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賣身還是賣藝?

退婚——傲骨嫡女·莫芊涵·10,046·2026/3/26

第一百三十二章 賣身還是賣藝? 當婁錦收拾好了全部的東西之時,就沒有再動了。 烏嬤嬤便道:“小姐,您不是要立刻進宮嗎?” 婁錦搖了搖頭,她是答應了要入宮侍讀,可不表示是現在。 她微微眯起眼,道:“烏嬤嬤,去查一下,紫曉下個月初五要與誰成親。” 紫曉成親? 烏嬤嬤冷了下,這才想到紫曉,她道:“丫,小姐,那日紫曉可沒再回竇府了,一直入住在宮裡。據聞竇公氣地兩天沒有上朝。” 婁錦挑了下眉,想來那次她把事情給鬧大了。 “她一直住在坤寧宮?” “可不是,若不是皇后罩著,她的名聲可不知道要被傳成什麼樣子。” 烏嬤嬤有些擔憂地了眼婁錦,要說紫曉與小姐在京中頗有盛名。紫曉的來頭更不小,竇公的孫女,皇后的外甥女。 她又與小姐同一批畢業,真不知道當時江子文是如何評判的。 而大婚當日,三皇子卻跑去救小姐,是個女子定受不了如此的漠視。她定是恨透了小姐。 “恩,這事一定要查個清楚。”婁錦很想知道,紫曉到底要嫁給何人? 為何皇后只說個了開頭,而紫曉要嫁之人卻沒有說出口來。 流螢道:“小姐,阿狸和追風在馬廄裡鬧瘋了,那馬廄就要塌了。” 婁錦呵地一笑,想到追風那隻母馬和阿狸這隻公犬,她搖頭道:“流螢,你得了空就去鬧市轉轉,有沒有什麼母的臘腸小犬給它帶來。” 流螢點了下頭,道:“小姐,方才將軍府派了人來,說是如何都找不到婁陽。” 烏嬤嬤端了一杯茶來,也鄭重道:“是,而且,守城的人說並未到婁陽出京,他應該還在京城。只不過究竟藏哪兒去了。” 接過茶,清新的茶氣湧了上來,婁錦覺得渾身上下都通暢了起來。 輕呷了一口,她道:“去相國寺去,還記得那個黑洞嗎?烏嬤嬤你派人去查詢,相國寺那個黑洞封上了沒有。” 烏嬤嬤的雙眼當即一亮,她怎麼忘了那個一個去處。 相國寺,當初婁陽不就是在相國寺做下了那畜生都不如之事嗎? 她點了下頭,再提起那藏空相士,面上便是一冷。 “那藏空相士以為皇上煉丹為名,所有人均不能入他的庫房。他那也有嫌疑。” 話剛落地,前方一人便抿著唇,臉色憤然地走了進來。 她一臉鬱結,見著婁錦才道:“錦兒,我和左御風幫忙去尋婁陽之時,被藏空相士拒之門外,他竟說我與藏空命相不合。” 她原還是相信相士所言,可自從錦兒告知了重生之事她便聽之如狗屎,一派胡言! 那藏空與婁陽那樣的交情,如若他真能預知天命,又如何猜不透婁錦乃是索命之人,婁陽如何能落入今天的境地! 方瑤憤憤不平,臉色極為難。 便是脾氣再好,也容不得別人如此說。 說了一通,婁錦卻在發愣,方瑤咬牙就要掐她一把,婁錦卻閃地極快。 “果然是心狠手辣啊,左御風可憐,註定要和他父親一樣,一輩子被一個女人奴役。”婁錦哭喪一般地為左御風哀嘆,惹得方瑤不怒反笑。 方瑤也拿她沒了辦法,見她彷彿在思索著什麼,便道:“錦兒,你與這藏空相士有諸多碰面,你以為他是一個怎樣的人?” 婁錦輕輕一笑,方瑤倒是直接問出了她方才心中所想。 不錯,藏空相士精修於佛家和道家精髓,雖是道家之人,卻在各個佛寺被奉為上賓,在大齊的地位舉足輕重。可這個人,能參透那麼多佛理和道理,卻還是在凡世中流連。便是與皇上他們的關係也頗為親密。 婁錦微微眯起了眼,這藏空相士究竟是誰? 藏空,乃是佛門中人,他的來歷別人也只提了句少年時候才入了佛為僧。 他是何出身,又來自哪裡,只聽得別人說是一個村莊。 這個村莊早年瘟疫,死了不少人,他是其中唯一的一個倖存者。 婁錦搖了搖頭,隱隱覺得有什麼東西有些古怪。 “這兩日便派人分別守在藏空府邸和相國寺外,有什麼動靜,暫時別打草驚蛇。”逼急了,不知道婁陽會做出什麼事來。 便是那一次娘中了蠱,可也沒少婁陽的一份功勞。 她曾經在想,婁陽,他因何能自私自利到這一步,有許多話,她其實很想問那個人。 天牢,她是不是該去走走了。 思及此,婁錦緩緩站了起來,換上一身碧青,她朝外踱去。 流螢與她一道上了馬車之後,便見婁錦安安靜靜的,一雙杏眼微垂,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去天牢。”她如此說著,流螢便是一愣。 她抬頭了眼婁錦,不禁想起了流翠。 流翠的肚子據說也不小了,如此呆在天牢,不知道…… “小姐,您去天牢?” 婁錦笑了笑,抬手撩開窗簾,眼著外頭的紛紛鬧鬧,道:“去而已。” 鬧市之上,人群紛湧,熱鬧地比肩繼踵。 今日的天空白濛濛的,不到什麼碧淨的天空,熱人群依舊熱鬧著。 風冷冷地颳了進來,婁錦的手腳微微有些冷意,她道:“這外頭都這樣冷了,不知道天牢裡頭是什麼模樣。” 她放下窗簾,閉目養神著。 天牢近在眼前,兩邊守備計程車兵見到婁錦,這樣熟悉的美麗容顏,他們一見到便感覺頭皮發麻。 每次這位小姐一到訪,總感覺要出點什麼事來。 兩人也沒敢再多說什麼,只簡單地盤問了句,便讓其中一人帶著婁錦和流螢入了天牢。 那帶著婁錦進去的獄卒想著這回一定要牢了這位小姐,可莫要出一點點紕漏。 昏黃的火把將前方的黑撕裂了開來,依舊是灰黑的牆壁,難聞的氣味,兩邊雖有火把照明,可這裡頭卻依然給人一種潮溼陰暗的感覺。 樓梯很是乾燥,卻幽深地往下通去。 耳邊迴盪著數以百計的哀嚎和哭泣聲。 再有一聲又一聲的鞭笞和尖叫嘆息融匯在一起,這裡,彷彿沉浸著悲痛後悔絕望以及冷漠…… 婁錦緩緩朝內走去,已不是頭一次入這裡,卻不知為何,每一次到來的感覺都微微有所不同。 流螢的臉色微微有些蒼白,她跟在婁錦身側,腳步緩慢。 婁錦拉了她一把,道:“別怕,我們只是去見故友。” 流螢深吸了一口……這怪異的味道卻讓她臉色大變,險些吐了出來。 “好了,就在這了。”獄卒說著,便警惕地盯著婁錦,彷彿不盯著她就能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一般。 婁錦有些無奈地笑了笑,這才朝裡頭去。 灰敗的地面用苦草鋪成,上頭坐著幾個人,他們紛紛抱著腿,頭埋進了雙腿之間,那是一種頹敗和失望的味道。 似乎察覺到有人來了,其中兩人猛地抬起頭來,道:“是不是婁陽來救我們了,快,放我們出去。” 那聲音帶著疲憊和蒼老,她的那雙渾濁的老眼閃過一絲亮光,卻在一陣模糊中到了眼前的這抹碧青色身影之時,瞳孔劇烈地收縮了起來。 “是你!”