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始憶相知深(4)

荼蘼花了我無緣·聲沙·2,220·2026/3/27

蘇晚涼靠著牆根,身子又探過去一寸,想聽清楚他們的談話。 在即將面對一個真相之前,人都是緊張的。在知道和不想面歲前徘徊,害怕這個真相的一部分會傷害到自己。但是每個人面對這樣的選擇都是義無反顧地要知道,即使偷聽這件事情,本身就不怎麼光明。 碧如對左溪總是很恭謹,她低著頭,說道:“公子,那小童子的家在郊外田野裡,若不是跟著他,這個地方別人是很難找到的。” “千扇夫人很謹慎,這也不足為奇。” 蘇晚涼是很少看到這樣的左溪。平日裡他雖然沉默寡言,但以為這只是性子使然,年少老成而已。他對蘇晚涼雖然不至於十分溫柔,但也是拿捏得當,算得上溫和。現在,眉目間的冰冷更是比往日的清冷更甚百倍。 “公子是如何知道童子他母親就是千扇夫人?” “這個世界上,還剩 千扇夫人會畫指功,其他人,都在地下躺著了。” 蘇晚涼一直長在苗疆,自然是沒有聽說過千扇夫人。而中原江湖上,幾乎人人都知道這個名字,卻已經多年無人提及。 自從她丈夫旭連被殺後,她便帶著丈夫的遺物,赤金鳳頭令的一半躲了起來。從此的十幾年裡,沒有人能找得到她。於是這個名字也就漸漸淡去。 “公子,屬下還有一事…”碧如抱拳,傳來的聲音裡隱約帶有猶豫。 “天音樓?” “是!”碧如頓了頓:“樓主託人來問公子何時去一趟天音樓。” 左溪面無表情:“叫她別急。” 碧如抬頭看了一眼左溪,馬上覆低下頭:“公子,恕屬下多嘴。” “無妨。” “公子原本只是想接近蘇姑娘,得到她身上的通心蠱給樓主治病,現在卻是有點本末倒置。” 左溪頓了許久,盯著一直低頭的碧如,最後才淡淡地道:“碧如,你覺得這樣不好嗎?” “屬下…”碧如語噎。 雨滴沿著屋簷連成線而下,前僕後繼地滴入大地。蘇晚涼透過雨簾看這個世界,鋪天蓋地的灰濛。 聲音清晰地傳入耳中。 知道真相之後,總是後悔為什麼要去知道。可是時間不能倒流,哪怕只是一句話,也能推翻之前不計其數的分分秒秒。 轟然坍塌的是本來就建立在謊言上的所謂愛情。但是卻分不清這樣究竟是好還是不好。若是好,那明明應該彈冠相慶,為何此時卻淚如雨下。 蘇晚涼看著隔了距離的左溪,臉上卻沒有情緒,只有微斂的雙眼水盈盈的,才看得出她在流淚。任由淅瀝的春雨打在身上,本夾帶著一川菸草的芬芳味道,卻讓人成了失魂落魄的幫兇。 “騙子…”她緩緩地走回去。沒有大吵大鬧,也沒有當面質問,此時雖思緒空白,但也知道不必再相見。鈴鐺一步一搖,身體一步一晃。沒走出幾步,蘇晚涼就轟然倒地。 “誰?”碧如聽到了微弱的聲音夾在雨聲中,她猛然回頭。 “去看看。”左溪的神情有些停頓。彷彿聽到了鈴鐺聲,潛意識裡卻不敢去面對是她來了的這種可能。 碧如小跑出屋簷,拐了彎出去,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蘇晚涼。 她的長髮貼著鵝黃色的衣衫,被雨澆成了一縷一縷。碧如以為她昏過去了,就用手搖了搖她,她的身子沒有支撐似的就傾了過來,便看見了她睜著無神的大眼。 碧如後退一步。她雖然見過無數絕望的人,卻從沒看過這樣的眼神 。恨意和絕望,彷彿會從她的眼裡飛出來,結成刀刃。 碧如暗自平靜下來,道:“我知道你一直跟著我,才引你至此。如今你知道真相了,就好自為之吧!不要再和公子糾纏不清。” 她沒有從地上爬回起來,也沒有說話,而是睜著眼直勾勾地盯著擋在眼前一雙黑色的馬靴。不是沒有力氣起來,而是沒有魂了。水花在眼前濺起,一個復一個,身體貼著地面,雨水冰冷徹骨。寒氣引發了關節處的疼痛,好像也無法引起她的掙扎。 碧如起身跑回去,到了左溪面前,面不改色地道:“公子,只是一隻流浪狗。” 左溪的顏色冰冷而懷疑,碧如心虛,自覺低下頭不言。 碧如忠心,從來都不會騙他。幸好不是她。左溪微微鬆了一口氣,卻不知道心裡為何會有一種莫名的緊張。 這本來就是一場無關愛情的騙局。卻在取得她信任後遲遲不下手。聰明如左溪,卻不曾思考過原因。 他怵在雨中發怔。碧如看了幾眼,欲言又止,只得陪他在雨裡。 蘇晚涼依然是貼著地面一動都沒有動。身體上傳來蝕骨的疼痛一陣一陣。 “蘇晚涼!” 眼前出現一襲玄色衣袍。 他已經撕掉了人皮面具,表情生活可見。九嵐的臉上看起來竟有了生氣的樣子。蘇晚涼想著,能把這麼一個人弄生氣,那要怎樣的事情啊。 九嵐見到她把自己弄成這副認不認鬼的樣子,又心疼又憤怒,卻不忍直視她失神的眼睛。他將她從地上抱起來,她身上的泥濘染到了他潔淨的衣袍上。 “涼兒,你忍著疼,我馬上帶你回家。”九嵐的口氣軟下來,溫聲哄著她。 左溪也已經聽到了那聲夾雜心疼的“蘇晚涼”,他的面色驀然一沉,表情變幻地看不清晰,沒等碧如想好要怎麼迎接左溪的質問,他就越過她快步走了過去。 拐過一個彎,就看到一個玄色衣袍的男子抱著蘇晚涼朝巷口走去。 “阿晚。”左溪失聲喊了出來。 蘇晚涼的身子一僵。這個人明明不愛她,卻還能用如此溫柔的語調喚她,這戲演的想必已經入木三分。 九嵐裝作沒有聽到,抱著她也沒有回頭。而蘇晚涼卻在他懷裡掙紮了一下,聲音沙啞虛弱地道:“放我下來。” “蘇晚涼你不要命了。”九嵐又被氣到,一字一頓嚴肅地對她說道。 “我要下來。”蘇晚涼又動了一下。 九嵐無奈,只得放她下來。 蘇晚涼踉蹌地朝左溪走去。 她站在他面前,狼狽不堪。女衣悅己者為容,悅己者沒有了,就不必在乎容貌是否端莊。他們之間已經隔了山山水水,回到了最初陌路的狀態。 “待過了春天花期,苗疆天氣暖點了,我就去淨翊前輩那裡提親。” 那個時候他笑得乾淨,神采飛揚。 她誤以為,嫁給他就是結局。 “左溪…你是騙子。”蘇晚涼張嘴,吃力地說出一句,意識卻慢慢被抽空。 閉上眼睛之前,她聽到九嵐說:“左溪,今日她承受了多少,他日我要你如數奉還。”

