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冬天

團長的穿越小媳婦·用戶37027939·4,105·2026/5/18

十一月的新疆,冷得早。   才進十一月,和田就下了一場雪。雪不大,薄薄的一層,落在地上就化了。可氣溫降得厲害,早上起來,院子裡那口水缸裡結了一層薄冰。林晚秋拿瓢敲開,舀水做飯,手凍得通紅。   老三的咳嗽還沒好利索。每天早晚,林晚秋給他熬薑湯,盯著他喝完。老三不愛喝辣的,每次喝都皺著臉,但還是一口一口喝下去。   「娘,我不想喝。」   林晚秋把碗遞到他嘴邊。   「不喝就好不了。」   老三看看她,接過碗,一口氣喝完。   喝完,他吐著舌頭,呼呼喘氣。   林晚秋笑了,從竈臺上拿了一塊烤紅薯遞給他。   「喫吧。壓壓味。」   老三接過來,咬了一口,甜絲絲的,辣味就壓下去了。   他蹲在竈邊,小口小口地啃紅薯,啃得滿臉都是黑灰。   林晚秋看著他,想起他小時候的樣子。那時候也是這樣,喫東西喫得滿臉都是,她一邊給他擦,一邊笑他。   現在他大了,但還是這樣。   她伸手,用圍裙幫他擦了擦臉。   老三抬起頭,衝她笑了笑。   那天下午,周嫂子來了。   她手裡拎著一條羊腿,凍得硬邦邦的。   「晚秋姐,我家那個在農場弄的,分你一條。」   林晚秋愣住了。   「這怎麼行?你家三個孩子呢。」   周嫂子把羊腿往案板上一放。   「有。夠喫。你家老三病了,得補補。」   林晚秋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周嫂子拍拍她的手。   「晚秋姐,你幫我那麼多,我這點東西算什麼?」   林晚秋的眼眶有些熱。   周嫂子走了以後,她把羊腿收起來,打算慢慢喫。老三身體弱,得補。陳建軍也累,得補。她自己?她捨不得喫。   晚上,她把羊腿剁了一半,燉了一鍋湯。湯白白的,濃濃的,香味飄得滿院子都是。   老三聞著香味跑進來,站在竈邊,眼巴巴地看著鍋。   「娘,啥時候能喝?」   林晚秋說:「快了。」   老三等了一會兒,又問:「啥時候?」   林晚秋笑了。   「急啥?又跑不了。」   老三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湯燉好了,林晚秋盛了一碗,遞給老三。   「慢點喝,燙。」   老三接過來,小口小口地喝。喝一口,咂咂嘴,眼睛亮亮的。   「娘,好喝。」   林晚秋看著他,心裡高興。   她也盛了一碗,坐在旁邊喝。   喝著喝著,老三忽然說:「娘,二哥啥時候回來?」   林晚秋手上的動作停了停。   「過年。」   老三點點頭。   「念念呢?」   「也過年。」   老三又問:「大哥呢?」   林晚秋說:「都過年。」   老三低下頭,繼續喝湯。   林晚秋看著他,知道他想哥哥姐姐了。   她伸手,摸摸他的頭。   「快了。還有兩個多月。」   老三點點頭。   十一月中旬,陳建軍從團部帶回來一封信。   信是念念寄來的。   林晚秋接過信,拆開,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念念的信越來越長了。她寫學校的事,寫秀英小芳大軍的事,寫老大老二的事。她說老大學習可好了,老師說能考上大學。她說老二在食堂幹活,劉師傅誇他勤快。她說她又考了第二,還是沒追上李建國。   信的末尾,她寫:「娘,我想你。等我放假,就回去看你。」   林晚秋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把信疊好,收進枕頭底下。   晚上,她坐在煤油燈下,給念念回信。   「念念,信收到了。你考了第二,娘高興。老大學習好,老二勤快,都是好孩子。你讓他們別太累,注意身體。娘在家挺好的,老三也好。你別惦記。好好學。娘。」   寫完了,她把信疊好,裝進信封。   第二天,她去團部寄信。   