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七章 解蠱

退婚——傲骨嫡女·莫芊涵·7,290·2026/3/26

五十七章 解蠱 一身月白的長衫罩在他頎長的身軀上,狹長的眉眼微微低了下來,行步之間若松竹行風,就連嚴守本分的宮女們都忍不住抬頭多看了眼,見路公公瞪來,這才罷休。 撩開衣襬跪下,“兒臣給父皇請安。” 皇上看了他一眼,便道:“你也是來勸我放了婁錦?”最後的聲調略有些高,小路子聽得眉頭直蹙,皇上這是要發怒了。 溫厚的嗓音充斥這偌大的養心殿,三皇子搖了搖頭,道:“兒臣徹夜召回了遠在束州的軍醫廖舒,讓他為高陽看看吧。” 聽得這話,皇上的臉色才好了大半,老三還是懂得分寸的。 小路子傳了廖舒入宮,出入為高陽診治。而養心殿內的二人尚不願意離去。 固倫公主蹙眉看向三皇子,錦兒都入獄一夜了,那天牢是什麼地方,是個十三歲的姑娘待的好地方? 入了獄還有哪一家的公子要錦兒? 這一夜差點讓她愁白了頭髮,這三皇子一來竟這般拖拖拉拉,而不是一針見血直擊重點。她也沒理會三皇子,對皇上道:“皇上,昨兒個晚上是高陽與婁蜜突然提出與婁錦共車,若是婁錦早有預謀,這也太說不過去了。” 皇上因著三皇子的表現消了氣,這便有了心思聽固倫公主的話。昨兒個夜裡確實是高陽和婁蜜提出要與婁錦一道。 這便是怪了。 可是,當時在場的只有三人,那車伕摔下車之後也死了。高陽又昏迷不醒,婁蜜……他望向三皇子,見三皇子也朝他看來,皇上便道:“老三,你可有想法?” 等到皇上這話,顧義熙臉上不動,手心卻微微出了點汗。等父皇這話,已經許久了。 “父皇,兒臣以為婁錦有傷害高陽的嫌疑。”他頓了下,觀皇上的臉色略微有些沉了,又繼續道:“可這案子疑點諸多,兒臣鬥膽,請將婁錦關押至丞相府。” 固倫公主先是一愣,隨即激賞地看向三皇子。 真是她的好侄子,先是順著皇上的想法暫不撇開錦兒的嫌疑,但轉移到丞相府,外人聽來可不見得是被抓去坐牢的。而且丞相為人正直,婁錦又促成左御風與方瑤的親事,定不會苛待了她。只等著高陽醒來,婁錦洗脫嫌疑也免了在天牢受苦。 皇上深深看了眼三皇子,腦袋裡正思量著他這個提議。 細想起來,婁錦與婁蜜的關係,是不該偏聽。而且老三請了廖舒,想來高陽一醒就會真相大白,若真是婁錦做的,再下天牢不遲。現在方宏大權在握,又無鐵證在手,婁錦要在天牢真出了什麼事,怕也著實麻煩。 不禁再次看了眼顧義熙,當真是自己的好兒子,字字說那婁錦有罪,卻又句句為那女子著想頭牌特工。是誰說他兒子木訥剛直的,這硬生生被誰給掰彎了。 他心中又有些歡喜,若是以往,老三是斷不會做這事的。他固守禮法,若非必要也不想去變通。如今做事,卻走起了彎腸子來了。 “好了,就依照你的辦,小路子,擬旨。” “是,皇上。” 顧義熙低下頭來,恭敬地行了個禮便退了出去。 固倫公主也不多留,只想著早些回去把這好訊息告知方宏與蕭家。 劉韜站在三皇子身後,扶額不已。昨兒個夜裡主子下令,他劉韜跑死了三匹馬才把廖舒給帶了回來。主子一夜未睡,宮中挑燈到天明,天一亮就帶著廖舒趕來了養心殿,聽著他前一句給婁錦定罪,劉韜心中大驚,聽著後面那句,半晌才回過勁來。 劉韜腹誹道:“主子真是被人帶壞了。” “什麼?”清冷的話語在他耳邊劃過,像是一把冷箭立在了兩眉之間,劉韜渾身一寒,忙道:“主子,要是高陽公主醒來指認是婁錦害了她怎麼辦?屬下查知,在蓬萊島的時候高陽公主幾次想要婁錦的命。婁錦想要殺了高陽也在情理之中。” “不會的,她不會動手殺高陽。”他斬釘截鐵道。 空中飛來白絮,慌以為春日裡下起了白雪,他負手而立,望著那柳絮飛舞如雪,淡淡道:“武世傑比不上本殿下。” 劉韜翻了個白眼,這又是抽的哪門子風。三皇子何時這般視他人於無物了。 “她中意我,只有我才能讓她吃醋地想動手殺人,別人,沒這個福分。” 福分? 福分! 這麼說,高陽公主要真是婁錦動手殺害,還是高陽公主的福分了? 劉韜抖了三抖,掰彎了,三皇子被掰彎了。人道百鍊鋼成繞指柔,主子現在這麼好掰了?他不由得邪惡地想,要是再與那婁錦在一起,往後三皇子的本性要丟到哪裡去? 顧義熙似是看透了劉韜此刻的想法,他冷聲道:“那人現在在哪裡?” 說到正事,劉韜不敢再胡思亂想,這才道:“他一早突然出了宮,不過被兩個太監擋住。後來我利用職務之便,把那人放出了宮。查到了他現在去了蕭府,人已經被我們盯住了,爺,接下來怎麼做?” “不做。”阿錦出來了,她自然有自己的方法。他現在只有一個想法,便是―― 只見三皇子回了華清宮,帶了一包裹東西就出了宮門直朝天牢而去。 侍衛長見是三皇子也沒敢阻攔,這便讓他走了進去。 