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來不及做的夢
第1章 來不及做的夢
今天天氣並不算好，霧濛濛的。
“砍樹的話，一個月能賺六萬日元。”
破舊而且偏大的運動鞋踩過林間道路上的枯枝，發出咔嚓響聲。
“兩個月前賣掉的一顆腎大概是一百二十萬日元。”
洗得掉色的舊外套裹住骨瘦如柴的身體，清晨的涼意讓這具身體微微打顫。
“右眼球，三十萬。”
用左眼觀察了一下公路兩邊的路況，這才不緊不慢地走過公路。
“哦，還賣了一顆蛋蛋，賣了多少錢來著？也就十萬不到吧，畢竟不值錢。
這樣的話欠的債還有……”
翻看存摺，上面交易資訊明明白白地寫著最新的一行數字。
欠三千八百零四萬日元。
戴著獨眼罩的金髮少年收起存摺，僅剩的左眼中盡是毫無目標的迷茫。
“汪！”小奶狗的叫聲在金髮少年腳邊響起，這是一隻渾身被橙色短毛覆蓋的可愛生物，四隻小短腿支撐著那圓滾滾的身體，尾巴是電鋸拉環，兩隻大眼睛中間是半截電鋸鋸刃。
被橙色小狗的叫聲喚醒，金髮少年這才露出這個年齡段的孩子應有的笑容：
“知道啦波奇塔，我們乾脆利落地解決掉它吧！”
解決掉一隻惡魔，能賺三十萬日元！
果然還是當惡魔獵人最賺錢啊。
名叫電次的金髮少年將橙色小狗波奇塔當做電鋸攥住，小心翼翼地貼著牆壁緩緩靠近著。
牆壁的另一側，正有一個古怪生物在緩慢蠕行著。
這是一個身體形似階段番茄的怪物，番茄身體表面長滿了眼球和一張豎著的大嘴，下身則是八條人類的腿。
番茄惡魔，魔如其名。
惡魔，這種東西到底是什麼時候冒出來的呢？電次並不清楚，也沒有興趣搞懂，誰讓他根本沒念過書嘛。
嚴格來說，電次是一名惡魔獵人，顧名思義專門獵殺惡魔為生的獵人。
作為普通人尤其是少了一顆腎又長期營養不良吃不飽的孩子，對付起惡魔自然有些力不從心。但電次並沒有什麼害怕或是畏縮的情緒，原因有二。
其一，電次是受到黑幫僱傭來殺死惡魔，固定收入一隻惡魔三十萬日元。對，他那3804萬日元的債務就是他那死去老爹欠黑幫的，父債子償。如果每個月還不上錢或是不聽黑幫的話，電次的下場就只有被分屍然後賣給黑醫，獵殺惡魔是沒讀過書的電次唯一能做的‘工作’。
其二，電次並非孤軍奮戰。他手裡正模模擬正電鋸嗡嗡嗡轉動的橙色小狗波奇塔也是一隻惡魔，雖然看著不怎麼厲害就是了。
惡魔，吸收人類的恐懼而變得強大。越是人類懼怕的事物所對應的惡魔就越難處理。
所幸，害怕【番茄】這種東西應該很少吧？除了那些厭食番茄的人。
奇怪，為什麼會有人討厭番茄？如果讓自己來選，吃番茄吃到飽絕對是個難以拒絕的誘人選項啊。
話說波奇塔會討厭番茄嗎？不知道唉，畢竟一直以來波奇塔跟著自己只吃過幹麵包片，連果醬都沒嘗過。要不要支出一百日元來買個番茄吃？嗯……便利店的番茄多少錢來著？
將沾滿番茄汁和血液的電鋸從傷口中拔出，電次抱著波奇塔站在乾癟下去的番茄惡魔身上，向緩步走來的老人說道：“它會從種子裡再生，請直接燒掉吧。”
“幹得漂亮，電次。”
穿著一身老派風衣和紳士帽的白鬚老人不緊不慢地開口說道：
“這傢伙的屍體在黑市可是相當值錢，報酬給你40萬。”
“非常感謝！”電次激動得敬語都冒出來了。
“然後，去掉欠款和利息是17萬。”
電次笑容稍斂。
“去掉中介手續費、事務手續費、管理調整費，除此之外再去掉各種費用……”
開啟薄薄的信封，裡面是七張滿臉愁苦的福澤諭吉。
“剩下七萬……”
疲憊地行走在街道上，電次緊緊握著信封。
七萬裡面還要先把水費交了，不然深夜餓到睡不著時連懟著自來水管喝個水飽都做不到。
再把其他地方的欠債付了……真是不可思議吶，一下子就變得只剩1800日元了。
