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料得吟鸞夜夜愁(2)
天水城近日來是怪事連連。城主雖不是不近女色,但也是多年來一直未娶,眼光頗高,近日卻突然娶親,更無人知是新娘誰。隱約聽說城主的新娘貌若天仙,普通人見了連眼都移不開。城裡的八卦者去問給那日給新娘裝扮的喜娘,喜娘卻不知為何病倒了,別人問什麼只是一口咬定全部不知。可是就在大婚當天,更加古怪的事發生了。照理說逢如此大喜不能見血,而城主身邊的大紅人翼卻被城主斷了一臂逐出城去,理由無人知曉。隨後,城主幾乎是出動了全城的兵力地毯式搜尋護城河,說什麼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城中流傳著各種版本的謠言,紛紛猜測墜入護城河裡的人就是城主的新娘,不過訊息封鎖地很嚴密,無人知道真相。
昭原皇上隱秘地離了宮半日,然後在眾人起疑之前又神不知鬼不覺地回到宮裡。隨後一道旨意震驚了後宮前朝。
他將自己最心腹的貼身侍衛楚離發配到了玄武門守宮門。雖然楚離職位未被撤去,但昭原皇帝的意思已經昭然若揭。守宮門是一個下賤的差事,這對在大家心目中不可動搖,高高在上的御前侍衛總管來說無疑一個天大的侮辱。連他都落得這樣一個懲罰,伴君如伴虎,一時間整個皇宮都有些人心惶惶。
而這個不顧後果跳了河,也更加不知道自己的消失會掀起如此驚濤駭浪的女人,怡然自得地養了幾日的身子,身上的寒氣驅逐地差不多了,終於可以掀了棉被下床活動。
這個村子不知道是處於哪個深山老林,竟荒涼的一點人煙都沒有,只有破敗的房屋散落在扭曲的道路一旁,暗自訴說著這裡曾經的繁華。
沿著石子路走下去,眼前突然開闊了,一條河雄赳赳氣昂昂地向前流去。蘇晚涼彎身探探河水的溫度,冰冷的觸感刺激了指尖,才碰到了水的邊緣就縮了回來。今年春日來得遲,冰剛開始融化,所以河水是異常的冰冷。她不由打了個冷顫,這種感覺此生再也不想體會第二次。
蘇晚涼直起身子,又逛了一圈,看到一塊碩大的礁石,一半露在河水外,上面的血跡已經被風乾成了暗黑色。
她摸了摸腦袋上纏著的紗布,兀自笑了。
“幸好你是被撞到了這塊石頭上,不然繼續被衝下去,再泡幾日河水,怕是命都沒有了。”一個聲音不緊不慢地響起,彷彿是春日裡軟綿綿的陽光,溫煦裡還帶點懶洋洋。
面具男子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身後。
蘇晚涼回頭眯著眼笑了會,然後裝模作樣地對石頭拜了拜,口中振振有詞:“謝謝石頭大神救我一命。”
男子逗了,咧開了一個笑:“你倒是看得開。”
“當然了,我要感謝讓我活著的一切。”蘇晚涼理直氣壯地回答,心裡亦是一樣的明朗。
“也包括我嗎?”男子眯起眼,語氣遊離不定。
“如果今天的藥還是那麼苦,我就不打算把你算入我的救命恩人一列了。”陽光溢滿眸子。
男子癟了癟嘴,妥協,道:“行了,我再加幾錢甘草進去。”
蘇晚涼上下看他,隨口說了句:“在木木谷的時候,也沒看出來你這麼精通藥理。”
“學了點醫,防身!”男子微微直了直身子,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懶洋洋,輕描淡寫地說道。
“咦,那你的藥草都是哪裡來的?”
“在藥店裡看到了許多藥材,大概都是來不及帶走的,我就去取了點。”
“這什麼鬼地方,難道這裡的人都逃難去了?”蘇晚涼嘟噥了一句,鳳眸微揚,看著比自己高出半個頭的男子。
“誰知道。”他的長髮未束,在陽光下看起來還閃著光澤,趁得側臉輪廓精緻無比。雖然帶著半個面具,也不掩他半分英氣。
蘇晚涼咋舌,心想這面具下的臉會是如何。可是偏偏男子整日戴著,連偷看的機會都沒有。蘇晚涼心裡起了好奇,想起這幾日男子連姓名都不肯說,就趁著這閒聊的機會,張口問道:“救命恩人,你總要告訴我你叫什麼吧?”
男子不領情,扶扶面具:“叫我恩公就可以了。”
蘇晚涼掃了興,不再看他。心裡卻暗自想到,怎麼,也有人跟我以前一樣,還帶個面具,擺明不想讓我知道是誰,以為帶了個面具就能為非作歹了…
想至此,蘇晚涼卻兀得神色一震。不想讓我知道是誰的人,那就是認識的人?
蘇晚涼不動聲色,欠了欠身子,道:“這裡離天水城遠嗎?”
“走水路的話要一夜。”
蘇晚涼明白他是暗指自己順水飄了一夜才到此處,不由有些惱怒,揚眼瞪他。
男子正了正聲音,不再開玩笑:“天水城的護城河本就是蒼河,掘得深了點,又築了短壩,於是就成了護城河。護城河出來有一條小分支叫西河。順著西河而下,就能到禾木村。行程大約是五六個時辰。騎馬的話反而山一路山路多,更曲折些,要十幾個時辰。”
“本來你掉下護城河,照理說是順著蒼河而下,因為撞了一塊暗石,才轉了方向,順著西河飄了過來。”
蘇晚涼正想著撞石頭這種事情可真是倒黴,卻突然想到什麼:“你怎麼知道我掉下護城河?”
男子本來輕快的嘴角突兀地變了,面具後的眼神一沉,卻沒有回答。
蘇晚涼神情也凝肅起來:“你到底是誰?”
“你救命恩人。”男子拋下一句,徑直轉身走了。
蘇晚涼想了半晌,也沒個頭緒,才顛顛地原路返回。
兩人住下的地方是一個小院子,四間茅草房緊緊地連在一起。這裡已經是能找到的最好的住處了,想必屋子的原主人是極愛乾淨的,臨走前這裡依然被打掃得乾乾淨淨,而其他的房屋裡都亂七八糟的。
蘇晚涼回到小屋裡,桌上已經放了一碗熱騰騰的藥。抿了一口,果然不再那麼苦了。
雖然不肯暴露是誰,但可以為自己這麼費心的人,也暫時不用擔憂會被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