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3章 真沉!真好看!

外科教父·海與夏·5,070·2026/3/27

諾貝爾獎頒獎典禮的日子終於到來。 斯德哥爾摩音樂廳金碧輝煌,皇家藍色幕布與數千朵鮮花裝點著這個百年殿堂。瑞典王室成員、政要、學術界名流悉數到場,空氣中瀰漫著莊重與榮耀的氣息。 唐順站在後臺休息室,第三次整理自己的領結。鏡子裡的他穿著定製的黑色燕尾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放鬆點,老唐。”宋子墨拍了拍他的肩,自己卻也下意識地檢查了下西裝口袋裡的演講稿,“就按咱們排練的來。你講理論和基礎,我講臨床和願景,別忘了那個停頓——” “我知道,講到‘醫學從戰爭到對話’那裡,停頓三秒,目光掃過全場。”唐順深吸一口氣,“你說,教授現在在幹嘛?” “這個時候……”宋子墨看了眼手錶,斯德哥爾摩下午四點,國內晚上十一點,“教授應該剛結束樂樂的晚間查房,可能正在辦公室看最新那批小鼠的資料包告。” 兩人對視,忽然都笑了。 是啊,那個真正該站在這裡的人,此刻正遠在八千公里外,做著最平常不過的工作。而他們,兩個“代玩選手”,卻要代表他登上科學界最高殿堂。 “女士們先生們,請歡迎——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獲得者代表,唐順博士與宋子墨博士!” 主持人的聲音透過門縫傳來。 唐順最後看了一眼鏡子,與宋子墨同時點頭,邁步走向那扇通往榮耀的門。 與此同時,三博研究所。 晚上十一點零五分,楊平確實剛結束對樂樂的查房。 回到辦公室,楊平開啟電腦。郵箱裡有十七封未讀郵件,三封來自正在進行的合作專案,兩封是學術期刊的審稿邀請,五封是國內外會議邀約,剩下七封來自各種基金、機構甚至個人的祝賀、合作、投資意向,五花八門。 平時都是唐順和宋子墨來處理這些,現在他們出去了,楊平不得不自己親自動手。 他略過那些祝賀郵件,點開蔣季同發來的最新資料包告。 《關於腸道菌株X-7代謝產物與免疫調節的第三階段實驗分析》 報告很厚,資料複雜,這是對於增強子技術後續的基礎研究。 楊平泡了杯茶,開始逐頁閱讀。手機震了一下,是小蘇發來的訊息:“小樹睡了,你看頒獎直播嗎?” 楊平回覆:“沒有,有實驗資料要看,你們早點休息,我稍後就回來。” 他放下手機,繼續沉浸在資料中。那些曲線、圖表、統計分析,比任何頒獎典禮都更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斯德哥爾摩音樂廳。 唐順的演講進行到一半。他按排練好的,用清晰而富有感染力的中文闡述著系統調節理論的核心框架。巨大的螢幕上展示著精心製作的視覺化圖表看,從TIM蛋白的分子結構,到細胞訊號網路的動態模擬,再到臨床試驗資料的多維分析。 “……我們傳統上認為疾病是‘入侵者’或‘故障部件’,治療就是‘消滅’或‘更換’。但系統調節理論提出了一個不同視角:疾病更多時候是複雜系統失衡的表現。而治療,應該是幫助系統恢復自我調節的能力。” 臺下,瑞典國王認真地聽著同音傳譯,不時在面前的程式冊上做筆記。卡爾森教授微微點頭,眼中帶著欣慰,她知道這個理論的價值究竟有多大。 宋子墨接過話筒,同樣用中文講述臨床部分。他展示了林奇綜合徵預防性幹預的資料,接著是系統性紅斑狼瘡、類風溼關節炎的早期試驗資料,最後是樂樂病例的匿名化介紹。這些資料引起臺下一陣陣低語。 “這不是萬能藥。”宋子墨誠懇地說,“這是一個新的思考模式。它要求我們更謙卑,承認身體的複雜性遠超我們現有理解;也要求我們更精細,為每個獨特的系統設計個性化的調節策略。” 演講最後,大螢幕上出現了楊平提前錄製的一段三十秒影片。畫面裡的他穿著實驗室白大褂,背景是常見的研究所的辦公室。 “感謝諾貝爾委員會對這項工作的認可。”影片中的楊平面容平靜,“但真正的榮譽屬於所有探索生命複雜性的人們,在實驗室裡、在臨床一線。科學的光輝不在於獎項,而在於它照亮了更多未知,併為需要幫助的人帶來了新的希望,謝謝!” 影片結束,掌聲如潮水般湧起。 按照流程,接下來是國王頒獎環節。當國王親手將諾貝爾獎章和證書遞到唐順和宋子墨手中時,現場的閃光燈幾乎連成一片白光。 “請轉達我對楊平教授的祝賀。”國王用剛學會不久的中文溫和地說,“他的工作正在改變醫學的未來。” “我們一定轉達,陛下。”