白太姨娘驚訝地著她。 諸多時日未見,婁錦這丫頭已經長了個字,她活得很好,玉面霏白,紅唇鮮豔。烏黑的頭髮如瀑,絕美地穿著她喜愛的碧青色,修長的身影恍若仙子,靜靜地朝他們望來。 白太姨娘沒想到在這裡幾天,頭一個來他們的人竟是他們如何都意想不到的人。 那個應當恨婁府入骨,那個應當寧死都不願意再見他們的婁家子孫。 白太姨娘的聲音不小,惹得不少人抬起頭來,驚訝地著婁錦。 婁錦朝他們展顏一笑,她的目光柔和,或許,報仇不是她唯一的選擇,可復仇過後,她的心歸於寧靜,便是過往的那些人也無法讓她再掀起波瀾。 “小姐?” 流翠的聲音很是微弱,她睜開雙眼,眼淚頓時就滑落了下來。 “小姐,流翠求小姐救流翠一條命,流翠死不足兮,可是我腹中的孩子與您的血緣那是隔不開的啊。” 婁錦了過去,流螢的肚子不小,過去該有四個月左右大小,婁錦示意她過來。 她連滾帶爬地來到婁錦身邊,婁錦伸出手來,切上她的脈相。 這一診脈,婁錦的臉上便浮現出了一抹驚訝。 她微微一愣,道:“你知道這麼做,即便孩子生下來也活不了嗎?” 流翠竟服用了一方藥,這種藥吃下後即易受孕,可孩子生下來也活不了多久,她是為了爭寵嗎? 還是? 婁錦不解地望著流翠,她已經經歷過了一個孩子的夭折,如何還能著另一個孩子一出生便夭折? 流翠一愣,隨即,她似乎想起了什麼,一張蒼白的臉頓時糾成了一團,一股濃重的悲傷從她的眉間迸射而出。 她嗚嗚地哭了出來,隨之以頭搶地,哭地渾身顫抖。 “娘,哥哥,你們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流翠一遍又一遍重重地砸向地面,她的額頭已有鮮血流了出來,婁錦皺起眉頭,遞上藥丸,心中已然明白是怎麼一回事。 全媽媽和流翠的哥哥一直在婁府中飽私囊,流翠沒了孩子後,又面臨婁陽迎娶羊馨,他們的利益自然一落千丈,這便鋌而走險,尋了這邪門的藥給流翠服用。 可…… 流翠的哭聲哀哀慼戚,彷彿道盡了這一生的悲哀。 她相信的,她選擇的,均是錯的,府中的胎兒一日日長大,她的心那樣歡喜,她本以為這是老天對她的饋贈。 卻不曾想,那是對她的另一種制裁! 她抿著唇,幾乎把那灰白的乾裂的唇咬破,一絲鮮血從口中湧了出來。 她混沌的雙眼著婁錦,眼淚毫無節制地流了下來。 流螢蹲了下來,她眼中含淚,她與流翠從小一起長大,可沒想到流翠竟落到了這個田地。 流翠向流螢,搖頭哭了起來。 她把臉埋在了兩腿之間,隨著流螢喚了她一聲,她便埋地更低。 流螢終究不再喚她了。 她似乎明白,此時的流翠並不願意再面對她,面對兒時的玩伴。 婁錦沒再向流翠,心卻有一瞬間空空的。 她清楚,當初這一切,均是各自的選擇。便是後悔,生命能否重來? 婁錦感謝蒼天給了她重來的機會,所以這一生她過得小心謹慎,雖不如上一世那樣恣意灑脫,可她卻沒敢在有一絲懈怠。 她轉頭向白太姨娘,白太姨娘似乎很是心驚於婁錦的這個動作,眉頭一皺,便警惕地往後退了退。 婁錦哧地一笑,道:“你無須這麼怕我,到了今天這一步,無須我多做什麼,律法會替我制裁你。不過,有幾件事實我想讓你知道。”她微微一頓,了眼身後的獄卒,道:“我不過是在這柱子外面,你不需要這樣盯著我,下去吧。” 命令的口吻,不容拒絕的壓力一下子朝那獄卒一掃而去,獄卒微微一窒,不知為何,後退了一步。 可婁錦的雙眸凌厲,猶如一把出鞘的寶刀,誰敢與之爭鋒。 他還是了眼那木柱子,最後無奈地朝外走去。 婁錦回過頭來,道:“婁陽現在還在逃亡,我倒寧願他被那刀斧去了性命才好。” “你個逆女,你明知道他是你父親,如何能下這樣的詛咒!狼心狗肺,豬狗不如的東西!”白太姨娘罵地呼哧呼哧,胸口都跟著上下起伏。 那雙厲眼一如以前那樣的令人生寒。 她雖只是個妾,可一貫以來在婁府以夫人自居,氣度和風華自然不輸給任何一個世家夫人。 婁錦抿起笑來,“我不過是為他好罷了,外公最見不得狼心狗肺的東西,若是活著要受外公一陣鞭笞,若是死了,怕也是要鞭屍的。” 見白太姨娘臉色頓變,她繼續道:“我素來心善,不得人受苦,便勸誡著我那狼心狗肺,豬狗不如的爹爹早些仙去。白太姨娘你也無需罵我,有道是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孩子會打洞,我是婁陽的親生女兒,這狼心狗肺,豬狗不如學不得個十成十,倒是可以學個五分就足矣了。” 白太姨娘瞪直了眼,好一張伶牙利嘴。 這會兒被婁錦氣地幾乎要翻過白眼去。 婁錦明白,子不教父母之過,婁陽素來聽白太姨娘的話,白太姨娘如何兩面三刀,如何陰險,婁錦雖沒有親自領教,可她卻想要這個依雄赳赳氣昂昂的母親認識到她今生的驕傲因她而毀! “今兒個,錦兒有幾件事要告知於你。希望你還有精力聽下去。” 白太姨娘狠狠地盯著婁錦,彷彿就這樣著,便能在婁錦身上穿出個血洞來。 婁錦朝後退了一步,她微微昂首,火把的上閃耀的光芒打在了她白膩欺霜的臉上,她唇角微微上翹,杏眼斜挑,那是一種睥睨傲然的姿態,那是一種勝利者的輕蔑。 “我的親弟弟,您的孫子,並非大夫分不清藥量而死,是因為洪娘子,她下足了量,孩子才身亡的。” 那低著頭的流翠渾身打了個冷顫,她猛地抬起頭來,愕然道:“洪娘子?” 婁錦點了下頭,“洪娘子可是白太姨娘身邊的紅人呢,而這一場悲劇原也不會實現,如果萬寶兒沒有設計讓萬山前去侮辱我娘,萬山不會死,洪娘子不會改嫁,更不會處心積慮地想要保住自己。如果……”她轉而向流翠,此時的流翠,蓬頭垢面,可憐的模樣彷彿一隻跪在地上的可憐小狗。 如果流翠能不背叛她,她婁錦也不會對她使出這樣的招數。 可世上沒有那麼多的如果! 流翠怔怔地望著婁錦,心卻不可抑制地如寒冰一般陷入地窖。 她突然想起,那一場陰謀,她雖不是很甚明白,可也猜出了端倪。 而她沒有阻止…… 這是天理報應吧。 她頹然地站在那,目光呆滯,猶如一隻被扒光了毛的孔雀,再沒有任何睿智的表面,再沒有什麼精明的雙眸。 婁錦轉開目光,向那渾身顫慄的白太姨娘,她接下來的話,或許更讓白太姨娘震驚。 不過,她確確實實想讓白太姨娘明白,那樣的高高在上,那樣的不可一世終將會被打破。 “知道婁世昌怎麼去世的嗎?那樣突然?” 白太姨娘那蒼老的眼猛然一陣收縮,她驚愕地望著婁錦,搖頭道:“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沒有什麼不可能,婁世昌的去世,能動手的也只有一人。