寄完信,她站在團部門口,看著遠處的戈壁。天灰濛濛的,風冷颼颼的,吹得她衣角翻飛。   她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家。   十一月二十,團裡開會。   陳建軍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   林晚秋問他怎麼了,他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部隊可能要換防。」   林晚秋愣住了。   「換防?換哪兒?」   陳建軍說:「還沒定。可能是西藏。」   林晚秋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西藏。   比新疆還遠,還高,還苦。   她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陳建軍說:「還沒定。只是可能。」   林晚秋點點頭。   那天晚上,她沒睡好。   翻來覆去想著這件事。想著陳建軍去西藏,想著孩子們怎麼辦,想著這個家怎麼辦。   第二天一早,她起來做飯,眼睛下面青黑一片。   陳建軍看見了,沒說話。   喫完飯,他出門前,站在門口回頭看她。   「晚秋,別想了。定了再說。」   林晚秋點點頭。   他走了。   她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的盡頭。   風吹過來,涼涼的,帶著冬天的氣息。   她站了一會兒,轉身進屋。   老三還在睡覺,蜷成一團,睡得很沉。   她坐在炕邊,看著他,心裡忽然踏實了一點。   不管換到哪兒,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行。   十一月二十五,老三的病徹底好了。   他不再咳嗽,精神也好了,又開始蹲在牆角看螞蟻。螞蟻已經不怎麼出來了,天冷了,它們躲在洞裡。老三蹲在那兒,等半天也等不到一隻。   林晚秋喊他。   「老三,進屋。外頭冷。」   老三跑進來,坐在竈邊烤火。   林晚秋在揉麪,準備蒸窩頭。老三在旁邊看著,看了一會兒,忽然說:「娘,我幫你。」   林晚秋看著他。   「你會?」   老三點點頭。   他洗了手,學著孃的樣子,抓起一塊面,揉起來。揉得慢,揉得笨,但認真。   林晚秋看著他那認真的樣子,心裡軟軟的。   她想起念念小時候,也是這樣,什麼都想幫忙。   揉了半天,老三揉出一塊歪歪扭扭的麵團,舉給林晚秋看。   「娘,行嗎?」   林晚秋看了看,點點頭。   「行。放那兒,一會兒蒸。」   老三把麵團放在案板上,又去洗了手,然後蹲回竈邊,繼續烤火。   林晚秋看著那塊歪歪扭扭的麵團,忽然笑了。   蒸出來的窩頭,老三那塊最難看,又歪又扁。但他喫得最香,一邊喫一邊說:「娘,這是我做的。」   林晚秋點點頭。   「嗯,你做的。」   老三笑了。   十一月底,陳建軍從團部帶回來一個消息。   換防的事定了。不是西藏,是北疆。伊犁。   林晚秋聽了,鬆了一口氣。   伊犁雖然也遠,但比西藏近,比西藏條件好。   陳建軍說:「明年春天走。」   林晚秋點點頭。   「那孩子們呢?」   陳建軍說:「老大念念在縣裡,不影響。老二也在縣裡。老三跟著咱們走。」   林晚秋想了想,點點頭。   又要搬家了。   從和田到伊犁。又是一千多裡地。   但她已經習慣了。   當軍屬的,就是這樣。   走哪兒,哪兒就是家。   十二月,天更冷了。   雪一場接一場地下,地上積了厚厚一層。每天早上起來,林晚秋第一件事就是掃雪。掃出一條路來,通向院門,通向竈房,通向廁所。   老三也跟著掃。他拿著比他高不了多少的掃帚,在雪地裡劃拉,掃得滿身都是雪。   林晚秋喊他。   「老三,別掃了,進屋暖和。」   老三不聽,繼續掃。   掃完了,他跑進屋,站在竈邊烤火。身上的雪化了,溼了一片。