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四節 爭論
第六百零四節 爭論
正是因為有軍事才能,並且是蒙古軍官之中為數不多懂政治的官員,有著相對清醒的頭腦,於菟才被三娘子分配到了圍困青年軍最關鍵的位置上面。所以於菟的心中很清楚,能分辨出,敵人指揮者的高明之處,在眼下這種狀況之下,最好的策略不是進攻而是防禦。
只有防禦住了自己的攻勢,等待大部隊的救援,才是最佳的方案。於菟見到對手根本沒有進攻的慾望,只能暗歎一聲,按捺下了心中的一絲戰意,畢竟三娘子出來的時候就有所交代,適度的懲罰沒有問題,但是不能過激矛盾,對於這一點於菟的解讀就是逼迫住對手,找回臉面是最重要的,並不一定要將對手消滅,而重點是佔據上風,拿得彩勢,這才是重點所在,對於自己這一方來說是又有裡子,又有面子的事情。
很快,三娘子四路大軍齊頭並進,緊緊圍住了朵顏巴爾率領的斥候營,但是卻僅此而已。雙方似乎在剎那之間消失了動手的慾望,和對殺的意願,戰場之上出現了一種奇怪的靜默,對峙著用奇怪的眼神打量著對方,仿若剛才生死搏殺都是不存在的虛幻,只是地上冰冷冷的屍體,還有哪不時發出呻吟之聲的蒙古傷兵,才能證實剛才戰鬥殘酷是真實發生過的。
見到此情此景,朵顏巴爾心中多少鬆了口氣,但是心中卻是對三娘子更是生出了幾分欽佩之意,這個女人果然不簡單,眼前這個局面應該是她一早就已經布好了局,設計下來的。先是以少數人同己方對峙,也許她真的認為自己這一方剛剛大勝,正在驕躁的興頭之上,稍微施以壓力,必然會有一場衝突發生,到了時候她發動軍隊,將雙方衝突部隊困住,進而站住了道理和臉面,如此連消帶打的就可以將對手大勝科爾沁之威勢,消得乾乾淨淨,為之後雙方下一步談判,或是會盟打下基礎。
只是眼下,朵顏巴爾感覺危機既然過去,那麼剩下的恐怕就是嘴皮仗了,那麼在這種狀況之下,自己要做的就是善後工作。於是他很快吩咐手下計程車兵在保持防禦陣型的同時,抽調出一部分人手,對倒臥在地上的蒙古傷兵,死難者的遺體進行救治和收斂。
這一手朵顏巴爾幹的漂亮,雖然蒙古人在場面上佔據了優勢,但他們對於眼前這股精悍敵人的強勢還是深有體會的,眼下礙於命令他們不能主動出擊,同對手一決雌雄,很有些遺憾的味道,但是看到對手在這一刻出手救治自己的傷兵,在場所有蒙古人的面色都好了很多。
老謀深算?這是朵顏巴爾對三娘子這個女人的判斷,可要是讓三娘子來說,恐怕她反而會說青年軍的軍官們才真的是老奸巨猾的典範。站在正面本陣,看著眼前朵顏巴爾收斂傷員、遺骸的動作,不由得冷冷的笑了笑,這幫青年軍的兔崽子們,果然個個精滑的出了油,給自己來這麼一手,顯然在表示並不想與自己為敵,完全是一副低調,出於悲情的模式,這是在為後續的談判製造某種受害者的姿態和論調,似乎挑起雙方紛爭的不是他們青年軍,而是三娘子的部隊似的。
四路埋伏的計策,其實早在三娘子得知前方動手了的狀況就已經設計下來的,為得就是要讓更多的青年軍裝入她的口袋之中,顯示自己手中的武力威勢並不比對方若,進而滅除青年軍的威風,壓對手一頭。
但是,三娘子卻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的斥候營如此的不爭氣,在短短的時間內,就被敵人擊潰而逃,這是前所未有的恥辱,讓烏訥楚心中陷入了一種抓狂的境地,暴怒是她唯一的情緒,恨不得眼下立刻下令,四面大軍齊齊動手,將這夥敢於挑戰草原主人的青年軍,碾壓粉碎,以消除心頭之恨,挽回丟失的臉面。
但三娘子的長處就在於她的冷靜,無論任何事情,這個女人都不會輕易的讓怒火控制了自己的理智,長久以來養成的習慣,會給自己冷靜的時間來仔細思考,同時正是這個好習慣,讓她避免了許多政治上的錯誤決定,一直扶持的她走到今天這個草原一哥的地位。
走了幾圈,冷靜下來之後,仔細思考的三娘子很快從青年軍的戰力之中,看到了這個盟友的價值不僅僅是在經濟上面,更多的可以延伸到軍事和政治方面。如果能夠同這個傳統盟友保持良好的關係,想必在未來收益將更加的廣闊。
既然如此,自己就不必爭一時之勝利,目光應該放長遠些。當然思慮深遠,並不代表著眼下就應該示弱,與之恰恰相反,如何面對青年城,她三娘子還是按照原來的思緒走,也正是因為如此,她不但沒有接觸四面埋伏的策略,反而輕率本陣支援正面戰場,就是想用雷霆之勢,逼迫眼前的這夥頑敵安靜下來,以避免雙方真的發生魚死網破的場面,以方便後面同自己的哪個見面不多的大侄子之間的談判。
