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流年未肯付東流(5)

荼蘼花了我無緣·聲沙·2,042·2026/3/27

空曠的荒原又迎來了夜晚的一個客人。馬蹄達達的聲音最後消匿在進城門的大吊橋前。 碧玉冠束髮,古劍佩在身側。即使在黑暗中,依然顯得來人器宇軒昂。他本是急著進城,卻在護城河前停了下來,目光犀利地盯著水下。 水面的漣漪很大,水流也很急。而下面似乎有人。 出於本能的戒備,他不得不停下。 不久,一個溼漉漉的腦袋從水裡鑽了出來,扶著岸,呼了幾口氣,又想鑽回水裡的時候,他的目光瞟到了馬上的人,眼神不由一變。 “左溪?”馬上的人也已經認出了他,現在面上正用捉摸不透的微笑對著他。 “皇上,現在沒時間跟你解釋,待會再跟你解釋。”說畢,左溪又潛回到了水下。 昭原面上的微笑反而有些陰霾了。好像最近看到的左溪,從來都沒有這幅驚惶的樣子。他永遠都一副平靜的樣子,讓人懷疑天塌下來他也是淡然處之。而今日的慌張確是顯而易見地暴露在人前,難不成這水下有什麼重要的…… 一個念頭迅速閃過昭原腦海,還沒來記得多想,就看見左溪又上來了,手裡攥著一角布料。 “把她弄丟了。”左溪看著手裡的一抹素白,方才已經在水裡抓到了她的衣角,卻因為水流太急又將她沖走。他失了神。 心裡的念頭驀然被放大,昭原覺得一陣翻天覆地的黑暗倒過來,最後強壓下語氣中的心慌:“誰?” “阿晚。”左溪彷彿在喃喃地自言自語。 昭原跳下馬,鎮定全失。 左溪卻跪下來,聲音裡夾雜堅定的冰冷,是他慣有的樣子,隱去了驚惶:“請皇上允臣先尋回阿晚,回來謝罪。” 沒等昭原點頭,左溪就擅自跳上馬,徑直沿著護城河離開。 昭原半晌都沒有動靜。 也不知道在想什麼?最後才走進城裡去。城洞裡,只有一火把半死不活地在牆上燃燒找。他看到躺在血泊裡的幾個士兵,以及地上……散落的,破碎的…衣物。 一旁還沒喝完的酒壺傾斜,酒淳淳地流出來,香味鑽到鼻子裡,昭原嗅了嗅,繼續往前走。 最熱鬧的地方依然是熱鬧,人聲鼎沸,酒香四溢,歌舞昇平。 “城主!”翼慌慌張張地跑回府中,身上雖還有酒味,但人是真的被嚇醒了。 景程回到宴席上,被灌得七葷八素,眯著眼睛看到翼,不耐煩地聽著。 “有人進城了!” “老子不是讓你守好城門嗎!”景程揮著酒杯又暴躁起來,本就是想借酒裝醉,如今立刻清醒了。他卻想到蘇晚涼臨走前的話, 溢滿臉龐的戾氣瞬間憋了下去,又道:“你跟我來。” 席間的人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皆是愣了半天,直到打圓場的人出來熱熱場子“大家繼續喝!”這才又重新喧囂起來。 楚離夾在賓客中,方才的話聽得一清二楚。他眉頭一皺,不動聲色地退出了宴席。 “你剛才跟老子說的什麼意思?”其實怒氣還是忍不下去。 “剛才…有人硬闖城…殺了幾個士兵…”翼避重就輕。 景程的目光掃了過來,本想再罵幾句,卻看到翼的衣服被一個小鈴鐺扎住。 翼順著他的目光看到自己的衣服,才勉強回想起剛才那姑娘身上附和的亂七八糟的鈴鐺聲,忙不迭地為自己辯解:“城主,剛才來一女的…大家喝醉了…以為這是城主給兄弟們送來…” 景程的眼裡透著最寒冷的光,一把提起他的衣領。一個壯碩的男子竟然被生生提起,景程的手臂青筋暴起,脖子上的動脈突突地跳動著,彷彿在宣告著又害怕又憤怒的心情。 “你對她怎麼樣了?!” 這一刻翼在看到的是近在咫尺,鷹一般銳利而透著寒意的目光,令人生畏,腳下發軟,只想跪下求饒:“沒有…沒有…被那個男子救走了…城主求你饒了我吧城主!” 景程狠狠放開他,拔出劍,出手卻沒有一式章法可循,只是夾著最原始的憤怒,將地上男子的手臂硬生生砍斷。 “啊…”一聲痛苦的驚呼,翼躺在地上捂著血淋淋的傷口打滾。 “給老子滾,再遲一秒老子就讓你的人頭打滾。”因為極度的憤怒,最後竟全部沉澱成了寒意。翼已經顧不上手臂上的痛苦,知道城主如此生氣卻依然放他一條生路意味著什麼?他爬起來,就如同喪家敗犬一般踉蹌地從後門逃了出去。 四周瀰漫著溫熱的血腥味。 景程無動於衷。面上是極度的冷,心裡卻是驚濤駭浪。痛的是,那個彷彿從壁畫裡走出來的姑娘卻被侮辱,她的驕傲,她的靈動…怎麼能如此被褻玩。悔的是,自己逼她吃了藥,卻忘記在她走的時候給她解藥。以她平時的身手,怎麼會連幾個士兵都打不過。如果自己沒有疏忽,不是讓這麼好色的人去守城,又怎麼會讓她遭遇這種事…… 幸好她被救走了,否則此生,也是沒臉再見她。 楚離出了熱鬧的宴席,走在冷清而漆黑的街上,迎面走來一個人,臉龐隱在黑暗中看不確切,但這個身影確是伴了十幾年的。他跪下來,等候著那個人過來。 “你故意的。”昭原緩緩走過來,語氣無喜無悲。 “請皇上恕罪。” “楚離啊。”昭原低頭,在黑暗中認真地看著這個從小就伴在自己身邊的人。別人都恭敬地叫他大內侍衛總管,而自己心裡清楚,這個貼身侍衛,亦是最好的朋友,所以所有事情都放心地交給他做,可以猜忌天下人,也不會猜忌他。可是現在,是真的有點看不懂了,如同在黑夜裡視物,總是模糊而不真實的感覺。 “你不救她,朕明白你擔心她是紅顏禍水,會危害朝廷,可是你在士兵的酒壺裡下**,讓她如此受辱,為的是什麼?” 楚離的身子震了震,抬起眼眸直視昭原:“請皇上處罰。”他一向冷硬,此時的語氣也是毫無遲疑退縮,唯獨這眸子,彷彿藏進了什麼情緒,埋在漆黑之下,不動聲色。

