好了。
柳如是知道她想要什麼,卻也知道這個願望就像是吊著萬鈞之物的髮絲,幾乎不可能實現。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能多維持一會,就這樣就好了。
為什麼要粉身碎骨的,會是個這麼溫柔的孩子?
上天,請您垂憐這個孩子,讓她終有一天,能得到她想要的吧!
後來柳如是給了她一份新的藥,“百里你聽著,現在‘壘蠱’暫時被我控制住了,但是你還是很危險,而且這加大量的藥你也不能多喝,喝多了就中毒了,到時候成了樣子我也不知道了,我也不知道你能撐多長時間,也許明天也許十年。
聽我說,你一個女子,撐不住這麼重的負擔,天下對你不好,你又為什麼一定要對天下好?
自私一點,用剩下的時間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吧!反正,天下每天都很亂,究竟會怎麼樣,不需要你負責。”
“是是。我怎麼能負起那麼大的責,什麼天下的,不過是漂亮話,我只想能保護好想保護的人,就這麼簡單。
我要走了,柳姨,你多保重。”
任百里走了,朝陽拉長的影子和落日拉出的影子,沒什麼不同……
棲鳳鳴騎馬狂奔了十天,人馬都不休息,終於趕剛到了西江黑金樓總部的所在地。
樂成俞聽手下來報說有人正在大鬧黑金樓,皺起了眉頭,才一出來,就見一身白色的衣服殺了進來,在黑金樓眾多高手中如入無人之境,如同一頭孤狼進了羊群一般!
隨著他身後的一道血跡,他花大錢請來的高手們倒了一片,而那身白衣上也沾了斑斑血跡,遠看著倒像看了一雪地的紅梅。
只是這樣的聯想和一個目露兇光的傢伙是絕對聯絡不到一樣的。
“你又做什麼!”
棲鳳鳴聽到了樂成俞的聲音停了下來,看著他冷笑,笑得某人直打哆嗦,“你、你有事好說,別在這裡動手,我砸老錢了……”
結果他這話一出,倒讓棲鳳鳴笑得更開心了,直接提了暗青的無鋒劍,衝著他在的位置就過了來!
“喂,你……”樂成俞話還沒說話,那白衣已如同鬼魅一樣飄然而至,而他身邊的暗衛也將他擋在身後。
“讓開,我有事找他。” 棲鳳鳴深呼吸一下,毫無畏懼的將威脅吐出。
三個暗衛沒有說話,只是擺出了進攻的姿勢。
“停、停!”樂成俞從後面鑽出來,“姓棲的,你再胡鬧下去,我收錢了啊!我也是做正經生意的,你要怎麼樣啊!”
棲鳳鳴卻收了劍,直接拖上樂成俞的領子就往裡面走,樂成俞則是一邊一邊叫喚:“哎哎,我的衣服,你手上全是血啊……”
這……什麼情況?眾人面面相覷,不過既然沒有危險,那麼就各自散去了。
“哎喲,你輕點成不成?我可不是讓你摔來摔去的……”樂成俞在被摔到之前一個翻身,靈巧的避開了自己的屁股與那張硬邦邦太師椅的親密接觸,
“哎,先生那樣的人,怎麼會教出這麼個野蠻徒弟,究竟什麼地方有偏差……”
一聽到這個人的出現,棲鳳鳴的臉頓時冷得像冰快,把樂成俞的下半句話給憋了回去,
“你、你想要什麼?”
“有沒有什麼關係到朝廷的人叫東陵?”
樂成俞皺了下眉頭,奇道:“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情的?”
以他棲鳳鳴的年紀,對這件當時震驚天下的事情應該沒有什麼印象才對啊!
“說!”他可不是來這裡聽他賣關子的!
“東陵其實不是姓,而是王封,二十年前,廢太子在成為太子之前,正是被封‘東陵王’。”
樂成俞的話讓他忍不住搖晃了一下,抓住椅子的扶手才能讓自己摔倒!
“怎麼回事?”
“其實也很就簡單,就是宮廷鬥爭唄,太子做的久了,就會想做皇帝,有人會慫恿他迫不及待,等不及真的到自己頭上的那一天,於是就去逼宮,不成就被廢,據說還投毒,乾脆被新皇來了個大逆不道、誅連九族。就是這樣了。”
說起來複雜,但是和利益一掛上鉤,簡單的不得了。
“但是又有人傳言,說東陵王是被冤枉的,因為當時除了現在的皇帝、當時的睿新王的一黨在場以外,更沒有其他人啊。”
所以才說,一扯上利益,再簡單的事情也會變複雜。
當年的一切發生的太過短暫,這邊老皇駕崩的訊息還沒傳出來,那邊新皇已經按照口諭繼位,而同一時間,原本的太子又因為逼宮下毒而獲罪,這麼大的事情卻連審都沒有審,直接將人關起來,兩天以後直接處斬九族上下四百六十一口,連秋後都沒等,況且那天還是雨天,一地的血水將這個行刑場都染成血海,而且死後王族的屍首也沒有被安葬在合適的地方,而是隨便找了個地方就埋了,誰也不知道埋在了什麼地方。
“……這一切,夠蹊蹺的吧?你都會覺得太草率了是不是?可是因為新皇登基,所有的人都去拍新皇的馬屁了,惟恐保不住自己的官職,而當時震驚天下的‘東陵案’,就這麼不了了之了。
只是據說當時皇帝是有詔書的,而且所立之人,並非現在的……那個你知道的,而當時處斬後,皇帝還下了一道密令,尋找一個人,我這裡只能打聽出來是尋找一個知道詔書在什麼地方的東陵黨人,但至於是誰,又不清楚了。
並且比較絕的是,這道密令二十年沒有撤消,卻依舊找不到這個人的一根頭髮,我都懷疑實際上有沒有這個人了,只能說明今上果然坐的不安心了。”
樂成俞後面再說什麼,他全沒有聽進去,因為在他的心裡,關於師傅的身世之謎已經有了個答案——
不管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那個什麼詔書,但是那個被找了二十年的人,應該就是任百里沒錯!
之前在瀑布後聽得半頭霧水,在龍梅月那裡又是不清不楚,兩下一加,不正是她嗎!
這個世界真奇怪,明明以為自己認識的,不過是個普通武者,後來發現自己認識十年的她居然很多面,再後來,這個人居然還能和朝廷扯上關係!
任百里,你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