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七章 死在他的手裡
六十七章 死在他的手裡
婁陽跟著蘇嬤嬤尋到婁蜜的時候日頭已經西落,天色也越發暗了,可婁蜜還是呆坐在池塘邊,這會兒就連那小宮女都沒敢來了。
婁蜜一下午得罪了不少人,沒死已經算福氣了,她可不想被這瘋婦連累,就連飯菜也沒給她送來。
池塘對面華燈初上,水面上倒映著光影,碧波粼粼地就和自家的湖面一樣美麗動人。婁陽一路上走著,不知道為何,他只看了那池塘一眼,也就轉移了實現,眼底出現了一抹心虛。
婁蜜趴在那石桌子上睡著了,婁陽沉著臉望著那披頭散髮,一臉髒亂的女子。他還記得兩年前,婁蜜出落地亭亭玉立,嬌媚動人,和她那娘一般,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他一度為有這樣的女兒而驕傲自豪。
可如今呢,那樣的女兒去哪兒了?眼前的這個瘋婦,句句念著婁府的詛咒,即便是皇上想忘,怕也是忘不了的。
人道三人成虎,他怕外人胡說八道,但更怕自己的親生女兒如此胡言亂語。
如今,他眯起了眼,心中一陣鈍痛。這段日子,他剛出生不久的孩子離他而去,爹尚未頤養天年卻也走了,如今,蜜兒是他唯一的孩子啊……
他頓了下,腦海中浮現出那一抹碧青,女子精緻的鵝蛋小臉,一雙清麗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眼睛。
可那個女兒,偏偏認賊作父,從那時起,她便只喚他婁伯伯。
霎時,胸口若扎著一根刺,他只覺得輕輕一個呼吸便痛不欲生。
他低頭,喚著婁蜜,婁蜜猛地驚醒,一雙霧氣朦朧的眸子尋著聲看了過來,她突然跳了開來,抓住婁陽的手,道:“快,把我從婁家族譜除名,快啊。”
這話一出,婁陽臉色頓變,抬起手,一聲清脆的巴掌聲響了起來,婁蜜當即被打地天旋地轉,捂著高腫的半邊臉,嗚嗚地哭泣了起來。
“救我啊,娘,你不要來找我,找爹爹,爹爹他很想你。”
後背瞬間陰森,頸後側一陣冷風吹過,儘管婁陽不大信鬼神之說,可也覺得陰風陣陣,當即就捂住婁蜜的嘴。
見婁蜜還在呼呼喝喝,婁陽讓蘇嬤嬤把婁蜜扣住,待他回來了一起帶走。
婁陽去給太后請安,說是婁蜜身體不適,要帶回家中靜養。太后也著實頭疼,這幾天各個宮都來太后這哭訴,太后喜靜,更覺得煩不勝煩,當即就準了。
回到婁府,婁蜜卻比在皇宮的時候更加暴躁,只要聞到熟悉的味道,便叫喚著逃竄。
而那些香味本是萬寶兒最喜歡的,所以一貫留在萱蜜園中,婁蜜一回到屋子,不免想起萬寶兒,更是嚇地尖叫聲四起。
幾個下人好不容易壓制住了她,把她綁在了床上,才見婁陽走了進來。
婁陽揮了揮手,示意下人們出去。很快屋內就只剩下這對父女。
他負手而立,眼眸幽深,臉色黑沉若鐵。一雙眼直直盯著尚在掙扎的婁蜜。
“蜜兒,爹在和你說話。”
婁蜜搖頭,不知為何,心底突然生了懼怕,忙用腿往後挪了下,心中一瞬間有了些清明。
“娘是你殺的,娘是你殺的。”她嘶吼道,聲音越發尖銳,卻越是顫抖。
婁陽盯著她,許久他才坐在床邊,對她道:“我婁陽到現在為止一個兒子都沒有,兩個女兒都很有出息,一個毀了婁府的前途,一個更是毀了婁府的名譽!”
他兩眼冷芒掠過,對上婁蜜那雙迷濛的雙眼,他笑了笑,突然覺得婁府比往常要安靜了許多。
是啊,以前,這屋子有女主人,而且有兩個。他有兩個女兒,被稱作婁府雙姝。他還有個兒子,他還有父親為他在仕途上導航。甚至,他還有個將軍岳父和公主岳母,助他一臂之力。
可,那已經是以前了。
他猛地低頭,對上顫巍巍的婁蜜,他道:“你真是爹爹的好女兒。”
婁蜜猛地推開他,歇斯底里吼著:“是你不救我,是你毀了我。為什麼在那個黑洞裡,看著別人凌辱我,你不配做我爹爹!”