林晚秋拿幹布給他擦,一邊擦一邊說他。   「都溼了,冷不冷?」   老三搖搖頭。   「不冷。」   林晚秋嘆了口氣,給他換上一件乾衣裳。   老三坐在竈邊,看著竈膛裡的火苗,忽然問:「娘,念念啥時候回來?」   林晚秋想了想。   「快了。還有一個月。」   老三點點頭。   他開始數日子。   十二月十五,團部通知,年前有一批家屬可以隨軍先走。陳建軍問林晚秋,要不要先去伊犁安頓。   林晚秋想了想,搖搖頭。   「等孩子們回來。」   陳建軍看著她。   「等他們回來過個年。年後再說。」   陳建軍點點頭。   那天晚上,林晚秋坐在煤油燈下,給念念寫信。   「念念,咱家明年春天要搬了,去伊犁。你別惦記,好好學。過年回來,咱們一起過。娘等你。」   寫完了,她把信疊好,裝進信封。   第二天寄出去。   十二月二十,周嫂子來了。   她拎著一籃子凍梨,站在門口。   「晚秋姐,聽說你們要搬了?」   林晚秋點點頭。   周嫂子的眼眶紅了。   「搬那麼遠,以後還能見嗎?」   林晚秋握住她的手。   「能。寫信。過年回來,還能見。」   周嫂子點點頭,擦了擦眼睛。   她坐了半晌,說了很多話。說她家的事,說馬連長的事,說孩子們的事。說著說著,又哭了。   林晚秋陪著她,聽她說,偶爾應一句。   走的時候,周嫂子拉著她的手。   「晚秋姐,你是個好人。好人有好報。」   林晚秋搖搖頭。   「咱們都是好人。」   周嫂子走了。   林晚秋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   風很大,吹得她的衣角翻飛。   她站了一會兒,轉身進屋。   老三正在炕上畫畫。畫的是螞蟻,一羣螞蟻,排著隊,往一個洞裡爬。畫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來是螞蟻。   林晚秋走過去,坐在他旁邊。   「老三,畫啥呢?」   老三說:「螞蟻搬家。」   林晚秋看著那幅畫,看了很久。   「畫得好。」   老三抬起頭,衝她笑了笑。   十二月二十五,念念的信到了。   「娘,信收到了。咱家要搬了,我知道了。你別惦記我。我在縣裡挺好的。過年我就回去。你等我。念念。」   林晚秋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把信疊好,收進枕頭底下。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個夢。夢見念念回來了,站在門口,朝她笑。她跑過去,想抱住她,可怎麼也跑不到跟前。   她醒了,臉上溼溼的。   她擦掉眼淚,看著窗外。   月亮很亮,照在雪地上,白白的。   她輕輕說:「念念,娘等你。」   十二月二十八,陳建軍從團部帶回來一個消息。   部隊發的年貨到了。每家一份,有肉,有面,有油,還有一包糖。   林晚秋接過東西,心裡踏實了些。   有東西過年了。   她開始忙活起來。蒸饅頭,炸丸子,燉肉,包餃子。老三在旁邊幫忙,笨手笨腳的,但認真。   蒸出來的饅頭,又白又大,冒著熱氣。老三伸手想抓,被燙了一下,直甩手。   林晚秋笑了。   「急啥?等涼了再喫。」   饅頭涼了,老三拿起一個,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亮了。   「娘,好喫。」   林晚秋看著他,笑了。   窗外,又下雪了。   雪花紛紛揚揚的,落在地上,落在屋頂上,落在樹枝上。   屋裡,暖烘烘的,亮堂堂的。   老三靠在林晚秋身上,小聲說:「娘,念念快回來了。」   林晚秋點點頭。   「快了。」   老三說:「大哥二哥也回來。」   林晚秋點點頭。   老三說:「都回來,過年。」   林晚秋笑了。   「對,都回來。過年。」   她看著窗外那些飛舞的雪花,心裡忽然很踏實。   不管搬到哪裡,不管走多遠。   只要孩子們回來,這個家,就完整

