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魏公救命啊(下)
這雖不是魏樓叔侄第一次來凰廷,卻是來得心情最複雜的一次。記得離開那年,此城稍顯清冷,再來時已是摩肩接踵,遊人如織。魏樓最先注意到的不是黎庶身上穿的衣裳。 最先注意黎庶的表情、眼睛。 若問魏樓此生最熟悉什麼? 不外乎是那一雙雙麻木到沒有任何多餘光彩的眼睛、一具具削瘦到能看到根根肋骨的軀體。這些身軀的主人即使被人看到襤褸衣衫下的汙濁肉體也生不出一星半點兒羞恥心。 對亂世人而言,羞恥心都是珍貴的東西。 而今他看到的凰廷—— 雖不是人人著新衣,可他們的衣裳漿洗得十分乾淨,即便打了補丁也是整齊清爽的。 真切在他們身上感受到蓬勃向上的生機。 正想著,馬車已在城東一處宅院停下。 宅院大門敞開,石階灑掃乾淨。 魏樓看向那名文士:“你們準備的?” 難得,體貼周全。 文士搖頭:“不是啊。” 魏樓:“……” 他誇早了。 附近住戶很快發現隔壁來了新鄰居。 新鄰居姓魏,一人長相年輕,約莫二十六七模樣,另一人身材魁梧高大,卻像是得了什麼畏光怪病整天裹得嚴實,一襲黑袍從頭蓋到腳。除了他倆,魏家還有個兩三歲女娃。 “魏侯怎麼做了這個裝扮?” 喬遷新居的第二天,魏城正在院中指揮骷髏武卒清理碎石,重新搭建孩子玩的區域。在院中樹下扎一張新的鞦韆,欄杆上面要用麻繩纏繞。除了魏盛的活動空間,他還準備將這宅子的池塘再挖大些,引進活水,多養河魚。 嗯,方便他叔父閒暇垂釣。 正在忙碌,院牆上傳來熟悉的女聲。 魏城循聲看去。 不待他回答,廊下已響起叔父的譏誚:“沈君貴為一國之主,也行樑上君子之舉?” 不走正門非得翻人家的牆? 紅金圓領袍的青年跨坐在院牆上,姿勢瞧著實在不雅觀。她不以為恥:“溥天之下,莫非王土,正因為是一國之君,所以我在自己領土上怎麼進進出出,不都是正常的嗎?” 魏樓道:“狡辯。” 沈棠從牆上跳下。 視線落到魏樓腳邊粉雕玉琢的魏盛身上。 “嘬嘬嘬,這就是魏女郎吧?” 魏樓寬袖罩住孩子發頂,側身將人藏在身後,不爽快道:“嘬什麼嘬,你當逗犬?” 沈棠不理他,衝一直盯自己的魏盛招手。女娃也踮腳,朝沈棠伸出雙手:“要抱。” “噗嗤,看樣子她還是親我的。” 沈棠順勢彎腰將孩子抱起。 魏盛非常自然環住沈棠脖子,肥嘟嘟的臉蛋貼上她的頸窩,臉上漾開天真笑容。魏樓見狀十分不快地移開了視線,沈棠這邊“先發制人”:“魏君待客連一杯茶水都吝嗇?” 魏樓:“……” 沈棠坐下,啜了口茶。 坐在她懷中的魏盛仰頭怔怔看著她,良久才脆生生問她:“我們是不是以前見過?” 沈棠挑眉:“你覺得我很眼熟?” 魏盛點頭:“嗯。” 沈棠撫著她精緻的雙丫髮髻:“世上的醜人,各有各的醜法,但世上的美人卻大多有著相似之處。所以,你明白我為何眼熟了吧?” 魏盛聽不太懂。 魏樓刻薄:“你說自己美得人山人海?” 沈棠:“魏君隱居小鎮也看話本?” 魏樓不置可否。 他自然不喜歡看這些的,但架不住當世娛樂不多,小鎮那些上年紀的翁媼每月最大的期待就是過來巡演的梨園班子。這些班子會演一些外頭時興的戲,每次都能惹來十里八鄉來看熱鬧的看眾。魏樓偶爾也會被那些耄耋後生招呼去看熱鬧,他雖覺吵鬧卻沒有趕人。 看著面色紅潤的魏盛,沈棠感慨:“沒想到魏君真會撫養這孩子,還照顧得不錯。” 畢竟,魏盛的前世有些來歷。 沈棠思緒不由回到當年。 魏樓主動來找她,她還以為對方是想告辭,繼續隱居坐牢。不曾想,這只是魏樓來此目的之一,他另一個目的是管沈棠要個線索:【老夫曾聽聞,公西一族死後,肉身湮滅,靈魂超脫,會迴歸神靈懷抱。這,是也不是?】 沈棠道:【算一半一半吧。】 靈魂天堂什麼的肯定是沒有的。 但能寄託草木,紮根大地,以另一種特殊形態存在著。人族跟蜉蝣相比算是長生種,跟大部分植物相比又是標準的短生種,特殊草木壽數可達千年萬載,更別說公西一族遺體所化的種子。草木亦有草木樂趣,靜看鬥轉星移。 魏樓又問:【敢問,即墨聰可有輪迴?】 他指名點姓了。 沈棠還沒什麼反應,公西仇先不爽了。 【你想幹什麼?】公西仇警鈴大作。要是從公西仇往上追溯血緣,即墨聰可是他直系祖宗啊,這個魏樓還惦記著當年封印欺瞞一事? 魏樓道:【請她再入紅塵。】 公西仇:【……哈?】 聽明白的沈棠:【???】 魏樓:【紅塵萬千苦,她需一一償還。】 【…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