幸好,對方的這支小小部隊的指揮官是一位很有理智的人,同樣也是一位非常有政治手段的人,很快就從自己的動作之中看出了些什麼,保持了剋制和冷靜,只是縮了回來原地防禦,而不是那種拼死一搏的決死戰鬥,這讓三娘子更是高看了對手一眼,青年軍的軍官能有如此能人,戰勝科爾沁也就不那麼出奇了。
此時的龍致遠很生氣,真的很生氣,面無表情,站在原地,眯著眼睛看著遠方。而在周邊,一眾將領們自然察言觀色,被魁首所流露出來的這股威勢所震懾,畢恭畢敬的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也不知道從何時開始,龍致遠在青年軍之中已經有了如此強勢的威望。
當然此刻的龍致遠卻是並沒有想到什麼個人威勢之類的東西,他之所以生氣,並不是因為張堂輝同對手擅自開戰,畢竟張堂輝的行為是有軍法約束的,捅出了簍子,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在他看來,不聽從命令是應該懲罰,這是毫無疑問的,但是作為一名軍人擁有血性,擁有時時刻刻願意作戰的本能,這種行為從根本上來說是應該得到鼓勵的,軍人麼,就是應該為戰爭而生。
但是,這必須有個前提,那就是既然打了,你就必須打贏,而不是處於眼下這種尷尬的局勢,從前方傳回來的訊息看,朵顏巴爾部被敵人團團圍住,雙方處於一種靜默戰爭狀態。這算什麼?這叫做丟臉~!軍人可以丟命,可以流淌鮮血,但是不能丟掉臉面,如果一個軍人沒有了榮譽,沒有了臉面還算的上軍人麼?
可理智告訴他,朵顏巴爾的舉動是恰當的。這個蒙古漢子的心性,龍致遠非常瞭解,絕對不是一個畏縮膽怯之徒,與之恰恰相反,朵顏巴爾絕對是一名稱得上有大局觀,而又果敢的指揮者,正是因為如此,他的防禦是有其道理存在的。
那麼龍致遠為什麼還要生氣呢?他是在震怒自己不夠主動,果敢,沒有早一點去見三娘子。要是早一步去見三娘子的話,那麼自己不但可以藉著打敗科爾沁的勢頭,力壓對手一籌,還能夠在今後雙方盟友關係之中佔據更加主動的地位,可眼下,這種態勢,連消帶打之下,自己的優勢白白的浪費過失掉了。
心中苦笑一聲,自己還是嫩了點兒,保持警戒之心,有些保守了,想到這裡,他轉身看了看四周的將領們一副噤若寒暄的摸樣,不由得暗暗皺眉,也許對於別的領袖這種威勢是一種享受,但是對於龍致遠來說,弊大於利。
自己前面的疏漏未必就沒有人看出來,只是礙於自己的氣勢權威,沒有人敢於提出來罷了,也許自己表示的有些太過強勢了?讓人不敢說話,或是提出建議?要注意這一點了,龍致遠暗暗提醒自己,集體的智慧比個人的智慧一定要高出一籌,不能用自己的大腦去替代集體的思考,這是極度危險的。
心思迴轉,龍致遠踱了兩步,眼前這個僵局總要有人打破的,三娘子作為一名長輩,自己母親的金蘭姐妹,總不可能低頭下來向自己放軟身段,恐怕最終還是要自己服軟才是正理。深眺遠方,拿定了主意之後,龍致遠並沒有急著做出決定,剛才既然決定要多多集思廣益,自然自己的決定也要拿出來曬一曬,於是笑了笑,輕鬆了一下氣氛說道:“大家不要一副如喪考妣的摸樣麼,咱們畢竟是擊潰了敵人的斥候麼,雖然眼下落於下風,我看到未必不是什麼好事,這在提醒咱們,這個世界上強大的軍隊比比皆是,別讓有的人覺得,打了幾場勝仗姓什麼都不知道了,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狀況,驕兵必敗就是這個道理。”
說到這裡,龍致遠眼神在一眾將軍之中掃了一遍,見手下的這些悍將們面上流露出一絲思考的神色,心中也算是滿意這種態度,要知道一支強軍,關鍵在於軍官的思想,他們才是軍隊的骨幹和中間,而軍官思想的正確就在於他們會思考,會反思,有錯誤和失敗並不可怕,而問題的關鍵在於你能不能從教訓之中學到些什麼東西。
接著,這位年輕的魁首,又往下說道:“眼下這個局面,主要責任在我,和下面的將士無關,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是我想岔了。好在三娘子那邊佔了主動之勢,卻並沒有太過,乘勝追擊,來,大家商議商議,下面應該如何去做。”
