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一章 城門之下,騎馬來接

退婚——傲骨嫡女·莫芊涵·5,422·2026/3/26

一百二十一章 城門之下,騎馬來接 初陽從那萬丈高空中穿雲而下,徐徐灑在大地之上。紅牆上的琉璃瓦熠熠生輝,烏鴉飛過,落下幾聲不算好聽的叫聲。 牆角海棠花開,秋色盡染,花園中一片青黃交接。 泥土被昨兒個夜裡的風打下的桂花覆蓋,層層片片,猶如一條薄毯,輕輕地覆蓋在那泥土之上,連這四周都吐露芬芳。 一道月白的身影坐在那嬌黃的桂花上,他仰頭看向天際,殷紅的唇緩緩勾起,周邊的清酒味道正濃,他皺了下眉,道:“還是沒有阿錦的蜜好喝。” “不知道阿錦到哪兒了,該是快到了吧。” 劉韜站在一旁看著三皇子自言自語,這回他倒是沒有白眼。只聽著三皇子說這兩句話,便覺得喉頭梗塞,只能低下頭來,轉頭讓宮女去拿了那蜂蜜來。 他站了起來,一點點嬌黃從他的髮間灑落,無聲地在他的肩上徘徊。 俊眉微微一揚,他走向一旁的海棠,折下一隻,道:“一貫沒怎麼看阿錦戴花,她戴上應該很美。” 腳步聲由遠及近,那明黃的身影出現在那回廊處,他身姿昂藏,目光凜冽,卻看向三皇子的時候微微有些軟化。 “忘憂水,朕帶來了。” 皇上沉默了幾許,對身後的小路子點了下頭,小路子低著頭舉著案走了過去,鎏金飛鴻琉璃杯即刻出現在顧義熙的眼前。 杯中那略是昏暗的顏色,就如江南的黃酒,想必味道也是濃而不烈,猶如品羹海賊王之無證名醫。 清冷的鳳眼微微一眯,他抬頭,對上皇上的眼,笑道:“父皇,阿錦到哪兒了?” 對上他那充滿希冀的眸子,皇上終究不忍,撇開頭去,“她下午應該就會到京城了。” 顧義熙唇角微微一勾,“真好。” 他頓了下,心中突然一陣劇痛,刀絞般,一陣又一陣。他微微搖頭,話雖出口,可喉嚨似乎被什麼掐住似的,呼吸都困難了起來。 他看了眼那鎏金飛鴻琉璃杯,笑了笑,“父皇,我想見她一面。這藥我下午喝可好?” 這樣的語氣,那樣的笑容,無不刺激著皇上,皇上深吸了一口氣,便讓小路子把那酒杯放在了花園的石桌上,他深深看了眼三皇子,道:“兒子,你莫要怪父皇,父皇是為了你好。” 三皇子再次笑了笑,點了下頭。 皇上長嘆了一口氣,便走出了華清宮。 顧義熙回頭看向劉韜,道:“去把那春日裡我穿的那廣袖月白長袍拿出來。” 劉韜愣了下,是那一件衣服。 掛在衣架上日日用香薰燻過,他記得那個春日,國子監崇閣之上,三皇子便是著這一身衣服與婁正德下棋,婁錦對三皇子目不轉睛,從那之後,主子便把這件衣服“供奉”起來。 今日,便是要穿了嗎? 他微微一愣,腳下一轉,便朝屋內走去。 秋日的太陽暖暖地透過玻璃窗子,落在了室內,滿室華光。那月白的長袍似乎被光縈繞,周身白如雪,亮如新。 顧義熙換上這身衣服,長髮披肩,只餘一玉簪半綰,清冷的星目閃爍出點點光芒。 健碩的胸膛呈現出一縷蜜色,服帖的衣衫將他的高昂身姿勾勒如松。 腰間用玉帶一系,廣袖隨風而股,瑟瑟而動。 筆直的雙腿下是一雙木屐,他的腳趾纖長,骨骼精緻。 對著銅鏡照了下,他笑道:“阿錦一定會喜歡。” 劉韜沉默著低下了頭,她當然喜歡,可是主子,您這燒剛剛退,穿地這麼少,這可不是春日,是秋日。 然而,他這些話只留在心中,沒一句敢說出口來。 日頭漸漸朝西而去,終於在一陣陰涼的午後,華清宮中一人朝外走去。 