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7章 八十多次的就診記錄

外科教父·海與夏·4,064·2026/3/27

研究所楊平的門診自開診以來沒有閒過,患者越來越多,絕大多數是其它醫院推介過來的。 週一上午,楊平的診室來了一對特殊的訪客——南都附一兒科主任趙永春教授,以及他身後一位滿面愁容的中年婦女和她帶著的約莫五六歲男孩,男孩面色有些蒼白。 “楊教授,冒昧打擾!”趙教授推了推眼鏡,臉上掛著著無奈的笑容,“這位是喬女士和她的兒子樂樂。樂樂的情況……在我們那兒折騰了兩年,各種檢查做了個遍,就是找不出個所以然。幾個老傢伙一合計,說‘要不送楊教授那兒看看?說不定能瞧出咱們瞧不出的東西。’我就厚著臉皮帶人來了。” 趙教授真是負責,還親自將患者帶過來,這完全是打個電話的事情。 楊平起身招呼他們坐下,目光在樂樂身上短暫停留。孩子很安靜,躲在母親後面,眼神有些躲閃,不像一般生病孩子那樣煩躁或黏人,反而有種過分的乖巧。 “趙主任客氣了,南都附一兒科可是華南頂尖,全國也是數一數二,你們都覺得棘手,肯定是疑難雜症。”楊平微笑道,吩咐跟進來的李民倒水,“具體什麼情況?” 喬女士未語先嘆氣,從隨身的大塑膠袋裡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資料夾,裡面是分門別類的化驗單、檢查報告、病歷記錄,甚至還有她手寫的症狀觀察日記,詳盡得令人咋舌。 這個孩子的就診記錄有八十多次,在南都附一的就診記錄就有差不多五十次。 “楊教授,您看看,孩子太受罪了。”喬女士語速很快,帶著一種焦慮的迫切,“從三歲多開始,就老是這不舒服那不舒服。最開始是說肚子疼,一陣一陣的,疼起來小臉煞白,可一到醫院,拍片子、做B超,啥也看不出來。後來又說頭暈,有時候還說眼前發黑,我們怕是不是腦子有問題,核磁共振都做了兩次,正常!血也不知道抽了多少管,免疫的、代謝的、過敏的……能查的都查了,指標都在正常範圍。” 她一邊說,一邊熟練地翻出相應的報告指給楊平看。趙主任在旁邊補充,語氣裡帶著困惑:“確實如此。我們甚至請了神經內科、消化內科、風溼免疫科一起會診。生命體徵、體格檢查,除了孩子因為反覆就醫有些緊張怯生,真的找不到陽性體徵。各種檢查,包括一些比較昂貴的基因檢測和特殊代謝篩查,回報都是陰性。” “最近這半年,症狀好像更多了。”喬女士接著說,眉頭緊鎖,“有時候說胳膊腿沒力氣,走路摔跤;有時候說皮膚癢,一抓就紅一片;還有時候低燒,但從來不超過38度,自己又能退下去。上個月,他說耳朵裡有響聲,聽力檢查又是好的,我們全家都快被折磨瘋了,工作也受影響,錢花了不少,就是找不到病根。有人說可能是心理問題,可這麼小的孩子……” 楊平靜靜地聽著,目光在喬女士及孩子之間移動。他示意喬女士稍等,溫和地對樂樂說:“樂樂,能告訴叔叔,你哪裡不舒服嗎?” 樂樂抬起頭,看了媽媽一眼,然後小聲說:“肚子有點疼。”聲音細細的,沒什麼力氣。 “怎麼個疼法?能指給叔叔看看嗎?”楊平問。 樂樂把手放在肚臍周圍:“就是這裡,隱隱地疼。” 喬女士立刻接話:“他就是這種說不清楚的疼,位置也不固定,有時候上邊,有時候下邊。” 楊平點點頭,對樂樂笑了笑:“樂樂真勇敢。叔叔給你輕輕按一下肚子,告訴我哪裡最疼好不好?”他讓樂樂躺在診床上,進行腹部觸診,手法輕柔和緩。樂樂在整個過程中非常配合,但楊平注意到,當他的手按壓時,樂樂的表情並沒有明顯變化,肌肉也沒有出現預期的防禦性緊張。