唐順恭敬地鞠躬,手心攥著那枚沉甸甸的金質獎章,心情複雜到難以言表。 典禮後的晚宴更加奢華熱鬧。唐順和宋子墨端著香檳,被一波又一波的名流學者包圍。祝賀、提問、合作邀約接踵而至。 “你們楊教教授真的因為一個病例就不來領獎?”一位英國皇家學會的院士難以置信地問。 “對他而言,那個九歲男孩的治療視窗比任何典禮都重要。”宋子墨回答。 院士沉默片刻,舉杯:“這或許就是這個時代最稀缺的科學精神,致敬!” 晚宴進行到一半時,一個穿著考究的中年男子悄然走近。他自稱是歐洲某頂尖藥企的研發副總裁,遞上名片。 “我們在開發針對自身免疫病的下一代生物製劑。”男子壓低聲音,“系統調節理論給了我們全新思路。我們願意投入相當大的資源,與楊教授團隊深度合作。當然,智慧財產權和商業化方面,可以談非常優厚的條件。” 唐順保持禮貌微笑:“感謝厚愛,所有合作提議,請按正常流程向研究所學術委員會提交正式方案。” 男子還想說什麼,唐順和宋子墨已被卡爾森教授叫走。 “應付得不錯。”卡爾森教授輕聲說,“記住,從現在開始,會有無數雙手伸向你們和你們的研究。有些帶來真正的合作,有些只是想要沾光或分一杯羹。學會辨別,是獲獎後必須掌握的技能。” “楊教授提醒過我們。”宋子墨說。 “我知道。”卡爾森教授微笑,“這正是他最令人敬佩的地方,他不僅做出了革命性的科學貢獻,還培養了一支能守住這份純粹的科學精神的團隊。” 南都省城,凌晨一點。 楊平看完了蔣季同的報告,在幾個關鍵資料點做了批註,回覆郵件提出下一步實驗建議。他起身活動了下僵硬的肩頸,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城市依然燈火璀璨。手機再次震動,這次是曼因斯坦發來的照片,斯德哥爾摩宴會廳的盛況,唐順和宋子墨正與一群學者交談。 “教授,他們表現得非常出色。”曼因斯坦附言,“全世界都看到了,不僅是你一個人的天才,更是一個卓越團隊的力量。卡爾森教授私下跟我說,這是她見過最特別的獲獎者代表,因為他們真正理解並代表著獲獎工作的精神核心。卡爾森教授還說,中文真的很好聽。” 楊平回覆:“謝謝,曼因斯坦教授,他們本就值得站在聚光燈下。” “教授,你總是忘記我的正確稱呼,請直呼我為曼因斯坦!”曼因斯坦總是遇到這個難題。 “哦,曼因斯坦!”楊平糾正。 “是的,教授!”曼因斯坦高興地回答。 結束通話電話,楊平準備收拾東西回家。就在這時,辦公室門被敲響。 “請進。” 推門進來的是陸小路博士,他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報告,臉色有些奇怪。 “教授,您看看這個。” 楊平接過報告,標題讓他眉頭微皺:《關於系統調節幹預後罕見免疫異常反應的初步報告》。 “這是……?” “歐洲一個合作中心傳來的。”陸小路語氣嚴肅,“他們應用我們的調節理論治療一組難治性克羅恩病患者。大部分患者效果顯著,但有三個病例出現了意想不到的嚴重副作用。” 報告詳細描述了這三個病例:在接受個性化調節方案4-6周後,患者原本過度活躍的腸道免疫反應確實得到控制,但全身其他系統開始出現異常,一個出現了嚴重的皮膚過敏反應,一個出現神經系統症狀,頭痛、眩暈,還有一個出現了罕見的血液指標異常。 “他們懷疑,調節幹預在糾正區域性失衡的同時,可能擾動了系統其他部分的穩態,引發了連鎖反應。”陸小路說,“報告是今天下午剛收到的,我本來想明天再……” 楊平已經在快速翻閱報告,眼神專注:“不,你做得對,立刻通知其他人,明天早上七點,緊急會議。哦,太晚了,明早再通知大家。” “是!” 陸小路離開後,楊平也該回家了,他在路上一直思考出現這種問題的可能機制:免疫重分佈?區域性免疫抑制導致免疫細胞或因子向其他系統遷移積累?代謝連鎖反應?腸道菌群-代謝物軸的改變影響全身代謝穩態?神經-免疫-內分泌網路的意外耦合?個體特異性閾值導致我們的調節劑量對某些系統來說仍屬過量?” 斯德哥爾摩的夜晚卻還漫長。 晚宴結束後的私人酒會上,唐順終於找到機會,和宋子墨溜到陽臺上透口氣。冬夜的斯德哥爾摩寒冷清澈,星空格外明亮。 “拿著。”唐順從西裝內袋掏出那枚諾貝爾獎章,金質獎章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正面是諾貝爾的浮雕側面像,反面則根據獎項不同而設計,生理學或醫學獎的圖案是醫藥女神膝上放著開啟的書,收集從岩石上流出的泉水,為生病女孩解渴。 