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不思量 自難忘(5)

荼蘼花了我無緣·聲沙·2,007·2026/3/27

左溪推開屋門的第一眼,看到了被釘在牆上渾身是血的千扇夫人,然後目光掃過,看到被五花大綁在牆邊的男子。他覺得這個男子很熟悉,才想起他便是那日拿著千扇夫人的畫像半路攔截方沫千的人。 左溪身後跟著碧如,她上前探了探男子的氣息,對左溪說道:“氣息平穩,好像只是睡著了。” “應該是被人下藥了,不用管他。”左溪再冷靜地掃視了一下這個小小的房間,突然看到壁櫥下面一片鵝黃色的衣角還夾在外面,一瞬間卻被抽了回去。 他眉頭微皺,卻不動聲色:“碧如,你先出去。” 碧如點了點頭,沒多問什麼?掩了門出去。 左溪盯著那原本夾著衣角的縫隙,神色有些遲疑。半晌後,他慢慢踱步過去,手指扣上鐵環,緩緩拉開壁櫥門。 晚涼依然捂著遠兒的嘴,瞪大了眼順著這突如其來的光線抬頭看來人。 遠兒還認得左溪,以為那晚看到左溪和晚涼一起很是甜蜜,這個哥哥是來救姐姐的,就放下了戒心,掙脫開晚涼的手,跑出壁櫥,存著哭腔地道:“哥哥…” 晚涼一愣,移出身子想拽過遠兒,卻被左溪捷足先登了。 “阿晚。”他用手扣著遠兒的肩,目光卻灼灼地看著晚涼,聲音有些沙啞。 晚涼死抿著嘴,抬眼看他。眼神裡是千迴百轉的水光盈盈,是恨意,也是思念,更多的,是想逃卻抬不起腳步的糾結。 “哥哥?”遠兒發現了氣氛不對,迷茫地仰起頭,看看比自己高出兩三個頭的白衣哥哥,再瞅瞅臉色瞬間蒼白的姐姐:“哇”的一聲又哭了出來。 晚涼這才回了神,伸手想安撫遠兒:“遠兒,不要哭,到姐姐這裡來。” 左溪手一帶,卻將遠兒帶到身後。 “阿晚。”左溪的聲線微微沙啞,帶著好聽的弧度,似乎是執著地想得到她回應。 晚涼依舊死咬著嘴唇,背後死抵著壁櫥堅硬的木板。半晌才鬆了牙齒,道:“把遠兒還給我。” 左溪搖了搖頭,語氣不容拒絕:“你知道我來幹什麼。” “千扇夫人用生命守護的東西,我不可能奉上送給你。” 左溪蹲下身子,平視晚涼,冷著語氣道:“用生命守護的東西?用禾木村全村人生命守護的東西都被我取來了,我還有什麼可顧忌的?” 晚涼終於崩潰,強忍住的淚水下得無聲無息:“你是魔鬼。” 左溪臉上看不出表情:“把令牌給我,不然遠兒也活不了。” “你要拿令牌,先殺了我。”淚水依然橫行,她的語氣卻沒軟下半分。 “阿晚,你不能這樣逼我。” 晚涼對他的話置若罔聞,抽出隨身的匕首,橫在他面前,神色決然:“殺了我,不然你就滾。” 左溪接過匕首,卻是衣袖一揮,將匕首釘入牆中:“我只要帶走赤金鳳頭令,今後就決不會再擾你半分。” 晚涼笑得淒涼:“你不是想要通心蠱嗎?殺了我啊!又能得到赤金鳳頭令,又能救你的心上人,不是兩全其美嗎?你何樂而不為。” “阿晚,通心蠱只是意外。我若當真要取,下手的機會那麼多,何必等到今日。” “除非你殺了我。”晚涼重複這句話。固執起來,她也不輸左溪三分。何況是在這個傷她最深的男人面前,她的驕傲已經不容許她妥協。 左溪站起身子,走過去從牆上抽出匕首,再回去,將匕首置回晚涼手中。他語氣平淡地說道:“阿晚,我欠你多少心傷,今日還你。” 晚涼還沒思忖明白他話裡的意思,就覺得握著匕首的手被一股強大的力往前一帶。然後聽到了刀刺入血肉的聲音,晚涼當即怔在原地。 她緩緩地鬆開手,再緩緩地低下頭。 遠兒本來止住了眼淚,呆呆地看著哥哥姐姐在嚴肅地說一些他聽不懂的話,突然哥哥握著姐姐的手,將匕首刺入了他自己的心臟。遠兒嚇得發抖,又嚎啕大哭了起來。 晚涼整個人像失去動靜一般,直勾勾地盯著從左溪胸口出來如注的鮮血。 這一刻,恨沒有了,卻突然想到從前窩在他懷裡睡覺的時候,溫暖而安心。 想到被他保護著的時候。 想著他笑的那些片段。 這些過往漸漸浸過血色。黏稠的血液流過手掌,融入回憶裡的分分秒秒。 左溪伸出血淋淋的手,抓住她的手指,用力扣住。因著匕首貼著心房,說話都極其吃力:“阿晚。” 晚涼愣了半晌,停留在半空中的手不停顫抖。然後她開始哭,無聲而隱忍的。 “可以…把赤金鳳頭令給我了嗎?”左溪平穩著氣息,極慢地問道。 一句話如雷灌頂將晚涼劈到清醒。 原來這感人的一切都是他做出來給自己看的?還一份心傷?還是隻是博取同情要拿到赤金鳳頭令的幌子……這個人,真是做足了戲。為了野心,為了控制江湖,他竟然能一次又一次地欺騙自己的真心。 晚涼推開左溪,拉上遠兒的手,就飛快地往外面跑。 快點跑,離開這個魔鬼。 碧如守在門外,見到晚涼帶著一個童子破門而出,飛快地跑走,心下一愣,探頭進屋裡,看到左溪一手撐著牆,一手扶著胸口的匕首,白衣被染紅一片。 “公子…”她急急地進屋。 “碧如,我沒實現我的承諾…你如今,去留自由。”左溪神情正常,看不出痛苦之意,只是語氣沙啞而虛弱。 碧如撲通一聲跪下,沒有猶豫地說道:“公子大恩大德,碧如不會走。” 左溪緩緩地閉了眼,半晌才道:“幫我把匕首拿出來。” 晚涼拉著遠兒一直跑,直到筋疲力盡,才稍稍停下來。 “姐姐不要哭…”遠兒愣愣地遞上一條沾了血的帕子。 晚涼的眼神迷茫無神:“我…有在哭嗎?” 她摸了下臉,低頭看到一把淚水沾在手上。 再抬起頭的時候,看到遠方一襲藏藍的衣袍飛揚在馬上,絕塵而來。

