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夏滿

團長的穿越小媳婦·用戶37027939·4,528·2026/5/18

七月過半,天熱得發了狂。   太陽像個大火球,從早到晚掛在天上,一動不動地烤著大地。地上的土曬得發白,踩上去燙腳。老槐樹的葉子捲成細細的一筒,蔫頭耷腦地掛著,連知了都叫得有氣無力,一聲一聲,像在喊「渴死了渴死了」。   念念的桃樹卻長得精神。   小小的樹幹挺得直直的,葉子綠油油的,一片一片伸展開來,在毒日頭底下也不打蔫。念念每天早晚給它澆水,澆完了就蹲在旁邊看,一看就是半天。   「娘,我的樹不怕熱。」   林晚秋正在院子裡晾衣裳,聽見這話,笑了。   「樹也怕熱,但你澆了水,它就不怕了。」   念念點點頭,又舀了一瓢水,慢慢澆在樹根上。   老二跑過來,蹲在她旁邊。   「念念,你的樹長高了。」   念念看看樹,又看看老二。   「長了多少?」   老二用手比劃了一下。   「長了這麼多。」   他比劃的那一段,有兩根手指寬。念念看著,高興了。   「等舅舅回來,樹就更高了。」   老二點點頭。   「快了。夏天都過了一半了。」   念念眨眨眼。   「一半是多少?」   老二想了想,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跑去找老大。   「老大,一半是多少?」   老大正坐在門檻上看書,頭也不抬。   「一半就是把一個東西分成兩份,其中一份就是一半。」   老二撓撓頭,跑回去告訴念念。   「念念,一半就是把夏天分成兩份,現在過了一份,還有一份。」   念念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那舅舅還有一份就回來了?」   老二想了想,覺得好像沒問題。   「對。」   念念放心了,繼續給樹澆水。   七月二十,趙玉梅帶著孩子來了。   這回不是來串門,是來幫忙。老趙被農場派去外地學習,一走就是半個月。趙玉梅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還要伺候菜地餵豬,忙不過來。林晚秋讓她把孩子們送過來,她幫著帶幾天。   小雲和二丫一進門,院子裡就熱鬧起來了。   小雲跑過去找念念,兩個小姑娘抱在一起,又蹦又跳。二丫跑去找老三,兩個人蹲在地上看螞蟻,一看就是半天。   老二帶著她們瘋跑,跑得滿頭大汗。跑累了,就蹲在桃樹跟前,跟念念一起看樹。   小雲問:「念念,這是你的樹?」   念念點點頭。   「我娘給我買的。」   小雲看著那棵樹,眼睛裡滿是羨慕。   「真好看。」   念念說:「等它開花,我分你一朵。」   小雲笑了。   「你說話算話。」   念念點點頭。   「算話。」   趙玉梅在屋裡跟林晚秋說話,說著說著,眼淚就下來了。   「嫂子,你不知道,老趙這一走,我一個人心裡慌得很。」   林晚秋遞給她一塊手絹。   「慌什麼?又不是不回來。」   趙玉梅擦了擦眼淚。   「我知道,可就是慌。晚上睡不著,總覺得哪兒不對勁。」   林晚秋拍拍她的手。   「你就是太累了。孩子放我這兒,你回去好好歇幾天。」   趙玉梅搖搖頭。   「我哪兒歇得住?地裡還有活呢。」   林晚秋想了想。   「那你就把活幹完,早點睡。別想太多。」   趙玉梅點點頭,又坐了一會兒,起身走了。   林晚秋送她到門口,看著她走遠,心裡有些感慨。   這女人,從新疆折騰到東北,好不容易安頓下來,男人又走了。說是半個月,誰知道會不會變成一個月、兩個月?   當軍屬的,都這樣。   晚上,孩子們擠在一起睡。   念念和小雲挨著,二丫和念念換了個位置,跟老三挨著。老二躺在最邊上,老大睡在炕那頭。   念念睡不著,翻來覆去的。   小雲也睡不著,小聲問她。   「念念,你咋不睡?」   念念說:「我在想舅舅。」   小雲眨眨眼。   「你舅舅啥時候回來?」   念念想了想。   「快了。夏天過了一半了。」   小雲不知道一半是多少,但她知道快了。   「那你睡著等,睡醒了就快了。」   念念覺得有道理,閉上眼睛,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七月二十五,下了一場雨。   雨不大,細細的,密密的,下了一整天。院子裡積了一窪一窪的水,孩子們不能出去玩,就趴在窗戶上看。   