宋子墨也拿出自己那枚,兩人將獎牌在手裡把玩。 “真沉!”宋子墨在手心掂了掂獎牌。 “真好看!”唐順將獎章放在眼前近距離欣賞。 宋子墨望向遠方,“今天晚宴上,我至少聽到三次有人質疑係統調節理論過於理想化、臨床應用風險不可控、需要的現有的基礎研究必須廣而深。那個藥企副總裁的話你也聽到了,他們表面說合作,實際想買斷或主導研究方向。” “樹大招風。”唐順嘆了口氣,“教授獲獎前,質疑聲主要在學術圈。現在獲獎了,質疑會來自四面八方,而且會夾雜著利益、競爭、甚至惡意。” “所以教授才不願意來。”宋子墨忽然理解了,“他不想被捲入這些漩渦,他想留在實驗室裡繼續做真正重要的工作,不想浪費時間。” “回去後,我們得給教授建一道防火牆。”唐順說,“所有商業合作、媒體糾纏、非必要應酬,我們倆頂在前面。讓他能繼續安靜地工作。” “同意。”宋子墨點頭。 兩人沉默了片刻,收起獎章。 “要不我們倆將獎章掛在脖子上,拍這個照片發個朋友圈。” “嗯,就一張照片,不要配文字,要留白!” 南都省城,清晨七點。 研究所會議室裡坐滿了人,氣氛嚴肅。大螢幕上展示著歐洲傳來的那份異常反應報告。 “……這三個病例的共性是,他們都屬於我們分類中的‘高反應性免疫表型’。”陸小路指著資料圖表,“也就是說,他們的免疫系統本身處於一種極度敏感、容易過度反應的狀態。我們的調節方案成功抑制了腸道區域性的過度反應,但可能在整個系統層面造成了某種壓力轉移。” “就像按下一個彈簧,它會在其他地方彈起來?”蔣季同補充。 楊平靜靜地聽著,等大家發言告一段落,他才開口: “首先,感謝歐洲合作中心的坦誠和及時分享。科學進步需要這種對異常和失敗的公開討論,而不是掩蓋。” 他走到白板前,開始畫圖:“這提醒我們,系統調節理論的核心是‘平衡’,但我們對‘平衡’的理解還太膚淺。有時候我們以為的平衡,可能是區域性穩態,但忽略了系統間的動態耦合。” 他畫出幾個相互連線的圓圈,代表不同生理系統:“腸道免疫、皮膚、神經系統、血液系統……它們不是孤立的。當我們強力調節其中一個時,必須考慮能量、物質、資訊的重新分配可能對其他系統造成的影響。” “那怎麼辦?”一位年輕研究員問,“要真正抓住整體的平衡是非常困難的,它有賴於對該疾病機制研究的充分。” 楊平點點頭,“我們因此要更深入、更精細地研究。這份報告的價值在於,它指出了我們理論目前的邊界和盲區。我們需要更精細的系統建模,全面的基線評估,更漸進的調節策略,更智慧的反饋調整。我們不僅要整理全世界對該疾病現有的機理研究,還要在整理的基礎上進行更加深入的研究。 “這需要更多資料、更復雜的演演演算法、更長期的隨訪。”楊平看著團隊,“意味著更艱難的工作。但這就是科學,每個答案都引出更多問題,每個突破都暴露新的未知,我們已知的知識是一個圓圈而未知知識是圓圈的外面,這個圓圈越大,它與未知的接觸界線就越長。” 會議室裡,年輕研究員們眼中的迷茫漸漸被堅定取代。 楚曉曉舉手,“我們下一步是重新分析所有現有病例資料,尋找‘高反應性’的生物標誌物?同時設計新的動物實驗,模擬這種系統間擾動?” “對。”楊平點頭,“而且要快,歐洲這三個病例是警鐘。我們的理論在走向更廣泛應用時,必須預見到並儘可能規避這類風險。這樣才能不斷進步。” 會議持續到上午九點。散會後,楊平獨自留在會議室思考。 手機震動,唐順發來資訊,附了一張他們在斯德哥爾摩機場的照片:“準備登機回家,一切順利,但感觸良多,見面詳談。” 楊平簡短回覆:“一路平安,回來直接休息,明天再聊。” 他放下手機,繼續面對白板上的難題。對他而言,這才是真正的前線,不是斯德哥爾摩的聚光燈下,而是實驗室和病房。 飛機穿越雲層,朝著東方飛去。 唐順和宋子墨並排坐著,兩枚諾貝爾獎章小心地收在隨身手提箱的夾層裡。 “我一直在想,”宋子墨望著窗外翻湧的雲海,“教授現在在做什麼。” 唐順閉目養神,“也許在解決歐洲傳來的那個新問題,獲獎對他來說不是終點,只是又一個起點。” “我們回去後,會有多少媒體堵門?多少合作邀請?多少質疑聲音?” “很多,不過不用想那麼多。”唐順睜開眼,“教授說過,只要我們的工作足夠紮實,資料足夠堅實,時間會證明一切。而我們能做的就是幫他擋住不必要的幹擾,讓團隊能繼續專注。” “嗯,沒錯!” “我們一起拍的那張照片,你發朋友圈了?” “發了!你呢?” “也發了!”