他讓樂樂躺下,仔細檢查了孩子的皮膚、淋巴結、關節,聽了心肺,並做了簡單的神經系統篩查。 正如趙主任所言,除了孩子略顯消瘦、面色稍白,沒有發現任何器質性異常的跡象。 “平時樂樂胃口怎麼樣?大小便正常嗎?”楊平問。 “胃口時好時壞,挑食。”喬女士回答,“大便有時候幹,有時候稀,不規律。” “睡眠呢?” “睡得不踏實,容易醒。” “這些症狀,一般什麼時候出現得多?在家裡?還是在學校?或者來醫院的路上?”楊平的問題開始細化。 喬女士想了想:“好像……在家的時候多一點。尤其是週末或者我休息在家陪他的時候,去幼兒園反而老師反映說白天還好。” 楊平若有所思,又問:“樂樂生病以來,主要是誰在照顧他?” “主要是我。”喬女士毫不猶豫地說,“他爸爸工作忙,經常出差。爺爺奶奶年紀大了,而且他們總覺得孩子沒什麼大病,是我太緊張。”說到這裡,喬女士的語氣有些委屈和激動,“孩子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他難受我能不緊張嗎?每次他一說哪裡不舒服,我就提心吊膽,趕緊查資料,帶他去醫院。為了他,我工作都辭職了。” 趙主任低聲對楊平說:“我們私下也跟孩子父親溝透過一次,感覺父親對孩子病情的擔憂程度遠不如母親,甚至有些疲倦和無奈,家庭關係似乎因為這個病有些緊張。” 楊平心中那個模糊的猜想逐漸清晰,但還需要更多的資訊和觀察,這是一個需要極度謹慎的領域。 “趙主任,喬女士,樂樂的情況我初步瞭解了。確實非常特殊,症狀主觀感受明顯,但客觀證據缺乏。”楊平斟酌著詞句,“這種分離現象在醫學上需要我們從更廣闊的視角去考慮可能性。除了我們熟知的器質性疾病,一些複雜的功能性問題,甚至某些罕見的行為心理因素,也可能導致類似表現。我可能需要一點時間,更全面地梳理一下所有資料,並可能需要安排樂樂在我們這裡進行短期的觀察。當然,這需要你們的同意。” 喬女士立刻表示:“只要能查出問題,怎麼都行!我們願意配合。” 趙主任也說:“楊教授你儘管放手看,需要我們附一提供什麼資料隨時說。我們那邊幾個老哥可都等著聽你的高見呢。”他眨眨眼,語氣裡調侃意味明顯,“老孫還跟我打賭,說你這次肯定也得撓頭。” 楊平笑了:“孫主任這是將我的軍啊。那麻煩趙主任轉告孫主任,要是我真找出點特別的門道,他那套珍藏的《中華神經內科雜誌》創刊號合訂本可得借我觀摩一個月。” “你也知道孫主任有這收藏嗜好?”趙主任挺驚訝的。 楊平笑道:“這不是公開的秘密嗎?” “哈哈,好!我這就把賭注傳回去!”趙主任樂了,“那孩子就先拜託你了。喬女士,楊教授是頂尖專家,他肯花時間深入觀察分析是好事,你們安心配合。”他又對楊平擺擺手,“我醫院還有事,先撤了,靜候佳音!” 送走趙主任,楊平安排李民給樂樂辦理了住院手術,住院的目的只是觀察。他特意囑咐將喬女士和樂樂安排在護士站斜對面的房間,便於不經意地觀察。 隨後,楊平召集了宋子墨、徐志良、李民、張林、小五及其他醫生,開了一個簡短的內部討論會,李民介紹了樂樂的基本情況。 大家也沒討論出什麼明確診斷,不過會後楊平給大家分配了觀察任務。 張林和小五負責與喬女士“閒聊”,瞭解家庭背景、孩子生病前後的細節、她的成長經歷和人際關係,注意方式方法;宋子墨和徐志良負責複查所有檢查結果,並設計一些檢查或詢問;李民負責與樂樂建立信任,在母親不在場時進行輕鬆互動和觀察;楊平自己則進行全域性把控和關鍵節點介入。 觀察開始了。 第一天,樂樂在病房裡很安靜,玩著李民帶來的拼圖。喬女士則有些坐立不安,不時詢問護士什麼時候有醫生來查房,主動向張林和小五講述孩子昨晚似乎又有點頭暈的“新情況”,並再次拿出她的症狀日記本。