他騎上閃電,賓士的黑馬速度飛快,迅速朝城門口而去。 馬上,那人髮絲飛揚,猶如天神一般的俊朗風姿令得眾人不禁望去。 黑髮纏繞,白衣飛揚,腰上的玉帶叮噹作響。 “籲!”馬兒停下,駐守在城門口計程車兵們都驚訝於這一疾馳猶如閃電一般的快馬,更驚訝於那人的風姿。 只見男子安坐在馬上,長風捲起,吹打著周邊的樹葉,發出了沙沙瑟瑟的的聲音。 士兵們都有些睜不開眼,唯有那馬上之人依舊身姿挺直,猶如白楊一般微微昂起俊美的下顎,一雙星目望著前方,似乎在周遭往來的人群中尋找著什麼重生之極限進化。 忽然,他的雙眸一亮,唇角綻放開來一朵盛蓮一般的笑來。 那些來往眾人都微微一愣。 原來一笑傾人城,竟可以用來形容一個男子。 “駕!”閃電長嘶了一聲,飛馳著朝一輛馬車而去。 那壯漢車伕眼尖,見著三皇子忙停下車來。 這陡然地一停,婁錦被震了下,她緩緩睜開疲累不堪的雙眼,右手掀開簾帳,那雙眼陡然一定,帶著幾分怔忪。 她猛地眨了眨眼睛,狠狠咬了口唇,痛楚讓她確定了這並不是夢。 塵土飛揚,長風捲起,那月白的身影騎著馬由遠及近。 空氣中傳來閃電的長嘶和馬蹄聲,她猛地鑽出馬車,站在那怔忪地望著猶如天神一般的男子朝她而來。 一旁的路人見著那馬車中走出來一位青絲飛揚的女子,那女子一身碧青,素白的輕裾飛揚,衣袂翻飛,卻美若一幅畫。 她怔怔地望著那男子,眼眶通紅。 眾人看了她一眼,又轉頭看向那俊美無儔的男子,紛紛道:“天啊,這是我夢中的情景。” 有幾個女子紛紛拽緊自己的衣襟,多少女子的夢中,都有一男子騎著馬來,不顧他人的目光,於城門之下來迎接自己。 沒想到,今日卻看到了這樣的一幕,不禁都停下腳步,激動了起來。 “顧義熙……”婁錦喃喃道。 眼角劃過一滴淚,灼熱的,滾燙的。 似乎被這熱淚灼燙地狠了,她恍惚中鼓起了勇氣,大聲喊道:“顧義熙,我在這!” 素日來的委屈和思念如潮水一般湧了過來,幾乎將她溺斃。 她抽噎著,眼中只有他一人的影子,朦朧中那一襲月白,幾乎將她的世界充滿。 她哽咽著望著那身影近了,五米,三米,兩米,一米……直到近在咫尺。 刀鋒一般的雙眉,星辰璀璨的眸子,堅挺若懸膽的鼻,還有那殷紅的薄唇。 髮絲飛揚,他的眸子灼熱漆黑。白皙的臉上卻肅穆地望著她。 婁錦微微一愣,看到他此刻沉下來的臉色,才想起那日她留下的那兩句詩,心微微一窒,眼眶就更熱了。 他定是傷心透了。 她委屈地撇了下嘴,可眼淚卻撲簌撲簌落了下來。 一雙大掌猛地將她撈了下來,穩穩地鎖在了他的胸膛前,他咚咚急促的心跳猶如戰事叫急一般,令人聽得心慌。 溫熱的胸膛,觸手是一片柔滑的肌膚…… 她猛地回頭,見著他這身衣服,再看他幾乎“袒胸露乳”的裝扮,陡然呆若木雞。 他道:“好看嗎?” 她愣愣道:“好看。” 頭頂是他的輕笑,這笑引發他周身的顫抖,婁錦不知為何卻覺得這顫抖略有些失常,彷彿不僅僅是因為這笑網遊之超級記者。 她纖細的手往上一抱,緊緊地擁著他的腰,她從未如此小鳥依人,只這一次,她什麼都不想管。 她太想他了,很想。 趴在他的懷裡,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我以為,這輩子我都見不到你了。” “我寫了那信,心如刀絞。我知道你會怪我。” “我,很想你。” 她沒說一句,顧義熙的身子便是一僵,然後是一陣密密麻麻的顫抖。 婁錦的眼淚一顆一顆,落在他的胸膛,灼燙著他每一寸肌膚,熨燙到他的心裡。 