諾貝爾獎頒獎典禮的日子終於到來。

斯德哥爾摩音樂廳金碧輝煌,皇家藍色幕布與數千朵鮮花裝點著這個百年殿堂。瑞典王室成員、政要、學術界名流悉數到場,空氣中瀰漫著莊重與榮耀的氣息。

唐順站在後臺休息室,第三次整理自己的領結。鏡子裡的他穿著定製的黑色燕尾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放鬆點,老唐。”宋子墨拍了拍他的肩,自己卻也下意識地檢查了下西裝口袋裡的演講稿,“就按咱們排練的來。你講理論和基礎,我講臨床和願景,別忘了那個停頓——”

“我知道,講到‘醫學從戰爭到對話’那裡,停頓三秒,目光掃過全場。”唐順深吸一口氣,“你說,教授現在在幹嘛?”

“這個時候……”宋子墨看了眼手錶,斯德哥爾摩下午四點,國內晚上十一點,“教授應該剛結束樂樂的晚間查房,可能正在辦公室看最新那批小鼠的資料包告。”

兩人對視,忽然都笑了。

是啊,那個真正該站在這裡的人,此刻正遠在八千公里外,做著最平常不過的工作。而他們,兩個“代玩選手”,卻要代表他登上科學界最高殿堂。

“女士們先生們,請歡迎——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獲得者代表,唐順博士與宋子墨博士!”

主持人的聲音透過門縫傳來。

唐順最後看了一眼鏡子,與宋子墨同時點頭,邁步走向那扇通往榮耀的門。

與此同時,三博研究所。

晚上十一點零五分,楊平確實剛結束對樂樂的查房。

回到辦公室,楊平開啟電腦。郵箱裡有十七封未讀郵件,三封來自正在進行的合作專案,兩封是學術期刊的審稿邀請,五封是國內外會議邀約,剩下七封來自各種基金、機構甚至個人的祝賀、合作、投資意向,五花八門。

平時都是唐順和宋子墨來處理這些,現在他們出去了,楊平不得不自己親自動手。

他略過那些祝賀郵件,點開蔣季同發來的最新資料包告。

《關於腸道菌株X-7代謝產物與免疫調節的第三階段實驗分析》

報告很厚,資料複雜,這是對於增強子技術後續的基礎研究。

楊平泡了杯茶,開始逐頁閱讀。手機震了一下,是小蘇發來的訊息:“小樹睡了,你看頒獎直播嗎?”