這人我無須多說,想來白太姨娘心中一驚有了底吧。” 白太姨娘如同木偶一般,狠狠地倒退了兩步,身子抵著那冰冷灰敗的牆,頹然地猶如一團荒泥。 “婁錦,是你,是你指使的對吧?”白太姨娘發瘋了一般,驀地衝了上來,雙手抓住木柱子,張牙舞爪地伸出滿是汙垢的手。 可無論她的手伸地有多長,總是夠不到她。 可明明,婁錦就在她的身前,只差毫釐! 婁錦朝她笑了笑,“你也無須如此激動地要感謝我,其實,我已經放過了你,因為你是婁陽的親生母親,他縱再沒有人性,可他孝順。” 她道:“很快就秋後了吧,再過多久呢?半個月不到吧。”她自言自語著,可這短暫的適度停頓的語氣卻讓眾人都渾身一寒。 秋後,秋後問斬! 婁錦想了想,見白太姨娘一眾人臉色刷白,又道:“你們這些人也不用覺得委屈,留下來的均偷偷賣了婁府不少東西,更有甚者,已經拿到婁府的房契,木管家,是吧?” 木管家渾身一顫,震驚不已地望著婁錦。 白太姨娘望著對面牢房的木管家,那已經絕望的心再一次被猙獰地撕裂開來。 婁府,為何會走到這一步。 “已經**不堪的府邸,還以為是如何珍貴?婁陽要為當年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而婁府上下早就被蛀蟲一點一點啃噬,而你這個坐在婁府中心位置的女主人,便是你那樣教導你的兒子,使他走向了這條末路,沒有任何回頭的機會。” 她停了下來,頓時覺得可笑了起來。 她這個做孫女的,說教起自己的奶奶了。 諷刺的笑容,譏誚的口吻,她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才緩緩道:“我很想見我的親生父親,更想知道,你究竟把他教育地如何狼心狗肺,所以,行刑那日,我便在鬧市上等著他。” 話一落地,她轉身離去。 身後驚天動地的哭聲如潮水一般湧了過來。 那守在外頭的獄卒驚地立馬朝裡走,卻見婁錦腳步緩慢,行動之間扶風弱柳,她朝他隱隱一笑,便朝外走去。 那笑容雖如陽春白雪,可獄卒不敢有絲毫懈怠。 他忙朝裡走。 昏暗的天牢裡,只見一群人均跪下痛哭,那一些本已經麻木的眾人此番全都以頭搶地,血流如注。 他愕然地站在那,說不出一句話來。 婁錦究竟和他們說了什麼? 出了外頭,清冷的風揚起她的髮絲,濃密的睫毛扇動,她望著天空的一輪涼涼的太陽,心中閃過一陣激盪。 可惜了,婁陽沒聽到她方才的那一段話,不知道他若是明白其中的曲曲折折,會不會當場吐血而亡。 她陡然覺得,這世上,欺騙比虐殺更有殺傷力。 流螢在她身後走著,她心中的壓抑也在這一瞬冷風拂面之時,緩緩釋放開來。 她終於明白小姐為何走這一遭了,長年的壓抑,長年的算計,讓她處在了一種極為陰沉的世界中,如此,小姐才能真正地放開,卻迎接全新的人生。 婁錦笑著向前方,道:“流螢,我們去望江樓上吃點東西,許久沒出來,人都要黴了。” 馬車這會兒往望江樓的方向而去。 望江樓居於鬧市的中心地帶,這兒時常能到百姓們或是忙碌或是休閒的生活狀態。 婁錦空著的時候也喜歡到這裡來,就如上次,見到了那對夫妻,還有那個伶俐的女娃。 那是她頭一次將滴血驗親在眾人面前展現。而後來沒想到被廣泛應用了…… 望江樓的掌櫃的見著婁錦來了,忙引了婁錦上二樓的雅座。 婁錦點了幾盤菜,不多,她與流螢二人吃足矣。 縱是如此,掌櫃的也笑臉相迎。 流螢坐在婁錦面前,婁錦道:“今天你也別拘謹,想來你年紀與我差不多大,我若是沒經歷過那些,定活得沒心沒肺,哪能天天如此拘著。” 想著小姐解開心結,流螢心中也是一喜。 這便道:“小姐,這位置真好,您,這可以到川流不息的人群,還能到江面上的橋和江面上的遊船。” 婁錦笑了笑,這望江樓以望江二字而得名,據說每個廂房都能到江水,但能同時到鬧市和江面的卻少之又少。 這兒,果真是個好位置呢。 “咦?” 流螢指著一個方向,道:“小姐快,是上次跳江的婦人鐵氏。” 順著流螢的方向去,那喚作鐵氏的婦人正搭著一個小臺子,上頭寫的是渡問生死,算命驅邪八個大字。 婁錦放下碗筷,便站起來細細觀察。 那是在臨近橋的下方,江岸上。 一個小小的臺子,鐵氏坐在那段生死,過往之人紛紛朝她問東問西,臨了她還送上了相國寺的符。 眾人一見那是相國寺的符,紛紛都出了銀子。 而鐵氏身邊的女娃遞著那符一個一個地送了出去。 婁錦訝異了起來,這對母女竟做了這營生。倒是新奇地很,可是那相國寺的符,可不容易拿到。 她記得,相國寺對外賣這些寺中的東西很是嚴格,必是寺中的僧人而且要人品端方,表現良好才能入這紅塵中來。 而今日,這賣符之人卻是個婦人,先不說她這符是真是假,單是她這份膽識也過人了。 婁錦讓流螢留下來吃飯,她便先走了出去。 走到那小臺子前,婁錦便問道:“不知道娘子以為姑娘我命相如何?” 她的聲音靡軟,富有令人沉醉的魅力。 鐵氏微微一愣,隨即抬起頭來,見著婁錦,她驚喜道:“原是恩人。” 她忙笑道:“春桃,快,把凳子讓出來給恩人坐。” 婁錦擺了擺手,對著那叫春桃的女娃笑了笑,便道:“我只是你這生意不錯,便來罷了。算是光照你,你就來給我算算。” 鐵氏面上的笑容有些發窘,她認識眼前的女子,自那日周圍的百姓們的一字一句中,她便明白眼前之人乃是婁錦。 既是婁錦,那樣大富大貴的千金小姐,又何須來聽她滿口胡言。 婁錦也不囉嗦,就坐了下來。 她的眼睛一轉,視線掃過那相國寺的符,心中一陣驚訝。 這符雖不是真的,卻足以以假亂真了。 鐵氏有些詫異於婁錦的姿態,平易近人,絲毫沒有架子,彷彿她只是一個過客一般,等著她說些什麼。 鐵氏笑了笑,果真認真地起了手相。 這手,她幾乎怔住,只這麼一,她便目瞪口呆,一雙眼幾乎要掉出來一般。 椅子下似乎有一把火燒著,她猛地站了起來。 詫異不已地望著婁錦,這不可能的…… 她自小與爹爹學習了不少相的法門,雖女子不好做這口營生,可她學這一門一直以來被父親稱為學有大成了。若不是與夫君和離,她怕也用不上這個了。 她頓了下,道:“小姐,您,您這脈相本應該……”她沒敢隱瞞,不錯,按照婁錦的脈相,早應該在十二歲左右便生出了不少事,到如今的歲數,應該是強弩之末了。可當今婁錦的聲勢如此浩大,便是京中百姓都以見過婁錦一面而津津樂道。 婁錦的手相已經與她現在的一切背道而馳。 鐵氏根本無法透過手相來觀察婁錦的未來。 她愕然地搖頭,卻想著要早點回去問一問父親,究竟是何原因,出現了這樣的情況? 鐵氏了眼婁錦,想到她的恩情,要是能出她未來的一二為她指一條明路也算是報恩了。 