念念趴在窗戶上,看著雨絲落下來,落在桃樹上,把葉子洗得綠油油的。   「娘,樹在喝水。」   林晚秋正在做針線,頭也不抬。   「對,樹在喝水。」   念念看了半天,又問:「娘,舅舅那邊下雨嗎?」   林晚秋愣了一下。   「不知道。可能下吧。」   念念點點頭。   「下雨的話,舅舅就不熱了。」   林晚秋看著她,心裡軟軟的。   這孩子,心裡頭裝的全是舅舅。   雨下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早上,天晴了。   太陽出來了,照在溼漉漉的院子裡,亮得晃眼。孩子們跑出去,在水窪裡踩來踩去,踩得水花四濺。   念念跑到桃樹跟前,蹲下來看。樹葉上還掛著水珠,亮晶晶的,風一吹,滾下來,落在她手上,涼涼的。   她笑了。   「娘,樹喝飽了。」   林晚秋從屋裡出來,站在門口看她。   「喝飽了好。喝飽了長得快。」   念念點點頭,又看了一會兒,跑去找小雲玩了。   七月過完,八月來了。   八月裡,天更熱了。知了叫得更兇了,從早叫到晚,吵得人腦仁疼。孩子們卻不在乎,照樣在院子裡瘋跑,跑累了就蹲在樹蔭底下喘氣。   念念的桃樹又長高了,快到她肩膀了。葉子更密了,一片一片,綠得發亮。   她每天都要量一量,用手比劃,看看長了多少。比劃完了,跑回去匯報。   「娘,樹又長了!」   「娘,樹比我高了!」   林晚秋過去看,確實高了。她伸手摸了摸樹幹,挺直,結實。   「這樹長得好,明年就能開花。」   念念眼睛亮了。   「明年?明年啥時候?」   林晚秋笑了。   「明年春天。」   念念開始盼春天。   八月十五,中秋節。   栓子沒回來。   林晚秋站在院子裡,看著天上的月亮,心裡有些空落落的。   老二跑過來,拉著她的手。   「娘,表舅咋還不回來?」   林晚秋說:「可能忙吧。」   老二點點頭,跑回去玩了。   念念蹲在桃樹跟前,跟樹說話。   「樹,你說舅舅啥時候回來?」   風吹過來,樹葉沙沙響。   念念點點頭。   「你也說快了?那我就等著。」   她站起來,跑進屋。   屋裡,陳大娘正在包月餅。念念湊過去看,看著看著,突然問:「奶奶,舅舅能喫上月餅嗎?」   陳大娘的手頓了頓。   「能吧。部隊上肯定有。」   念念點點頭,放心了。   那天晚上,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喫月餅。念念喫了兩個,喫得滿嘴都是渣。喫完了,又跑出去看月亮。   月亮又大又圓,掛在半空中,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她站在桃樹旁邊,仰著頭看。   「舅舅,你看見月亮了嗎?」   月亮不說話。   她等了一會兒,又說:「我看見了。我的樹也看見了。」   月亮還是不說話。   她等了一會兒,跑進屋,爬上炕,睡著了。   八月二十,發生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念念正在院子裡看樹,突然聽見外頭有人喊。   「信!信!」   她抬起頭,看見郵遞員騎著車從門口過,往院裡扔了一封信。   她跑過去撿起來,看了看,不認識字,跑進屋給林晚秋。   林晚秋接過來一看,是栓子的筆跡。   她撕開信封,抽出信紙。   念念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   「娘,舅舅說啥?」   林晚秋看著信,眼眶慢慢紅了。   念念急了。   「娘,咋了?」   林晚秋把她抱起來,親了一口。   「念念,舅舅要回來了。」   念念愣住了。   「真的?」   林晚秋點點頭。   「真的。信上說,他月底就能到家。」   念念高興得從她懷裡跳下來,跑出去告訴老二,告訴老大,告訴老三,告訴小雲,告訴二丫,告訴那棵樹。   「舅舅要回來了!舅舅要回來了!」   老二跟著她跑,老三也跟著跑,三個孩子在院子裡轉圈,轉得暈頭轉向,一屁股坐在地上,還在笑。   小雲站在旁邊看著,也笑。   二丫蹲在地上,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看見大家都在笑,她也笑。   老大坐在門檻上,嘴角彎彎的。   那天晚上,念念躺在牀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林晚秋問她怎麼了。   