粗糙的手撫上她的眼,擦乾她的眼淚,他低下頭來,道:“我不過是羈絆著你的死石,你大可以去做你的,便如此丟下我不管了,阿錦,你怎能如此狠心?” 顧義熙的話令婁錦哽咽不已,“對不起。” 她重生本是為了娘,她為了娘放棄了他,他傷心地很,難過地很。 他長嘆了一口氣,“我也是瘋了,不過是留住你一時半刻,何苦這樣為難自己。” 這話婁錦聽來,頓時一陣絞痛,她忙搖頭,道:“不......” 他笑了笑,“好在,阿錦,我現在還能抱著你。如何瘋狂,如何痴顛,都已經來不及了。” 他將她摟緊,唇落在她光潔的額頭。 婁錦一番怔愣,早已經泣不成聲。 她婁錦,何德何能? 她幾乎認定,這世上沒有一人勝地過顧義熙,沒一人能夠取代顧義熙在她心中的分量。 “阿錦,你一落淚,我便棄械投降,顧不得什麼壯志豪情,理不清什麼怨怒熱血,你的一滴淚足矣將我砸得血肉模糊,燙得我坐立難安。”他低著頭,那通紅的眼眸望著她,唇角卻掛著看似輕鬆的笑來。 溫柔,撫慰。 抹平她心中種種不安和心痛,她怔怔抬頭,對上他猶如朗月一般的眸子,心一下子被什麼東西填滿了一般,竟高興地渾身輕顫了起來。 顧義熙,我中意你,很中意你。 顧義熙看了眼那車伕,便策馬道:“閃電,去西郊河邊。” 閃電一聲高嘶,便飛馳而去。 婁錦坐在他的懷裡,把頭埋在他的懷裡,一刻都不願意看向外頭,她累極了,只想把一切都交給他來。 麥田上金色的麥浪一波一波,一旁的道路上一匹黑馬疾馳,馬上的兩個人影緊緊相擁。 碧青的衣衫與那月白交纏,恍若彩雲追月,美極,豔極。 閃電在河邊停下,那一株大樹旁的河邊,諸多魚跳躍著,肥美鮮嫩,婁錦看去,笑道:“這兒風景越來越美了。” 空曠的山谷,山谷中一片鳥鳴,清越好聽。 顧義熙抱著她下來,便坐在那一旁落花鋪就的土地上。 “阿錦,我好累穿梭時空的惡魔最新章節。即便睡了三天三夜,也疲累不堪。因為,即使在夢裡,我還是在找你。阿錦,給我揉揉腿吧。” “你......”她頓了下,睡了三天三夜? 是因為她嗎? 是因為她的那封信嗎? 她本沒想過用那樣絕決的字眼,可如若她註定要離開,為何還要給他希望,他應該去過屬於他的人生不是嗎? 可,婁錦的心微微一痛。 伸出手來,她揉捏著他的腿,他微微眯起眼來,昂首讓陽光灑在他的容顏之上。 婁錦從未覺得如此虧欠一人,而今日,想起過往種種,她越發覺得,這個世上,有一人的債,她怕是還不完了。 手間一道溫涼,她停下手來,有些顫抖地展開手來。 那塊玉佩...... 她抬眼,對上他清朗的眸子,心中竟不知為何難過梗塞地很。 “阿錦,我很想你,我想把往後每一日的想念都用在今日。這東西給你,往後莫要輕易丟了。” 他微微眯起了眼,阿錦,莫要怪我自私。我只是不想讓你離開我,便是我會忘了你,你能否時時刻刻都想著我,好讓我即便忘卻一切,還終究會見到你。 婁錦點了下頭,把那玉佩重新掛在腰上。 他笑了笑,頓覺得這張臉,這個人讓他牽腸掛肚,他細細地看了她一眼,和夢裡一樣,我的阿錦眉目如畫,桃羞杏讓。 許是被他如此細看,婁錦微微紅了臉。 他眼眸中顏色越發深邃,低下頭來,深深吻了她,纏綿地印上他的印記。 湖光山色,風光旖旎,一青一白,如花似錦。 回到蕭府,婁錦還猶有一絲渾渾噩噩。 流螢和烏嬤嬤見著她先是一愣,接著便是淚流滿面,然後讓下人們馬上去通知,幾乎在一個時辰內,京中之人都知道,婁錦回來了。 毫髮無傷。 