今日所賺雖不算多,可也不算少。這便讓春桃收拾了下,順便遞給婁錦一個符,便急急走了。 婁錦微微一愣,鐵氏走地那樣快,這便更為怪異了。 而有人剛從一旁過來,便道:“表姐就在前方,我跟您說,真的太準了,哎,人怎麼不見了?” 婁錦緩緩從人群中走了出來,朝望江樓走去。 上了樓,流螢便向婁錦手上拿的符,道:“這是相國寺的符?” 符? 婁錦低下頭來,這才了眼手上晃盪的明黃色的符,那符上的勾折橫捺和所畫之圖過於逼真,彷彿就是那真的相國寺的符一般。 她低下頭來,再細細去,發現這個東西和真的比起來,不過是在最後那個印有些不同罷了。 若不細細來,果真是發現不了。 只是,這個印…… 功法和雕刻卻和那相國寺所用的印如出一轍。這是? 婁錦記得,相國寺裡所有事皆出於本寺,便是刻印,也都是寺中的僧人負責。 她微微眯起了眼,這鐵氏想來她明天還要來見見才是。 婁錦沒忘記初入相國寺那會兒那樣古怪的迷香,那樣複雜的一個黑洞,更沒忘了三皇子後來調查之時受了重傷。 一個國寺卻有著這樣多的秘密,而此刻,她更想知道,婁陽在不在裡面。 將那符放在手心,婁錦便不在這停留。 二人回了蕭府,方一入府,就見著一堆聘禮擺放在了大堂正中央,滿室的紅,豔麗無邊的紅。 一道人影從眼前一閃而過,那是一身極為明麗的水藍色衣袍,男子手上執著一把羽扇,清俊的臉上寫滿了好奇和……古怪。 婁錦了他一眼,很自覺道:“蕭琴的屋子在左邊往裡走五十米的位置,輕便。” 對上這不按常理出牌的賭王,婁錦與他便也是一面之緣,她收穫了他們家一朵雪蓮,銀貨兩訖,自然不需要說什麼。 “我是來找你的,你可是紅娘。” 這冷颼颼的天氣,他操著一把羽扇,一扇一扇,頓時把婁錦冷地周身寒涼。 懷遠侯世子黃廷煜,這廝能做賭王絕不是什麼善類。 婁錦掃了他一眼,再這廳堂內外,見不到任何人。 就她一人剛入了門,就被盯上了。 他呵呵一笑,朝婁錦走了過來。“那日的救命之恩,本世子銘記在心,只不過本世子已經到了婚配的年齡了。可琴兒,卻說要等著你及笄後,一道出嫁。” 婁錦不得不說,姦情的發展永遠快人一步,她與顧義熙二人走了兩年多這還沒到談婚論嫁的一步,這兩人——神速! 她笑了笑,“那便要世子多加努力,我還有要事在身,就不打擾世子求親了。” 她後退了兩步,實實在在地行了個禮,腳下飛快。 這賭王人都道是個瘟神,最怕被黏上,一黏上拍在牆壁上都能把牆震碎了,再吃你一口的血來。 婁錦暗暗恨當日那樣的心慈手軟,想來郡公和清雅伯母都忍受不了,此刻已經躲起來了吧。 “走不得,不能走。”他朝前一步,如閃電一般嗖地站在了婁錦面前。 婁錦咬了咬牙,蕭琴這是在害她吧,突然丟擲什麼要和她一道及笄的時候出嫁,這是什麼理由? 黃廷煜站眯起了笑,道:“如若你肯幫我,我便送一樣你急需的東西給你。” 那羽扇再次扇了起來,涼快,太涼快了。 “哈氣……”婁錦打了個噴嚏,便自動遠離了他。 她忍不住裹緊了披肩,盯著黃廷煜道:“這麼冷的天氣,為什麼還要扇扇子?” 黃廷煜停下動作,低下頭來了眼自己的扇子,“……冷靜。” 站在婁錦身後的流螢撲哧一笑,而婁錦則是微微挑眉,果然不按常理出牌。 婁錦見左右走不掉了,便問道:“什麼是我急需的東西?若你能說出個一二,或許我會幫你。” “雪山活靈芝,想來與那雪蓮配合起來,對祛瘀散血和恢復記性應該很有用處才是。這東西,可是我們懷遠侯府的至寶。要說靈芝和雪蓮皇宮也有,可要活的,數千公里內,也只有我才有,怎麼樣?可是你急需的東西?” 當然是! 必須是! 婁錦眯起眼來,杏眼中劃過一絲幽幽的光芒。 賭王,果然是什麼東西都能賭來! 這活的靈芝很難以儲存,其間必定費勁千金,而之前懷遠侯大手筆送了雪蓮而來,這兩樣東西用起來必有奇效。 當真是急需的東西。 黃廷煜扇著扇子,動作緩慢,而臉上的笑容卻是十足的把握。 “好,我幫定你,不過,除了那活靈芝,我還要別的東西。還請世子爺到太后面前走動走動,替我打聽一下那個喚作紫曉的姑娘下個月初五要嫁給誰。” 黃廷煜微微眯起了眼,這丫頭可是一門心思七竅皆通,可沒什麼便宜能佔到。 “好!這事我幫你問,我這聘禮便不收了,還請婁錦小姐不要讓本世子失望。”話一落,他便雙手鼓掌,外頭走進兩個小廝,他們手上提著一個小盒子,這盒子乃是用烏木製成,上頭刻印的文字乃是小篆。 婁錦接過盒子開啟來一,雙眼便亮了起來。 而那躲在屋內的蕭琴卻不知道,此刻外頭那兩人已經達成協議。 婁錦手下活靈芝之後,便讓流螢把東西收好,黃廷煜也笑著離開,坐等婁錦的好訊息。 婁錦細細想來,蕭琴沒答應黃廷煜的求親,怕也是因為黃廷煜那令人捉摸不透的性子吧。 她笑了笑,便去尋了蕭琴。 蕭琴見婁錦來了,忙問道:“可見到他了?” “恩,走了。”婁錦回道:“說是生了病,剛剛昏了過去,已經被下人們抬走了。” “啊?生病了?你不是大夫嗎?”蕭琴狐疑地了眼婁錦,可又掩不了這份擔心。 婁錦搖頭嘆息,“他的病症古怪地很呢,他的年紀可不算小,二十四歲了,到現在還未成親。我方才觀察了下,這種病我能卻不能治,難怪方才出門聽聞懷遠侯一直在為他尋找良媳。” 婁錦的話說得隱晦,可蕭琴卻聽了個明白。 可她還是搖頭,“他時常在賭場的地方出沒,風塵女子眾多,保不定是得了什麼病呢。” 面上雖是不顯,心底卻嘖嘖稱奇,沒想到蕭琴能對未來的夫君說出如此“惡毒”的話,婁錦還真是大開眼界。 她卻搖頭道:“他那身子要真有那風流之事倒也是好的,可他天生體制過人,我方才把脈之時,發現他體內燥熱,你到他總拿著扇子吧,這可是大冷天。” 婁錦無良地說道,她篤定,黃廷煜那人用扇子,絕對是抽風! 蕭琴猛地一想,好似真的是這樣。 她忙點了點頭,心卻頓時緊張了起來。 “那他現在怎麼樣?”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懷遠侯現在已經在為他選一個通房丫頭了……” 眼前的人影咻地一閃,獨留下被這冷風所刮到,冷冷地打了個噴嚏的婁錦。 婁錦站了起來,拍了拍手,大功告成。 她轉而朝屋外走去,花園的中間,一朵雪蓮嬌然綻放,婁錦盯著那雪蓮,心頭一陣顫動。 接下來的日子,怕是無法這麼快就前往皇宮了,她需要時間來煉製藥丸。 而且,宮中每一日都有太醫為三皇子把脈,她的藥量必須要拎地清楚。 更何況,三皇子此刻與她並不熟,要如何讓三皇子服下藥,這對婁錦來說,勢必是一個賣身還是賣藝的重大問題。