她說:「我怕睡著了,舅舅就回來了,我不知道。」   林晚秋笑了。   「舅舅回來會喊你的。你睡著了也能聽見。」   念念想了想,覺得有道理,閉上眼睛,睡著了。   八月二十五,念念開始每天站在院門口等。   早上等,中午等,下午等。等累了,就蹲下來等。等困了,就靠著門框等。   老二陪著她等,老三也陪著她等。三個孩子排成一排,站在院門口,像三隻等著餵食的小鳥。   林晚秋喊他們進屋,他們不進。   「等舅舅。」   林晚秋沒辦法,只好由著他們。   八月二十八,下午。   天陰陰的,好像要下雨。念念依舊站在院門口,仰著小臉看著大路的方向。   老二在旁邊蹲著,拿根小棍子戳地。老三靠著門框,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突然,念念喊了一聲。   「舅舅!」   老二抬起頭,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大路那頭,一個人影正朝這邊走來。   穿著軍裝,背著行李,走得很快。   老二也喊起來。   「表舅!表舅!」   三個孩子跑過去。   栓子遠遠看見他們,也跑起來。   跑近了,念念一頭扎進他懷裡。   「舅舅!」   栓子抱起她,轉了好幾圈。   「念念,想舅舅了沒?」   「想了!」   老二抱住他的腿,老三也抱住他的腿,三個人把他抱得緊緊的。   栓子動不了,就站在那兒,笑。   「好了好了,讓舅舅進屋。」   念念摟著他的脖子,不撒手。   「不讓,怕舅舅又走了。」   栓子的眼眶紅了。   「不走。這回待好幾天。」   念念這才鬆開一點,但還是抱著。   栓子抱著她,往院裡走。老二拉著他的手,老三拽著他的衣角,一羣人浩浩蕩蕩地進了院子。   林晚秋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眼眶也紅了。   「回來了?」   栓子點點頭。   「表姐,我回來了。」   林晚秋笑了。   「回來就好。」   屋裡,陳大娘已經把飯菜擺好了。滿滿一桌,全是栓子愛喫的。   栓子坐下,看著這一桌菜,眼眶又紅了。   「大娘,您又做這麼多。」   陳大娘擺擺手。   「難得回來,多喫點。」   栓子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喫。   他喫得很香,像好久沒喫過這麼好喫的飯了。   孩子們圍著他,老二坐在他腿上,老大坐在旁邊,老三被抱在懷裡。念念坐在他旁邊,捱得緊緊的,小口小口地喫飯,喫一口,抬頭看他一眼,確認他還在,再喫一口。   栓子看著她,笑了。   「念念,看什麼呢?」   念念說:「看舅舅。怕舅舅不見了。」   栓子伸手,摸摸她的頭。   「舅舅不走。喫完飯也不走,明天也不走。」   念念點點頭,繼續喫。   喫完飯,一家人坐在院子裡說話。   月亮又大又圓,掛在半空中,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栓子說部隊的事,說路上的事,說他想他們的事。孩子們聽得入迷,老二問這問那,老大安靜地聽,老三聽著聽著就睡著了,念念也睡著了。   念念靠在栓子身上,睡得香香的。   栓子低頭看著她,輕輕笑了。   「這孩子,又長高了。」   林晚秋點點頭。   「天天唸叨你。」   栓子的眼眶有些熱。   「我知道。」   他把念念抱起來,抱進屋裡,放到炕上,蓋好被子。   出來的時候,陳建軍站在院子裡,看著月亮。   栓子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表姐夫。」   陳建軍點點頭。   「回來就好。」   兩個人靜靜地站著,誰也沒說話。   風吹過來,涼涼的,帶著秋天快來的味道。   屋裡,念念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聲。   「舅舅……」   栓子聽見了,嘴角彎了彎。   他走回屋裡,坐在炕沿上,看著念念的小臉。   看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說:「念念,舅舅回來了。」   念念在睡夢裡,好像聽見了,嘴角彎了彎。   月亮照進來,灑在炕上,灑在她臉上。   屋子裡,暖融融的,靜靜