劉震的心思最明確,這位火爆脾氣的青年軍軍界強硬派,立刻冒了出來,說道:“魁首,這還有什麼說的,直接本陣過去,同對手過過腕兒,看看誰厲害,誰才是一等一的強軍,咱麼青年軍可是丟不起這個人哪~!總不能放任一個營的隊伍被人包了餃子吧。”
這話說完,場面之上不少軍官都符合稱是,畢竟軍人麼,更多的想得不是政治,而是軍人的榮譽,所以很多軍官們附和劉震的言論也在所難免,對於他們來說,政治是遙遠的,熱血和手中的鋼刀才是軍人應該,也必須去選擇的東西。
搖了搖頭,邊上的王五眉頭緊鎖,說道:“不妥,如此做是激化矛盾,不是解決問題。要真的這麼做了,恐怕日後必然同三娘子一方有裂痕,對於咱們青年城長遠的利益不利,我看目前應該是要談判,咱們去幾位使者,同對方聊一聊,畢竟衝突是一個誤會,從根本上看,不管是三娘子同咱們都沒有想要對陣疆場的意願。”
王五這番話語,讓在場的另一部分理智派的軍官點了點頭,這是正理,三娘子不攻朵顏巴爾說透了,就是在暗示她並不想將事情鬧大,給雙方都留下了談一談的空間和餘地,要不然人那裡會這麼客氣的同你們將僵持著,必然打了再說。
聽玩這番話,劉震不爽了起來,開口說道:“老王這話,我就不愛聽~!談是一定要談的,這個道理所有人都知道,但是卻不能弱了咱們得名頭,不能因為想要談判,就矮上對方一頭,如此哪怕就是想要同對方有所交流,恐怕咱們也要出於劣勢,這樣對於今後雙方合作的地位從屬必然不利,因此我認為,談要談,但是必須先打一打,打了之後再談,這才是最正確的。”
接著雙方圍繞著各自的觀點展開了一場小小的辯論,各說各的理據,一時之間現場熱鬧非凡,爭論不休。龍致遠在邊上冷靜的看著手下這些軍官們的神態,動作和言語,眼下青年軍之中隨著軍管體系的日益龐大,雖然有著共同的理想和追求;
但是對於這個理想和追求的道路,卻產生了各種不同的分化,有的激進,有的溫和,有的熱血,有的理智,而自己這位魁首,要做的就是在裡面調和矛盾,將不利的因素轉變成有利,將大家的紛爭轉化成良性競爭的動力,這才是最正確的做法。
回頭看了看,一直沉默不語的劉澤,龍致遠笑著說道:“劉先生,現在眾說紛紜,你怎麼看?到底是戰,還是和?”
微微一笑,劉澤不慌不忙向著龍致遠行了個禮,言道:“回魁首的話,屬下認為,雙方都的觀點都有可取之處,但都又有不可取之處,但是目的卻是一致的,就是咱們同三娘子之家的盟友關係,必須儲存下去,在這種戰略目標的指引下,如何更好的在盟友關係之中佔據有利地位,這是咱們最關心的,內部爭論的主要矛盾點。“
這話一說完,龍致遠同在場的一眾軍官們都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是這個道理,劉澤的話一針見血。就聽到這位戚家軍的前首席軍師,現階段青年城三駕馬車之一,對蒙古事務總顧問的劉先生接著往下言道:“既然如此,其實我們沒有必要爭論太多,開清楚了大勢,就看清楚了未來的路。大家想一想,在爆發了一場不小的衝突之後,三娘子為什麼要給我們緩衝的餘地?
說到底,我們需要三娘子,她同樣也需要我們的支援,既然大家是互利互惠的局面,有著共同的利益,這種聯盟之中的地位從屬問題,其實並不是關鍵點,利益麼,從來是相互的,想必這一點三娘子也是清楚,所以我們沒有必要將從屬地位之類的東西看得太重,從我個人認為,只有利益是實實在在的,我們拿到了實在的利益,丟了面子又算的什麼呢?“
這邊劉震聽完劉澤的一番話語,臉面立刻一黑,開腔諷刺到:“針不扎到肉,不知道痛,你不是咱們青年軍,自然不知道軍人的榮譽有多麼的重要,咱們傾力打造出來的軍隊,朔造出來永不言敗的氣勢,絕對不能丟掉,如果沒有了這種精神,我們的青年軍還能保持戰無不勝的旺盛鬥志麼?所以,你這種投降言論我是絕對不認同的,我是一個軍人,軍人強調的是榮譽,而不是利益~!”
雙目一縮,龍致遠眼睛掃了一眼劉震,斷然開口,說道:“什麼叫做投降言論?劉震,你在搞什麼?這是集思廣益,大家暢所欲言,你給人扣什麼帽子?要是人人都按你這樣,日後還有人敢開口說話麼?你這就是一個心底坦蕩的軍人所為?“
劉震一時口快,說出投降二字之後,也知道自己失言,見魁首說話,他倒是沒有遮攔,很是坦誠的對著劉澤,言道:“劉先生,我劉震是個粗人,不會說話,剛才魁首說的對,我說錯了,向你道歉,但道歉是道歉,你的道理我很難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