蘇晚涼靠著牆根,身子又探過去一寸,想聽清楚他們的談話。

在即將面對一個真相之前,人都是緊張的。在知道和不想面歲前徘徊,害怕這個真相的一部分會傷害到自己。但是每個人面對這樣的選擇都是義無反顧地要知道,即使偷聽這件事情,本身就不怎麼光明。

碧如對左溪總是很恭謹,她低著頭,說道:“公子,那小童子的家在郊外田野裡,若不是跟著他,這個地方別人是很難找到的。”

“千扇夫人很謹慎,這也不足為奇。”

蘇晚涼是很少看到這樣的左溪。平日裡他雖然沉默寡言,但以為這只是性子使然,年少老成而已。他對蘇晚涼雖然不至於十分溫柔,但也是拿捏得當,算得上溫和。現在,眉目間的冰冷更是比往日的清冷更甚百倍。

“公子是如何知道童子他母親就是千扇夫人?”

“這個世界上,還剩 千扇夫人會畫指功,其他人,都在地下躺著了。”

蘇晚涼一直長在苗疆,自然是沒有聽說過千扇夫人。而中原江湖上,幾乎人人都知道這個名字,卻已經多年無人提及。

自從她丈夫旭連被殺後,她便帶著丈夫的遺物,赤金鳳頭令的一半躲了起來。從此的十幾年裡,沒有人能找得到她。於是這個名字也就漸漸淡去。

“公子,屬下還有一事…”碧如抱拳,傳來的聲音裡隱約帶有猶豫。

“天音樓?”

“是!”碧如頓了頓:“樓主託人來問公子何時去一趟天音樓。”

左溪面無表情:“叫她別急。”

碧如抬頭看了一眼左溪,馬上覆低下頭:“公子,恕屬下多嘴。”

“無妨。”

“公子原本只是想接近蘇姑娘,得到她身上的通心蠱給樓主治病,現在卻是有點本末倒置。”

左溪頓了許久,盯著一直低頭的碧如,最後才淡淡地道:“碧如,你覺得這樣不好嗎?”