七月過半,天熱得發了狂。

  太陽像個大火球,從早到晚掛在天上,一動不動地烤著大地。地上的土曬得發白,踩上去燙腳。老槐樹的葉子捲成細細的一筒,蔫頭耷腦地掛著,連知了都叫得有氣無力,一聲一聲,像在喊「渴死了渴死了」。

  念念的桃樹卻長得精神。

  小小的樹幹挺得直直的,葉子綠油油的,一片一片伸展開來,在毒日頭底下也不打蔫。念念每天早晚給它澆水,澆完了就蹲在旁邊看,一看就是半天。

  「娘,我的樹不怕熱。」

  林晚秋正在院子裡晾衣裳,聽見這話,笑了。

  「樹也怕熱,但你澆了水,它就不怕了。」

  念念點點頭,又舀了一瓢水,慢慢澆在樹根上。

  老二跑過來,蹲在她旁邊。

  「念念,你的樹長高了。」

  念念看看樹,又看看老二。

  「長了多少?」

  老二用手比劃了一下。

  「長了這麼多。」

  他比劃的那一段,有兩根手指寬。念念看著,高興了。

  「等舅舅回來,樹就更高了。」

  老二點點頭。

  「快了。夏天都過了一半了。」

  念念眨眨眼。

  「一半是多少?」

  老二想了想,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跑去找老大。

  「老大,一半是多少?」

  老大正坐在門檻上看書,頭也不抬。

  「一半就是把一個東西分成兩份,其中一份就是一半。」

  老二撓撓頭,跑回去告訴念念。

  「念念,一半就是把夏天分成兩份,現在過了一份,還有一份。」

  念念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那舅舅還有一份就回來了?」

  老二想了想,覺得好像沒問題。

  「對。」

  念念放心了,繼續給樹澆水。

  七月二十,趙玉梅帶著孩子來了。

  這回不是來串門,是來幫忙。老趙被農場派去外地學習,一走就是半個月。趙玉梅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還要伺候菜地餵豬,忙不過來。林晚秋讓她把孩子們送過來,她幫著帶幾天。

  小雲和二丫一進門,院子裡就熱鬧起來了。

  小雲跑過去找念念,兩個小姑娘抱在一起,又蹦又跳。二丫跑去找老三,兩個人蹲在地上看螞蟻,一看就是半天。

  老二帶著她們瘋跑,跑得滿頭大汗。跑累了,就蹲在桃樹跟前,跟念念一起看樹。

  小雲問:「念念,這是你的樹?」

  念念點點頭。

  「我娘給我買的。」

  小雲看著那棵樹,眼睛裡滿是羨慕。

  「真好看。」

  念念說:「等它開花,我分你一朵。」

  小雲笑了。

  「你說話算話。」

  念念點點頭。

  「算話。」

  趙玉梅在屋裡跟林晚秋說話,說著說著,眼淚就下來了。

  「嫂子,你不知道,老趙這一走,我一個人心裡慌得很。」

  林晚秋遞給她一塊手絹。

  「慌什麼?又不是不回來。」

  趙玉梅擦了擦眼淚。

  「我知道,可就是慌。晚上睡不著,總覺得哪兒不對勁。」

  林晚秋拍拍她的手。

  「你就是太累了。孩子放我這兒,你回去好好歇幾天。」

  趙玉梅搖搖頭。

  「我哪兒歇得住?地裡還有活呢。」

  林晚秋想了想。

  「那你就把活幹完,早點睡。別想太多。」

  趙玉梅點點頭,又坐了一會兒,起身走了。

  林晚秋送她到門口,看著她走遠,心裡有些感慨。

  這女人,從新疆折騰到東北,好不容易安頓下來,男人又走了。說是半個月,誰知道會不會變成一個月、兩個月?