第一百三十二章 賣身還是賣藝?

當婁錦收拾好了全部的東西之時,就沒有再動了。

烏嬤嬤便道:“小姐,您不是要立刻進宮嗎?”

婁錦搖了搖頭,她是答應了要入宮侍讀,可不表示是現在。

她微微眯起眼,道:“烏嬤嬤,去查一下,紫曉下個月初五要與誰成親。”

紫曉成親?

烏嬤嬤冷了下,這才想到紫曉,她道:“丫,小姐,那日紫曉可沒再回竇府了,一直入住在宮裡。據聞竇公氣地兩天沒有上朝。”

婁錦挑了下眉,想來那次她把事情給鬧大了。

“她一直住在坤寧宮?”

“可不是,若不是皇后罩著,她的名聲可不知道要被傳成什麼樣子。”

烏嬤嬤有些擔憂地了眼婁錦,要說紫曉與小姐在京中頗有盛名。紫曉的來頭更不小,竇公的孫女,皇后的外甥女。

她又與小姐同一批畢業,真不知道當時江子文是如何評判的。

而大婚當日,三皇子卻跑去救小姐,是個女子定受不了如此的漠視。她定是恨透了小姐。

“恩,這事一定要查個清楚。”婁錦很想知道,紫曉到底要嫁給何人?

為何皇后只說個了開頭,而紫曉要嫁之人卻沒有說出口來。

流螢道:“小姐,阿狸和追風在馬廄裡鬧瘋了,那馬廄就要塌了。”

婁錦呵地一笑,想到追風那隻母馬和阿狸這隻公犬,她搖頭道:“流螢,你得了空就去鬧市轉轉,有沒有什麼母的臘腸小犬給它帶來。”

流螢點了下頭,道:“小姐,方才將軍府派了人來,說是如何都找不到婁陽。”

烏嬤嬤端了一杯茶來,也鄭重道:“是,而且,守城的人說並未到婁陽出京,他應該還在京城。只不過究竟藏哪兒去了。”

接過茶,清新的茶氣湧了上來,婁錦覺得渾身上下都通暢了起來。

輕呷了一口,她道:“去相國寺去,還記得那個黑洞嗎?烏嬤嬤你派人去查詢,相國寺那個黑洞封上了沒有。”

烏嬤嬤的雙眼當即一亮,她怎麼忘了那個一個去處。

相國寺,當初婁陽不就是在相國寺做下了那畜生都不如之事嗎?

她點了下頭,再提起那藏空相士,面上便是一冷。

“那藏空相士以為皇上煉丹為名,所有人均不能入他的庫房。他那也有嫌疑。”

話剛落地,前方一人便抿著唇,臉色憤然地走了進來。

她一臉鬱結,見著婁錦才道:“錦兒,我和左御風幫忙去尋婁陽之時,被藏空相士拒之門外,他竟說我與藏空命相不合。”

她原還是相信相士所言,可自從錦兒告知了重生之事她便聽之如狗屎,一派胡言!

那藏空與婁陽那樣的交情,如若他真能預知天命,又如何猜不透婁錦乃是索命之人,婁陽如何能落入今天的境地!

方瑤憤憤不平,臉色極為難。

便是脾氣再好,也容不得別人如此說。

說了一通,婁錦卻在發愣,方瑤咬牙就要掐她一把,婁錦卻閃地極快。

“果然是心狠手辣啊,左御風可憐,註定要和他父親一樣,一輩子被一個女人奴役。”婁錦哭喪一般地為左御風哀嘆,惹得方瑤不怒反笑。

方瑤也拿她沒了辦法,見她彷彿在思索著什麼,便道:“錦兒,你與這藏空相士有諸多碰面,你以為他是一個怎樣的人?”

婁錦輕輕一笑,方瑤倒是直接問出了她方才心中所想。

不錯,藏空相士精修於佛家和道家精髓,雖是道家之人,卻在各個佛寺被奉為上賓,在大齊的地位舉足輕重。可這個人,能參透那麼多佛理和道理,卻還是在凡世中流連。便是與皇上他們的關係也頗為親密。

婁錦微微眯起了眼,這藏空相士究竟是誰?

藏空,乃是佛門中人,他的來歷別人也只提了句少年時候才入了佛為僧。

他是何出身,又來自哪裡,只聽得別人說是一個村莊。

這個村莊早年瘟疫,死了不少人,他是其中唯一的一個倖存者。

婁錦搖了搖頭,隱隱覺得有什麼東西有些古怪。

“這兩日便派人分別守在藏空府邸和相國寺外,有什麼動靜,暫時別打草驚蛇。”逼急了,不知道婁陽會做出什麼事來。

便是那一次娘中了蠱,可也沒少婁陽的一份功勞。

她曾經在想,婁陽,他因何能自私自利到這一步,有許多話,她其實很想問那個人。

天牢,她是不是該去走走了。

思及此,婁錦緩緩站了起來,換上一身碧青,她朝外踱去。

流螢與她一道上了馬車之後,便見婁錦安安靜靜的,一雙杏眼微垂,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去天牢。”她如此說著,流螢便是一愣。

她抬頭了眼婁錦,不禁想起了流翠。

流翠的肚子據說也不小了,如此呆在天牢,不知道……

“小姐,您去天牢?”

婁錦笑了笑,抬手撩開窗簾,眼著外頭的紛紛鬧鬧,道:“去而已。”

鬧市之上,人群紛湧,熱鬧地比肩繼踵。

今日的天空白濛濛的,不到什麼碧淨的天空,熱人群依舊熱鬧著。

風冷冷地颳了進來,婁錦的手腳微微有些冷意,她道:“這外頭都這樣冷了,不知道天牢裡頭是什麼模樣。”

她放下窗簾,閉目養神著。

天牢近在眼前,兩邊守備計程車兵見到婁錦,這樣熟悉的美麗容顏,他們一見到便感覺頭皮發麻。

每次這位小姐一到訪,總感覺要出點什麼事來。

兩人也沒敢再多說什麼,只簡單地盤問了句,便讓其中一人帶著婁錦和流螢入了天牢。

那帶著婁錦進去的獄卒想著這回一定要牢了這位小姐,可莫要出一點點紕漏。

昏黃的火把將前方的黑撕裂了開來,依舊是灰黑的牆壁,難聞的氣味,兩邊雖有火把照明,可這裡頭卻依然給人一種潮溼陰暗的感覺。

樓梯很是乾燥,卻幽深地往下通去。

耳邊迴盪著數以百計的哀嚎和哭泣聲。

再有一聲又一聲的鞭笞和尖叫嘆息融匯在一起,這裡,彷彿沉浸著悲痛後悔絕望以及冷漠……

婁錦緩緩朝內走去,已不是頭一次入這裡,卻不知為何,每一次到來的感覺都微微有所不同。

流螢的臉色微微有些蒼白,她跟在婁錦身側,腳步緩慢。

婁錦拉了她一把,道:“別怕,我們只是去見故友。”

流螢深吸了一口……這怪異的味道卻讓她臉色大變,險些吐了出來。

“好了,就在這了。”獄卒說著,便警惕地盯著婁錦,彷彿不盯著她就能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一般。

婁錦有些無奈地笑了笑,這才朝裡頭去。

灰敗的地面用苦草鋪成,上頭坐著幾個人,他們紛紛抱著腿,頭埋進了雙腿之間,那是一種頹敗和失望的味道。

似乎察覺到有人來了,其中兩人猛地抬起頭來,道:“是不是婁陽來救我們了,快,放我們出去。”

那聲音帶著疲憊和蒼老,她的那雙渾濁的老眼閃過一絲亮光,卻在一陣模糊中到了眼前的這抹碧青色身影之時,瞳孔劇烈地收縮了起來。

“是你!”白太姨娘驚訝地著她。

諸多時日未見,婁錦這丫頭已經長了個字,她活得很好,玉面霏白,紅唇鮮豔。烏黑的頭髮如瀑,絕美地穿著她喜愛的碧青色,修長的身影恍若仙子,靜靜地朝他們望來。

白太姨娘沒想到在這裡幾天,頭一個來他們的人竟是他們如何都意想不到的人。

那個應當恨婁府入骨,那個應當寧死都不願意再見他們的婁家子孫。

白太姨娘的聲音不小,惹得不少人抬起頭來,驚訝地著婁錦。

婁錦朝他們展顏一笑,她的目光柔和,或許,報仇不是她唯一的選擇,可復仇過後,她的心歸於寧靜,便是過往的那些人也無法讓她再掀起波瀾。

“小姐?”