十一月的新疆,冷得早。

  才進十一月,和田就下了一場雪。雪不大,薄薄的一層,落在地上就化了。可氣溫降得厲害,早上起來,院子裡那口水缸裡結了一層薄冰。林晚秋拿瓢敲開,舀水做飯,手凍得通紅。

  老三的咳嗽還沒好利索。每天早晚,林晚秋給他熬薑湯,盯著他喝完。老三不愛喝辣的,每次喝都皺著臉,但還是一口一口喝下去。

  「娘,我不想喝。」

  林晚秋把碗遞到他嘴邊。

  「不喝就好不了。」

  老三看看她,接過碗,一口氣喝完。

  喝完,他吐著舌頭,呼呼喘氣。

  林晚秋笑了,從竈臺上拿了一塊烤紅薯遞給他。

  「喫吧。壓壓味。」

  老三接過來,咬了一口,甜絲絲的,辣味就壓下去了。

  他蹲在竈邊,小口小口地啃紅薯,啃得滿臉都是黑灰。

  林晚秋看著他,想起他小時候的樣子。那時候也是這樣,喫東西喫得滿臉都是,她一邊給他擦,一邊笑他。

  現在他大了,但還是這樣。

  她伸手,用圍裙幫他擦了擦臉。

  老三抬起頭,衝她笑了笑。

  那天下午,周嫂子來了。

  她手裡拎著一條羊腿,凍得硬邦邦的。

  「晚秋姐,我家那個在農場弄的,分你一條。」

  林晚秋愣住了。

  「這怎麼行?你家三個孩子呢。」

  周嫂子把羊腿往案板上一放。

  「有。夠喫。你家老三病了,得補補。」

  林晚秋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周嫂子拍拍她的手。

  「晚秋姐,你幫我那麼多,我這點東西算什麼?」

  林晚秋的眼眶有些熱。

  周嫂子走了以後,她把羊腿收起來,打算慢慢喫。老三身體弱,得補。陳建軍也累,得補。她自己?她捨不得喫。

  晚上,她把羊腿剁了一半,燉了一鍋湯。湯白白的,濃濃的,香味飄得滿院子都是。

  老三聞著香味跑進來,站在竈邊,眼巴巴地看著鍋。

  「娘,啥時候能喝?」

  林晚秋說:「快了。」

  老三等了一會兒,又問:「啥時候?」

  林晚秋笑了。

  「急啥?又跑不了。」

  老三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湯燉好了,林晚秋盛了一碗,遞給老三。

  「慢點喝,燙。」

  老三接過來,小口小口地喝。喝一口,咂咂嘴,眼睛亮亮的。

  「娘,好喝。」

  林晚秋看著他,心裡高興。

  她也盛了一碗,坐在旁邊喝。

  喝著喝著,老三忽然說:「娘,二哥啥時候回來?」

  林晚秋手上的動作停了停。

  「過年。」

  老三點點頭。

  「念念呢?」

  「也過年。」

  老三又問:「大哥呢?」

  林晚秋說:「都過年。」

  老三低下頭,繼續喝湯。

  林晚秋看著他,知道他想哥哥姐姐了。

  她伸手,摸摸他的頭。

  「快了。還有兩個多月。」

  老三點點頭。

  十一月中旬,陳建軍從團部帶回來一封信。

  信是念念寄來的。

  林晚秋接過信,拆開,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念念的信越來越長了。她寫學校的事,寫秀英小芳大軍的事,寫老大老二的事。她說老大學習可好了,老師說能考上大學。她說老二在食堂幹活,劉師傅誇他勤快。她說她又考了第二,還是沒追上李建國。