  當軍屬的,都這樣。

  晚上,孩子們擠在一起睡。

  念念和小雲挨著,二丫和念念換了個位置,跟老三挨著。老二躺在最邊上,老大睡在炕那頭。

  念念睡不著,翻來覆去的。

  小雲也睡不著,小聲問她。

  「念念,你咋不睡?」

  念念說:「我在想舅舅。」

  小雲眨眨眼。

  「你舅舅啥時候回來?」

  念念想了想。

  「快了。夏天過了一半了。」

  小雲不知道一半是多少,但她知道快了。

  「那你睡著等,睡醒了就快了。」

  念念覺得有道理,閉上眼睛,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七月二十五,下了一場雨。

  雨不大,細細的,密密的,下了一整天。院子裡積了一窪一窪的水,孩子們不能出去玩,就趴在窗戶上看。

  念念趴在窗戶上,看著雨絲落下來,落在桃樹上,把葉子洗得綠油油的。

  「娘,樹在喝水。」

  林晚秋正在做針線,頭也不抬。

  「對,樹在喝水。」

  念念看了半天,又問:「娘,舅舅那邊下雨嗎?」

  林晚秋愣了一下。

  「不知道。可能下吧。」

  念念點點頭。

  「下雨的話,舅舅就不熱了。」

  林晚秋看著她,心裡軟軟的。

  這孩子,心裡頭裝的全是舅舅。

  雨下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早上,天晴了。

  太陽出來了,照在溼漉漉的院子裡,亮得晃眼。孩子們跑出去,在水窪裡踩來踩去,踩得水花四濺。

  念念跑到桃樹跟前,蹲下來看。樹葉上還掛著水珠,亮晶晶的,風一吹,滾下來,落在她手上,涼涼的。

  她笑了。

  「娘,樹喝飽了。」

  林晚秋從屋裡出來,站在門口看她。

  「喝飽了好。喝飽了長得快。」

  念念點點頭,又看了一會兒,跑去找小雲玩了。

  七月過完,八月來了。

  八月裡,天更熱了。知了叫得更兇了,從早叫到晚,吵得人腦仁疼。孩子們卻不在乎,照樣在院子裡瘋跑,跑累了就蹲在樹蔭底下喘氣。

  念念的桃樹又長高了,快到她肩膀了。葉子更密了,一片一片,綠得發亮。

  她每天都要量一量,用手比劃,看看長了多少。比劃完了,跑回去匯報。

  「娘,樹又長了!」

  「娘,樹比我高了!」

  林晚秋過去看,確實高了。她伸手摸了摸樹幹,挺直,結實。

  「這樹長得好,明年就能開花。」

  念念眼睛亮了。

  「明年?明年啥時候?」

  林晚秋笑了。

  「明年春天。」

  念念開始盼春天。

  八月十五,中秋節。

  栓子沒回來。

  林晚秋站在院子裡,看著天上的月亮,心裡有些空落落的。

  老二跑過來,拉著她的手。

  「娘,表舅咋還不回來?」

  林晚秋說:「可能忙吧。」

  老二點點頭,跑回去玩了。

  念念蹲在桃樹跟前,跟樹說話。

  「樹,你說舅舅啥時候回來?」

  風吹過來,樹葉沙沙響。

  念念點點頭。

  「你也說快了?那我就等著。」

  她站起來,跑進屋。

  屋裡,陳大娘正在包月餅。念念湊過去看,看著看著,突然問:「奶奶,舅舅能喫上月餅嗎?」

  陳大娘的手頓了頓。

  「能吧。部隊上肯定有。」

  念念點點頭,放心了。

  那天晚上,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喫月餅。念念喫了兩個,喫得滿嘴都是渣。喫完了,又跑出去看月亮。