蕭縣公深深呼吸了幾許,這幾日的提心吊膽終於有了個著落,方芸兒見著婁錦的時候,便讓人準備好了湯水和浴桶等等。 “錦兒,你瘦了,眼睛怎麼紅紅的,在外頭受欺負了?” 方芸兒過來拉過婁錦,見她的手略有些冰涼,看她的衣服也單薄地很,便立刻脫下自己的披風。 婁錦心中一暖,她忙上下看了眼方芸兒,又是把脈又是看這看那的,把方芸兒鬧得苦笑不得。 “出去旅遊了一趟罷了,娘沒事。”方芸兒隻字未提那被綁走一事,她只看著婁錦,眼看婁錦眼中的疲憊,便道:“今夜,娘陪你睡。” 蕭縣公一愣,雖心中有些不捨,卻還是搖了搖頭,被窩又要冷了。 婁錦笑了笑,“好。” 是夜,床榻之上,婁錦與方芸兒躺在床上,暖和的被褥,柔軟的枕頭,她方一躺下,便滿足地眯起了眼。 心想,連日來的疲憊,終於得到釋放。 方芸兒深深看了眼婁錦,那幾日被人帶走,她明白那些人的目標並不是自己,錦兒這些日子遭受了什麼? 她並不傻,蕭郎雖不斷重複錦兒出門旅行去了,可她細細想來,又覺得古怪地很超級無線網。 生怕錦兒出了什麼事,然而全府上下那樣戰戰兢兢的眼神,便是流螢雙眼浮腫被她說了一句,第二日流螢便稱病沒再出現。 烏嬤嬤強打精神陪著她,她心中隱隱惴惴,可再看所有人的神色,她強壓住焦急和猜測。 她拉著婁錦的手,長嘆了口氣,“錦兒,往後你有自己的人生要過,娘這一輩子能活成這樣也了無遺憾,你得有自己的人生要過。” 婁錦微微低了眼,她笑了笑,娘這顆七竅玲瓏心,又在為她考慮了。 “娘,我很好,真的。我要等著娘生弟弟妹妹之時,守在娘身邊,好讓娘無憂。” 方芸兒抿著唇,她這段時間思索了太多,“好,便在我生下孩子之後,待來年春天,娘為你梳頭,你及笄之後,孃親自送你上花轎。” 婁錦心頭一咯噔,這事,皇上對此事為何突然轉變,是不是想通了? 夜便在母女二人交談中度過,那一夜,發生了令婁錦如何都想不到的事。 翌日清晨,神清氣爽的人兒坐在屋內,練習著書法之時,流螢和烏嬤嬤走了進來,直到早上,她們才敢問出這段時間來的疑惑。 婁錦解釋過後,烏嬤嬤和流螢聽著,卻大為費解。 “如此說,聖上為何會這般奇怪,竟出了這樣的招數?”烏嬤嬤搖頭,她百思不得其解。 流螢卻道:“小姐,那昨兒個你見到了三皇子,三皇子可說了這事?” “沒,他隻字未提。”婁錦也有些詫異,為何他對自己的消失並未一點疑惑,難道他已經知道?而且,那黑衣衛兵對他沒有阻攔我,是皇上? 皇上透露了訊息給他? 皇上究竟在玩什麼? 此時,門外那兩道身影走了進來,二人都朝她看來,方瑤和蕭琴眼中含淚,便是蕭琴也掐了婁錦一把。 “好你個丫頭,沒死怎麼不回一封信來,害得我們傷心死了,還我眼淚。”方瑤恨地牙癢癢,這些日子祖母都哭紅了眼,祖父雖沒說什麼,可僕人卻道祖父連日來夜不能寐。爹爹急忙從永州回來,幾番都沒敢上蕭府來,生怕姑姑看出些什麼來。 方瑤說著,眼中便含淚,這才抱著婁錦哭了起來。 蕭琴抹著眼淚,胸中一陣悶疼,這會兒也學著方瑤,道:“看我不撕了你這小蹄子。” 婁錦見這二人張牙舞爪,忙躲開,笑道:“我思念二位姐姐,這才從地獄裡爬出來,回來找兩位姐姐。” 方瑤被她那語氣說得渾身悚然,忙道:“快把那幾日發生的事說說。” 婁錦卻沒有回答,只道:“外婆可好?我想去見她。” 方瑤點了下頭,一路上三人把經過都說了一遍。 蕭琴和方瑤都驚歎不已,“竟是皇上?” “快去找祖母問問,看是什麼緣由,或許能問出點什麼來。”

