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兵勢如水（三）
第十八章 ：兵勢如水（三）
在12月中旬攻佔南京後，日軍第13師團就開始過江北上。由於此前中國軍隊在淞滬戰場上損失慘重，兵力不足之下，老蔣和李宗仁便拆東牆補西牆，不顧日軍正在進攻魯北，竟抽調原在山東承擔海防任務的51軍于學忠部去了江淮。
濟南失守後，老蔣和李宗仁都是大急。山東境內現在除了護衛軍外，老蔣和李宗仁能指揮動的也就剩韓復榘4萬左右的殘兵敗將和沈鴻烈的那點海軍陸戰隊了。可護衛軍仍堅持反蔣，陸戰隊那點人又頂不了大事，老蔣和李宗仁也只能分別以軍委會、第五戰區的名義命令韓復榘部沿津浦路和運河固守。
老蔣和李宗仁都清楚，此時在江淮間的兵力不足，而包括鄧錫侯22集團軍等在內的幾支抽調到五戰區的部隊也尚未到位，一旦華北日軍快速越過山東南下，那麼小鬼子不但將在江淮一帶實現南北夾擊，還可沿隴海線向內陸地區挺進，整個抗戰局勢也將急劇崩壞！
不過，韓復榘現在對老蔣和李宗仁都是一肚子怨氣，認為兩人一個抽調重炮旅在先，一個抽調51軍在後，都是在借刀殺人，也就沒把蔣、李的命令放在心上。
老蔣要韓復榘堅守濟南，“萬勿使倭寇垂手而定全魯”，可電報到時，韓復榘已經退到了泰安。濟南失守後，老蔣又命韓復榘死守泰安，他卻已退到了濟寧。不過，韓復榘理由充分，他電覆老蔣稱，“我部損失嚴重，已無力再戰，將由沂蒙抗日友軍牽制日軍後續行動”。
對老蔣的命令，韓復榘尚未直接硬頂，可對李宗仁“堅守泰安”的命令，韓復榘就沒有那麼客氣了，他竟硬邦邦地回電稱，“南京不守，何守泰安？”“膠濟、津浦兩處戰事將由沂蒙友軍承擔”。
雖然韓復榘通過李樹春等人與護衛軍達成的出兵協定中，並沒有涉及到津浦路方向。可一旦日軍經泰安南下，他們絕不會放任護衛軍在威脅到側翼安全。日軍就肯定會與佔據新泰、萊蕪等地的護衛軍打起來！從這一方面來說，韓復榘並未說謊。
沂蒙為護衛軍所佔據，蔣、李兩人也明白韓復榘部無法憑藉魯中山區與日軍周旋。而韓復榘竟以“護衛軍出兵”來推脫第三集團軍的責任，這讓蔣、李兩人心中憤怒，一時卻又無可奈何。
儘管護衛軍仍堅持反對國民黨統治，可只要該部真能牽制住日軍行動，蔣、李兩人就無法過於指責說動護衛軍出兵的韓復榘！這實在讓人憋屈！
就在老蔣、李宗仁與韓復榘的電報交涉中，日軍第10師團在12月27日全佔濟南後，稍做休整便沿津浦線向南追擊韓復榘所部。而韓復榘部只略加阻擊，便向後撤退。就在12月31日，日軍佔領泰安，孫桐萱、谷良民、李漢章等部斷後兵力則分別退往大汶口、泅水、寧陽。
韓復榘部放棄泰安的舉動，不僅使得李宗仁憤怒異常，致電老蔣稱“至於韓部之行動，擬不再加嚴令，免傷情感”，更引發了護衛軍的激烈反應。
泰安失守後的第一天，也就是38年元旦，護衛軍通電指責韓復榘“不顧抗戰大義，不守信諾，擅自撤退，置友軍於險地”，並稱“倭寇入侵，實國民黨反動賣國政府一貫政策所導致，我軍今後絕不與這一反動政府有任何實際性接觸！”
“總司令，撤退前沒有告訴護衛軍一聲嗎？”李樹春得知消息後，驚問道。
韓復榘也沒想到護衛軍竟搞出這麼一手，弄得自己裡外不是人，心中也自後悔，嘴裡卻支吾道：“當時忙著撤退，忘記了。”
對韓復榘的小算盤，李樹春心中也清楚一、二，卻只能長嘆。
而護衛軍的通電，不但讓韓復榘名聲大壞，也讓跟著一塊捱罵的老蔣異常憤怒。可眼下山東戰事還要依靠韓復榘，老蔣也只能把帳攢起來到時候一起算。
就在老蔣電令韓復榘堅守滋陽、濟寧，以及運河一線的時候，山東局勢卻又再次惡化。在膠濟線上與日軍作戰的護衛軍主力正撤向博山，有退回老巢的跡象，而津浦線上日軍卻又連下數城。
