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家常

團長的穿越小媳婦·用戶37027939·4,390·2026/5/18

趙玉梅來的次數多了,兩家就跟一家人似的。   有時候她帶著孩子來,有時候她自己來。來了也不閒著,幫著林晚秋幹活,擇菜、燒火、洗衣服,什麼都幹。林晚秋攔她,她就說:「嫂子,我在家也是幹這些,在你這兒幹也一樣。」   林晚秋只好由她去。   兩個女人一邊幹活一邊說話,說孩子,說男人,說日子。說著說著就笑,笑著笑著就嘆氣。孩子們在院子裡跑,笑聲一陣一陣地飄進來,飄進屋裡,飄進耳朵裡,暖洋洋的。   念念和小雲已經成了最好的朋友。兩個小姑娘天天黏在一起,你拉我,我拉你,形影不離。念念有什麼好喫的,都分給小雲一半。小雲有什麼好玩的,也拿給念念看。   老二帶著二丫瘋跑。二丫瘦瘦小小的,跑不快,但跑得認真。摔了也不哭,爬起來繼續跑。老二有時候嫌她慢,就背著她跑。二丫趴在他背上,咯咯笑,笑得口水都流出來。   老三依舊蹲在地上戳螞蟻。二丫有時候不跑了,也蹲下來跟他一起戳。兩個人蹲在那兒,一戳就是半天,誰也不說話。   老大依舊坐在門檻上看書。他看的書越來越多了,栓子帶回來的那幾本看完了,就纏著陳建軍去團裡借。借回來看完,又去換新的。陳大娘說,這孩子將來肯定是個念書的料。   林晚秋嘴上不說,心裡是高興的。   這天下午,趙玉梅又來了。這回沒帶孩子,自己來的。   林晚秋看她臉色不對,問:「怎麼了?」   趙玉梅坐下,半天沒說話。   林晚秋也不催,給她倒了碗水,坐在旁邊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趙玉梅才開口。   「嫂子,老趙想讓我再生一個。」   林晚秋愣了一下。   「再生一個?」   趙玉梅點點頭,眼眶有些紅。   「他想要兒子。」   林晚秋沉默了。   她知道,老趙一直想要個兒子。當年那個沒保住的男胎,是他心裡的一根刺。平時不說,可時不時就會疼一下。   「你怎麼想的?」林晚秋問。   趙玉梅低下頭,半天才說:「我不想生了。」   林晚秋看著她。   「怕什麼?」   趙玉梅的眼淚掉下來。   「我怕。怕再生個閨女,怕他嫌棄,怕婆婆罵,怕孩子跟著我受罪。」   林晚秋握住她的手。   「玉梅,你聽我說。」   趙玉梅抬起頭。   「生不生,是你的事。不是你男人的事,不是你婆婆的事,是你的事。你想生,就生。不想生,就不生。誰也不能逼你。」   趙玉梅愣住了。   「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林晚秋說,「你已經生了兩個,還把她們養得好好的。你給老趙洗衣做飯,操持家務,伺候他喫喝。你做得夠多了。生不生,是你自己說了算。」   趙玉梅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嫂子,沒人跟我說過這話。」   林晚秋把她攬進懷裡。   「現在說了。」   趙玉梅趴在她肩上,哭了好久。   哭完了,她擦了擦眼睛,看著林晚秋。   「嫂子,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林晚秋點點頭。   那天晚上,趙玉梅回家後,跟老趙談了一次。   談了什麼,林晚秋不知道。但第二天,趙玉梅又來了,臉上帶著笑。   「嫂子,老趙說了,不生就不生。」   林晚秋笑了。   「那就好。」   趙玉梅說:「他說他想要兒子,但更想要我好好活著。」   林晚秋點點頭。   「老趙這人,話少,但心裡有數。」   趙玉梅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又紅了。   「嫂子,謝謝你。」   林晚秋搖搖頭。   「謝什麼謝。是你自己爭氣。」   十月二十,下了一場雨。   雨不大,細細的,密密的,下了一整天。院子裡積了一窪一窪的水,孩子們不能出去玩,就趴在窗戶上看。   念念趴在窗戶上,看著雨絲落下來,落在水窪裡,砸出一圈一圈的漣漪。   「娘,水在動。」   林晚秋正在做針線,頭也不抬。   