一百二十一章 城門之下,騎馬來接

初陽從那萬丈高空中穿雲而下,徐徐灑在大地之上。紅牆上的琉璃瓦熠熠生輝,烏鴉飛過,落下幾聲不算好聽的叫聲。

牆角海棠花開,秋色盡染,花園中一片青黃交接。

泥土被昨兒個夜裡的風打下的桂花覆蓋,層層片片,猶如一條薄毯,輕輕地覆蓋在那泥土之上,連這四周都吐露芬芳。

一道月白的身影坐在那嬌黃的桂花上,他仰頭看向天際,殷紅的唇緩緩勾起,周邊的清酒味道正濃,他皺了下眉,道:“還是沒有阿錦的蜜好喝。”

“不知道阿錦到哪兒了,該是快到了吧。”

劉韜站在一旁看著三皇子自言自語,這回他倒是沒有白眼。只聽著三皇子說這兩句話,便覺得喉頭梗塞,只能低下頭來,轉頭讓宮女去拿了那蜂蜜來。

他站了起來,一點點嬌黃從他的髮間灑落,無聲地在他的肩上徘徊。

俊眉微微一揚,他走向一旁的海棠,折下一隻,道:“一貫沒怎麼看阿錦戴花,她戴上應該很美。”

腳步聲由遠及近,那明黃的身影出現在那回廊處,他身姿昂藏,目光凜冽,卻看向三皇子的時候微微有些軟化。

“忘憂水,朕帶來了。”

皇上沉默了幾許,對身後的小路子點了下頭,小路子低著頭舉著案走了過去,鎏金飛鴻琉璃杯即刻出現在顧義熙的眼前。

杯中那略是昏暗的顏色,就如江南的黃酒,想必味道也是濃而不烈,猶如品羹海賊王之無證名醫。

清冷的鳳眼微微一眯,他抬頭,對上皇上的眼,笑道:“父皇,阿錦到哪兒了?”

對上他那充滿希冀的眸子,皇上終究不忍,撇開頭去,“她下午應該就會到京城了。”

顧義熙唇角微微一勾,“真好。”

他頓了下,心中突然一陣劇痛,刀絞般,一陣又一陣。他微微搖頭,話雖出口,可喉嚨似乎被什麼掐住似的,呼吸都困難了起來。

他看了眼那鎏金飛鴻琉璃杯,笑了笑,“父皇,我想見她一面。這藥我下午喝可好?”

這樣的語氣,那樣的笑容,無不刺激著皇上,皇上深吸了一口氣,便讓小路子把那酒杯放在了花園的石桌上,他深深看了眼三皇子,道:“兒子,你莫要怪父皇,父皇是為了你好。”

三皇子再次笑了笑,點了下頭。

皇上長嘆了一口氣,便走出了華清宮。

顧義熙回頭看向劉韜,道:“去把那春日裡我穿的那廣袖月白長袍拿出來。”

劉韜愣了下,是那一件衣服。

掛在衣架上日日用香薰燻過,他記得那個春日,國子監崇閣之上,三皇子便是著這一身衣服與婁正德下棋,婁錦對三皇子目不轉睛,從那之後,主子便把這件衣服“供奉”起來。

今日,便是要穿了嗎?

他微微一愣,腳下一轉,便朝屋內走去。

秋日的太陽暖暖地透過玻璃窗子,落在了室內,滿室華光。那月白的長袍似乎被光縈繞,周身白如雪,亮如新。

顧義熙換上這身衣服,長髮披肩,只餘一玉簪半綰,清冷的星目閃爍出點點光芒。

健碩的胸膛呈現出一縷蜜色,服帖的衣衫將他的高昂身姿勾勒如松。

腰間用玉帶一系,廣袖隨風而股,瑟瑟而動。

筆直的雙腿下是一雙木屐,他的腳趾纖長,骨骼精緻。

對著銅鏡照了下,他笑道:“阿錦一定會喜歡。”