而牢頭聽聞三皇子來了,臉色怪異地看了裡頭一眼,哆哆嗦嗦地行了個禮。 他不安地朝裡看了好幾眼,顧義熙見他神色古怪,對外喝道:“把他押下。” 那牢頭渾身一顫,忙跪了下來,嘴巴卻迅速被人用抹布堵了起來,臭氣難聞,當即就暈了過去。 顧義熙往裡頭走去,臉色凝重,聽得裡頭傳來了說話聲,他的腳步越發輕了。 “姐姐,我娘嘗過的滋味你以為如何?這天牢陰暗潮溼,當初我娘身子癢地厲害,你可要嚐嚐這滋味?” “婁府的棺木我已經替你盡孝準備好了十二骷髏。我想,不日就會傳出好訊息吧。” 婁蜜聞之色變,一張臉氣地登時扭曲了起來。死到臨頭了,她怎麼還能如此鎮定,怎麼還能想法子讓人陪葬! 婁錦突然一笑,對上婁蜜憎惡的目光,靡軟的嗓音依舊溫柔響起。 “我素來不愛說謊話,也素來不喜歡與將要死之人說話,還請你早些回去,免得過了這死起給我。” “你!好你個婁錦,我倒是要看看你能活多久!” 她當即看向地上的一塊冷硬饅頭,笑道:“你一個晚上沒吃東西了?怎麼?怕這東西有毒?” 婁錦不以為然,“那是,我這命可比你嬌貴多了,對於將死之人,你大可隨便吃。” “牙尖嘴利!” 顧義熙聽得唇角一勾,這才走了過去。 聽得突如其來的腳步聲,婁蜜驚地回過頭來,見是三皇子,她臉色頓變,卻依舊是匆匆忙忙行了個禮。 “阿錦還能活很久,比我久。” 天牢裡沒有白天,永遠只有黑夜,天早已經亮了,可這裡頭依舊是用火把照明。暖黃的火光把他那身月白染上了金色,嬌火在他冰冷的眼中跳躍灼熱,一如他現在投過來的目光。 整片黑暗中,看到的是他廣袖長衫下的傲然體魄和他溫煦的如沐春風的目光。 婁錦的心陡然一滯,然後便是那錯亂的鼓,咚咚咚地敲個不停,胸口溢位了點點疼痛。她只覺得那裡有暖又疼,洶湧地如大浪衝岸,眼眶微微發紅,喉頭微微有些梗。 突然,腳邊毛茸茸的東西滑過,她驚叫地跳了起來。再也控制不了這噁心的感覺,陡然大叫了起來。 什麼叫做丟臉,什麼叫做沒有志氣! 此刻就是! 昨兒個夜裡見到這黑毛鼠不是還挺鎮定的嗎?可見到三皇子,是不是撒嬌了,一定是,一定是! 婁錦為自己那嬌弱的心暗自鄙棄。 三皇子開了牢門,一把把婁錦撈了出來,便道:“阿錦,昨兒個夜裡也是這麼叫一夜的?那其他犯人耳朵不是該聾了?” 婁錦瞪了他一眼,心裡早有了一把辛酸淚了。 顧義熙呵呵一笑,轉眼看向婁蜜,“這天牢你要是想來往後可常來,只是不知道你是想走還是不想走?” 一句話把婁蜜噎了個半死,她張了張口,臉色漲地通紅,卻只是惱恨地看了眼婁錦,這天牢她絕不會再來,這輩子都不會來! “聖旨到!” 小路子進來的時候第一眼就看到了三皇子,暗想,三皇子果然有心,這是要親自押送婁錦呢。 聽得小路子宣讀完聖旨,婁蜜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料想高陽怕是很快就要醒了,她倒是忘了還有廖舒,這會兒狠狠剜了婁錦一眼,便回頭朝宮門奔去。 小路子傳了旨意便出了天牢。 婁錦仰起頭望向嘴角掛著淺笑的顧義熙,想起他方才的話,登時道:“為何我會活得比你久?” 鳳目一眨,異色流過,他笑道:“你比我小,自然活得比我久魔武系統最新章節。” 婁錦撇了撇嘴,見他身後揹著一個包裹,便多看了兩眼。 顧義熙解開包裹,那是一件碧青的長裙,通身用金絲繡線勾出的白蓮,高腰用一條玉帶橫慣而過,她眉眼一閃,臉色已微微發紅。 “阿錦,快把衣服換了。”他眼中含著點點興味,莞爾地看著她。她卻憋足了一口氣,好一會兒才道:“那你轉過身去。” “好。” 婁錦這衣服穿地戰戰兢兢,一會兒要防著其他牢房還在沉睡之人,一會兒又怕顧義熙轉過身來。 若不是要出這牢門,必須要有件體面的衣服,她何須這般丟臉? 待換上了衣服,顧義熙那眼神便是一刻也沒有離開過她,看得婁錦直不知道該往哪裡鑽才好。 出了牢門後,便直接上了一輛馬車。 待婁錦坐穩了,手邊突然多出了一個藥瓶。她愣了下,隨即聽著顧義熙那溫潤的嗓音。 “阿錦,這藥可以治療擦傷。” 婁錦頓了下,伸出雙手,手心因著昨兒個夜裡緊拽馬韁已經擦破了皮,他如何知道?心中竟覺得甜蜜萬分,猛地撩開帷帳,對著那站在風口的昂然男子喚道:“顧義熙!” 依著禮,三皇子是不能同犯人同車,他本是要走,卻聽得她這聲呼喚,身子一顫,這是阿錦頭一次喚他的名字。 半晌,他道:“往後,你得換個法子喚我。” 話一落,他便朝外走去。落下婁錦紅著臉愣愣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 換個法子? 阿熙?顧哥哥?義熙?怎麼感覺如何都喊不出口,只覺得渾身的毛髮都倒立地站了起來。 幾個負責接送計程車兵不禁看著婁錦恨不得鑽地的嬌羞容顏,咳嗽了兩聲。 