空曠的荒原又迎來了夜晚的一個客人。馬蹄達達的聲音最後消匿在進城門的大吊橋前。

碧玉冠束髮,古劍佩在身側。即使在黑暗中,依然顯得來人器宇軒昂。他本是急著進城,卻在護城河前停了下來,目光犀利地盯著水下。

水面的漣漪很大,水流也很急。而下面似乎有人。

出於本能的戒備,他不得不停下。

不久,一個溼漉漉的腦袋從水裡鑽了出來,扶著岸,呼了幾口氣,又想鑽回水裡的時候,他的目光瞟到了馬上的人,眼神不由一變。

“左溪?”馬上的人也已經認出了他,現在面上正用捉摸不透的微笑對著他。

“皇上,現在沒時間跟你解釋,待會再跟你解釋。”說畢,左溪又潛回到了水下。

昭原面上的微笑反而有些陰霾了。好像最近看到的左溪,從來都沒有這幅驚惶的樣子。他永遠都一副平靜的樣子,讓人懷疑天塌下來他也是淡然處之。而今日的慌張確是顯而易見地暴露在人前,難不成這水下有什麼重要的……

一個念頭迅速閃過昭原腦海,還沒來記得多想,就看見左溪又上來了,手裡攥著一角布料。

“把她弄丟了。”左溪看著手裡的一抹素白,方才已經在水裡抓到了她的衣角,卻因為水流太急又將她沖走。他失了神。

心裡的念頭驀然被放大,昭原覺得一陣翻天覆地的黑暗倒過來,最後強壓下語氣中的心慌:“誰?”

“阿晚。”左溪彷彿在喃喃地自言自語。

昭原跳下馬,鎮定全失。

左溪卻跪下來,聲音裡夾雜堅定的冰冷,是他慣有的樣子,隱去了驚惶:“請皇上允臣先尋回阿晚,回來謝罪。”

沒等昭原點頭,左溪就擅自跳上馬,徑直沿著護城河離開。

昭原半晌都沒有動靜。

也不知道在想什麼?最後才走進城裡去。城洞裡,只有一火把半死不活地在牆上燃燒找。他看到躺在血泊裡的幾個士兵,以及地上……散落的,破碎的…衣物。

一旁還沒喝完的酒壺傾斜,酒淳淳地流出來,香味鑽到鼻子裡,昭原嗅了嗅,繼續往前走。

最熱鬧的地方依然是熱鬧,人聲鼎沸,酒香四溢,歌舞昇平。

“城主!”翼慌慌張張地跑回府中,身上雖還有酒味,但人是真的被嚇醒了。

景程回到宴席上,被灌得七葷八素,眯著眼睛看到翼,不耐煩地聽著。

“有人進城了!”