劉韜沉默著低下了頭,她當然喜歡,可是主子,您這燒剛剛退,穿地這麼少,這可不是春日,是秋日。

然而,他這些話只留在心中,沒一句敢說出口來。

日頭漸漸朝西而去,終於在一陣陰涼的午後,華清宮中一人朝外走去。

他騎上閃電,賓士的黑馬速度飛快,迅速朝城門口而去。

馬上,那人髮絲飛揚,猶如天神一般的俊朗風姿令得眾人不禁望去。

黑髮纏繞,白衣飛揚,腰上的玉帶叮噹作響。

“籲!”馬兒停下,駐守在城門口計程車兵們都驚訝於這一疾馳猶如閃電一般的快馬,更驚訝於那人的風姿。

只見男子安坐在馬上,長風捲起,吹打著周邊的樹葉,發出了沙沙瑟瑟的的聲音。

士兵們都有些睜不開眼,唯有那馬上之人依舊身姿挺直,猶如白楊一般微微昂起俊美的下顎,一雙星目望著前方,似乎在周遭往來的人群中尋找著什麼重生之極限進化。

忽然,他的雙眸一亮,唇角綻放開來一朵盛蓮一般的笑來。

那些來往眾人都微微一愣。

原來一笑傾人城,竟可以用來形容一個男子。

“駕!”閃電長嘶了一聲,飛馳著朝一輛馬車而去。

那壯漢車伕眼尖,見著三皇子忙停下車來。

這陡然地一停,婁錦被震了下,她緩緩睜開疲累不堪的雙眼,右手掀開簾帳,那雙眼陡然一定,帶著幾分怔忪。

她猛地眨了眨眼睛,狠狠咬了口唇,痛楚讓她確定了這並不是夢。

塵土飛揚,長風捲起,那月白的身影騎著馬由遠及近。

空氣中傳來閃電的長嘶和馬蹄聲,她猛地鑽出馬車,站在那怔忪地望著猶如天神一般的男子朝她而來。

一旁的路人見著那馬車中走出來一位青絲飛揚的女子,那女子一身碧青,素白的輕裾飛揚,衣袂翻飛,卻美若一幅畫。

她怔怔地望著那男子,眼眶通紅。

眾人看了她一眼,又轉頭看向那俊美無儔的男子,紛紛道:“天啊,這是我夢中的情景。”

有幾個女子紛紛拽緊自己的衣襟,多少女子的夢中,都有一男子騎著馬來,不顧他人的目光,於城門之下來迎接自己。

沒想到,今日卻看到了這樣的一幕,不禁都停下腳步,激動了起來。

“顧義熙……”婁錦喃喃道。

眼角劃過一滴淚,灼熱的,滾燙的。

似乎被這熱淚灼燙地狠了,她恍惚中鼓起了勇氣,大聲喊道:“顧義熙,我在這!”

素日來的委屈和思念如潮水一般湧了過來,幾乎將她溺斃。

她抽噎著,眼中只有他一人的影子,朦朧中那一襲月白,幾乎將她的世界充滿。

她哽咽著望著那身影近了,五米,三米,兩米,一米……直到近在咫尺。

刀鋒一般的雙眉,星辰璀璨的眸子,堅挺若懸膽的鼻,還有那殷紅的薄唇。

髮絲飛揚,他的眸子灼熱漆黑。白皙的臉上卻肅穆地望著她。

婁錦微微一愣,看到他此刻沉下來的臉色,才想起那日她留下的那兩句詩,心微微一窒,眼眶就更熱了。

他定是傷心透了。

她委屈地撇了下嘴,可眼淚卻撲簌撲簌落了下來。

一雙大掌猛地將她撈了下來,穩穩地鎖在了他的胸膛前,他咚咚急促的心跳猶如戰事叫急一般,令人聽得心慌。

溫熱的胸膛,觸手是一片柔滑的肌膚……

她猛地回頭,見著他這身衣服,再看他幾乎“袒胸露乳”的裝扮,陡然呆若木雞。

他道:“好看嗎?”

她愣愣道:“好看。”

頭頂是他的輕笑,這笑引發他周身的顫抖,婁錦不知為何卻覺得這顫抖略有些失常,彷彿不僅僅是因為這笑網遊之超級記者。

她纖細的手往上一抱,緊緊地擁著他的腰,她從未如此小鳥依人,只這一次,她什麼都不想管。

她太想他了,很想。

趴在他的懷裡,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我以為,這輩子我都見不到你了。”

“我寫了那信,心如刀絞。我知道你會怪我。”

“我,很想你。”

她沒說一句,顧義熙的身子便是一僵,然後是一陣密密麻麻的顫抖。

婁錦的眼淚一顆一顆,落在他的胸膛,灼燙著他每一寸肌膚,熨燙到他的心裡。

粗糙的手撫上她的眼,擦乾她的眼淚,他低下頭來,道:“我不過是羈絆著你的死石,你大可以去做你的,便如此丟下我不管了,阿錦,你怎能如此狠心?”