楊平回覆:“沒有,有實驗資料要看,你們早點休息,我稍後就回來。”

他放下手機,繼續沉浸在資料中。那些曲線、圖表、統計分析,比任何頒獎典禮都更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斯德哥爾摩音樂廳。

唐順的演講進行到一半。他按排練好的,用清晰而富有感染力的中文闡述著系統調節理論的核心框架。巨大的螢幕上展示著精心製作的視覺化圖表看,從TIM蛋白的分子結構,到細胞訊號網路的動態模擬,再到臨床試驗資料的多維分析。

“……我們傳統上認為疾病是‘入侵者’或‘故障部件’,治療就是‘消滅’或‘更換’。但系統調節理論提出了一個不同視角:疾病更多時候是複雜系統失衡的表現。而治療,應該是幫助系統恢復自我調節的能力。”

臺下,瑞典國王認真地聽著同音傳譯,不時在面前的程式冊上做筆記。卡爾森教授微微點頭,眼中帶著欣慰,她知道這個理論的價值究竟有多大。

宋子墨接過話筒,同樣用中文講述臨床部分。他展示了林奇綜合徵預防性幹預的資料,接著是系統性紅斑狼瘡、類風溼關節炎的早期試驗資料,最後是樂樂病例的匿名化介紹。這些資料引起臺下一陣陣低語。

“這不是萬能藥。”宋子墨誠懇地說,“這是一個新的思考模式。它要求我們更謙卑,承認身體的複雜性遠超我們現有理解;也要求我們更精細,為每個獨特的系統設計個性化的調節策略。”

演講最後,大螢幕上出現了楊平提前錄製的一段三十秒影片。畫面裡的他穿著實驗室白大褂,背景是常見的研究所的辦公室。

“感謝諾貝爾委員會對這項工作的認可。”影片中的楊平面容平靜,“但真正的榮譽屬於所有探索生命複雜性的人們,在實驗室裡、在臨床一線。科學的光輝不在於獎項,而在於它照亮了更多未知,併為需要幫助的人帶來了新的希望,謝謝!”

影片結束,掌聲如潮水般湧起。

按照流程,接下來是國王頒獎環節。當國王親手將諾貝爾獎章和證書遞到唐順和宋子墨手中時,現場的閃光燈幾乎連成一片白光。

“請轉達我對楊平教授的祝賀。”國王用剛學會不久的中文溫和地說,“他的工作正在改變醫學的未來。”

“我們一定轉達,陛下。”唐順恭敬地鞠躬,手心攥著那枚沉甸甸的金質獎章,心情複雜到難以言表。

典禮後的晚宴更加奢華熱鬧。唐順和宋子墨端著香檳,被一波又一波的名流學者包圍。祝賀、提問、合作邀約接踵而至。

“你們楊教教授真的因為一個病例就不來領獎?”一位英國皇家學會的院士難以置信地問。

“對他而言,那個九歲男孩的治療視窗比任何典禮都重要。”宋子墨回答。

院士沉默片刻,舉杯:“這或許就是這個時代最稀缺的科學精神,致敬!”

晚宴進行到一半時,一個穿著考究的中年男子悄然走近。他自稱是歐洲某頂尖藥企的研發副總裁,遞上名片。

“我們在開發針對自身免疫病的下一代生物製劑。”男子壓低聲音,“系統調節理論給了我們全新思路。我們願意投入相當大的資源,與楊教授團隊深度合作。當然,智慧財產權和商業化方面,可以談非常優厚的條件。”

唐順保持禮貌微笑:“感謝厚愛,所有合作提議,請按正常流程向研究所學術委員會提交正式方案。”

男子還想說什麼,唐順和宋子墨已被卡爾森教授叫走。

“應付得不錯。”卡爾森教授輕聲說,“記住,從現在開始,會有無數雙手伸向你們和你們的研究。有些帶來真正的合作,有些只是想要沾光或分一杯羹。學會辨別,是獲獎後必須掌握的技能。”

“楊教授提醒過我們。”宋子墨說。

“我知道。”卡爾森教授微笑,“這正是他最令人敬佩的地方,他不僅做出了革命性的科學貢獻,還培養了一支能守住這份純粹的科學精神的團隊。”