婁錦這才放下帷帳,鑽進馬車裡便不出來了。 馬車內有個小食盒,婁錦本不想理會,突然間那上面有張紙條,便看了過去。 “有你喜歡的水晶蝦餃,蜜汁火腿和三鮮湯。熙留。” 這字跡剛虯有力,正是三皇子的筆跡。婁錦忙掀開盒蓋,聞得這味道,便饞地不得了。拿開筷子便毫無顧忌地吃了起來以祭她的五臟廟。 當那三鮮湯入口之時,她只覺得飽滿的香和暖入了胃,渾身都通暢舒適了起來。 眉開眼笑地嘟喃道:“我又欠了你一次。” 待去了丞相府,便被左相和左相夫人迎了進去。剛入了大廳,就被一人撞了險些沒站穩。 “錦兒,你嚇死我了。” 方瑤渾身都發起了顫,得到祖母的訊息,她一早就以未來媳婦來拜見公婆之名來到了丞相府,已在這等了近一個時辰,還以為婁錦路上出了什麼事。 聽得方瑤的聲音,婁錦眼角含笑,“表姐,左公子可允許你對他人投懷送抱?” 方瑤愣了下,隨即淬了她一口,見丞相和丞相夫人都在,耳根子都要紅透了家歡。 不免動手掐了婁錦一把,疼地婁錦吱呀直叫喚。 “好了,我喚你錦兒吧,可用了膳?”丞相夫人笑著命人把準備好的衣物拿上來,見婁錦這一身衣服煞是好看,正想著是誰準備的。 婁錦雖到了相府,可還是秉著嫌犯的名頭,按道理蕭家和將軍府是不能去天牢的。 她正疑惑之時,婁錦忙道:“夫人無須準備,我已用過膳,這衣服也是新換的。只是,昨兒個夜裡與黑毛鼠糾了一夜,怕是要洗漱一番才好。” 丞相見她毫無驚慌之意,又懂事地很,更是多了好感。這便道:“若有什麼事需要幫忙,大可喚拙荊。” “左相大人客氣了。我表姐將來嫁到丞相府,我總是要叨擾的。”她的話剛一落,就見管家走了進來。 “相爺,夫人。有一老婦人自稱烏嬤嬤說要來給方瑤小姐送東西。” 烏嬤嬤來了? 方瑤聽是烏嬤嬤來了,想來也是想婁錦,便讓烏嬤嬤進來。烏嬤嬤一見婁錦,便是眼淚抹了一大把。 嗚嚥了會兒,才把這一夜的擔心都說了出來。 “小姐,你嚇死我了。夫人現在昏睡了去,你要是真出什麼事,我也不活了。” 婁錦心中一痛,卻是喝道:“烏嬤嬤休要胡說,我與娘要長命百歲的。就算那一日我和娘去了,烏嬤嬤也是要兒孫繞膝,五世同堂的。” 她不能保證這一輩子能夠全然平安順遂,若有一日真出了意外,也不能害了烏嬤嬤他們。 烏嬤嬤聽得胸口悶悶,見婁錦厲色,也只好答應了下來。 左相與夫人對視了一眼,不免再次對婁錦刮目相看。這會兒見他們主僕有話要說,便讓他們先去休息。 到了廂房,烏嬤嬤便說了今早的事。 阿葵的舅舅找來了,一早就被蕭府的家丁給綁了個實,她舅舅喚作央鎖爾,並非大齊之人。也不知為何,被抓之時,鼻涕橫流,臉色蠟黃乾瘦,手腳抖個不停,只一味拉著阿葵的手喚道:“給我煙,給我煙!” 婁錦冷眼一笑,是了,她下的量不算輕。這罌粟花的毒怕是讓他嚐到了甜頭。 “該是給他鬆鬆口了。烏嬤嬤,上次我送給他的煙還有剩的,今晚加大量,明日一早必須讓他脫口而出。” “是。” 蕭府的牢房不算大,可足夠讓央鎖爾叫苦不迭。 “你也別怪我,你得罪的是我那蛇蠍心腸,狠毒慣了的妹妹,我也許久沒有做這逼供的事,但總比他們有些經驗,也等不了明天。你說是不說?”蕭匕安靠在椅子上,眼角盯著那罌粟花調製而成的煙,搖頭嘖嘖稱讚。 我那妹妹要成精了。這東西都能做出來。 烏嬤嬤眼觀鼻鼻觀心地站在一旁,耳邊傳來央鎖爾的嘶吼尖叫,聽得那紮了刺的鞭子把空氣撕裂了一道口子,不禁暗歎,往後這逼供的事還是交給大公子來做吧。 鞭子上扎滿了刺,上頭滴著鮮血,卻混扎著甜蜜的味道。 這是今早剛上市的蜂蜜,公子買了來,就這般浪費在這鞭子上了。 可偏偏上頭還灑了鹽,央鎖爾疼痛不堪,卻如何都暈不過去,因著一早就被灌上了提神的好藥,這會兒蜂蜜沾滿全身,地牢裡的螞蟻蚊蟲都順著那味幾乎要把央鎖爾的肉啃噬個透徹英雄無敵之超級農民全文閱讀。 “我說,我說!” 央鎖爾渾身都抖地厲害,額頭上青筋暴跳,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原他是在西域中蠱,後來來到京城探親,那是個大富人家,他用著這一手殺了那家的嫡子,他那親戚才得了大戶的嫡位。這事過後,本以為風調雨順,沒想到一日,他被擄了去,只知道是個貴婦人命他依葫蘆畫瓢也做了這事。 阿葵在府中做內應,他則是培養蠱蟲。 而這蠱用的是阿葵的血培育而成,順道加了他用的五毒草配置。 “所以,該如何解毒?”蕭匕安問道。 “解藥我有,但對身體傷害很大。夫人懷有身孕,唯一的方法就是把蠱蟲引出身體,然後再把它收入毒灌毒死。” “當如何引出?” 烏嬤嬤被身後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了一跳,見是蕭郎,便恭敬地行了一禮。 