流翠的聲音很是微弱,她睜開雙眼,眼淚頓時就滑落了下來。

“小姐,流翠求小姐救流翠一條命,流翠死不足兮,可是我腹中的孩子與您的血緣那是隔不開的啊。”

婁錦了過去,流螢的肚子不小,過去該有四個月左右大小,婁錦示意她過來。

她連滾帶爬地來到婁錦身邊,婁錦伸出手來,切上她的脈相。

這一診脈,婁錦的臉上便浮現出了一抹驚訝。

她微微一愣,道:“你知道這麼做,即便孩子生下來也活不了嗎?”

流翠竟服用了一方藥,這種藥吃下後即易受孕,可孩子生下來也活不了多久,她是為了爭寵嗎?

還是?

婁錦不解地望著流翠,她已經經歷過了一個孩子的夭折,如何還能著另一個孩子一出生便夭折?

流翠一愣,隨即,她似乎想起了什麼,一張蒼白的臉頓時糾成了一團,一股濃重的悲傷從她的眉間迸射而出。

她嗚嗚地哭了出來,隨之以頭搶地,哭地渾身顫抖。

“娘,哥哥,你們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流翠一遍又一遍重重地砸向地面,她的額頭已有鮮血流了出來,婁錦皺起眉頭,遞上藥丸,心中已然明白是怎麼一回事。

全媽媽和流翠的哥哥一直在婁府中飽私囊,流翠沒了孩子後,又面臨婁陽迎娶羊馨,他們的利益自然一落千丈,這便鋌而走險,尋了這邪門的藥給流翠服用。

可……

流翠的哭聲哀哀慼戚,彷彿道盡了這一生的悲哀。

她相信的,她選擇的,均是錯的,府中的胎兒一日日長大,她的心那樣歡喜,她本以為這是老天對她的饋贈。

卻不曾想,那是對她的另一種制裁!

她抿著唇,幾乎把那灰白的乾裂的唇咬破,一絲鮮血從口中湧了出來。

她混沌的雙眼著婁錦,眼淚毫無節制地流了下來。

流螢蹲了下來,她眼中含淚,她與流翠從小一起長大,可沒想到流翠竟落到了這個田地。

流翠向流螢,搖頭哭了起來。

她把臉埋在了兩腿之間,隨著流螢喚了她一聲,她便埋地更低。

流螢終究不再喚她了。

她似乎明白,此時的流翠並不願意再面對她,面對兒時的玩伴。

婁錦沒再向流翠,心卻有一瞬間空空的。

她清楚,當初這一切,均是各自的選擇。便是後悔,生命能否重來?

婁錦感謝蒼天給了她重來的機會,所以這一生她過得小心謹慎,雖不如上一世那樣恣意灑脫,可她卻沒敢在有一絲懈怠。

她轉頭向白太姨娘,白太姨娘似乎很是心驚於婁錦的這個動作,眉頭一皺,便警惕地往後退了退。

婁錦哧地一笑,道:“你無須這麼怕我,到了今天這一步,無須我多做什麼,律法會替我制裁你。不過,有幾件事實我想讓你知道。”她微微一頓,了眼身後的獄卒,道:“我不過是在這柱子外面,你不需要這樣盯著我,下去吧。”

命令的口吻,不容拒絕的壓力一下子朝那獄卒一掃而去,獄卒微微一窒,不知為何,後退了一步。

可婁錦的雙眸凌厲,猶如一把出鞘的寶刀,誰敢與之爭鋒。

他還是了眼那木柱子,最後無奈地朝外走去。

婁錦回過頭來,道:“婁陽現在還在逃亡,我倒寧願他被那刀斧去了性命才好。”

“你個逆女,你明知道他是你父親,如何能下這樣的詛咒!狼心狗肺,豬狗不如的東西!”白太姨娘罵地呼哧呼哧,胸口都跟著上下起伏。

那雙厲眼一如以前那樣的令人生寒。

她雖只是個妾,可一貫以來在婁府以夫人自居,氣度和風華自然不輸給任何一個世家夫人。

婁錦抿起笑來,“我不過是為他好罷了,外公最見不得狼心狗肺的東西,若是活著要受外公一陣鞭笞,若是死了,怕也是要鞭屍的。”

見白太姨娘臉色頓變,她繼續道:“我素來心善,不得人受苦,便勸誡著我那狼心狗肺,豬狗不如的爹爹早些仙去。白太姨娘你也無需罵我,有道是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孩子會打洞,我是婁陽的親生女兒,這狼心狗肺,豬狗不如學不得個十成十,倒是可以學個五分就足矣了。”

白太姨娘瞪直了眼,好一張伶牙利嘴。

這會兒被婁錦氣地幾乎要翻過白眼去。

婁錦明白,子不教父母之過,婁陽素來聽白太姨娘的話,白太姨娘如何兩面三刀,如何陰險,婁錦雖沒有親自領教,可她卻想要這個依雄赳赳氣昂昂的母親認識到她今生的驕傲因她而毀!

“今兒個,錦兒有幾件事要告知於你。希望你還有精力聽下去。”

白太姨娘狠狠地盯著婁錦,彷彿就這樣著,便能在婁錦身上穿出個血洞來。

婁錦朝後退了一步,她微微昂首,火把的上閃耀的光芒打在了她白膩欺霜的臉上,她唇角微微上翹,杏眼斜挑,那是一種睥睨傲然的姿態,那是一種勝利者的輕蔑。

“我的親弟弟,您的孫子,並非大夫分不清藥量而死,是因為洪娘子,她下足了量,孩子才身亡的。”

那低著頭的流翠渾身打了個冷顫,她猛地抬起頭來,愕然道:“洪娘子?”

婁錦點了下頭,“洪娘子可是白太姨娘身邊的紅人呢,而這一場悲劇原也不會實現,如果萬寶兒沒有設計讓萬山前去侮辱我娘,萬山不會死,洪娘子不會改嫁,更不會處心積慮地想要保住自己。如果……”她轉而向流翠,此時的流翠,蓬頭垢面,可憐的模樣彷彿一隻跪在地上的可憐小狗。

如果流翠能不背叛她,她婁錦也不會對她使出這樣的招數。

可世上沒有那麼多的如果!

流翠怔怔地望著婁錦,心卻不可抑制地如寒冰一般陷入地窖。

她突然想起,那一場陰謀,她雖不是很甚明白,可也猜出了端倪。

而她沒有阻止……

這是天理報應吧。

她頹然地站在那,目光呆滯,猶如一隻被扒光了毛的孔雀,再沒有任何睿智的表面,再沒有什麼精明的雙眸。

婁錦轉開目光,向那渾身顫慄的白太姨娘,她接下來的話,或許更讓白太姨娘震驚。

不過,她確確實實想讓白太姨娘明白,那樣的高高在上,那樣的不可一世終將會被打破。

“知道婁世昌怎麼去世的嗎?那樣突然?”