南都省城,凌晨一點。

楊平看完了蔣季同的報告,在幾個關鍵資料點做了批註,回覆郵件提出下一步實驗建議。他起身活動了下僵硬的肩頸,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城市依然燈火璀璨。手機再次震動,這次是曼因斯坦發來的照片,斯德哥爾摩宴會廳的盛況,唐順和宋子墨正與一群學者交談。

“教授,他們表現得非常出色。”曼因斯坦附言,“全世界都看到了,不僅是你一個人的天才,更是一個卓越團隊的力量。卡爾森教授私下跟我說,這是她見過最特別的獲獎者代表,因為他們真正理解並代表著獲獎工作的精神核心。卡爾森教授還說,中文真的很好聽。”

楊平回覆:“謝謝,曼因斯坦教授,他們本就值得站在聚光燈下。”

“教授,你總是忘記我的正確稱呼,請直呼我為曼因斯坦!”曼因斯坦總是遇到這個難題。

“哦,曼因斯坦!”楊平糾正。

“是的,教授!”曼因斯坦高興地回答。

結束通話電話,楊平準備收拾東西回家。就在這時,辦公室門被敲響。

“請進。”

推門進來的是陸小路博士,他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報告,臉色有些奇怪。

“教授,您看看這個。”

楊平接過報告,標題讓他眉頭微皺:《關於系統調節幹預後罕見免疫異常反應的初步報告》。

“這是……?”

“歐洲一個合作中心傳來的。”陸小路語氣嚴肅,“他們應用我們的調節理論治療一組難治性克羅恩病患者。大部分患者效果顯著,但有三個病例出現了意想不到的嚴重副作用。”

報告詳細描述了這三個病例:在接受個性化調節方案4-6周後,患者原本過度活躍的腸道免疫反應確實得到控制,但全身其他系統開始出現異常,一個出現了嚴重的皮膚過敏反應,一個出現神經系統症狀,頭痛、眩暈,還有一個出現了罕見的血液指標異常。

“他們懷疑,調節幹預在糾正區域性失衡的同時,可能擾動了系統其他部分的穩態,引發了連鎖反應。”陸小路說,“報告是今天下午剛收到的,我本來想明天再……”

楊平已經在快速翻閱報告,眼神專注:“不,你做得對,立刻通知其他人,明天早上七點,緊急會議。哦,太晚了,明早再通知大家。”

“是!”

陸小路離開後,楊平也該回家了,他在路上一直思考出現這種問題的可能機制:免疫重分佈?區域性免疫抑制導致免疫細胞或因子向其他系統遷移積累?代謝連鎖反應?腸道菌群-代謝物軸的改變影響全身代謝穩態?神經-免疫-內分泌網路的意外耦合?個體特異性閾值導致我們的調節劑量對某些系統來說仍屬過量?”

斯德哥爾摩的夜晚卻還漫長。

晚宴結束後的私人酒會上,唐順終於找到機會,和宋子墨溜到陽臺上透口氣。冬夜的斯德哥爾摩寒冷清澈,星空格外明亮。

“拿著。”唐順從西裝內袋掏出那枚諾貝爾獎章,金質獎章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正面是諾貝爾的浮雕側面像,反面則根據獎項不同而設計,生理學或醫學獎的圖案是醫藥女神膝上放著開啟的書,收集從岩石上流出的泉水,為生病女孩解渴。

宋子墨也拿出自己那枚,兩人將獎牌在手裡把玩。

“真沉!”宋子墨在手心掂了掂獎牌。

“真好看!”唐順將獎章放在眼前近距離欣賞。

宋子墨望向遠方,“今天晚宴上,我至少聽到三次有人質疑係統調節理論過於理想化、臨床應用風險不可控、需要的現有的基礎研究必須廣而深。那個藥企副總裁的話你也聽到了,他們表面說合作,實際想買斷或主導研究方向。”

“樹大招風。”唐順嘆了口氣,“教授獲獎前,質疑聲主要在學術圈。現在獲獎了,質疑會來自四面八方,而且會夾雜著利益、競爭、甚至惡意。”

“所以教授才不願意來。”宋子墨忽然理解了,“他不想被捲入這些漩渦,他想留在實驗室裡繼續做真正重要的工作,不想浪費時間。”

“回去後,我們得給教授建一道防火牆。”唐順說,“所有商業合作、媒體糾纏、非必要應酬,我們倆頂在前面。讓他能繼續安靜地工作。”

“同意。”宋子墨點頭。

兩人沉默了片刻,收起獎章。

“要不我們倆將獎章掛在脖子上,拍這個照片發個朋友圈。”

“嗯,就一張照片,不要配文字,要留白!”