其中，讓老蔣和國內各界無法容忍的是，泰安以南津浦路沿線區域兵力空虛，竟使得日軍在38年元旦這天連下大汶口、寧陽、滋陽、曲阜四地！日軍第10師團桑聞貞二中佐所率的騎兵聯隊已穿插到距離濟寧只有6公里左右處！
在原本歷史上，38年元旦這天日軍只以百餘人輕取大汶口，而寧陽、滋陽、曲阜等地原本是1月4日失守的。可現在韓復榘把牽制日軍的希望都放在了護衛軍身上，除了在濟寧一帶部署了74師和29師各一個旅外，第三集團軍其他部隊已盡數撤到魯西南的成武、單縣、曹縣等地，泰安以南區域已空門大開！面對這種形勢，老蔣一邊電責韓復榘加強運河防務，一邊命李宗仁儘快增兵魯南，以防止日軍南下。
“說劉峙是‘長腿將軍’，我看韓復榘的腿也不短！”杜義山在護衛軍總部氣道，“小鬼子過河還不到10天，韓復榘就把地盤丟到了滋陽！”
“他打得算盤不錯，以為日軍在拿下大汶口後，主力會向我軍控制的新泰、萊蕪等地攻擊，卻不料小鬼子只投入5百多人沿大汶河溯流而上，主力卻依舊南下！”參謀長孫觀濤笑了笑，又道，“我們這邊確實是日軍側翼，可這一帶卻是山區。小鬼子又怎會放著鐵路線、公路線不掌握，先佔山區？簡直是機關算盡！”
實際上，韓復榘打的是護衛軍主動向泰安方向出擊的主意。可護衛軍早已擬定作戰方案，又在膠濟線附近和日軍打得激烈，沒有確切把握是不會貿然兩線作戰的。再者，韓復榘撤退的時候都不吱聲，護衛軍也不會再與其有聯繫。
“不說韓復榘了，還是看看我軍準備的情況吧。”谷海川提醒道，“明天，先生那邊可就要和我們發佈聯合通電。而再過一兩天，我軍就要全面發動。各方面可一定要仔細些。”
眼下日軍第10師團在津浦路方向上已佔領了滋陽，又即將對濟寧發動攻擊；而北面的118旅團主力也被護衛軍吸引到博山縣城附近的白塔一帶，誘敵深入的任務已基本完成。護衛軍用於聚殲118旅團的3個師以及總部兩個直屬旅共約8萬兵力已準備就緒。同時，護衛軍兩個作戰群共6個師的兵力也開始在膠東和高徐公路沿線區域全面展開。
“先生和我們在沂蒙佈置這麼多年，也該亮亮相了！”劉成山也笑道，“不過，這國內各方的反應肯定會很有意思。”
何止有意思，簡直是震驚異常！
1月2日傍晚，西北與沂蒙發佈聯合通電，稱“沂蒙自治政府將接受民眾黨的領導，組建山東省抗日自治政府，以統一領導山東民眾抗戰和重建工作。任命張公遠為山東省抗日自治政府主席。護衛軍將按照西北人民軍編制進行改編，並在民眾黨的領導下進行抗戰。任命谷海川為護衛軍總司令員。……”
通電不長，但卻足以使各方勢力的首腦們徹夜難眠。
沂蒙自治政府成立於28年，成立後基本上就是“閉關鎖國”，埋頭做自己的山大王。而西北人民軍則崛起於31年，西北政府成立後更是不斷向外開拓領地，製造著一個又一個的轟動性新聞。兩者作風迥異且又距離遙遠，沒人會認為西北和沂蒙有什麼密切聯繫。甚至在聯合通電發佈後，仍有不少人認為護衛軍是近期內被西北所打動。但一些明白人卻另有認識。
“現在看來，當初崛起西北的人民軍就是沂蒙護衛軍！”老蔣心緒複雜地感嘆道，“今後山東和國內的形勢要變了！”
老蔣此前曾命人探察過西北人民軍的底細，可早先只以為河套一帶的馬匪起事，後來才知道是趙振中藉助華美公司在西北興風作浪。可即便如此，老蔣也只以為西北人民軍中的山東人是來自華美公司救助的災民，並沒把沂蒙和西北聯繫起來。
護衛軍是25年在沂蒙出現的，而華美公司則是27年在美國成立並在30年進入國內的，西北則是31年崛起的。華美和西北因趙振中還能聯繫上，可護衛軍和華美、西北卻無論是時間還是地域上，看上去都毫不相干。特別是護衛軍佔據沂蒙後，除了幾次防禦作戰外，31年後一直保持低調，也讓人忽略了這幫山大王。可現在仔細想想，沂蒙和西北的聯繫就是趙振中。畢竟，當年四海實業可是在沂蒙創辦過石峰水泥的，只是在護衛軍出現後才被放棄罷了。