顧義熙的話令婁錦哽咽不已,“對不起。”

她重生本是為了娘,她為了娘放棄了他,他傷心地很,難過地很。

他長嘆了一口氣,“我也是瘋了,不過是留住你一時半刻,何苦這樣為難自己。”

這話婁錦聽來,頓時一陣絞痛,她忙搖頭,道:“不......”

他笑了笑,“好在,阿錦,我現在還能抱著你。如何瘋狂,如何痴顛,都已經來不及了。”

他將她摟緊,唇落在她光潔的額頭。

婁錦一番怔愣,早已經泣不成聲。

她婁錦,何德何能?

她幾乎認定,這世上沒有一人勝地過顧義熙,沒一人能夠取代顧義熙在她心中的分量。

“阿錦,你一落淚,我便棄械投降,顧不得什麼壯志豪情,理不清什麼怨怒熱血,你的一滴淚足矣將我砸得血肉模糊,燙得我坐立難安。”他低著頭,那通紅的眼眸望著她,唇角卻掛著看似輕鬆的笑來。

溫柔,撫慰。

抹平她心中種種不安和心痛,她怔怔抬頭,對上他猶如朗月一般的眸子,心一下子被什麼東西填滿了一般,竟高興地渾身輕顫了起來。

顧義熙,我中意你,很中意你。

顧義熙看了眼那車伕,便策馬道:“閃電,去西郊河邊。”

閃電一聲高嘶,便飛馳而去。

婁錦坐在他的懷裡,把頭埋在他的懷裡,一刻都不願意看向外頭,她累極了,只想把一切都交給他來。

麥田上金色的麥浪一波一波,一旁的道路上一匹黑馬疾馳,馬上的兩個人影緊緊相擁。

碧青的衣衫與那月白交纏,恍若彩雲追月,美極,豔極。

閃電在河邊停下,那一株大樹旁的河邊,諸多魚跳躍著,肥美鮮嫩,婁錦看去,笑道:“這兒風景越來越美了。”

空曠的山谷,山谷中一片鳥鳴,清越好聽。

顧義熙抱著她下來,便坐在那一旁落花鋪就的土地上。

“阿錦,我好累穿梭時空的惡魔最新章節。即便睡了三天三夜,也疲累不堪。因為,即使在夢裡,我還是在找你。阿錦,給我揉揉腿吧。”

“你......”她頓了下,睡了三天三夜?

是因為她嗎?

是因為她的那封信嗎?

她本沒想過用那樣絕決的字眼,可如若她註定要離開,為何還要給他希望,他應該去過屬於他的人生不是嗎?

可,婁錦的心微微一痛。

伸出手來,她揉捏著他的腿,他微微眯起眼來,昂首讓陽光灑在他的容顏之上。

婁錦從未覺得如此虧欠一人,而今日,想起過往種種,她越發覺得,這個世上,有一人的債,她怕是還不完了。

手間一道溫涼,她停下手來,有些顫抖地展開手來。

那塊玉佩......

她抬眼,對上他清朗的眸子,心中竟不知為何難過梗塞地很。

“阿錦,我很想你,我想把往後每一日的想念都用在今日。這東西給你,往後莫要輕易丟了。”

他微微眯起了眼,阿錦,莫要怪我自私。我只是不想讓你離開我,便是我會忘了你,你能否時時刻刻都想著我,好讓我即便忘卻一切,還終究會見到你。

婁錦點了下頭,把那玉佩重新掛在腰上。

他笑了笑,頓覺得這張臉,這個人讓他牽腸掛肚,他細細地看了她一眼,和夢裡一樣,我的阿錦眉目如畫,桃羞杏讓。

許是被他如此細看,婁錦微微紅了臉。

他眼眸中顏色越發深邃,低下頭來,深深吻了她,纏綿地印上他的印記。

湖光山色,風光旖旎,一青一白,如花似錦。

回到蕭府,婁錦還猶有一絲渾渾噩噩。

流螢和烏嬤嬤見著她先是一愣,接著便是淚流滿面,然後讓下人們馬上去通知,幾乎在一個時辰內,京中之人都知道,婁錦回來了。

毫髮無傷。

蕭縣公深深呼吸了幾許,這幾日的提心吊膽終於有了個著落,方芸兒見著婁錦的時候,便讓人準備好了湯水和浴桶等等。

“錦兒,你瘦了,眼睛怎麼紅紅的,在外頭受欺負了?”