當張林委婉表示有些檢查可能需要重複或增加時,喬女士表現出異乎尋常的配合和急切,甚至主動提出“要不要做個腰穿查查腦脊液?或者更高階的PET-CT?” 中午,楊平讓護士以“常規檢查”為名,帶樂樂去抽血,實際只抽取了極少量用於常規監測,並要求母親暫時在房間等待。在抽血室,護士注意到,當針頭扎入時,樂樂雖然縮了一下,但並沒有哭鬧,只是緊緊閉著眼。抽血結束後,護士給他一顆糖作為獎勵,他小聲說了句“謝謝”,然後問:“阿姨,我媽媽知道我勇敢嗎?” 護士回答:“當然,我會告訴媽媽的。”樂樂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有點失落。 下午,李民陪樂樂在遊戲室玩。沒有了母親在場,樂樂的話稍微多了一點點,但依然謹慎。李民問他喜歡吃什麼,他說“媽媽做的營養餐”,問他喜歡玩什麼,他說“媽媽買的益智玩具”。當李民問“生病難受的時候,最希望誰陪著你?”樂樂沉默了一會兒,小聲說:“媽媽……但是媽媽陪我……。”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出來。 第二天早上,護士查房時,發現樂樂床邊的垃圾桶裡,有少量嘔吐物的痕跡。喬女士立刻緊張地說孩子凌晨吐了一次,怕打擾醫生就沒按鈴。護士檢查孩子,生命體徵平穩,腹部柔軟。楊平接到報告後,親自去了病房。 他溫和地詢問樂樂感覺如何,樂樂說肚子有點脹。楊平進行腹部聽診,腸鳴音正常。他不動聲色地檢查了垃圾桶,嘔吐物量很少,顏色質地也正常。他注意到喬女士的手提包開著,裡面露出一包開啟過的餅乾。 “喬女士,樂樂凌晨吐之前,吃了或者喝了什麼特別的東西嗎?”楊平問。 “沒……沒有啊,就喝了點水。”喬女士眼神閃爍了一下。 “孩子嘔吐,可能有很多原因。我們可能需要留一點嘔吐物做檢查,雖然看起來問題不大。”楊平對護士說,“取樣送檢吧,常規加個毒物篩查。”他說“毒物篩查”時,語氣平常,就像說一項常規檢查一樣。 喬女士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查,應該查仔細點。” 樣本被送走了。楊平沒有離開,而是坐下來,繼續和喬女士聊家常,問起她以前的工作,問起她和丈夫的相識,問起樂樂出生時的情況。喬女士漸漸放鬆,說到自己曾經是重點中學的生物老師,業務能力很強,後來為了孩子辭職。她談到對孩子的期望,談到自己如何精心研究育兒知識、營養搭配、疾病護理,語氣中充滿自豪,但也流露出一絲“付出不被理解”的委屈,尤其是對丈夫和公婆的抱怨。 “我覺得,我把所有心血都投在孩子身上了,可他們總覺得我大題小做,覺得孩子沒病。樂樂有時候也說不清楚,但我是媽媽,我能感覺到他不舒服!”喬女士的情緒有些激動。 楊平靜靜地聽著,然後問了一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喬女士,你父母身體好嗎?你小時候,他們對你照顧得怎麼樣?” 喬女士愣了一下,眼圈忽然紅了。“我……我媽媽在我十歲時就病逝了,是慢性病,拖了好幾年。那時候,我爸工作忙,大部分時間是我在照顧媽媽,跑醫院,記病情,跟醫生溝通……我那時候成績很好,但後來因為照顧媽媽,也受影響……”她哽咽了,“可能……可能是我太害怕失去親人了。我害怕樂樂像我媽媽一樣……” 當天下午,毒物篩查結果回來了:在嘔吐物中檢測到微量催吐劑,這個藥物成分在樂樂的口服藥清單裡並沒有。楊平在心裡捉摸著,腦海裡的診斷慢慢越來越清晰。

