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恨到歸時方始休(1)
太醫宮女在忙進忙出,每個人臉上都無比焦慮,房間裡原本的檀香味被濃重的藥味所覆蓋,隱約間透露出一股死亡的氣息,而蘇晚涼安靜而無神地坐在路韶的床邊,握著她逐漸冰涼的手。
路韶一直昏睡著,恍惚間有了一些意識,抬起眼來,吃力地開口說話:“涼姐姐……”
蘇晚涼一眨眼,眼角似乎有淚水,但是很快就被抑制住了:“不要說話,好好休息……”
“涼姐姐,我有話要對你說!”路韶悽絕一笑,面上是大徹大悟的神情:“讓他們下去吧!”
蘇晚涼遣退了所有人。
路韶努力睜著眼,目不轉睛地看著房間裡發生的一舉一動,不放過一點細緻的風景。
“其實你不必救我……”蘇晚涼坐回下來,有些害怕地握住路韶的手:“沒有殺了他,我不可能讓自己就這麼輕易死去,所以……你何必呢?”
路韶吃力地伸出另一隻手,卻不知要做什麼?懸在空中片刻又落了下去,她的聲音有些沮喪::“我救你不代表我不討厭你……而是……咳咳……咳咳……”
蘇晚涼忙用帕子掩在路韶的嘴邊,她咳完,又沉沉地墜回到枕頭裡,一瞬間彷彿沒有了氣息,蘇晚涼瞥了眼收回的帕子,上面是一灘嫣紅的血跡,她的手一滯,不動聲色地將帕子揉成一團,放置在案邊。
路韶閉著眼,緩慢而沉重得講著:“而是有人……有人問我,要不要贖罪!”
“贖罪……”蘇晚涼喃喃地喚著這一個詞語,心裡混亂無比。
“我真的不想進宮的!”
“那你為什麼……”蘇晚涼的心一揪。
“他問我,要不要進宮,進宮的目的就是幫助你,然後我看著他漆黑的眼睛,我毫不猶豫地就答應了!”路韶平心靜氣地講著。
這句話卻在蘇晚涼心中激起了千層浪,她目光裡有種發瘋了似的難以置信,手不覺開始顫抖。
“你說的他……是誰!”蘇晚涼握緊了路韶的手。
“他啊!”路韶緩緩地笑開了,即使閉著眼,也能看到還沒來到的春天,是溫煦的,像是他的語氣拂過耳邊,是深邃的,像是夜空鋪天蓋地:“你不認識他!”
蘇晚涼沒有回答,她的思緒在某一個瞬間停止了運轉,她沒有辦法去篩選出這句話的意思,她腦海裡只有一個模糊的答案在盤旋。
“涼姐姐,我一樣討厭你,但是我救了你,所以我……”
“不虧欠你了!”路韶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她的手無力地一攤,臉上沒有了生機。
“韶兒……韶兒!”蘇晚涼慌了,她使勁搖晃著路韶的身體,試圖這樣可以喚回她的一線生機。
“你從來都沒有虧欠我…韶兒!”蘇晚涼的臉埋在她的手間,淚水不止地往下流。
其實從頭到尾,無論在哪裡,她們都在一起,無論是以仇恨的方式,還是和睦的方式,她們愛著同樣一個人,她們卻同樣嫁給了另一個人,她們懷著一樣的心情,無論誰活下去,都是一樣的。
外面的人聽到了裡面動靜,急忙走進來,太醫把了把路韶的脈,無奈地搖了搖頭。
蘇晚涼任由宮女將怎麼擺弄被子,怎麼試圖將她的手抽出來,都無動於衷,她緊緊握著路韶的手,腦海裡一片空白,縱然她們之前相處都沒什麼好氣,縱然路韶死前還堅持著討厭自己可是這個時候,之前所有的勾心鬥角帶來的恨意一瞬間都粉碎為虛無。
末了宮女們無奈了,只能請出一直在外殿的昭原,他凝重而默不作聲地走進來,站在榻邊站了會,最後抬了抬下巴,示意在收拾們的宮女們都退下。
他在蘇晚涼身邊蹲下,對她伸出一隻手。
蘇晚涼的目光終於有了一些焦距,她看著這雙蔥長的手,許久才有了動靜,卻是自己挨著床沿站了起來。
“皇上!”蘇晚涼麵若冰霜:“皇后的書房裡有一個密室,她在私自煉製迷情藥,不知皇上想要會如何處置!”
昭原劍眉微斂,頓了片刻,他平淡地說道:“廢后!”
“希望皇上說到做到!”蘇晚涼的語氣幾乎處於一個冰點,靠近一點,再一觸碰,彷彿都會被那滲人的寒意給傷到,她說完,便往屏風外走去。
昭原嘆了一個微不可聞的氣,說道:“你的侍衛,朕暫時將他打入大牢了!”
蘇晚涼怒不可遏地回頭道:“憑什麼?皇上這樣,豈不是認同了皇后誣陷我的事情!”
“畢竟皇后拿出了證據,朕不能太過偏袒!”
“偏袒!”蘇晚涼冷笑:“那韶兒豈不是白白喝了那杯毒酒了!”
昭原頭疼地扶了扶額頭,說道:“只是例行公事地關幾日,朕會酌情處理的!”
蘇晚涼壓下一股氣,頭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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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便傳來皇后被廢的訊息。
皇上親自帶著御林軍包圍了皇后的長樂宮,在皇后書房發現了一件煉藥的密室,巫蠱之罪,證據確鑿,聽聞昭原當場大怒,收回鳳印,廢去皇后封號,打入冷宮。
還有一個不大不小的訊息。
那日被打入大牢的侍衛山風在大牢人間蒸發一般消失了,即使昭原派出了重兵去搜尋依然連個人影都找不到。
這個訊息卻始終沒有傳到蘇晚涼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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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
蘇晚涼疑惑而不耐煩地看著昭原遞過來的一個精緻的雕花紅漆匣子,接過來之後發現這竟然還有不小的分量。
昭原收回手,側倚在榻上,把玩著放在蘇晚涼梳妝檯上的一對精緻的鐲子,隨口說道:“鳳印!”
蘇晚涼手中頓時一沉,將木匣子放回到案上:“皇上這是做什麼?”
“你之前問朕要的,皇后之位!”昭原依然漫不經心地在把玩著這鐲子,語氣卻一字一頓,無比鄭重。
蘇晚涼緘默了,許久之後,她站起身,走到昭原面前,微撩起衣服下襬,鄭重其事地跪下行了一個大禮:“謝皇上聖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