方芸兒過來拉過婁錦,見她的手略有些冰涼,看她的衣服也單薄地很,便立刻脫下自己的披風。

婁錦心中一暖,她忙上下看了眼方芸兒,又是把脈又是看這看那的,把方芸兒鬧得苦笑不得。

“出去旅遊了一趟罷了,娘沒事。”方芸兒隻字未提那被綁走一事,她只看著婁錦,眼看婁錦眼中的疲憊,便道:“今夜,娘陪你睡。”

蕭縣公一愣,雖心中有些不捨,卻還是搖了搖頭,被窩又要冷了。

婁錦笑了笑,“好。”

是夜,床榻之上,婁錦與方芸兒躺在床上,暖和的被褥,柔軟的枕頭,她方一躺下,便滿足地眯起了眼。

心想,連日來的疲憊,終於得到釋放。

方芸兒深深看了眼婁錦,那幾日被人帶走,她明白那些人的目標並不是自己,錦兒這些日子遭受了什麼?

她並不傻,蕭郎雖不斷重複錦兒出門旅行去了,可她細細想來,又覺得古怪地很超級無線網。

生怕錦兒出了什麼事,然而全府上下那樣戰戰兢兢的眼神,便是流螢雙眼浮腫被她說了一句,第二日流螢便稱病沒再出現。

烏嬤嬤強打精神陪著她,她心中隱隱惴惴,可再看所有人的神色,她強壓住焦急和猜測。

她拉著婁錦的手,長嘆了口氣,“錦兒,往後你有自己的人生要過,娘這一輩子能活成這樣也了無遺憾,你得有自己的人生要過。”

婁錦微微低了眼,她笑了笑,娘這顆七竅玲瓏心,又在為她考慮了。

“娘,我很好,真的。我要等著娘生弟弟妹妹之時,守在娘身邊,好讓娘無憂。”

方芸兒抿著唇,她這段時間思索了太多,“好,便在我生下孩子之後,待來年春天,娘為你梳頭,你及笄之後,孃親自送你上花轎。”

婁錦心頭一咯噔,這事,皇上對此事為何突然轉變,是不是想通了?

夜便在母女二人交談中度過,那一夜,發生了令婁錦如何都想不到的事。

翌日清晨,神清氣爽的人兒坐在屋內,練習著書法之時,流螢和烏嬤嬤走了進來,直到早上,她們才敢問出這段時間來的疑惑。

婁錦解釋過後,烏嬤嬤和流螢聽著,卻大為費解。

“如此說,聖上為何會這般奇怪,竟出了這樣的招數?”烏嬤嬤搖頭,她百思不得其解。

流螢卻道:“小姐,那昨兒個你見到了三皇子,三皇子可說了這事?”

“沒,他隻字未提。”婁錦也有些詫異,為何他對自己的消失並未一點疑惑,難道他已經知道?而且,那黑衣衛兵對他沒有阻攔我,是皇上?

皇上透露了訊息給他?

皇上究竟在玩什麼?

此時,門外那兩道身影走了進來,二人都朝她看來,方瑤和蕭琴眼中含淚,便是蕭琴也掐了婁錦一把。

“好你個丫頭,沒死怎麼不回一封信來,害得我們傷心死了,還我眼淚。”方瑤恨地牙癢癢,這些日子祖母都哭紅了眼,祖父雖沒說什麼,可僕人卻道祖父連日來夜不能寐。爹爹急忙從永州回來,幾番都沒敢上蕭府來,生怕姑姑看出些什麼來。

方瑤說著,眼中便含淚,這才抱著婁錦哭了起來。

蕭琴抹著眼淚,胸中一陣悶疼,這會兒也學著方瑤,道:“看我不撕了你這小蹄子。”

婁錦見這二人張牙舞爪,忙躲開,笑道:“我思念二位姐姐,這才從地獄裡爬出來,回來找兩位姐姐。”

方瑤被她那語氣說得渾身悚然,忙道:“快把那幾日發生的事說說。”

婁錦卻沒有回答,只道:“外婆可好?我想去見她。”

方瑤點了下頭,一路上三人把經過都說了一遍。

蕭琴和方瑤都驚歎不已,“竟是皇上?”

“快去找祖母問問,看是什麼緣由,或許能問出點什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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