蕭郎見他不說話,這便喝道:“究竟用什麼辦法?” “因著這蠱吞噬的是夫人腹中的孩子,所以必須要有孩子的血親放血,才能引那蠱蟲出來。只是,這放多少血,就連我都不知道,這要看蠱蟲的喜好。” 他話一落,便是一盆冷水從頭而下,他再次尖叫,可那些螞蟻蚊蟲都各自逃竄去了。 蕭郎沉默地低下了頭,蕭匕安走到他身旁,神情冷峻。 “爹……” 蕭郎笑了笑,“匕安,為我準備好刀和火。” 烏嬤嬤苦著臉,那頭趕來的方宏和固倫公主都搖頭道:“你這是做什麼?要是你放幹了血那蠱蟲還未出來該當如何?” 那是要他的命啊! “將軍,公主,芸兒這一世可憐,我這一世也過得混沌,當初的事,我後悔莫及。只當是我欠她的。還請將軍和公主見諒。”是我欠她的。當初要是不管不顧就帶她走,當初就應該在她出事的當會兒求取,十幾年白白蹉跎,而上天才補給他短短時日就要沒收了不成? 他咬了咬牙,不會的。上天定是為了彌補他,才把芸兒送到他的身邊,所以,他也好,芸兒也罷,定會活得長長久久。 床榻上的人臉色蒼白,沉睡中閉上了雙眼,全然不知道此刻何種狀況。 方宏沉著臉,見蕭郎手持刀柄,心中便是一陣無奈的嘆息。 芸兒雖改嫁於他,也原諒了他當年所犯的錯。可自己並未過心裡這一關,他好好的一個女兒被毀了,這麼多年病痛不斷,他如何能不恨蕭郎。可今日,蕭郎卻能為芸兒做到這一步,心裡的一絲絲恨也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竟覺得心酸不已。 固倫公主抹著眼淚,哽咽著哭了出來。 上天到底是在虧待她的女兒。好不容易芸兒與蕭郎過上幾日好日子了,這難道要讓芸兒徹底守寡不成? 錦兒盼著有個家,往常她聽到別人私底下喚錦兒做野種的時候心痛難耐,錦兒卻依舊笑著,那,看得她心疼。 蕭匕安沉著臉站在蕭郎身後,咬牙道:“爹,或許還有別的方法女配有毒。” “你們大家一會兒都安靜下來,別嚇到了蠱蟲。”說著,也不等眾人反應過來,下刀就紮在了手腕上。 方芸兒醒來之時只覺得渾身累得慌,渾身上下疲倦不堪,沉重地呼吸了下,才轉而看四周。 固倫公主笑道:“芸兒,你醒了。快喝點參湯。” “是啊,娘。快喝點。” 方芸兒見到婁錦這身花衣服藍褲子,再看她頭上梳著丫鬟髮髻便怪異道:“錦兒,你這是?” 婁錦笑著搖頭,方才換下了方瑤身邊丫鬟的衣服才能偷偷回來。見方芸兒醒來,她緊拽著被子的手才微微鬆開,手心早已經沁出了汗。 方芸兒不明白為何自己如此疲倦,只環視了周圍一圈,發現郡公,爹,都在,可是蕭郎呢? “蕭郎在哪兒?” 固倫公主忙道:“他這兩天累了,這會兒在臥房裡睡呢。”好在婁錦即使趕到,否則蕭縣公怕是要命喪當場了。 想起那時,血流如注卻還不見蠱蟲的蹤影,蕭郡公差點就要打暈縣公,好在蠱蟲爬了出來,眾人屏住呼吸,這才引得那蠱蟲徹底離開方芸兒的身體。 等那蠱蟲入了毒罐,蕭郎臉色蒼白,卻笑握方芸兒的手,迷迷糊糊中說了句,“快止血,我還不想死。” 方清雅看著又是擔心又是好笑,方才還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看芸兒沒事後就忙喚人救命。 好在婁錦回來及時止血,不過蕭匕安頭一次被婁錦一頓臭罵! 花園裡,兩人對立站著,蕭匕安一手撐著頭,一手恣意倒了一杯梅花釀,便道:“你大可不必感謝我。” “蕭匕安,若你實在閒地無事去查一查你自己的身世,去查一查哪些人想要你的命。你差點害地我……”就差一點點,她就家破人亡了。 蕭郎是帶娘走出陰霾之人,若是蕭郎一死,他日娘若得知婁陽才是那惡賊,怕她會隨著蕭郎一同赴黃泉而去。 而,前世的輪迴必定在今世還要上演一遍。 她見蕭郎滿身是血地倒在了床頭,登時呼吸都要被奪了去,臉色立馬蒼白,四肢猶如千金重,手腳顫抖地幾乎要軟了下去。 那是重生以來,她鮮有的害怕。那種懼怕幾乎讓她以為天地炫黑,淹沒了她的所有。 “你差點害得我……”她眼眶一紅,前世的記憶再次浮現,這一世她縱然活得辛苦,可她守住了成果,不枉費再次重生以來的種種蟄伏和隱忍。若歷史重演,她有何臉面繼續活? 蕭匕安見她眼中血紅,也不知為何看得心中一陣鈍痛,不覺真以為自己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壞事。 倒酒的手頓了下,桃花眼眨了眨便有些語無倫次。 “好,是我錯了。”他難得蹙了下眉,似是許久沒有與人道歉了。 婁錦也不理會他,只想起前世的傷心事,便覺得這段日子過得並不順遂,娘這成了婚卻還是事事鬧心。 便更惱恨婁府一門。 蕭匕安沒來由被婁錦怒斥了一番,心中的怒氣漲了許多,可見婁錦紅著眼,最終卻是轉頭離去,臉色奇差,就連一度愛慕他的婢女都不敢抬頭半分。