「那是雨打的。」   念念看了半天,又問:「雨從哪兒來?」   「天上。」   「天上有河?」   林晚秋笑了。   「沒有河,是雲變的。」   念念眨眨眼,好像懂了,又好像沒懂。   老二跑過來,也趴在窗戶上看。   「娘,能出去玩嗎?」   「不能。」   老二有點失望。   「等雨停了再出去。」   老二點點頭,繼續趴著看。   雨下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早上,天晴了。   太陽出來了,照在溼漉漉的院子裡,亮得晃眼。孩子們跑出去,在水窪裡踩來踩去,踩得水花四濺,濺了一身泥點子。   林晚秋站在門口喊:「別踩了,濺一身泥!」   老二不聽,繼續踩。念念也跟著踩,踩得比他還歡。   林晚秋搖搖頭,懶得管了。   十一月初,天冷了。   樹葉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雙雙乾枯的手。風一吹,嗚嗚地響,聽著就冷。   林晚秋開始準備過冬的東西。   菜窖裡的白菜蘿蔔碼得整整齊齊,土豆堆成小山,南瓜靠在牆角。屋簷下掛著一串串幹豆角、幹辣椒、幹蘑菇,風一吹,譁啦啦響。   豬圈裡的豬又肥了一圈。老二每天去看,看完就跑回來匯報。   「娘,豬又胖了!」   「娘,豬今天喫了兩大盆!」   「娘,豬是不是快能喫了?」   林晚秋哭笑不得。   「快了,臘月就殺。」   老二開始數日子。   念念也跟著數,數著數著就數亂了,跑來問:「娘,還有幾天?」   林晚秋就告訴她還有幾天。   她點點頭,跑回去繼續數。   十一月中旬,下了一場雪。   不大,薄薄的一層,像撒了層糖霜。孩子們在院子裡跑來跑去,踩得到處都是腳印。   老二蹲下來,抓起一把雪,捏成團,朝老大扔過去。老大躲開了,雪團砸在牆上,碎了。   念念看見了,也學著二哥的樣子捏雪團。捏了半天,捏成一個歪歪扭扭的球,朝小雲扔過去。沒扔中,砸在自己腳上。   她愣愣地看著腳上的雪,不知道該怎麼辦。   老二跑過去,幫她把雪拍掉。   「念念,你得往遠了扔。」   念念點點頭,又捏了一個,這回朝遠處扔。還是沒扔中,但比剛才遠了點。   她高興了,繼續捏。   老三蹲在地上,用小手扒拉著雪,扒拉出一個坑,就往裡吐口水。吐完了,抬頭看看,繼續扒拉。   趙玉梅帶著小雲和二丫來了。小雲一進院子,就跑到念念跟前,兩個小姑娘抱在一起,咯咯笑。   二丫跑到老三跟前,也蹲下來,跟他一起扒拉雪。兩個人你扒一下,我扒一下,扒出一個大坑,就往裡吐口水。吐完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了。   老二帶著她們瘋跑,跑得滿頭大汗。跑累了,就蹲下來堆雪人。堆了一個歪歪扭扭的雪人,用煤球做眼睛,胡蘿蔔做鼻子,看著挺像那麼回事。   老大站在旁邊看,嘴角彎著。   趙玉梅和林晚秋站在屋簷下,看著孩子們。   「嫂子,」趙玉梅說,「你家這幾個孩子,真讓人羨慕。」   林晚秋笑了。   「羨慕什麼?鬧騰死了。」   趙玉梅搖搖頭。   「鬧騰好。鬧騰了,熱鬧。」   林晚秋看著那些跑來跑去的孩子,心裡軟軟的。   是啊,鬧騰好。鬧騰了,日子就熱鬧了。   十一月底,栓子來信了。   信上說,他那邊一切都好,訓練雖然苦,但他扛得住。說他想他們,想家裡的飯,想三個外甥,想念念。說等過年,一定回來。   信的末尾,他寫了一句話:   「表姐,我在這邊挺好的,你們別惦記。好好過日子。」   林晚秋看著那行字,眼眶有些熱。   她把信念給孩子們聽。老二聽完,點點頭。   「表舅過年回來。」   老大說:「對,過年。」   老三問:「過年還有多久?」   老大想了想。   「還早著呢。」   老三有點失望。   念念問:「舅舅,回來?」   林晚秋點點頭。   「嗯,舅舅過年回來。」   念念笑了。   那天晚上,念念躺在牀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林晚秋問她怎麼了。   她說:「娘,我想舅舅。」   林晚秋把她抱進懷裡。   「舅舅也想你。」   念念靠在她懷裡,小聲說:「舅舅啥時候回來?」   「快了。