人民軍在西北鬧騰出來的動靜已經不是老蔣動搖得了的。而眼下山東局勢也同樣是老蔣無法掌握的。現在護衛軍和人民軍挑明瞭關係，這意味著民眾黨已不侷限於西北，而要向東擴張了。可眼下全國抗戰的形勢，特別是山東戰局的靡亂，又使老蔣根本無法阻止民眾黨的行動。這實在令他感到痛苦！
“趙振中又領先一步！”陝北的老毛則一邊吸菸，一邊凝眉思索道，“看來我黨在山東的發展要艱難很多啊！”
韓復榘在主掌山東後，曾對中共極力打壓。不但槍殺了中共一大代表鄧恩銘等人，更在31年4月到33年7月間，前後5次破獲中共山東省委組織。在韓復榘的統治下，中共曾在近三年時間內裡無法在山東建立省委組織。至於隱藏在各縣的零散黨員，抗戰前不過是“大貓小貓三兩隻”的狀態。
抗戰爆發後，中共利用國共合作的機會，使得當時的南京當局做出了釋放政治犯的決定。一批被韓復榘關押的中共人士才得以釋放。中共原本決定趁日軍進佔山東、國民黨統治遭受重創的時機，在山東發展壯大該黨力量。可現在民眾黨和沂蒙護衛軍竟聯合起來，這勢必給在山東仍處於萌芽狀態的中共造成很大沖擊。不過，即便老毛也沒想到，當護衛軍控制山東大部後，因民眾黨所採取的各種政策，中共竟然無法在護衛軍控制區內立足！
閻錫山則在得知消息後，感嘆道：“趙振中想得深遠啊！”有此前與西北所打過的交道和眼下民眾黨的作為當鋪墊，特別是日軍侵佔大半個山西而閻錫山又亟需西北的援助，他已再難興起同民眾黨、護衛軍爭鋒的心思，只想著今後如何謀求自己的最大利益。
“唉……早知如此，我們也可以和西北聯繫！至少不用瞧蔣某人的臉色！”韓復榘卻懊悔地直拍大腿。西北那邊他沒有聯繫渠道，而護衛軍這邊卻又被他此前的行動給得罪的死死的。再想想和國、共兩黨的關係，韓復榘就更是懊悔！
這些年對老蔣軟頂硬抗，得罪的次數韓復榘都沒數過。而8年治魯期間對中共的大肆剿殺，又完全斷絕了通向中共的道路。此前唯一沒得罪過的民眾黨，現在卻又因護衛軍一事有了芥蒂。韓復榘越想越後悔！
蔣、共、閻、韓因西北與沂蒙的聯合通電而感到震驚，日軍卻感到緊張。
“岡部君，給西尾君去電，讓本川省三上報對護衛軍作戰的具體情況！”華北方面軍司令官寺內壽一下達命令後，又問道，“德川君，西北空軍能否出戰山東？”
人民軍在西北已經殲滅了混成15旅團，寺內可不想讓118旅團重演這一結局。而通過華北航空兵與西北空軍的數次交戰，已經證明日軍戰機除了數量多外，在人民軍空軍面前根本談不上優勢！一旦這支空軍出現在山東，那日軍的麻煩可就大了！不僅津浦路作戰和山東的登陸戰會受到影響，就是平漢線北部和天津、河北等地都會受到人民軍空軍的威脅！
“閣下，從西北戰機在山南的表現，以及在晉北與我航空兵團數次交戰情況來看，支那人民軍戰機的作戰半徑應當不會超過5百公里。否則無法解釋他們不從保德起飛轟炸我軍陽高機場。”德川好敏滿有把握地分析道，“由此算來，西北飛機的最大航程應在一千公里左右。這個距離是無法從西北飛到護衛軍控制區域的！”
德川好敏的分析讓寺內放心不少。這兩人卻不知道，西北空軍列裝的f-1戰機，其作戰半徑就已達到1200多公里，在此前的晉北作戰中，西北空軍之所以保留不對陽高機場採取行動，不過是為了小鬼子留點念想，好讓他們向西北投入更多的戰機，以磨練人民軍空軍罷了。
當第二天收到本川省三所發來的與護衛軍作戰的詳細通報後，寺內見護衛軍缺少重武器，步兵火力也並不強，這才放下心來。
為了儘快控制山東，寺內隨即命令剛第5師團板垣所部加快行軍速度，及早趕到德州，以加入黃河南岸的作戰行動。
日軍準備增兵，護衛軍幾十萬大軍也在2日晚上全面出動。滾滾鐵流向著膠東、高徐公路沿線、魯南、津浦路沿線等地開進。與此同時，在博山一帶的第5作戰群則做好了殲滅本川旅團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