“屬下…”碧如語噎。

雨滴沿著屋簷連成線而下,前僕後繼地滴入大地。蘇晚涼透過雨簾看這個世界,鋪天蓋地的灰濛。

聲音清晰地傳入耳中。

知道真相之後,總是後悔為什麼要去知道。可是時間不能倒流,哪怕只是一句話,也能推翻之前不計其數的分分秒秒。

轟然坍塌的是本來就建立在謊言上的所謂愛情。但是卻分不清這樣究竟是好還是不好。若是好,那明明應該彈冠相慶,為何此時卻淚如雨下。

蘇晚涼看著隔了距離的左溪,臉上卻沒有情緒,只有微斂的雙眼水盈盈的,才看得出她在流淚。任由淅瀝的春雨打在身上,本夾帶著一川菸草的芬芳味道,卻讓人成了失魂落魄的幫兇。

“騙子…”她緩緩地走回去。沒有大吵大鬧,也沒有當面質問,此時雖思緒空白,但也知道不必再相見。鈴鐺一步一搖,身體一步一晃。沒走出幾步,蘇晚涼就轟然倒地。

“誰?”碧如聽到了微弱的聲音夾在雨聲中,她猛然回頭。

“去看看。”左溪的神情有些停頓。彷彿聽到了鈴鐺聲,潛意識裡卻不敢去面對是她來了的這種可能。

碧如小跑出屋簷,拐了彎出去,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蘇晚涼。

她的長髮貼著鵝黃色的衣衫,被雨澆成了一縷一縷。碧如以為她昏過去了,就用手搖了搖她,她的身子沒有支撐似的就傾了過來,便看見了她睜著無神的大眼。

碧如後退一步。她雖然見過無數絕望的人,卻從沒看過這樣的眼神 。恨意和絕望,彷彿會從她的眼裡飛出來,結成刀刃。

碧如暗自平靜下來,道:“我知道你一直跟著我,才引你至此。如今你知道真相了,就好自為之吧!不要再和公子糾纏不清。”

她沒有從地上爬回起來,也沒有說話,而是睜著眼直勾勾地盯著擋在眼前一雙黑色的馬靴。不是沒有力氣起來,而是沒有魂了。水花在眼前濺起,一個復一個,身體貼著地面,雨水冰冷徹骨。寒氣引發了關節處的疼痛,好像也無法引起她的掙扎。

碧如起身跑回去,到了左溪面前,面不改色地道:“公子,只是一隻流浪狗。”

左溪的顏色冰冷而懷疑,碧如心虛,自覺低下頭不言。

碧如忠心,從來都不會騙他。幸好不是她。左溪微微鬆了一口氣,卻不知道心裡為何會有一種莫名的緊張。

這本來就是一場無關愛情的騙局。卻在取得她信任後遲遲不下手。聰明如左溪,卻不曾思考過原因。

他怵在雨中發怔。碧如看了幾眼,欲言又止,只得陪他在雨裡。

蘇晚涼依然是貼著地面一動都沒有動。身體上傳來蝕骨的疼痛一陣一陣。

“蘇晚涼!”

眼前出現一襲玄色衣袍。

他已經撕掉了人皮面具,表情生活可見。九嵐的臉上看起來竟有了生氣的樣子。蘇晚涼想著,能把這麼一個人弄生氣,那要怎樣的事情啊。

九嵐見到她把自己弄成這副認不認鬼的樣子,又心疼又憤怒,卻不忍直視她失神的眼睛。他將她從地上抱起來,她身上的泥濘染到了他潔淨的衣袍上。

“涼兒,你忍著疼,我馬上帶你回家。”九嵐的口氣軟下來,溫聲哄著她。

左溪也已經聽到了那聲夾雜心疼的“蘇晚涼”,他的面色驀然一沉,表情變幻地看不清晰,沒等碧如想好要怎麼迎接左溪的質問,他就越過她快步走了過去。

拐過一個彎,就看到一個玄色衣袍的男子抱著蘇晚涼朝巷口走去。

“阿晚。”左溪失聲喊了出來。

蘇晚涼的身子一僵。這個人明明不愛她,卻還能用如此溫柔的語調喚她,這戲演的想必已經入木三分。

九嵐裝作沒有聽到,抱著她也沒有回頭。而蘇晚涼卻在他懷裡掙紮了一下,聲音沙啞虛弱地道:“放我下來。”

“蘇晚涼你不要命了。”九嵐又被氣到,一字一頓嚴肅地對她說道。

“我要下來。”蘇晚涼又動了一下。

九嵐無奈,只得放她下來。

蘇晚涼踉蹌地朝左溪走去。

她站在他面前,狼狽不堪。女衣悅己者為容,悅己者沒有了,就不必在乎容貌是否端莊。他們之間已經隔了山山水水,回到了最初陌路的狀態。

“待過了春天花期,苗疆天氣暖點了,我就去淨翊前輩那裡提親。”

那個時候他笑得乾淨,神采飛揚。

她誤以為,嫁給他就是結局。

“左溪…你是騙子。”蘇晚涼張嘴,吃力地說出一句,意識卻慢慢被抽空。

閉上眼睛之前,她聽到九嵐說:“左溪,今日她承受了多少,他日我要你如數奉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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