等下大雪的時候,舅舅就回來了。」   念念點點頭,閉上眼睛。   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林晚秋看著她的小臉,心裡軟軟的。   這孩子,跟栓子最親。   十二月初,雪下大了。   一場接一場,地上的雪積了快一尺厚。每天早上起來,都要先掃雪,才能出門。林晚秋掃,孩子們幫忙。老二拿著小鏟子,鏟兩下就跑去堆雪人。老大跟在後面,把他鏟亂的雪重新堆好。老三蹲在雪地裡,用手扒拉雪,扒拉出一個坑,就往裡吐口水。念念被裹得嚴嚴實實的,站在屋簷下,看著哥哥們玩。   豬圈裡的豬一天天肥起來。每天餵食的時候,它都哼哼唧唧地叫,像是在說「我餓了快給我喫的」。   這天下午,郵遞員騎著車來了。   「陳團長家的,信!」   林晚秋接過信,一看筆跡,是栓子的。   她拆開信,就著雪光看。   「表姐、表姐夫,見字如面。   我這邊訓練快結束了。指導員說,過年能放幾天假。我爭取臘月二十八之前到家。   三個外甥乖不乖?念念長高了吧?替我親親他們。   表姐夫,你教我的那些,我都記著。   等我回來。   栓子」   林晚秋看完信,心裡高興。   她把信念給孩子們聽。老二高興得跳起來。   「表舅要回來了!表舅要回來了!」   老大也笑,嘴角彎彎的。   老三跟著拍手,念念也跟著拍手。   那天晚上,念念又問了那個問題。   「娘,舅舅啥時候回來?」   林晚秋說:「快了。臘月二十八。」   念念點點頭,開始數日子。   臘月二十,雪停了。   太陽出來了,明晃晃的,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睜不開眼。   孩子們在院子裡玩,老二堆雪人,老大幫他滾雪球,老三在雪地裡打滾,念念被裹得嚴嚴實實的,站在旁邊看。   林晚秋站在屋簷下,看著他們。   忽然,念念喊了一聲。   「舅舅!」   林晚秋抬頭看去。   遠處,一個人影正朝這邊走來。   穿著軍大衣,背著行李,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雪。   是栓子。   林晚秋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她跑過去。   「栓子!」   栓子抬起頭,看見她,咧嘴笑了。   「表姐,我回來了。」   林晚秋跑到他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瘦了。」   栓子搖搖頭。   「沒瘦,是結實了。」   林晚秋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又流下來。   「快進屋,別凍著。」   栓子跟著她進了院子。   孩子們圍上來,老二一頭撞進他懷裡。   「表舅!」   栓子抱起他,轉了好幾圈。   「老二,想表舅了沒?」   「想了!」   老大走過來,站在旁邊,眼睛亮亮的。   栓子放下老二,蹲下來,看著老大。   「老大,長這麼高了。」   老大點點頭,嘴角彎了彎。   老三被林晚秋牽著,看見栓子,跑過去抱住他的腿。   「舅舅!」   栓子抱起他,親了一口。   「老三,乖不乖?」   老三點點頭。   「乖。」   念念站在旁邊,看著栓子。   栓子放下老三,走過去,蹲在她面前。   「念念,還記得表舅嗎?」   念念眨眨眼,看了他半天,突然笑了。   「舅舅!」   栓子伸手,把她抱起來。   念念摟著他的脖子,笑得眼睛彎彎的。   一家人進了屋。   屋裡暖烘烘的,爐火燒得正旺。陳大娘從竈房出來,看見栓子,眼眶紅了。   「餓了吧?飯馬上好。」   栓子嘿嘿笑。   「大娘,我想死您做的飯了。」   那天晚上,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熱熱鬧鬧地喫了頓飯。   孩子們嘰嘰喳喳地說話,栓子笑眯眯地聽著。陳大娘不停地給他夾菜,他碗裡堆得冒尖,喫得滿頭大汗。   林晚秋看著這一幕,心裡滿滿的。   她想,這就是她要的日子。   一家人,團團圓圓的,平平安安