研究所楊平的門診自開診以來沒有閒過,患者越來越多,絕大多數是其它醫院推介過來的。

週一上午,楊平的診室來了一對特殊的訪客——南都附一兒科主任趙永春教授,以及他身後一位滿面愁容的中年婦女和她帶著的約莫五六歲男孩,男孩面色有些蒼白。

“楊教授,冒昧打擾!”趙教授推了推眼鏡,臉上掛著著無奈的笑容,“這位是喬女士和她的兒子樂樂。樂樂的情況……在我們那兒折騰了兩年,各種檢查做了個遍,就是找不出個所以然。幾個老傢伙一合計,說‘要不送楊教授那兒看看?說不定能瞧出咱們瞧不出的東西。’我就厚著臉皮帶人來了。”

趙教授真是負責,還親自將患者帶過來,這完全是打個電話的事情。

楊平起身招呼他們坐下,目光在樂樂身上短暫停留。孩子很安靜,躲在母親後面,眼神有些躲閃,不像一般生病孩子那樣煩躁或黏人,反而有種過分的乖巧。

“趙主任客氣了,南都附一兒科可是華南頂尖,全國也是數一數二,你們都覺得棘手,肯定是疑難雜症。”楊平微笑道,吩咐跟進來的李民倒水,“具體什麼情況?”

喬女士未語先嘆氣,從隨身的大塑膠袋裡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資料夾,裡面是分門別類的化驗單、檢查報告、病歷記錄,甚至還有她手寫的症狀觀察日記,詳盡得令人咋舌。

這個孩子的就診記錄有八十多次,在南都附一的就診記錄就有差不多五十次。

“楊教授,您看看,孩子太受罪了。”喬女士語速很快,帶著一種焦慮的迫切,“從三歲多開始,就老是這不舒服那不舒服。最開始是說肚子疼,一陣一陣的,疼起來小臉煞白,可一到醫院,拍片子、做B超,啥也看不出來。後來又說頭暈,有時候還說眼前發黑,我們怕是不是腦子有問題,核磁共振都做了兩次,正常!血也不知道抽了多少管,免疫的、代謝的、過敏的……能查的都查了,指標都在正常範圍。”

她一邊說,一邊熟練地翻出相應的報告指給楊平看。趙主任在旁邊補充,語氣裡帶著困惑:“確實如此。我們甚至請了神經內科、消化內科、風溼免疫科一起會診。生命體徵、體格檢查,除了孩子因為反覆就醫有些緊張怯生,真的找不到陽性體徵。各種檢查,包括一些比較昂貴的基因檢測和特殊代謝篩查,回報都是陰性。”

“最近這半年,症狀好像更多了。”喬女士接著說,眉頭緊鎖,“有時候說胳膊腿沒力氣,走路摔跤;有時候說皮膚癢,一抓就紅一片;還有時候低燒,但從來不超過38度,自己又能退下去。上個月,他說耳朵裡有響聲,聽力檢查又是好的,我們全家都快被折磨瘋了,工作也受影響,錢花了不少,就是找不到病根。有人說可能是心理問題,可這麼小的孩子……”

楊平靜靜地聽著,目光在喬女士及孩子之間移動。他示意喬女士稍等,溫和地對樂樂說:“樂樂,能告訴叔叔,你哪裡不舒服嗎?”

樂樂抬起頭,看了媽媽一眼,然後小聲說:“肚子有點疼。”聲音細細的,沒什麼力氣。

“怎麼個疼法?能指給叔叔看看嗎?”楊平問。

樂樂把手放在肚臍周圍:“就是這裡,隱隱地疼。”

喬女士立刻接話:“他就是這種說不清楚的疼,位置也不固定,有時候上邊,有時候下邊。”

楊平點點頭,對樂樂笑了笑:“樂樂真勇敢。叔叔給你輕輕按一下肚子,告訴我哪裡最疼好不好?”他讓樂樂躺在診床上,進行腹部觸診,手法輕柔和緩。樂樂在整個過程中非常配合,但楊平注意到,當他的手按壓時,樂樂的表情並沒有明顯變化,肌肉也沒有出現預期的防禦性緊張。他讓樂樂躺下,仔細檢查了孩子的皮膚、淋巴結、關節,聽了心肺,並做了簡單的神經系統篩查。

正如趙主任所言,除了孩子略顯消瘦、面色稍白,沒有發現任何器質性異常的跡象。

“平時樂樂胃口怎麼樣?大小便正常嗎?”楊平問。

“胃口時好時壞,挑食。”喬女士回答,“大便有時候幹,有時候稀,不規律。”

“睡眠呢?”