白太姨娘那蒼老的眼猛然一陣收縮,她驚愕地望著婁錦,搖頭道:“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沒有什麼不可能,婁世昌的去世,能動手的也只有一人。這人我無須多說,想來白太姨娘心中一驚有了底吧。”

白太姨娘如同木偶一般,狠狠地倒退了兩步,身子抵著那冰冷灰敗的牆,頹然地猶如一團荒泥。

“婁錦,是你,是你指使的對吧?”白太姨娘發瘋了一般,驀地衝了上來,雙手抓住木柱子,張牙舞爪地伸出滿是汙垢的手。

可無論她的手伸地有多長,總是夠不到她。

可明明,婁錦就在她的身前,只差毫釐!

婁錦朝她笑了笑,“你也無須如此激動地要感謝我,其實,我已經放過了你,因為你是婁陽的親生母親,他縱再沒有人性,可他孝順。”

她道:“很快就秋後了吧,再過多久呢?半個月不到吧。”她自言自語著,可這短暫的適度停頓的語氣卻讓眾人都渾身一寒。

秋後,秋後問斬!

婁錦想了想,見白太姨娘一眾人臉色刷白,又道:“你們這些人也不用覺得委屈,留下來的均偷偷賣了婁府不少東西,更有甚者,已經拿到婁府的房契,木管家,是吧?”

木管家渾身一顫,震驚不已地望著婁錦。

白太姨娘望著對面牢房的木管家,那已經絕望的心再一次被猙獰地撕裂開來。

婁府,為何會走到這一步。

“已經**不堪的府邸,還以為是如何珍貴?婁陽要為當年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而婁府上下早就被蛀蟲一點一點啃噬,而你這個坐在婁府中心位置的女主人,便是你那樣教導你的兒子,使他走向了這條末路,沒有任何回頭的機會。”

她停了下來,頓時覺得可笑了起來。

她這個做孫女的,說教起自己的奶奶了。

諷刺的笑容,譏誚的口吻,她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才緩緩道:“我很想見我的親生父親,更想知道,你究竟把他教育地如何狼心狗肺,所以,行刑那日,我便在鬧市上等著他。”

話一落地,她轉身離去。

身後驚天動地的哭聲如潮水一般湧了過來。

那守在外頭的獄卒驚地立馬朝裡走,卻見婁錦腳步緩慢,行動之間扶風弱柳,她朝他隱隱一笑,便朝外走去。

那笑容雖如陽春白雪,可獄卒不敢有絲毫懈怠。

他忙朝裡走。

昏暗的天牢裡,只見一群人均跪下痛哭,那一些本已經麻木的眾人此番全都以頭搶地,血流如注。

他愕然地站在那,說不出一句話來。

婁錦究竟和他們說了什麼?

出了外頭,清冷的風揚起她的髮絲,濃密的睫毛扇動,她望著天空的一輪涼涼的太陽,心中閃過一陣激盪。

可惜了,婁陽沒聽到她方才的那一段話,不知道他若是明白其中的曲曲折折,會不會當場吐血而亡。

她陡然覺得,這世上,欺騙比虐殺更有殺傷力。

流螢在她身後走著,她心中的壓抑也在這一瞬冷風拂面之時,緩緩釋放開來。

她終於明白小姐為何走這一遭了,長年的壓抑,長年的算計,讓她處在了一種極為陰沉的世界中,如此,小姐才能真正地放開,卻迎接全新的人生。

婁錦笑著向前方,道:“流螢,我們去望江樓上吃點東西,許久沒出來,人都要黴了。”

馬車這會兒往望江樓的方向而去。

望江樓居於鬧市的中心地帶,這兒時常能到百姓們或是忙碌或是休閒的生活狀態。

婁錦空著的時候也喜歡到這裡來,就如上次,見到了那對夫妻,還有那個伶俐的女娃。

那是她頭一次將滴血驗親在眾人面前展現。而後來沒想到被廣泛應用了……

望江樓的掌櫃的見著婁錦來了,忙引了婁錦上二樓的雅座。

婁錦點了幾盤菜,不多,她與流螢二人吃足矣。

縱是如此,掌櫃的也笑臉相迎。

流螢坐在婁錦面前,婁錦道:“今天你也別拘謹,想來你年紀與我差不多大,我若是沒經歷過那些,定活得沒心沒肺,哪能天天如此拘著。”

想著小姐解開心結,流螢心中也是一喜。

這便道:“小姐,這位置真好,您,這可以到川流不息的人群,還能到江面上的橋和江面上的遊船。”

婁錦笑了笑,這望江樓以望江二字而得名,據說每個廂房都能到江水,但能同時到鬧市和江面的卻少之又少。

這兒,果真是個好位置呢。

“咦?”

流螢指著一個方向,道:“小姐快,是上次跳江的婦人鐵氏。”

順著流螢的方向去,那喚作鐵氏的婦人正搭著一個小臺子,上頭寫的是渡問生死,算命驅邪八個大字。

婁錦放下碗筷,便站起來細細觀察。

那是在臨近橋的下方,江岸上。

一個小小的臺子,鐵氏坐在那段生死,過往之人紛紛朝她問東問西,臨了她還送上了相國寺的符。

眾人一見那是相國寺的符,紛紛都出了銀子。

而鐵氏身邊的女娃遞著那符一個一個地送了出去。

婁錦訝異了起來,這對母女竟做了這營生。倒是新奇地很,可是那相國寺的符,可不容易拿到。

她記得,相國寺對外賣這些寺中的東西很是嚴格,必是寺中的僧人而且要人品端方,表現良好才能入這紅塵中來。

而今日,這賣符之人卻是個婦人,先不說她這符是真是假,單是她這份膽識也過人了。

婁錦讓流螢留下來吃飯,她便先走了出去。

走到那小臺子前,婁錦便問道:“不知道娘子以為姑娘我命相如何?”

她的聲音靡軟,富有令人沉醉的魅力。

鐵氏微微一愣,隨即抬起頭來,見著婁錦,她驚喜道:“原是恩人。”

她忙笑道:“春桃,快,把凳子讓出來給恩人坐。”

婁錦擺了擺手,對著那叫春桃的女娃笑了笑,便道:“我只是你這生意不錯,便來罷了。算是光照你,你就來給我算算。”

鐵氏面上的笑容有些發窘,她認識眼前的女子,自那日周圍的百姓們的一字一句中,她便明白眼前之人乃是婁錦。

既是婁錦,那樣大富大貴的千金小姐,又何須來聽她滿口胡言。

婁錦也不囉嗦,就坐了下來。

她的眼睛一轉,視線掃過那相國寺的符,心中一陣驚訝。

這符雖不是真的,卻足以以假亂真了。

鐵氏有些詫異於婁錦的姿態,平易近人,絲毫沒有架子,彷彿她只是一個過客一般,等著她說些什麼。

鐵氏笑了笑,果真認真地起了手相。

這手,她幾乎怔住,只這麼一,她便目瞪口呆,一雙眼幾乎要掉出來一般。

椅子下似乎有一把火燒著,她猛地站了起來。

詫異不已地望著婁錦,這不可能的……

她自小與爹爹學習了不少相的法門,雖女子不好做這口營生,可她學這一門一直以來被父親稱為學有大成了。若不是與夫君和離,她怕也用不上這個了。

她頓了下,道:“小姐,您,您這脈相本應該……”她沒敢隱瞞,不錯,按照婁錦的脈相,早應該在十二歲左右便生出了不少事,到如今的歲數,應該是強弩之末了。可當今婁錦的聲勢如此浩大,便是京中百姓都以見過婁錦一面而津津樂道。

婁錦的手相已經與她現在的一切背道而馳。

鐵氏根本無法透過手相來觀察婁錦的未來。

她愕然地搖頭,卻想著要早點回去問一問父親,究竟是何原因,出現了這樣的情況?

鐵氏了眼婁錦,想到她的恩情,要是能出她未來的一二為她指一條明路也算是報恩了。

今日所賺雖不算多,可也不算少。這便讓春桃收拾了下,順便遞給婁錦一個符,便急急走了。

婁錦微微一愣,鐵氏走地那樣快,這便更為怪異了。

而有人剛從一旁過來,便道:“表姐就在前方,我跟您說,真的太準了,哎,人怎麼不見了?”