左溪推開屋門的第一眼,看到了被釘在牆上渾身是血的千扇夫人,然後目光掃過,看到被五花大綁在牆邊的男子。他覺得這個男子很熟悉,才想起他便是那日拿著千扇夫人的畫像半路攔截方沫千的人。

左溪身後跟著碧如,她上前探了探男子的氣息,對左溪說道:“氣息平穩,好像只是睡著了。”

“應該是被人下藥了,不用管他。”左溪再冷靜地掃視了一下這個小小的房間,突然看到壁櫥下面一片鵝黃色的衣角還夾在外面,一瞬間卻被抽了回去。

他眉頭微皺,卻不動聲色:“碧如,你先出去。”

碧如點了點頭,沒多問什麼?掩了門出去。

左溪盯著那原本夾著衣角的縫隙,神色有些遲疑。半晌後,他慢慢踱步過去,手指扣上鐵環,緩緩拉開壁櫥門。

晚涼依然捂著遠兒的嘴,瞪大了眼順著這突如其來的光線抬頭看來人。

遠兒還認得左溪,以為那晚看到左溪和晚涼一起很是甜蜜,這個哥哥是來救姐姐的,就放下了戒心,掙脫開晚涼的手,跑出壁櫥,存著哭腔地道:“哥哥…”

晚涼一愣,移出身子想拽過遠兒,卻被左溪捷足先登了。

“阿晚。”他用手扣著遠兒的肩,目光卻灼灼地看著晚涼,聲音有些沙啞。

晚涼死抿著嘴,抬眼看他。眼神裡是千迴百轉的水光盈盈,是恨意,也是思念,更多的,是想逃卻抬不起腳步的糾結。

“哥哥?”遠兒發現了氣氛不對,迷茫地仰起頭,看看比自己高出兩三個頭的白衣哥哥,再瞅瞅臉色瞬間蒼白的姐姐:“哇”的一聲又哭了出來。

晚涼這才回了神,伸手想安撫遠兒:“遠兒,不要哭,到姐姐這裡來。”

左溪手一帶,卻將遠兒帶到身後。

“阿晚。”左溪的聲線微微沙啞,帶著好聽的弧度,似乎是執著地想得到她回應。

晚涼依舊死咬著嘴唇,背後死抵著壁櫥堅硬的木板。半晌才鬆了牙齒,道:“把遠兒還給我。”

左溪搖了搖頭,語氣不容拒絕:“你知道我來幹什麼。”

“千扇夫人用生命守護的東西,我不可能奉上送給你。”

左溪蹲下身子,平視晚涼,冷著語氣道:“用生命守護的東西?用禾木村全村人生命守護的東西都被我取來了,我還有什麼可顧忌的?”