五十七章 解蠱

一身月白的長衫罩在他頎長的身軀上,狹長的眉眼微微低了下來,行步之間若松竹行風,就連嚴守本分的宮女們都忍不住抬頭多看了眼,見路公公瞪來,這才罷休。

撩開衣襬跪下,“兒臣給父皇請安。”

皇上看了他一眼,便道:“你也是來勸我放了婁錦?”最後的聲調略有些高,小路子聽得眉頭直蹙,皇上這是要發怒了。

溫厚的嗓音充斥這偌大的養心殿,三皇子搖了搖頭,道:“兒臣徹夜召回了遠在束州的軍醫廖舒,讓他為高陽看看吧。”

聽得這話,皇上的臉色才好了大半,老三還是懂得分寸的。

小路子傳了廖舒入宮,出入為高陽診治。而養心殿內的二人尚不願意離去。

固倫公主蹙眉看向三皇子,錦兒都入獄一夜了,那天牢是什麼地方,是個十三歲的姑娘待的好地方?

入了獄還有哪一家的公子要錦兒?

這一夜差點讓她愁白了頭髮,這三皇子一來竟這般拖拖拉拉,而不是一針見血直擊重點。她也沒理會三皇子,對皇上道:“皇上,昨兒個晚上是高陽與婁蜜突然提出與婁錦共車,若是婁錦早有預謀,這也太說不過去了。”

皇上因著三皇子的表現消了氣,這便有了心思聽固倫公主的話。昨兒個夜裡確實是高陽和婁蜜提出要與婁錦一道。

這便是怪了。

可是,當時在場的只有三人,那車伕摔下車之後也死了。高陽又昏迷不醒,婁蜜……他望向三皇子,見三皇子也朝他看來,皇上便道:“老三,你可有想法?”

等到皇上這話,顧義熙臉上不動,手心卻微微出了點汗。等父皇這話,已經許久了。

“父皇,兒臣以為婁錦有傷害高陽的嫌疑。”他頓了下,觀皇上的臉色略微有些沉了,又繼續道:“可這案子疑點諸多,兒臣鬥膽,請將婁錦關押至丞相府。”

固倫公主先是一愣,隨即激賞地看向三皇子。

真是她的好侄子,先是順著皇上的想法暫不撇開錦兒的嫌疑,但轉移到丞相府,外人聽來可不見得是被抓去坐牢的。而且丞相為人正直,婁錦又促成左御風與方瑤的親事,定不會苛待了她。只等著高陽醒來,婁錦洗脫嫌疑也免了在天牢受苦。

皇上深深看了眼三皇子,腦袋裡正思量著他這個提議。

細想起來,婁錦與婁蜜的關係,是不該偏聽。而且老三請了廖舒,想來高陽一醒就會真相大白,若真是婁錦做的,再下天牢不遲。現在方宏大權在握,又無鐵證在手,婁錦要在天牢真出了什麼事,怕也著實麻煩。

不禁再次看了眼顧義熙,當真是自己的好兒子,字字說那婁錦有罪,卻又句句為那女子著想頭牌特工。是誰說他兒子木訥剛直的,這硬生生被誰給掰彎了。

他心中又有些歡喜,若是以往,老三是斷不會做這事的。他固守禮法,若非必要也不想去變通。如今做事,卻走起了彎腸子來了。

“好了,就依照你的辦,小路子,擬旨。”

“是,皇上。”

顧義熙低下頭來,恭敬地行了個禮便退了出去。

固倫公主也不多留,只想著早些回去把這好訊息告知方宏與蕭家。

劉韜站在三皇子身後,扶額不已。昨兒個夜裡主子下令,他劉韜跑死了三匹馬才把廖舒給帶了回來。主子一夜未睡,宮中挑燈到天明,天一亮就帶著廖舒趕來了養心殿,聽著他前一句給婁錦定罪,劉韜心中大驚,聽著後面那句,半晌才回過勁來。

劉韜腹誹道:“主子真是被人帶壞了。”

“什麼?”清冷的話語在他耳邊劃過,像是一把冷箭立在了兩眉之間,劉韜渾身一寒,忙道:“主子,要是高陽公主醒來指認是婁錦害了她怎麼辦?屬下查知,在蓬萊島的時候高陽公主幾次想要婁錦的命。婁錦想要殺了高陽也在情理之中。”

“不會的,她不會動手殺高陽。”他斬釘截鐵道。

空中飛來白絮,慌以為春日裡下起了白雪,他負手而立,望著那柳絮飛舞如雪,淡淡道:“武世傑比不上本殿下。”

劉韜翻了個白眼,這又是抽的哪門子風。三皇子何時這般視他人於無物了。

“她中意我,只有我才能讓她吃醋地想動手殺人,別人,沒這個福分。”

福分?

福分!

這麼說,高陽公主要真是婁錦動手殺害,還是高陽公主的福分了?

劉韜抖了三抖,掰彎了,三皇子被掰彎了。人道百鍊鋼成繞指柔,主子現在這麼好掰了?他不由得邪惡地想,要是再與那婁錦在一起,往後三皇子的本性要丟到哪裡去?

顧義熙似是看透了劉韜此刻的想法,他冷聲道:“那人現在在哪裡?”

說到正事,劉韜不敢再胡思亂想,這才道:“他一早突然出了宮,不過被兩個太監擋住。後來我利用職務之便,把那人放出了宮。查到了他現在去了蕭府,人已經被我們盯住了,爺,接下來怎麼做?”