婁錦緩緩從人群中走了出來,朝望江樓走去。

上了樓,流螢便向婁錦手上拿的符,道:“這是相國寺的符?”

符?

婁錦低下頭來,這才了眼手上晃盪的明黃色的符,那符上的勾折橫捺和所畫之圖過於逼真,彷彿就是那真的相國寺的符一般。

她低下頭來,再細細去,發現這個東西和真的比起來,不過是在最後那個印有些不同罷了。

若不細細來,果真是發現不了。

只是,這個印……

功法和雕刻卻和那相國寺所用的印如出一轍。這是?

婁錦記得,相國寺裡所有事皆出於本寺,便是刻印,也都是寺中的僧人負責。

她微微眯起了眼,這鐵氏想來她明天還要來見見才是。

婁錦沒忘記初入相國寺那會兒那樣古怪的迷香,那樣複雜的一個黑洞,更沒忘了三皇子後來調查之時受了重傷。

一個國寺卻有著這樣多的秘密,而此刻,她更想知道,婁陽在不在裡面。

將那符放在手心,婁錦便不在這停留。

二人回了蕭府,方一入府,就見著一堆聘禮擺放在了大堂正中央,滿室的紅,豔麗無邊的紅。

一道人影從眼前一閃而過,那是一身極為明麗的水藍色衣袍,男子手上執著一把羽扇,清俊的臉上寫滿了好奇和……古怪。

婁錦了他一眼,很自覺道:“蕭琴的屋子在左邊往裡走五十米的位置,輕便。”

對上這不按常理出牌的賭王,婁錦與他便也是一面之緣,她收穫了他們家一朵雪蓮,銀貨兩訖,自然不需要說什麼。

“我是來找你的,你可是紅娘。”

這冷颼颼的天氣,他操著一把羽扇,一扇一扇,頓時把婁錦冷地周身寒涼。

懷遠侯世子黃廷煜,這廝能做賭王絕不是什麼善類。

婁錦掃了他一眼,再這廳堂內外,見不到任何人。

就她一人剛入了門,就被盯上了。

他呵呵一笑,朝婁錦走了過來。“那日的救命之恩,本世子銘記在心,只不過本世子已經到了婚配的年齡了。可琴兒,卻說要等著你及笄後,一道出嫁。”

婁錦不得不說,姦情的發展永遠快人一步,她與顧義熙二人走了兩年多這還沒到談婚論嫁的一步,這兩人——神速!

她笑了笑,“那便要世子多加努力,我還有要事在身,就不打擾世子求親了。”

她後退了兩步,實實在在地行了個禮,腳下飛快。

這賭王人都道是個瘟神,最怕被黏上,一黏上拍在牆壁上都能把牆震碎了,再吃你一口的血來。

婁錦暗暗恨當日那樣的心慈手軟,想來郡公和清雅伯母都忍受不了,此刻已經躲起來了吧。

“走不得,不能走。”他朝前一步,如閃電一般嗖地站在了婁錦面前。

婁錦咬了咬牙,蕭琴這是在害她吧,突然丟擲什麼要和她一道及笄的時候出嫁,這是什麼理由?

黃廷煜站眯起了笑,道:“如若你肯幫我,我便送一樣你急需的東西給你。”

那羽扇再次扇了起來,涼快,太涼快了。

“哈氣……”婁錦打了個噴嚏,便自動遠離了他。

她忍不住裹緊了披肩,盯著黃廷煜道:“這麼冷的天氣,為什麼還要扇扇子?”

黃廷煜停下動作,低下頭來了眼自己的扇子,“……冷靜。”

站在婁錦身後的流螢撲哧一笑,而婁錦則是微微挑眉,果然不按常理出牌。

婁錦見左右走不掉了,便問道:“什麼是我急需的東西?若你能說出個一二,或許我會幫你。”

“雪山活靈芝,想來與那雪蓮配合起來,對祛瘀散血和恢復記性應該很有用處才是。這東西,可是我們懷遠侯府的至寶。要說靈芝和雪蓮皇宮也有,可要活的,數千公里內,也只有我才有,怎麼樣?可是你急需的東西?”

當然是!

必須是!

婁錦眯起眼來,杏眼中劃過一絲幽幽的光芒。

賭王,果然是什麼東西都能賭來!

這活的靈芝很難以儲存,其間必定費勁千金,而之前懷遠侯大手筆送了雪蓮而來,這兩樣東西用起來必有奇效。

當真是急需的東西。

黃廷煜扇著扇子,動作緩慢,而臉上的笑容卻是十足的把握。

“好,我幫定你,不過,除了那活靈芝,我還要別的東西。還請世子爺到太后面前走動走動,替我打聽一下那個喚作紫曉的姑娘下個月初五要嫁給誰。”

黃廷煜微微眯起了眼,這丫頭可是一門心思七竅皆通,可沒什麼便宜能佔到。

“好!這事我幫你問,我這聘禮便不收了,還請婁錦小姐不要讓本世子失望。”話一落,他便雙手鼓掌,外頭走進兩個小廝,他們手上提著一個小盒子,這盒子乃是用烏木製成,上頭刻印的文字乃是小篆。

婁錦接過盒子開啟來一,雙眼便亮了起來。

而那躲在屋內的蕭琴卻不知道,此刻外頭那兩人已經達成協議。

婁錦手下活靈芝之後,便讓流螢把東西收好,黃廷煜也笑著離開,坐等婁錦的好訊息。

婁錦細細想來,蕭琴沒答應黃廷煜的求親,怕也是因為黃廷煜那令人捉摸不透的性子吧。

她笑了笑,便去尋了蕭琴。

蕭琴見婁錦來了,忙問道:“可見到他了?”

“恩,走了。”婁錦回道:“說是生了病,剛剛昏了過去,已經被下人們抬走了。”

“啊?生病了?你不是大夫嗎?”蕭琴狐疑地了眼婁錦,可又掩不了這份擔心。

婁錦搖頭嘆息,“他的病症古怪地很呢,他的年紀可不算小,二十四歲了,到現在還未成親。我方才觀察了下,這種病我能卻不能治,難怪方才出門聽聞懷遠侯一直在為他尋找良媳。”

婁錦的話說得隱晦,可蕭琴卻聽了個明白。

可她還是搖頭,“他時常在賭場的地方出沒,風塵女子眾多,保不定是得了什麼病呢。”

面上雖是不顯,心底卻嘖嘖稱奇,沒想到蕭琴能對未來的夫君說出如此“惡毒”的話,婁錦還真是大開眼界。

她卻搖頭道:“他那身子要真有那風流之事倒也是好的,可他天生體制過人,我方才把脈之時,發現他體內燥熱,你到他總拿著扇子吧,這可是大冷天。”

婁錦無良地說道,她篤定,黃廷煜那人用扇子,絕對是抽風!

蕭琴猛地一想,好似真的是這樣。

她忙點了點頭,心卻頓時緊張了起來。

“那他現在怎麼樣?”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懷遠侯現在已經在為他選一個通房丫頭了……”

眼前的人影咻地一閃,獨留下被這冷風所刮到,冷冷地打了個噴嚏的婁錦。

婁錦站了起來,拍了拍手,大功告成。

她轉而朝屋外走去,花園的中間,一朵雪蓮嬌然綻放,婁錦盯著那雪蓮,心頭一陣顫動。

接下來的日子,怕是無法這麼快就前往皇宮了,她需要時間來煉製藥丸。

而且,宮中每一日都有太醫為三皇子把脈,她的藥量必須要拎地清楚。

更何況,三皇子此刻與她並不熟,要如何讓三皇子服下藥,這對婁錦來說,勢必是一個賣身還是賣藝的重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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