  信的末尾,她寫:「娘,我想你。等我放假,就回去看你。」

  林晚秋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把信疊好,收進枕頭底下。

  晚上,她坐在煤油燈下,給念念回信。

  「念念,信收到了。你考了第二,娘高興。老大學習好,老二勤快,都是好孩子。你讓他們別太累,注意身體。娘在家挺好的,老三也好。你別惦記。好好學。娘。」

  寫完了,她把信疊好,裝進信封。

  第二天,她去團部寄信。

  寄完信,她站在團部門口,看著遠處的戈壁。天灰濛濛的,風冷颼颼的,吹得她衣角翻飛。

  她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家。

  十一月二十,團裡開會。

  陳建軍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

  林晚秋問他怎麼了,他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部隊可能要換防。」

  林晚秋愣住了。

  「換防?換哪兒?」

  陳建軍說:「還沒定。可能是西藏。」

  林晚秋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西藏。

  比新疆還遠,還高,還苦。

  她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陳建軍說:「還沒定。只是可能。」

  林晚秋點點頭。

  那天晚上,她沒睡好。

  翻來覆去想著這件事。想著陳建軍去西藏,想著孩子們怎麼辦,想著這個家怎麼辦。

  第二天一早,她起來做飯,眼睛下面青黑一片。

  陳建軍看見了,沒說話。

  喫完飯,他出門前,站在門口回頭看她。

  「晚秋,別想了。定了再說。」

  林晚秋點點頭。

  他走了。

  她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的盡頭。

  風吹過來,涼涼的,帶著冬天的氣息。

  她站了一會兒,轉身進屋。

  老三還在睡覺,蜷成一團,睡得很沉。

  她坐在炕邊,看著他,心裡忽然踏實了一點。

  不管換到哪兒,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行。

  十一月二十五,老三的病徹底好了。

  他不再咳嗽,精神也好了,又開始蹲在牆角看螞蟻。螞蟻已經不怎麼出來了,天冷了,它們躲在洞裡。老三蹲在那兒,等半天也等不到一隻。

  林晚秋喊他。

  「老三,進屋。外頭冷。」

  老三跑進來,坐在竈邊烤火。

  林晚秋在揉麪,準備蒸窩頭。老三在旁邊看著,看了一會兒,忽然說:「娘,我幫你。」

  林晚秋看著他。

  「你會?」

  老三點點頭。

  他洗了手,學著孃的樣子,抓起一塊面,揉起來。揉得慢,揉得笨,但認真。

  林晚秋看著他那認真的樣子,心裡軟軟的。

  她想起念念小時候,也是這樣,什麼都想幫忙。

  揉了半天,老三揉出一塊歪歪扭扭的麵團,舉給林晚秋看。

  「娘,行嗎?」

  林晚秋看了看,點點頭。

  「行。放那兒,一會兒蒸。」

  老三把麵團放在案板上,又去洗了手,然後蹲回竈邊,繼續烤火。

  林晚秋看著那塊歪歪扭扭的麵團,忽然笑了。

  蒸出來的窩頭,老三那塊最難看,又歪又扁。但他喫得最香,一邊喫一邊說:「娘,這是我做的。」

  林晚秋點點頭。

  「嗯,你做的。」

  老三笑了。

  十一月底,陳建軍從團部帶回來一個消息。

  換防的事定了。不是西藏,是北疆。伊犁。

  林晚秋聽了,鬆了一口氣。

  伊犁雖然也遠,但比西藏近,比西藏條件好。

  陳建軍說:「明年春天走。」

  林晚秋點點頭。

  「那孩子們呢?」

  陳建軍說:「老大念念在縣裡,不影響。老二也在縣裡。老三跟著咱們走。」

  林晚秋想了想,點點頭。

  又要搬家了。

  從和田到伊犁。又是一千多裡地。

  但她已經習慣了。

  當軍屬的,就是這樣。

  走哪兒,哪兒就是家。

  十二月,天更冷了。

  雪一場接一場地下,地上積了厚厚一層。每天早上起來,林晚秋第一件事就是掃雪。掃出一條路來,通向院門,通向竈房,通向廁所。

  老三也跟著掃。他拿著比他高不了多少的掃帚,在雪地裡劃拉,掃得滿身都是雪。

  林晚秋喊他。