趙玉梅來的次數多了,兩家就跟一家人似的。

  有時候她帶著孩子來,有時候她自己來。來了也不閒著,幫著林晚秋幹活,擇菜、燒火、洗衣服,什麼都幹。林晚秋攔她,她就說:「嫂子,我在家也是幹這些,在你這兒幹也一樣。」

  林晚秋只好由她去。

  兩個女人一邊幹活一邊說話,說孩子,說男人,說日子。說著說著就笑,笑著笑著就嘆氣。孩子們在院子裡跑,笑聲一陣一陣地飄進來,飄進屋裡,飄進耳朵裡,暖洋洋的。

  念念和小雲已經成了最好的朋友。兩個小姑娘天天黏在一起,你拉我,我拉你,形影不離。念念有什麼好喫的,都分給小雲一半。小雲有什麼好玩的,也拿給念念看。

  老二帶著二丫瘋跑。二丫瘦瘦小小的,跑不快,但跑得認真。摔了也不哭,爬起來繼續跑。老二有時候嫌她慢,就背著她跑。二丫趴在他背上,咯咯笑,笑得口水都流出來。

  老三依舊蹲在地上戳螞蟻。二丫有時候不跑了,也蹲下來跟他一起戳。兩個人蹲在那兒,一戳就是半天,誰也不說話。

  老大依舊坐在門檻上看書。他看的書越來越多了,栓子帶回來的那幾本看完了,就纏著陳建軍去團裡借。借回來看完,又去換新的。陳大娘說,這孩子將來肯定是個念書的料。

  林晚秋嘴上不說,心裡是高興的。

  這天下午,趙玉梅又來了。這回沒帶孩子,自己來的。

  林晚秋看她臉色不對,問:「怎麼了?」

  趙玉梅坐下,半天沒說話。

  林晚秋也不催,給她倒了碗水,坐在旁邊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趙玉梅才開口。

  「嫂子,老趙想讓我再生一個。」

  林晚秋愣了一下。

  「再生一個?」

  趙玉梅點點頭,眼眶有些紅。

  「他想要兒子。」

  林晚秋沉默了。

  她知道,老趙一直想要個兒子。當年那個沒保住的男胎,是他心裡的一根刺。平時不說,可時不時就會疼一下。

  「你怎麼想的?」林晚秋問。

  趙玉梅低下頭,半天才說:「我不想生了。」

  林晚秋看著她。

  「怕什麼?」

  趙玉梅的眼淚掉下來。

  「我怕。怕再生個閨女,怕他嫌棄,怕婆婆罵,怕孩子跟著我受罪。」

  林晚秋握住她的手。

  「玉梅,你聽我說。」

  趙玉梅抬起頭。

  「生不生,是你的事。不是你男人的事,不是你婆婆的事,是你的事。你想生,就生。不想生,就不生。誰也不能逼你。」

  趙玉梅愣住了。

  「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林晚秋說,「你已經生了兩個,還把她們養得好好的。你給老趙洗衣做飯,操持家務,伺候他喫喝。你做得夠多了。生不生,是你自己說了算。」