晚涼終於崩潰,強忍住的淚水下得無聲無息:“你是魔鬼。”

左溪臉上看不出表情:“把令牌給我,不然遠兒也活不了。”

“你要拿令牌,先殺了我。”淚水依然橫行,她的語氣卻沒軟下半分。

“阿晚,你不能這樣逼我。”

晚涼對他的話置若罔聞,抽出隨身的匕首,橫在他面前,神色決然:“殺了我,不然你就滾。”

左溪接過匕首,卻是衣袖一揮,將匕首釘入牆中:“我只要帶走赤金鳳頭令,今後就決不會再擾你半分。”

晚涼笑得淒涼:“你不是想要通心蠱嗎?殺了我啊!又能得到赤金鳳頭令,又能救你的心上人,不是兩全其美嗎?你何樂而不為。”

“阿晚,通心蠱只是意外。我若當真要取,下手的機會那麼多,何必等到今日。”

“除非你殺了我。”晚涼重複這句話。固執起來,她也不輸左溪三分。何況是在這個傷她最深的男人面前,她的驕傲已經不容許她妥協。

左溪站起身子,走過去從牆上抽出匕首,再回去,將匕首置回晚涼手中。他語氣平淡地說道:“阿晚,我欠你多少心傷,今日還你。”

晚涼還沒思忖明白他話裡的意思,就覺得握著匕首的手被一股強大的力往前一帶。然後聽到了刀刺入血肉的聲音,晚涼當即怔在原地。

她緩緩地鬆開手,再緩緩地低下頭。

遠兒本來止住了眼淚,呆呆地看著哥哥姐姐在嚴肅地說一些他聽不懂的話,突然哥哥握著姐姐的手,將匕首刺入了他自己的心臟。遠兒嚇得發抖,又嚎啕大哭了起來。

晚涼整個人像失去動靜一般,直勾勾地盯著從左溪胸口出來如注的鮮血。

這一刻,恨沒有了,卻突然想到從前窩在他懷裡睡覺的時候,溫暖而安心。

想到被他保護著的時候。

想著他笑的那些片段。

這些過往漸漸浸過血色。黏稠的血液流過手掌,融入回憶裡的分分秒秒。

左溪伸出血淋淋的手,抓住她的手指,用力扣住。因著匕首貼著心房,說話都極其吃力:“阿晚。”

晚涼愣了半晌,停留在半空中的手不停顫抖。然後她開始哭,無聲而隱忍的。

“可以…把赤金鳳頭令給我了嗎?”左溪平穩著氣息,極慢地問道。

一句話如雷灌頂將晚涼劈到清醒。

原來這感人的一切都是他做出來給自己看的?還一份心傷?還是隻是博取同情要拿到赤金鳳頭令的幌子……這個人,真是做足了戲。為了野心,為了控制江湖,他竟然能一次又一次地欺騙自己的真心。

晚涼推開左溪,拉上遠兒的手,就飛快地往外面跑。

快點跑,離開這個魔鬼。

碧如守在門外,見到晚涼帶著一個童子破門而出,飛快地跑走,心下一愣,探頭進屋裡,看到左溪一手撐著牆,一手扶著胸口的匕首,白衣被染紅一片。

“公子…”她急急地進屋。

“碧如,我沒實現我的承諾…你如今,去留自由。”左溪神情正常,看不出痛苦之意,只是語氣沙啞而虛弱。

碧如撲通一聲跪下,沒有猶豫地說道:“公子大恩大德,碧如不會走。”

左溪緩緩地閉了眼,半晌才道:“幫我把匕首拿出來。”

晚涼拉著遠兒一直跑,直到筋疲力盡,才稍稍停下來。

“姐姐不要哭…”遠兒愣愣地遞上一條沾了血的帕子。

晚涼的眼神迷茫無神:“我…有在哭嗎?”

她摸了下臉,低頭看到一把淚水沾在手上。

再抬起頭的時候,看到遠方一襲藏藍的衣袍飛揚在馬上,絕塵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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