  「老三,別掃了,進屋暖和。」

  老三不聽,繼續掃。

  掃完了,他跑進屋,站在竈邊烤火。身上的雪化了,溼了一片。林晚秋拿幹布給他擦,一邊擦一邊說他。

  「都溼了,冷不冷?」

  老三搖搖頭。

  「不冷。」

  林晚秋嘆了口氣,給他換上一件乾衣裳。

  老三坐在竈邊,看著竈膛裡的火苗,忽然問:「娘,念念啥時候回來?」

  林晚秋想了想。

  「快了。還有一個月。」

  老三點點頭。

  他開始數日子。

  十二月十五,團部通知,年前有一批家屬可以隨軍先走。陳建軍問林晚秋,要不要先去伊犁安頓。

  林晚秋想了想,搖搖頭。

  「等孩子們回來。」

  陳建軍看著她。

  「等他們回來過個年。年後再說。」

  陳建軍點點頭。

  那天晚上,林晚秋坐在煤油燈下,給念念寫信。

  「念念,咱家明年春天要搬了,去伊犁。你別惦記,好好學。過年回來,咱們一起過。娘等你。」

  寫完了,她把信疊好,裝進信封。

  第二天寄出去。

  十二月二十,周嫂子來了。

  她拎著一籃子凍梨,站在門口。

  「晚秋姐,聽說你們要搬了?」

  林晚秋點點頭。

  周嫂子的眼眶紅了。

  「搬那麼遠,以後還能見嗎?」

  林晚秋握住她的手。

  「能。寫信。過年回來,還能見。」

  周嫂子點點頭,擦了擦眼睛。

  她坐了半晌,說了很多話。說她家的事,說馬連長的事,說孩子們的事。說著說著,又哭了。

  林晚秋陪著她,聽她說,偶爾應一句。

  走的時候,周嫂子拉著她的手。

  「晚秋姐,你是個好人。好人有好報。」

  林晚秋搖搖頭。

  「咱們都是好人。」

  周嫂子走了。

  林晚秋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

  風很大,吹得她的衣角翻飛。

  她站了一會兒,轉身進屋。

  老三正在炕上畫畫。畫的是螞蟻,一羣螞蟻,排著隊,往一個洞裡爬。畫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來是螞蟻。

  林晚秋走過去,坐在他旁邊。

  「老三,畫啥呢?」

  老三說:「螞蟻搬家。」

  林晚秋看著那幅畫,看了很久。

  「畫得好。」

  老三抬起頭,衝她笑了笑。

  十二月二十五,念念的信到了。

  「娘,信收到了。咱家要搬了,我知道了。你別惦記我。我在縣裡挺好的。過年我就回去。你等我。念念。」

  林晚秋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她把信疊好,收進枕頭底下。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個夢。夢見念念回來了,站在門口,朝她笑。她跑過去,想抱住她,可怎麼也跑不到跟前。

  她醒了,臉上溼溼的。

  她擦掉眼淚,看著窗外。

  月亮很亮,照在雪地上,白白的。

  她輕輕說:「念念,娘等你。」

  十二月二十八,陳建軍從團部帶回來一個消息。

  部隊發的年貨到了。每家一份,有肉,有面,有油,還有一包糖。

  林晚秋接過東西,心裡踏實了些。

  有東西過年了。

  她開始忙活起來。蒸饅頭,炸丸子,燉肉,包餃子。老三在旁邊幫忙,笨手笨腳的,但認真。

  蒸出來的饅頭,又白又大,冒著熱氣。老三伸手想抓,被燙了一下,直甩手。

  林晚秋笑了。

  「急啥?等涼了再喫。」

  饅頭涼了,老三拿起一個,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亮了。

  「娘,好喫。」

  林晚秋看著他,笑了。

  窗外,又下雪了。

  雪花紛紛揚揚的,落在地上,落在屋頂上,落在樹枝上。

  屋裡,暖烘烘的,亮堂堂的。

  老三靠在林晚秋身上,小聲說:「娘,念念快回來了。」

  林晚秋點點頭。

  「快了。」

  老三說:「大哥二哥也回來。」

  林晚秋點點頭。

  老三說:「都回來,過年。」

  林晚秋笑了。

  「對,都回來。過年。」

  她看著窗外那些飛舞的雪花,心裡忽然很踏實。

  不管搬到哪裡,不管走多遠。

  只要孩子們回來,這個家,就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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