“不做。”阿錦出來了,她自然有自己的方法。他現在只有一個想法,便是――

只見三皇子回了華清宮,帶了一包裹東西就出了宮門直朝天牢而去。

侍衛長見是三皇子也沒敢阻攔,這便讓他走了進去。

而牢頭聽聞三皇子來了,臉色怪異地看了裡頭一眼,哆哆嗦嗦地行了個禮。

他不安地朝裡看了好幾眼,顧義熙見他神色古怪,對外喝道:“把他押下。”

那牢頭渾身一顫,忙跪了下來,嘴巴卻迅速被人用抹布堵了起來,臭氣難聞,當即就暈了過去。

顧義熙往裡頭走去,臉色凝重,聽得裡頭傳來了說話聲,他的腳步越發輕了。

“姐姐,我娘嘗過的滋味你以為如何?這天牢陰暗潮溼,當初我娘身子癢地厲害,你可要嚐嚐這滋味?”

“婁府的棺木我已經替你盡孝準備好了十二骷髏。我想,不日就會傳出好訊息吧。”

婁蜜聞之色變,一張臉氣地登時扭曲了起來。死到臨頭了,她怎麼還能如此鎮定,怎麼還能想法子讓人陪葬!

婁錦突然一笑,對上婁蜜憎惡的目光,靡軟的嗓音依舊溫柔響起。

“我素來不愛說謊話,也素來不喜歡與將要死之人說話,還請你早些回去,免得過了這死起給我。”

“你!好你個婁錦,我倒是要看看你能活多久!”

她當即看向地上的一塊冷硬饅頭,笑道:“你一個晚上沒吃東西了?怎麼?怕這東西有毒?”

婁錦不以為然,“那是,我這命可比你嬌貴多了,對於將死之人,你大可隨便吃。”

“牙尖嘴利!”

顧義熙聽得唇角一勾,這才走了過去。

聽得突如其來的腳步聲,婁蜜驚地回過頭來,見是三皇子,她臉色頓變,卻依舊是匆匆忙忙行了個禮。

“阿錦還能活很久,比我久。”

天牢裡沒有白天,永遠只有黑夜,天早已經亮了,可這裡頭依舊是用火把照明。暖黃的火光把他那身月白染上了金色,嬌火在他冰冷的眼中跳躍灼熱,一如他現在投過來的目光。

整片黑暗中,看到的是他廣袖長衫下的傲然體魄和他溫煦的如沐春風的目光。

婁錦的心陡然一滯,然後便是那錯亂的鼓,咚咚咚地敲個不停,胸口溢位了點點疼痛。她只覺得那裡有暖又疼,洶湧地如大浪衝岸,眼眶微微發紅,喉頭微微有些梗。

突然,腳邊毛茸茸的東西滑過,她驚叫地跳了起來。再也控制不了這噁心的感覺,陡然大叫了起來。

什麼叫做丟臉,什麼叫做沒有志氣!

此刻就是!

昨兒個夜裡見到這黑毛鼠不是還挺鎮定的嗎?可見到三皇子,是不是撒嬌了,一定是,一定是!

婁錦為自己那嬌弱的心暗自鄙棄。

三皇子開了牢門,一把把婁錦撈了出來,便道:“阿錦,昨兒個夜裡也是這麼叫一夜的?那其他犯人耳朵不是該聾了?”

婁錦瞪了他一眼,心裡早有了一把辛酸淚了。

顧義熙呵呵一笑,轉眼看向婁蜜,“這天牢你要是想來往後可常來,只是不知道你是想走還是不想走?”

一句話把婁蜜噎了個半死,她張了張口,臉色漲地通紅,卻只是惱恨地看了眼婁錦,這天牢她絕不會再來,這輩子都不會來!

“聖旨到!”

小路子進來的時候第一眼就看到了三皇子,暗想,三皇子果然有心,這是要親自押送婁錦呢。

聽得小路子宣讀完聖旨,婁蜜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料想高陽怕是很快就要醒了,她倒是忘了還有廖舒,這會兒狠狠剜了婁錦一眼,便回頭朝宮門奔去。

小路子傳了旨意便出了天牢。

婁錦仰起頭望向嘴角掛著淺笑的顧義熙,想起他方才的話,登時道:“為何我會活得比你久?”

鳳目一眨,異色流過,他笑道:“你比我小,自然活得比我久魔武系統最新章節。”

婁錦撇了撇嘴,見他身後揹著一個包裹,便多看了兩眼。

顧義熙解開包裹,那是一件碧青的長裙,通身用金絲繡線勾出的白蓮,高腰用一條玉帶橫慣而過,她眉眼一閃,臉色已微微發紅。

“阿錦,快把衣服換了。”他眼中含著點點興味,莞爾地看著她。她卻憋足了一口氣,好一會兒才道:“那你轉過身去。”

“好。”

婁錦這衣服穿地戰戰兢兢,一會兒要防著其他牢房還在沉睡之人,一會兒又怕顧義熙轉過身來。

若不是要出這牢門,必須要有件體面的衣服,她何須這般丟臉?

待換上了衣服,顧義熙那眼神便是一刻也沒有離開過她,看得婁錦直不知道該往哪裡鑽才好。

出了牢門後,便直接上了一輛馬車。

待婁錦坐穩了,手邊突然多出了一個藥瓶。她愣了下,隨即聽著顧義熙那溫潤的嗓音。

“阿錦,這藥可以治療擦傷。”

婁錦頓了下,伸出雙手,手心因著昨兒個夜裡緊拽馬韁已經擦破了皮,他如何知道?心中竟覺得甜蜜萬分,猛地撩開帷帳,對著那站在風口的昂然男子喚道:“顧義熙!”

依著禮,三皇子是不能同犯人同車,他本是要走,卻聽得她這聲呼喚,身子一顫,這是阿錦頭一次喚他的名字。

半晌,他道:“往後,你得換個法子喚我。”

話一落,他便朝外走去。落下婁錦紅著臉愣愣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

換個法子?