  趙玉梅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嫂子,沒人跟我說過這話。」

  林晚秋把她攬進懷裡。

  「現在說了。」

  趙玉梅趴在她肩上,哭了好久。

  哭完了,她擦了擦眼睛,看著林晚秋。

  「嫂子,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林晚秋點點頭。

  那天晚上,趙玉梅回家後,跟老趙談了一次。

  談了什麼,林晚秋不知道。但第二天,趙玉梅又來了,臉上帶著笑。

  「嫂子,老趙說了,不生就不生。」

  林晚秋笑了。

  「那就好。」

  趙玉梅說:「他說他想要兒子,但更想要我好好活著。」

  林晚秋點點頭。

  「老趙這人,話少,但心裡有數。」

  趙玉梅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又紅了。

  「嫂子,謝謝你。」

  林晚秋搖搖頭。

  「謝什麼謝。是你自己爭氣。」

  十月二十,下了一場雨。

  雨不大,細細的,密密的,下了一整天。院子裡積了一窪一窪的水,孩子們不能出去玩,就趴在窗戶上看。

  念念趴在窗戶上,看著雨絲落下來,落在水窪裡,砸出一圈一圈的漣漪。

  「娘,水在動。」

  林晚秋正在做針線,頭也不抬。

  「那是雨打的。」

  念念看了半天,又問:「雨從哪兒來?」

  「天上。」

  「天上有河?」

  林晚秋笑了。

  「沒有河,是雲變的。」

  念念眨眨眼,好像懂了,又好像沒懂。

  老二跑過來,也趴在窗戶上看。

  「娘,能出去玩嗎?」

  「不能。」

  老二有點失望。

  「等雨停了再出去。」

  老二點點頭,繼續趴著看。

  雨下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早上,天晴了。

  太陽出來了,照在溼漉漉的院子裡,亮得晃眼。孩子們跑出去,在水窪裡踩來踩去,踩得水花四濺,濺了一身泥點子。

  林晚秋站在門口喊:「別踩了,濺一身泥!」

  老二不聽,繼續踩。念念也跟著踩,踩得比他還歡。

  林晚秋搖搖頭,懶得管了。

  十一月初,天冷了。

  樹葉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雙雙乾枯的手。風一吹,嗚嗚地響,聽著就冷。

  林晚秋開始準備過冬的東西。

  菜窖裡的白菜蘿蔔碼得整整齊齊,土豆堆成小山,南瓜靠在牆角。屋簷下掛著一串串幹豆角、幹辣椒、幹蘑菇,風一吹,譁啦啦響。

  豬圈裡的豬又肥了一圈。老二每天去看,看完就跑回來匯報。

  「娘,豬又胖了!」

  「娘,豬今天喫了兩大盆!」

  「娘,豬是不是快能喫了?」

  林晚秋哭笑不得。

  「快了,臘月就殺。」

  老二開始數日子。

  念念也跟著數,數著數著就數亂了,跑來問:「娘,還有幾天?」

  林晚秋就告訴她還有幾天。

  她點點頭,跑回去繼續數。

  十一月中旬,下了一場雪。

  不大,薄薄的一層,像撒了層糖霜。孩子們在院子裡跑來跑去,踩得到處都是腳印。

  老二蹲下來,抓起一把雪,捏成團,朝老大扔過去。老大躲開了,雪團砸在牆上,碎了。

  念念看見了,也學著二哥的樣子捏雪團。捏了半天,捏成一個歪歪扭扭的球,朝小雲扔過去。沒扔中,砸在自己腳上。

  她愣愣地看著腳上的雪,不知道該怎麼辦。

  老二跑過去,幫她把雪拍掉。

  「念念,你得往遠了扔。」

  念念點點頭,又捏了一個,這回朝遠處扔。還是沒扔中,但比剛才遠了點。

  她高興了,繼續捏。

  老三蹲在地上,用小手扒拉著雪,扒拉出一個坑,就往裡吐口水。吐完了,抬頭看看,繼續扒拉。

  趙玉梅帶著小雲和二丫來了。小雲一進院子,就跑到念念跟前,兩個小姑娘抱在一起,咯咯笑。

  二丫跑到老三跟前,也蹲下來,跟他一起扒拉雪。兩個人你扒一下,我扒一下,扒出一個大坑,就往裡吐口水。吐完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了。

  老二帶著她們瘋跑,跑得滿頭大汗。跑累了,就蹲下來堆雪人。堆了一個歪歪扭扭的雪人,用煤球做眼睛,胡蘿蔔做鼻子,看著挺像那麼回事。

  老大站在旁邊看,嘴角彎著。

  趙玉梅和林晚秋站在屋簷下,看著孩子們。

  「嫂子,」趙玉梅說,「你家這幾個孩子,真讓人羨慕。」

  林晚秋笑了。

  「羨慕什麼?鬧騰死了。」

  趙玉梅搖搖頭。

  「鬧騰好。鬧騰了,熱鬧。」

  林晚秋看著那些跑來跑去的孩子,心裡軟軟的。

  是啊,鬧騰好。鬧騰了,日子就熱鬧了。

  十一月底,栓子來信了。

  信上說,他那邊一切都好,訓練雖然苦,但他扛得住。說他想他們,想家裡的飯,想三個外甥,想念念。說等過年,一定回來。

  信的末尾,他寫了一句話:

  「表姐,我在這邊挺好的,你們別惦記。好好過日子。」

  林晚秋看著那行字,眼眶有些熱。

  她把信念給孩子們聽。老二聽完,點點頭。

  「表舅過年回來。」

  老大說:「對,過年。」

  老三問:「過年還有多久?」

  老大想了想。

  「還早著呢。」

  老三有點失望。

  念念問:「舅舅,回來?」

  林晚秋點點頭。

  「嗯,舅舅過年回來。」

  念念笑了。

  那天晚上,念念躺在牀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林晚秋問她怎麼了。

  她說:「娘,我想舅舅。」

  林晚秋把她抱進懷裡。

  「舅舅也想你。」

  念念靠在她懷裡,小聲說:「舅舅啥時候回來?」

  「快了。等下大雪的時候,舅舅就回來了。」

  念念點點頭,閉上眼睛。

  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林晚秋看著她的小臉,心裡軟軟的。

  這孩子,跟栓子最親。

  十二月初,雪下大了。

  一場接一場,地上的雪積了快一尺厚。每天早上起來,都要先掃雪,才能出門。林晚秋掃,孩子們幫忙。老二拿著小鏟子,鏟兩下就跑去堆雪人。老大跟在後面,把他鏟亂的雪重新堆好。老三蹲在雪地裡,用手扒拉雪,扒拉出一個坑,就往裡吐口水。念念被裹得嚴嚴實實的,站在屋簷下,看著哥哥們玩。

  豬圈裡的豬一天天肥起來。每天餵食的時候,它都哼哼唧唧地叫,像是在說「我餓了快給我喫的」。

  這天下午,郵遞員騎著車來了。

  「陳團長家的,信!」

  林晚秋接過信,一看筆跡,是栓子的。

  她拆開信,就著雪光看。

  「表姐、表姐夫,見字如面。

  我這邊訓練快結束了。指導員說,過年能放幾天假。我爭取臘月二十八之前到家。

  三個外甥乖不乖?念念長高了吧?替我親親他們。

  表姐夫,你教我的那些,我都記著。

  等我回來。

  栓子」

  林晚秋看完信,心裡高興。

  她把信念給孩子們聽。老二高興得跳起來。

  「表舅要回來了!表舅要回來了!」

  老大也笑,嘴角彎彎的。

  老三跟著拍手,念念也跟著拍手。

  那天晚上,念念又問了那個問題。

  「娘,舅舅啥時候回來?」

  林晚秋說:「快了。臘月二十八。」

  念念點點頭,開始數日子。

  臘月二十,雪停了。

  太陽出來了,明晃晃的,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睜不開眼。

  孩子們在院子裡玩,老二堆雪人,老大幫他滾雪球,老三在雪地裡打滾,念念被裹得嚴嚴實實的,站在旁邊看。

  林晚秋站在屋簷下,看著他們。

  忽然,念念喊了一聲。

  「舅舅!」

  林晚秋抬頭看去。

  遠處,一個人影正朝這邊走來。

  穿著軍大衣,背著行李,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雪。

  是栓子。

  林晚秋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她跑過去。

  「栓子!」

  栓子抬起頭,看見她,咧嘴笑了。

  「表姐,我回來了。」

  林晚秋跑到他跟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瘦了。」

  栓子搖搖頭。

  「沒瘦,是結實了。」

  林晚秋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又流下來。

  「快進屋,別凍著。」

  栓子跟著她進了院子。

  孩子們圍上來,老二一頭撞進他懷裡。

  「表舅!」

  栓子抱起他,轉了好幾圈。

  「老二,想表舅了沒?」

  「想了!」

  老大走過來,站在旁邊,眼睛亮亮的。

  栓子放下老二,蹲下來,看著老大。

  「老大,長這麼高了。」

  老大點點頭,嘴角彎了彎。

  老三被林晚秋牽著,看見栓子,跑過去抱住他的腿。

  「舅舅!」

  栓子抱起他,親了一口。

  「老三,乖不乖?」

  老三點點頭。

  「乖。」

  念念站在旁邊,看著栓子。

  栓子放下老三,走過去,蹲在她面前。

  「念念,還記得表舅嗎?」

  念念眨眨眼,看了他半天,突然笑了。

  「舅舅!」

  栓子伸手,把她抱起來。

  念念摟著他的脖子,笑得眼睛彎彎的。

  一家人進了屋。

  屋裡暖烘烘的,爐火燒得正旺。陳大娘從竈房出來,看見栓子,眼眶紅了。

  「餓了吧?飯馬上好。」

  栓子嘿嘿笑。

  「大娘,我想死您做的飯了。」

  那天晚上,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熱熱鬧鬧地喫了頓飯。

  孩子們嘰嘰喳喳地說話,栓子笑眯眯地聽著。陳大娘不停地給他夾菜,他碗裡堆得冒尖,喫得滿頭大汗。

  林晚秋看著這一幕,心裡滿滿的。

  她想,這就是她要的日子。

  一家人,團團圓圓的,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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