“睡得不踏實,容易醒。”

“這些症狀,一般什麼時候出現得多?在家裡?還是在學校?或者來醫院的路上?”楊平的問題開始細化。

喬女士想了想:“好像……在家的時候多一點。尤其是週末或者我休息在家陪他的時候,去幼兒園反而老師反映說白天還好。”

楊平若有所思,又問:“樂樂生病以來,主要是誰在照顧他?”

“主要是我。”喬女士毫不猶豫地說,“他爸爸工作忙,經常出差。爺爺奶奶年紀大了,而且他們總覺得孩子沒什麼大病,是我太緊張。”說到這裡,喬女士的語氣有些委屈和激動,“孩子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他難受我能不緊張嗎?每次他一說哪裡不舒服,我就提心吊膽,趕緊查資料,帶他去醫院。為了他,我工作都辭職了。”

趙主任低聲對楊平說:“我們私下也跟孩子父親溝透過一次,感覺父親對孩子病情的擔憂程度遠不如母親,甚至有些疲倦和無奈,家庭關係似乎因為這個病有些緊張。”

楊平心中那個模糊的猜想逐漸清晰,但還需要更多的資訊和觀察,這是一個需要極度謹慎的領域。

“趙主任,喬女士,樂樂的情況我初步瞭解了。確實非常特殊,症狀主觀感受明顯,但客觀證據缺乏。”楊平斟酌著詞句,“這種分離現象在醫學上需要我們從更廣闊的視角去考慮可能性。除了我們熟知的器質性疾病,一些複雜的功能性問題,甚至某些罕見的行為心理因素,也可能導致類似表現。我可能需要一點時間,更全面地梳理一下所有資料,並可能需要安排樂樂在我們這裡進行短期的觀察。當然,這需要你們的同意。”

喬女士立刻表示:“只要能查出問題,怎麼都行!我們願意配合。”

趙主任也說:“楊教授你儘管放手看,需要我們附一提供什麼資料隨時說。我們那邊幾個老哥可都等著聽你的高見呢。”他眨眨眼,語氣裡調侃意味明顯,“老孫還跟我打賭,說你這次肯定也得撓頭。”

楊平笑了:“孫主任這是將我的軍啊。那麻煩趙主任轉告孫主任,要是我真找出點特別的門道,他那套珍藏的《中華神經內科雜誌》創刊號合訂本可得借我觀摩一個月。”

“你也知道孫主任有這收藏嗜好?”趙主任挺驚訝的。

楊平笑道:“這不是公開的秘密嗎?”

“哈哈,好!我這就把賭注傳回去!”趙主任樂了,“那孩子就先拜託你了。喬女士,楊教授是頂尖專家,他肯花時間深入觀察分析是好事,你們安心配合。”他又對楊平擺擺手,“我醫院還有事,先撤了,靜候佳音!”

送走趙主任,楊平安排李民給樂樂辦理了住院手術,住院的目的只是觀察。他特意囑咐將喬女士和樂樂安排在護士站斜對面的房間,便於不經意地觀察。

隨後,楊平召集了宋子墨、徐志良、李民、張林、小五及其他醫生,開了一個簡短的內部討論會,李民介紹了樂樂的基本情況。

大家也沒討論出什麼明確診斷,不過會後楊平給大家分配了觀察任務。

張林和小五負責與喬女士“閒聊”,瞭解家庭背景、孩子生病前後的細節、她的成長經歷和人際關係,注意方式方法;宋子墨和徐志良負責複查所有檢查結果,並設計一些檢查或詢問;李民負責與樂樂建立信任,在母親不在場時進行輕鬆互動和觀察;楊平自己則進行全域性把控和關鍵節點介入。

觀察開始了。

第一天,樂樂在病房裡很安靜,玩著李民帶來的拼圖。喬女士則有些坐立不安,不時詢問護士什麼時候有醫生來查房,主動向張林和小五講述孩子昨晚似乎又有點頭暈的“新情況”,並再次拿出她的症狀日記本。當張林委婉表示有些檢查可能需要重複或增加時,喬女士表現出異乎尋常的配合和急切,甚至主動提出“要不要做個腰穿查查腦脊液?或者更高階的PET-CT?”