家裡也沒有任何吃的，這個月就只能靠這些錢過活了啊。
“波奇塔，今天的飯只有一片面包哦？”
“汪！”
看著電次逐漸遠去的身影，坐在路邊一輛小轎車駕駛位的小混混吐出嘴裡的煙霧：“老大，為什麼要僱那種小鬼當惡魔獵人啊？”
“當然是為了讓他償還欠我們的錢啊。”
之前那個風衣紳士帽的老人用冷漠的聲音回答道：
“準確地說，是他那擅自死去的臭老爸欠的錢。”
“飼養惡魔的人反倒當著惡魔獵人，真古怪啊。”小混混偏過頭將腦袋探出車窗，看向跟在電次身後的那隻橙色小狗。
“正經的惡魔獵人可不會把惡魔的屍體賣給我們這些黑社會。而且電次的優點是不會反抗，”
老人嘴角緩緩扯起：
“是時候了。”
雨夜，荒郊野外廢棄的小木屋裡，電次正在和波奇塔分享今天唯一的飯，一片面包。
“前一陣子我聽說啊，麵包片都是要塗上果醬才吃的哦。唉，像這種平凡的生活我們一輩子都過不上了，估計要還債還到死為止。”
見波奇塔在麵包片上咬了兩口，電次捻起麵包片自己也啃了一口，一邊咀嚼一邊對波奇塔說道：
“我到死都沒可能找到女朋友吧？真想跟女人做一次再死啊……”
電次看向窗外淅淅瀝瀝的雨點，這種毫無希望的生活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老媽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就因為心臟病吐血而亡，後來那個記不清面容的老爸欠了黑幫的錢沒還就上吊自殺了，留下自己一個人面對黑幫的逼債。
只有自己一人出席的簡陋葬禮上，黑幫來了，那個風衣紳士帽彷彿一輩子都不會換衣服的老頭讓自己第二天必須拿出這月份的七十萬還款，不然就把自己分屍賣掉。
走投無路的時候，電次在老爸的墓前遇到了波奇塔。
那時的波奇塔已經奄奄一息，身上有兩處正在潺潺流血的槍傷。
或許是出於同病相憐，或許是為了向毫無希望的漆黑未來抗爭一番，電次主動將手臂伸向波奇塔讓它吸血。
“咬吧！惡魔只要喝了血就能恢復傷勢不是嗎？但我的血不是白給你的，這是契約！”
電次不顧手臂的疼痛，看著一臉兇狠咬住自己手臂的波奇塔：
“我幫了你，你也要來幫助我！”
就這樣，第二天黑幫來收錢的時候，自己沒有交出70萬日元，而是給了他們一灘惡魔的屍體。電次記得很清楚，那是泡泡糖惡魔，自己和波奇塔配合殺死的第一隻惡魔。
就這樣，自己成了黑幫僱傭的惡魔獵人……噗唔！
電次忽然捂住嘴大聲咳了起來，血液順著指縫淌下。
媽媽就是因為心臟病吐血而死的，現在連我也……
波奇塔擔心地繞著電次亂轉，汪汪直叫。
電次放下滿是鮮血的手掌，露出苦笑：“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波奇塔？如果我死了，你就佔據我的身體。有些惡魔不是可以佔據人類屍體成為魔人嗎？到時候你就離這裡遠遠的，代替我去過普通平凡的生活，去實現我的夢。”
“汪！”
“血也吐了，麵包也吃了……決定啦，今天晚上的夢就從波奇塔開始，我們要一起吃抹了四種果醬的麵包，吃得飽飽的。然後再跟女孩子約會，親親，一起打電動遊戲，最後我們抱在一起睡覺。”
電次臉上依然遺留著血跡，卻滿是憧憬地看向窗外，然後抱住波奇塔：“你也覺得這個夢很不錯吧？”
“汪！”
咚咚咚！
破舊木門外傳來紳士帽老人的聲音：“電次，惡魔出現了，該幹活了。”
電次無力地仰靠在破舊牆壁上，嘆了口氣。
至少……讓我做個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