南都省城,清晨七點。

研究所會議室裡坐滿了人,氣氛嚴肅。大螢幕上展示著歐洲傳來的那份異常反應報告。

“……這三個病例的共性是,他們都屬於我們分類中的‘高反應性免疫表型’。”陸小路指著資料圖表,“也就是說,他們的免疫系統本身處於一種極度敏感、容易過度反應的狀態。我們的調節方案成功抑制了腸道區域性的過度反應,但可能在整個系統層面造成了某種壓力轉移。”

“就像按下一個彈簧,它會在其他地方彈起來?”蔣季同補充。

楊平靜靜地聽著,等大家發言告一段落,他才開口:

“首先,感謝歐洲合作中心的坦誠和及時分享。科學進步需要這種對異常和失敗的公開討論,而不是掩蓋。”

他走到白板前,開始畫圖:“這提醒我們,系統調節理論的核心是‘平衡’,但我們對‘平衡’的理解還太膚淺。有時候我們以為的平衡,可能是區域性穩態,但忽略了系統間的動態耦合。”

他畫出幾個相互連線的圓圈,代表不同生理系統:“腸道免疫、皮膚、神經系統、血液系統……它們不是孤立的。當我們強力調節其中一個時,必須考慮能量、物質、資訊的重新分配可能對其他系統造成的影響。”

“那怎麼辦?”一位年輕研究員問,“要真正抓住整體的平衡是非常困難的,它有賴於對該疾病機制研究的充分。”

楊平點點頭,“我們因此要更深入、更精細地研究。這份報告的價值在於,它指出了我們理論目前的邊界和盲區。我們需要更精細的系統建模,全面的基線評估,更漸進的調節策略,更智慧的反饋調整。我們不僅要整理全世界對該疾病現有的機理研究,還要在整理的基礎上進行更加深入的研究。

“這需要更多資料、更復雜的演演演算法、更長期的隨訪。”楊平看著團隊,“意味著更艱難的工作。但這就是科學,每個答案都引出更多問題,每個突破都暴露新的未知,我們已知的知識是一個圓圈而未知知識是圓圈的外面,這個圓圈越大,它與未知的接觸界線就越長。”

會議室裡,年輕研究員們眼中的迷茫漸漸被堅定取代。

楚曉曉舉手,“我們下一步是重新分析所有現有病例資料,尋找‘高反應性’的生物標誌物?同時設計新的動物實驗,模擬這種系統間擾動?”

“對。”楊平點頭,“而且要快,歐洲這三個病例是警鐘。我們的理論在走向更廣泛應用時,必須預見到並儘可能規避這類風險。這樣才能不斷進步。”

會議持續到上午九點。散會後,楊平獨自留在會議室思考。

手機震動,唐順發來資訊,附了一張他們在斯德哥爾摩機場的照片:“準備登機回家,一切順利,但感觸良多,見面詳談。”

楊平簡短回覆:“一路平安,回來直接休息,明天再聊。”

他放下手機,繼續面對白板上的難題。對他而言,這才是真正的前線,不是斯德哥爾摩的聚光燈下,而是實驗室和病房。

飛機穿越雲層,朝著東方飛去。

唐順和宋子墨並排坐著,兩枚諾貝爾獎章小心地收在隨身手提箱的夾層裡。

“我一直在想,”宋子墨望著窗外翻湧的雲海,“教授現在在做什麼。”

唐順閉目養神,“也許在解決歐洲傳來的那個新問題,獲獎對他來說不是終點,只是又一個起點。”

“我們回去後,會有多少媒體堵門?多少合作邀請?多少質疑聲音?”

“很多,不過不用想那麼多。”唐順睜開眼,“教授說過,只要我們的工作足夠紮實,資料足夠堅實,時間會證明一切。而我們能做的就是幫他擋住不必要的幹擾,讓團隊能繼續專注。”

“嗯,沒錯!”

“我們一起拍的那張照片,你發朋友圈了?”

“發了!你呢?”

“也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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