阿熙?顧哥哥?義熙?怎麼感覺如何都喊不出口,只覺得渾身的毛髮都倒立地站了起來。

幾個負責接送計程車兵不禁看著婁錦恨不得鑽地的嬌羞容顏,咳嗽了兩聲。

婁錦這才放下帷帳,鑽進馬車裡便不出來了。

馬車內有個小食盒,婁錦本不想理會,突然間那上面有張紙條,便看了過去。

“有你喜歡的水晶蝦餃,蜜汁火腿和三鮮湯。熙留。”

這字跡剛虯有力,正是三皇子的筆跡。婁錦忙掀開盒蓋,聞得這味道,便饞地不得了。拿開筷子便毫無顧忌地吃了起來以祭她的五臟廟。

當那三鮮湯入口之時,她只覺得飽滿的香和暖入了胃,渾身都通暢舒適了起來。

眉開眼笑地嘟喃道:“我又欠了你一次。”

待去了丞相府,便被左相和左相夫人迎了進去。剛入了大廳,就被一人撞了險些沒站穩。

“錦兒,你嚇死我了。”

方瑤渾身都發起了顫,得到祖母的訊息,她一早就以未來媳婦來拜見公婆之名來到了丞相府,已在這等了近一個時辰,還以為婁錦路上出了什麼事。

聽得方瑤的聲音,婁錦眼角含笑,“表姐,左公子可允許你對他人投懷送抱?”

方瑤愣了下,隨即淬了她一口,見丞相和丞相夫人都在,耳根子都要紅透了家歡。

不免動手掐了婁錦一把,疼地婁錦吱呀直叫喚。

“好了,我喚你錦兒吧,可用了膳?”丞相夫人笑著命人把準備好的衣物拿上來,見婁錦這一身衣服煞是好看,正想著是誰準備的。

婁錦雖到了相府,可還是秉著嫌犯的名頭,按道理蕭家和將軍府是不能去天牢的。

她正疑惑之時,婁錦忙道:“夫人無須準備,我已用過膳,這衣服也是新換的。只是,昨兒個夜裡與黑毛鼠糾了一夜,怕是要洗漱一番才好。”

丞相見她毫無驚慌之意,又懂事地很,更是多了好感。這便道:“若有什麼事需要幫忙,大可喚拙荊。”

“左相大人客氣了。我表姐將來嫁到丞相府,我總是要叨擾的。”她的話剛一落,就見管家走了進來。

“相爺,夫人。有一老婦人自稱烏嬤嬤說要來給方瑤小姐送東西。”

烏嬤嬤來了?

方瑤聽是烏嬤嬤來了,想來也是想婁錦,便讓烏嬤嬤進來。烏嬤嬤一見婁錦,便是眼淚抹了一大把。

嗚嚥了會兒,才把這一夜的擔心都說了出來。

“小姐,你嚇死我了。夫人現在昏睡了去,你要是真出什麼事,我也不活了。”

婁錦心中一痛,卻是喝道:“烏嬤嬤休要胡說,我與娘要長命百歲的。就算那一日我和娘去了,烏嬤嬤也是要兒孫繞膝,五世同堂的。”

她不能保證這一輩子能夠全然平安順遂,若有一日真出了意外,也不能害了烏嬤嬤他們。

烏嬤嬤聽得胸口悶悶,見婁錦厲色,也只好答應了下來。

左相與夫人對視了一眼,不免再次對婁錦刮目相看。這會兒見他們主僕有話要說,便讓他們先去休息。

到了廂房,烏嬤嬤便說了今早的事。

阿葵的舅舅找來了,一早就被蕭府的家丁給綁了個實,她舅舅喚作央鎖爾,並非大齊之人。也不知為何,被抓之時,鼻涕橫流,臉色蠟黃乾瘦,手腳抖個不停,只一味拉著阿葵的手喚道:“給我煙,給我煙!”

婁錦冷眼一笑,是了,她下的量不算輕。這罌粟花的毒怕是讓他嚐到了甜頭。

“該是給他鬆鬆口了。烏嬤嬤,上次我送給他的煙還有剩的,今晚加大量,明日一早必須讓他脫口而出。”

“是。”

蕭府的牢房不算大,可足夠讓央鎖爾叫苦不迭。

“你也別怪我,你得罪的是我那蛇蠍心腸,狠毒慣了的妹妹,我也許久沒有做這逼供的事,但總比他們有些經驗,也等不了明天。你說是不說?”蕭匕安靠在椅子上,眼角盯著那罌粟花調製而成的煙,搖頭嘖嘖稱讚。

我那妹妹要成精了。這東西都能做出來。

烏嬤嬤眼觀鼻鼻觀心地站在一旁,耳邊傳來央鎖爾的嘶吼尖叫,聽得那紮了刺的鞭子把空氣撕裂了一道口子,不禁暗歎,往後這逼供的事還是交給大公子來做吧。

鞭子上扎滿了刺,上頭滴著鮮血,卻混扎著甜蜜的味道。

這是今早剛上市的蜂蜜,公子買了來,就這般浪費在這鞭子上了。

可偏偏上頭還灑了鹽,央鎖爾疼痛不堪,卻如何都暈不過去,因著一早就被灌上了提神的好藥,這會兒蜂蜜沾滿全身,地牢裡的螞蟻蚊蟲都順著那味幾乎要把央鎖爾的肉啃噬個透徹英雄無敵之超級農民全文閱讀。

“我說,我說!”

央鎖爾渾身都抖地厲害,額頭上青筋暴跳,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原他是在西域中蠱,後來來到京城探親,那是個大富人家,他用著這一手殺了那家的嫡子,他那親戚才得了大戶的嫡位。這事過後,本以為風調雨順,沒想到一日,他被擄了去,只知道是個貴婦人命他依葫蘆畫瓢也做了這事。

阿葵在府中做內應,他則是培養蠱蟲。

而這蠱用的是阿葵的血培育而成,順道加了他用的五毒草配置。

“所以,該如何解毒?”蕭匕安問道。

“解藥我有,但對身體傷害很大。夫人懷有身孕,唯一的方法就是把蠱蟲引出身體,然後再把它收入毒灌毒死。”

“當如何引出?”