中午,楊平讓護士以“常規檢查”為名,帶樂樂去抽血,實際只抽取了極少量用於常規監測,並要求母親暫時在房間等待。在抽血室,護士注意到,當針頭扎入時,樂樂雖然縮了一下,但並沒有哭鬧,只是緊緊閉著眼。抽血結束後,護士給他一顆糖作為獎勵,他小聲說了句“謝謝”,然後問:“阿姨,我媽媽知道我勇敢嗎?”

護士回答:“當然,我會告訴媽媽的。”樂樂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有點失落。

下午,李民陪樂樂在遊戲室玩。沒有了母親在場,樂樂的話稍微多了一點點,但依然謹慎。李民問他喜歡吃什麼,他說“媽媽做的營養餐”,問他喜歡玩什麼,他說“媽媽買的益智玩具”。當李民問“生病難受的時候,最希望誰陪著你?”樂樂沉默了一會兒,小聲說:“媽媽……但是媽媽陪我……。”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出來。

第二天早上,護士查房時,發現樂樂床邊的垃圾桶裡,有少量嘔吐物的痕跡。喬女士立刻緊張地說孩子凌晨吐了一次,怕打擾醫生就沒按鈴。護士檢查孩子,生命體徵平穩,腹部柔軟。楊平接到報告後,親自去了病房。

他溫和地詢問樂樂感覺如何,樂樂說肚子有點脹。楊平進行腹部聽診,腸鳴音正常。他不動聲色地檢查了垃圾桶,嘔吐物量很少,顏色質地也正常。他注意到喬女士的手提包開著,裡面露出一包開啟過的餅乾。

“喬女士,樂樂凌晨吐之前,吃了或者喝了什麼特別的東西嗎?”楊平問。

“沒……沒有啊,就喝了點水。”喬女士眼神閃爍了一下。

“孩子嘔吐,可能有很多原因。我們可能需要留一點嘔吐物做檢查,雖然看起來問題不大。”楊平對護士說,“取樣送檢吧,常規加個毒物篩查。”他說“毒物篩查”時,語氣平常,就像說一項常規檢查一樣。

喬女士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查,應該查仔細點。”

樣本被送走了。楊平沒有離開,而是坐下來,繼續和喬女士聊家常,問起她以前的工作,問起她和丈夫的相識,問起樂樂出生時的情況。喬女士漸漸放鬆,說到自己曾經是重點中學的生物老師,業務能力很強,後來為了孩子辭職。她談到對孩子的期望,談到自己如何精心研究育兒知識、營養搭配、疾病護理,語氣中充滿自豪,但也流露出一絲“付出不被理解”的委屈,尤其是對丈夫和公婆的抱怨。

“我覺得,我把所有心血都投在孩子身上了,可他們總覺得我大題小做,覺得孩子沒病。樂樂有時候也說不清楚,但我是媽媽,我能感覺到他不舒服!”喬女士的情緒有些激動。

楊平靜靜地聽著,然後問了一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喬女士,你父母身體好嗎?你小時候,他們對你照顧得怎麼樣?”

喬女士愣了一下,眼圈忽然紅了。“我……我媽媽在我十歲時就病逝了,是慢性病,拖了好幾年。那時候,我爸工作忙,大部分時間是我在照顧媽媽,跑醫院,記病情,跟醫生溝通……我那時候成績很好,但後來因為照顧媽媽,也受影響……”她哽咽了,“可能……可能是我太害怕失去親人了。我害怕樂樂像我媽媽一樣……”

當天下午,毒物篩查結果回來了:在嘔吐物中檢測到微量催吐劑,這個藥物成分在樂樂的口服藥清單裡並沒有。楊平在心裡捉摸著,腦海裡的診斷慢慢越來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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