  月亮又大又圓,掛在半空中,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她站在桃樹旁邊,仰著頭看。

  「舅舅,你看見月亮了嗎?」

  月亮不說話。

  她等了一會兒,又說:「我看見了。我的樹也看見了。」

  月亮還是不說話。

  她等了一會兒,跑進屋,爬上炕,睡著了。

  八月二十,發生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念念正在院子裡看樹,突然聽見外頭有人喊。

  「信!信!」

  她抬起頭,看見郵遞員騎著車從門口過,往院裡扔了一封信。

  她跑過去撿起來,看了看,不認識字,跑進屋給林晚秋。

  林晚秋接過來一看,是栓子的筆跡。

  她撕開信封,抽出信紙。

  念念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

  「娘,舅舅說啥?」

  林晚秋看著信,眼眶慢慢紅了。

  念念急了。

  「娘,咋了?」

  林晚秋把她抱起來,親了一口。

  「念念,舅舅要回來了。」

  念念愣住了。

  「真的?」

  林晚秋點點頭。

  「真的。信上說,他月底就能到家。」

  念念高興得從她懷裡跳下來,跑出去告訴老二,告訴老大,告訴老三,告訴小雲,告訴二丫,告訴那棵樹。

  「舅舅要回來了!舅舅要回來了!」

  老二跟著她跑,老三也跟著跑,三個孩子在院子裡轉圈,轉得暈頭轉向,一屁股坐在地上,還在笑。

  小雲站在旁邊看著,也笑。

  二丫蹲在地上,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看見大家都在笑,她也笑。

  老大坐在門檻上,嘴角彎彎的。

  那天晚上,念念躺在牀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林晚秋問她怎麼了。

  她說:「我怕睡著了,舅舅就回來了,我不知道。」

  林晚秋笑了。

  「舅舅回來會喊你的。你睡著了也能聽見。」

  念念想了想,覺得有道理,閉上眼睛,睡著了。

  八月二十五,念念開始每天站在院門口等。

  早上等,中午等,下午等。等累了,就蹲下來等。等困了,就靠著門框等。

  老二陪著她等,老三也陪著她等。三個孩子排成一排,站在院門口,像三隻等著餵食的小鳥。

  林晚秋喊他們進屋,他們不進。

  「等舅舅。」

  林晚秋沒辦法,只好由著他們。

  八月二十八,下午。

  天陰陰的,好像要下雨。念念依舊站在院門口,仰著小臉看著大路的方向。

  老二在旁邊蹲著,拿根小棍子戳地。老三靠著門框,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突然,念念喊了一聲。

  「舅舅!」

  老二抬起頭,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大路那頭,一個人影正朝這邊走來。

  穿著軍裝,背著行李,走得很快。

  老二也喊起來。

  「表舅!表舅!」

  三個孩子跑過去。

  栓子遠遠看見他們,也跑起來。

  跑近了,念念一頭扎進他懷裡。

  「舅舅!」

  栓子抱起她,轉了好幾圈。

  「念念,想舅舅了沒?」

  「想了!」

  老二抱住他的腿,老三也抱住他的腿,三個人把他抱得緊緊的。

  栓子動不了,就站在那兒,笑。

  「好了好了,讓舅舅進屋。」

  念念摟著他的脖子,不撒手。

  「不讓,怕舅舅又走了。」

  栓子的眼眶紅了。

  「不走。這回待好幾天。」

  念念這才鬆開一點,但還是抱著。

  栓子抱著她,往院裡走。老二拉著他的手,老三拽著他的衣角,一羣人浩浩蕩蕩地進了院子。

  林晚秋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眼眶也紅了。

  「回來了?」

  栓子點點頭。

  「表姐,我回來了。」

  林晚秋笑了。

  「回來就好。」

  屋裡,陳大娘已經把飯菜擺好了。滿滿一桌,全是栓子愛喫的。

  栓子坐下,看著這一桌菜,眼眶又紅了。

  「大娘,您又做這麼多。」

  陳大娘擺擺手。

  「難得回來,多喫點。」

  栓子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喫。

  他喫得很香,像好久沒喫過這麼好喫的飯了。

  孩子們圍著他,老二坐在他腿上,老大坐在旁邊,老三被抱在懷裡。念念坐在他旁邊,捱得緊緊的,小口小口地喫飯,喫一口,抬頭看他一眼,確認他還在,再喫一口。

  栓子看著她,笑了。

  「念念,看什麼呢?」

  念念說:「看舅舅。怕舅舅不見了。」

  栓子伸手,摸摸她的頭。

  「舅舅不走。喫完飯也不走,明天也不走。」

  念念點點頭,繼續喫。

  喫完飯,一家人坐在院子裡說話。

  月亮又大又圓,掛在半空中,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栓子說部隊的事,說路上的事,說他想他們的事。孩子們聽得入迷,老二問這問那,老大安靜地聽,老三聽著聽著就睡著了,念念也睡著了。

  念念靠在栓子身上,睡得香香的。

  栓子低頭看著她,輕輕笑了。

  「這孩子,又長高了。」

  林晚秋點點頭。

  「天天唸叨你。」

  栓子的眼眶有些熱。

  「我知道。」

  他把念念抱起來,抱進屋裡,放到炕上,蓋好被子。

  出來的時候,陳建軍站在院子裡,看著月亮。

  栓子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表姐夫。」

  陳建軍點點頭。

  「回來就好。」

  兩個人靜靜地站著,誰也沒說話。

  風吹過來,涼涼的,帶著秋天快來的味道。

  屋裡,念念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聲。

  「舅舅……」

  栓子聽見了,嘴角彎了彎。

  他走回屋裡,坐在炕沿上,看著念念的小臉。

  看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說:「念念,舅舅回來了。」

  念念在睡夢裡,好像聽見了,嘴角彎了彎。

  月亮照進來,灑在炕上,灑在她臉上。

  屋子裡,暖融融的,靜靜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