烏嬤嬤被身後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了一跳,見是蕭郎,便恭敬地行了一禮。

蕭郎見他不說話,這便喝道:“究竟用什麼辦法?”

“因著這蠱吞噬的是夫人腹中的孩子,所以必須要有孩子的血親放血,才能引那蠱蟲出來。只是,這放多少血,就連我都不知道,這要看蠱蟲的喜好。”

他話一落,便是一盆冷水從頭而下,他再次尖叫,可那些螞蟻蚊蟲都各自逃竄去了。

蕭郎沉默地低下了頭,蕭匕安走到他身旁,神情冷峻。

“爹……”

蕭郎笑了笑,“匕安,為我準備好刀和火。”

烏嬤嬤苦著臉,那頭趕來的方宏和固倫公主都搖頭道:“你這是做什麼?要是你放幹了血那蠱蟲還未出來該當如何?”

那是要他的命啊!

“將軍,公主,芸兒這一世可憐,我這一世也過得混沌,當初的事,我後悔莫及。只當是我欠她的。還請將軍和公主見諒。”是我欠她的。當初要是不管不顧就帶她走,當初就應該在她出事的當會兒求取,十幾年白白蹉跎,而上天才補給他短短時日就要沒收了不成?

他咬了咬牙,不會的。上天定是為了彌補他,才把芸兒送到他的身邊,所以,他也好,芸兒也罷,定會活得長長久久。

床榻上的人臉色蒼白,沉睡中閉上了雙眼,全然不知道此刻何種狀況。

方宏沉著臉,見蕭郎手持刀柄,心中便是一陣無奈的嘆息。

芸兒雖改嫁於他,也原諒了他當年所犯的錯。可自己並未過心裡這一關,他好好的一個女兒被毀了,這麼多年病痛不斷,他如何能不恨蕭郎。可今日,蕭郎卻能為芸兒做到這一步,心裡的一絲絲恨也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竟覺得心酸不已。

固倫公主抹著眼淚,哽咽著哭了出來。

上天到底是在虧待她的女兒。好不容易芸兒與蕭郎過上幾日好日子了,這難道要讓芸兒徹底守寡不成?

錦兒盼著有個家,往常她聽到別人私底下喚錦兒做野種的時候心痛難耐,錦兒卻依舊笑著,那,看得她心疼。

蕭匕安沉著臉站在蕭郎身後,咬牙道:“爹,或許還有別的方法女配有毒。”

“你們大家一會兒都安靜下來,別嚇到了蠱蟲。”說著,也不等眾人反應過來,下刀就紮在了手腕上。

方芸兒醒來之時只覺得渾身累得慌,渾身上下疲倦不堪,沉重地呼吸了下,才轉而看四周。

固倫公主笑道:“芸兒,你醒了。快喝點參湯。”

“是啊,娘。快喝點。”

方芸兒見到婁錦這身花衣服藍褲子,再看她頭上梳著丫鬟髮髻便怪異道:“錦兒,你這是?”

婁錦笑著搖頭,方才換下了方瑤身邊丫鬟的衣服才能偷偷回來。見方芸兒醒來,她緊拽著被子的手才微微鬆開,手心早已經沁出了汗。

方芸兒不明白為何自己如此疲倦,只環視了周圍一圈,發現郡公,爹,都在,可是蕭郎呢?

“蕭郎在哪兒?”

固倫公主忙道:“他這兩天累了,這會兒在臥房裡睡呢。”好在婁錦即使趕到,否則蕭縣公怕是要命喪當場了。

想起那時,血流如注卻還不見蠱蟲的蹤影,蕭郡公差點就要打暈縣公,好在蠱蟲爬了出來,眾人屏住呼吸,這才引得那蠱蟲徹底離開方芸兒的身體。

等那蠱蟲入了毒罐,蕭郎臉色蒼白,卻笑握方芸兒的手,迷迷糊糊中說了句,“快止血,我還不想死。”

方清雅看著又是擔心又是好笑,方才還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看芸兒沒事後就忙喚人救命。

好在婁錦回來及時止血,不過蕭匕安頭一次被婁錦一頓臭罵!

花園裡,兩人對立站著,蕭匕安一手撐著頭,一手恣意倒了一杯梅花釀,便道:“你大可不必感謝我。”

“蕭匕安,若你實在閒地無事去查一查你自己的身世,去查一查哪些人想要你的命。你差點害地我……”就差一點點,她就家破人亡了。

蕭郎是帶娘走出陰霾之人,若是蕭郎一死,他日娘若得知婁陽才是那惡賊,怕她會隨著蕭郎一同赴黃泉而去。

而,前世的輪迴必定在今世還要上演一遍。

她見蕭郎滿身是血地倒在了床頭,登時呼吸都要被奪了去,臉色立馬蒼白,四肢猶如千金重,手腳顫抖地幾乎要軟了下去。

那是重生以來,她鮮有的害怕。那種懼怕幾乎讓她以為天地炫黑,淹沒了她的所有。

“你差點害得我……”她眼眶一紅,前世的記憶再次浮現,這一世她縱然活得辛苦,可她守住了成果,不枉費再次重生以來的種種蟄伏和隱忍。若歷史重演,她有何臉面繼續活?

蕭匕安見她眼中血紅,也不知為何看得心中一陣鈍痛,不覺真以為自己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壞事。

倒酒的手頓了下,桃花眼眨了眨便有些語無倫次。

“好,是我錯了。”他難得蹙了下眉,似是許久沒有與人道歉了。

婁錦也不理會他,只想起前世的傷心事,便覺得這段日子過得並不順遂,娘這成了婚卻還是事事鬧心。

便更惱恨婁府一門。

蕭匕安沒來由被婁錦怒斥了一番,心中的怒氣漲了許多,可見婁錦紅著眼,最終卻是轉頭離去,臉色奇差,就連一度愛慕他的婢女都不敢抬頭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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