“是因為她,她哭著求我放了她,她哭著喊著我的名字救她。她悲痛欲絕地掙扎。那也扎進了我的肺腑,我可以十幾年不碰她,那樣我便會麻木不仁,我便不會記得,我以為我忘了。”
婁蜜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一臉茫然。
婁陽吃吃一笑,他拿起身邊的一碗湯水,道:“蜜兒,這東西很好喝,喝著你就能好好睡一覺了。”
婁蜜張大了眼,瘋狂地拍打著床,哭鬧了起來。
她只道:“我要見武哥哥,我要見他。”
奈何,在她張嘴之際,那湯水入喉,她迷濛的雙眼睜大,驀地定格在那一瞬間,混沌中,她似乎看到了什麼,兩隻手掙扎著在空中抓著,卻什麼都抓不到。
末了,一股莫名的悲痛從胸口湧出,她大喊了聲,“爹爹,你又親手殺了身邊最親近的人。”
婁陽的手一頓,隨即劇烈地顫抖了起來,他扶著婁蜜,她眼角滲淚,悲慼地望著床頂,然後默默地閉上了雙眼。
婁陽沒有想到,臨死之際,婁蜜竟才恢復了本性,然而,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他不能任由婁府再被詛咒所困,蜜兒的瘋癲無疑中令人望而卻步,婁府上下的利益,他婁陽已經無法忍受這種尷尬的境地。更無法忍受,被人拋棄,只因為一句“不堪重用。”
婁蜜閉上雙眼,朦朧之中,她看到了在那梅林深處,兩個俏麗的姑娘你追我趕,她追著姐姐,一路跑一路喊著,“姐姐,我們一生一世都要在一起。姐姐去哪兒,蜜兒也去哪兒。”
白雪倒映著那一抹凝白的俏臉,只見那張臉上帶著純真的笑意,“那是自然,姐姐去哪兒,蜜兒也去哪兒。”
突然,她不見了,迷失在林間路上,她遠遠地看到姐姐來尋她,她本欲走出,卻被娘先找到,而那時姐姐往更深更遠的地方而去,嘴裡卻呼喚她的名字。
小時二人的臉在她腦海中一幕又一幕出現,她頓覺得心中劇烈疼痛,五臟俱焚,她只覺得此生苦不堪言,一時間緊拽著被褥的手緩緩鬆了開來,一如她此刻緩緩放鬆的眉頭。
而翌日,婁府只宣佈了婁蜜失蹤,沒人知道她去哪兒了,就和一年前一樣,莫名失蹤。而婁府依舊是他人忌諱談及的府邸,自然久了,也沒人查證。
而國子監之中,婁錦剛上了禮這一課,就見流螢等在了門邊。流螢等著她入了清心樓,才道:“小姐,我們的人查到了婁府的訊息。婁陽剛送了一袋子東西入了婁家的墳地。他們的人走了,我們開啟來一看,是婁蜜。”
婁錦聽言,垂了垂眸,是婁陽殺的吧。她幾乎無需思考,一言斷定乃婁陽所殺。她抬眸遠眺,藉著這高樓看到不遠處的高牆遠街,臉色凝重。
“我原以為她會這樣瘋瘋癲癲一輩子,我本以為婁陽只有這一個孩子,會捨不得。”她低頭,剪影一閃,眼底一片灰暗。
流螢愣了下,道:“小姐,婁陽心狠手辣,他當初殺萬寶兒的時候也沒有手軟,這樣的人當真可怕。”說著,她遞上了一杯茶,溫熱的茶水飄來一股清新的味道,似乎能把空氣中凝滯的血腥味帶走,婁錦接過來,輕輕聞了下,才道:“娘若平安生下孩子,我定會讓他明白什麼叫做後悔莫及!”
流螢不知道婁錦在說什麼,只看她心事重重,忙想著說些什麼來轉移她的注意力。
她眼眸一亮,笑道:“小姐,知道嗎?這幾日竇氏又琢磨著給婁正德尋親事。而據說,婁城和竇氏已經與婁府分了家。”
婁錦挑了挑眉,她輕呷了一口茶,頓覺得心口舒爽。
春日裡,雨水不斷,倒也不大,只綿綿地絲絲入手,竟覺得舒適地很,而山上的柳樹抽芽,嫩綠嫩綠的,一片青草頓時讓人心曠神怡。
“想來,千金貴胄怕是要尋上門去了吧。”如今只要婁正德別打方瑤的主意,她大可以不管。
可是,事情卻莫名起了些變化。
當竇氏上了蕭府,蕭府上下頓時炸開了鍋。蕭縣公和方芸兒嚴陣以待,竇氏卻打著以往的親情牌,說話慢條斯理,卻又拿捏分寸。
“我家正德本有一門端莊的親事,可這事不是被錦兒給兜沒了嘛。正德與錦兒一道長大,他如何待錦兒,芸兒你也是知道的。再怎麼說,錦兒把我兒媳婦給弄丟了,至少也給我一個才好。”
方芸兒沉著臉,婁正德當真是當哥哥當糊塗了。就算婁錦與正德沒有血緣關係,可十幾年來,婁錦一直喚他做哥哥,這心理上這關方芸兒是過不去的。
她更惱恨的是,什麼叫做婁錦欠他一個媳婦就要婁錦賠,面上一冷,什麼話都懶得與竇氏說了。
蕭縣公卻笑著對竇氏道:“倒是多謝竇夫人美意了,只是錦兒入國子監學習,我們都給她定了十五歲一到,再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他這話顯然是緩兵之計了,甚至可以說是空口白話皆由他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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