“老子不是讓你守好城門嗎!”景程揮著酒杯又暴躁起來,本就是想借酒裝醉,如今立刻清醒了。他卻想到蘇晚涼臨走前的話, 溢滿臉龐的戾氣瞬間憋了下去,又道:“你跟我來。”

席間的人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皆是愣了半天,直到打圓場的人出來熱熱場子“大家繼續喝!”這才又重新喧囂起來。

楚離夾在賓客中,方才的話聽得一清二楚。他眉頭一皺,不動聲色地退出了宴席。

“你剛才跟老子說的什麼意思?”其實怒氣還是忍不下去。

“剛才…有人硬闖城…殺了幾個士兵…”翼避重就輕。

景程的目光掃了過來,本想再罵幾句,卻看到翼的衣服被一個小鈴鐺扎住。

翼順著他的目光看到自己的衣服,才勉強回想起剛才那姑娘身上附和的亂七八糟的鈴鐺聲,忙不迭地為自己辯解:“城主,剛才來一女的…大家喝醉了…以為這是城主給兄弟們送來…”

景程的眼裡透著最寒冷的光,一把提起他的衣領。一個壯碩的男子竟然被生生提起,景程的手臂青筋暴起,脖子上的動脈突突地跳動著,彷彿在宣告著又害怕又憤怒的心情。

“你對她怎麼樣了?!”

這一刻翼在看到的是近在咫尺,鷹一般銳利而透著寒意的目光,令人生畏,腳下發軟,只想跪下求饒:“沒有…沒有…被那個男子救走了…城主求你饒了我吧城主!”

景程狠狠放開他,拔出劍,出手卻沒有一式章法可循,只是夾著最原始的憤怒,將地上男子的手臂硬生生砍斷。

“啊…”一聲痛苦的驚呼,翼躺在地上捂著血淋淋的傷口打滾。

“給老子滾,再遲一秒老子就讓你的人頭打滾。”因為極度的憤怒,最後竟全部沉澱成了寒意。翼已經顧不上手臂上的痛苦,知道城主如此生氣卻依然放他一條生路意味著什麼?他爬起來,就如同喪家敗犬一般踉蹌地從後門逃了出去。

四周瀰漫著溫熱的血腥味。

景程無動於衷。面上是極度的冷,心裡卻是驚濤駭浪。痛的是,那個彷彿從壁畫裡走出來的姑娘卻被侮辱,她的驕傲,她的靈動…怎麼能如此被褻玩。悔的是,自己逼她吃了藥,卻忘記在她走的時候給她解藥。以她平時的身手,怎麼會連幾個士兵都打不過。如果自己沒有疏忽,不是讓這麼好色的人去守城,又怎麼會讓她遭遇這種事……

幸好她被救走了,否則此生,也是沒臉再見她。

楚離出了熱鬧的宴席,走在冷清而漆黑的街上,迎面走來一個人,臉龐隱在黑暗中看不確切,但這個身影確是伴了十幾年的。他跪下來,等候著那個人過來。

“你故意的。”昭原緩緩走過來,語氣無喜無悲。

“請皇上恕罪。”

“楚離啊。”昭原低頭,在黑暗中認真地看著這個從小就伴在自己身邊的人。別人都恭敬地叫他大內侍衛總管,而自己心裡清楚,這個貼身侍衛,亦是最好的朋友,所以所有事情都放心地交給他做,可以猜忌天下人,也不會猜忌他。可是現在,是真的有點看不懂了,如同在黑夜裡視物,總是模糊而不真實的感覺。

“你不救她,朕明白你擔心她是紅顏禍水,會危害朝廷,可是你在士兵的酒壺裡下**,讓她如此受辱,為的是什麼?”

楚離的身子震了震,抬起眼眸直視昭原:“請皇上處罰。”他一向冷硬,此時的語氣也是毫無遲疑退縮,唯獨這眸子,彷彿藏進了什麼情緒,埋在漆黑之下,不動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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