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皇后 十四,暗流
臘月隆冬,上京城大雪紛飛,寒風凜冽,一片肅殺。
李氏獨坐閨房,凝神看著窗外的雪花,深深嘆息。適才有人來報說,韓德源病危。所以現在府裡幾乎沒什麼人:“希望公爹不要氣壞身子。“她心裡暗暗祈禱。
這一天的深夜,韓德源死了。
聽到這個訊息,韓匡嗣木然的看著屋子的橫樑,未發一語。
德源是他的長子,曾幾何時,他對這個孩子給予厚望,可是?隨著年歲漸長,問題卻越來越多。
他生性愚鈍,不願精心於學業,本來皇帝陛下開恩,命他出任侍中,家中眾人都感激涕零,希望他從此安守本分,可是他竟然做起了貪汙之事,韓匡嗣對此屢屢訓誡,韓德讓也再三書信規勸,他卻始終屢教不改。到最後韓匡嗣看到德源就一定會大動肝火。
他的喪事被極為低調的處理,韓家一切如常。
第二年的初春很快到來,皇宮裡緊鑼密鼓的準備著二月的清河行獵。
隆緒在東宮來回踱步,顯得焦躁不安。
御書房裡,耶律賢看著一份奏疏,臉色陰晴不定。
御花園裡,隆緒在內侍宮女的陪同下散步,韓德讓一身朝服從後面走來。
“殿下金安,原來您在這裡。“
隆緒的眼神露出擔憂的神色。韓德讓靠近他,俯下身說:“殿下放輕鬆,四時捺缽制大遼的每一位君主都會進行,聖上和皇后陛下會好好教導殿下的。“
“先生…..”
“殿下,請不用擔心,您一定可以。請勿以個人好惡決定官員的任命,因為單純的個人感覺可能是有偏差的。臣相信,將來臣一定跟隨殿下捺缽,請回宮去吧。”
遠處,耶律賢身著常服獨自坐在涼亭。
可此時的中宮確是一片忙亂,隆裕病了很嚴重,他是蕭綽的第三子,未滿四歲,自出生起,就體質虛弱,小病不斷。
帝后二人站在床前,焦慮的看著兒子。
“聖上,皇后陛下,三皇子病勢兇猛,須日日診脈,小心調理。“耶律敵魯稟告道。此人大約五十多歲年紀,世代精於醫道一直擔任御醫。
“去傳韓德讓來。”皇帝突然下令,包括蕭綽在內的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蕭綽愕然的看著夫君,困惑不解。
片刻間,韓德讓奉旨見駕:“恭請聖上,皇后陛下金安。”
“韓卿請來看一下。”
韓德讓輕按脈息,神色凝重:“回稟聖上,皇后陛下,三皇子他根基本弱,寒氣侵體,傷及心肺,情況危重。“韓德讓緩緩說出。
“可否醫治?“皇帝問道。
韓德讓沉吟片刻:“須謹慎小心,徐徐化之。”
“那就請韓卿盡力治之,朕希望此次捺缽回京會有好訊息,敵魯愛卿後天還是跟隨朕去清河吧。”皇帝說完,帶領眾人離開。蕭綽親自將夫君扶上龍攆。
“去抓藥來。”韓德讓對隆裕的宮女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韓德讓神色平靜,不過,他還是有些緊張,畢竟隆裕太小了。
第二天,韓德讓進宮診脈,而雪兒突然再次出現在韓德讓的家中,讓李氏大吃一驚。
“宮娥,我家老爺不在府裡。”李氏匆匆整了整裙子出來迎接。
“夫人,奴婢今天是來向你傳旨的。”
李氏聞言,慌忙下拜。
“夫人不必緊張,奴婢是來頒賞的。這些首飾和錦緞請夫人收下。”雪兒輕拍一下,宮娥們送上錦盒。
不待李氏謝恩,雪兒就帶著人離開了。
看著放在前廳的一個個裝滿首飾錦緞的盒子,李氏愣了好一陣才緩過神來。“這究竟是為什麼?我什麼也沒做,平白無故賞賜那麼多東西,遼不比宋國,這些都是稀缺之物啊。”
晚間,韓德讓回府,只是淡淡地說:“既然皇后陛下賞賜,夫人就安心收下吧。”
夜間,李氏陣陣咳嗽,病勢突增。韓德讓搖頭嘆息。
“夫人請你體諒,這段時間下官會很忙,恐怕無法好好照顧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之後的兩週內,韓德讓每日進宮為隆裕細心調治,一日三診,時時調整藥物和飲食,先以溫藥力護心肺,再以滋補之物,力補元氣。終於使病情出現轉機。隆裕逐漸恢復精力,和宮娥們玩笑。
韓德讓見此情景大鬆一口氣:“三皇子還真爭氣啊。”
三月初,聖駕返回了上京。
“兒臣給父皇母后請安。”隆裕童聲悅耳。
蕭綽見兒子如此,懸心終落,喜笑顏開。
“韓卿辛苦了,謝謝你。”耶律賢笑道。
“陛下過獎,臣幸不辱命。”韓德讓躬身,語氣恭敬。
此日午後,陽光明媚,韓德讓回府驚見趙王府的馬車停在外,霎時心神緊繃。
前廳,李氏一身綠衣和趙王妃閒聊著。
“不知王妃駕到,臣有失遠迎,望恕罪。”韓德讓進門,躬身行禮。
“韓知事說那裡話,誰不知道你雖然只是個知事,但確是皇后陛下跟前的紅人,皇太子殿下的第一助力。”趙王妃笑道。
“不知王妃殿下光臨寒舍,有何見教?”韓德讓開門見山。
“韓知事,本宮聽說尊夫人身體一直不是太好,特來探望,僅此而已。”趙王妃繼續說。
李氏低下了頭,滿臉通紅。
“王妃殿下,賤內……”韓德讓正欲答話,聖旨突然下達,皇帝命他立刻御書房見駕。韓德讓沒有辦法,只得交代妻子好好款待客人,自行整裝前去御書房,心裡忐忑不安。“陛下是在擔心我和……還是另有意圖呢?”韓德讓琢磨不透。
御書房,內侍總管對耶律賢低語幾句,耶律賢點頭,揮了揮讓其退下了。
中宮殿裡,蕭綽聽到內侍的報告,滿臉疑惑:“二姐去韓家幹什麼?她到底在想什麼!“
雪兒隨後進殿,對蕭綽低語幾句,蕭綽臉色微變,沉思片刻,示意雪兒下去,繼續批閱奏章。
耶律賢坐在御案前,思緒飛到萬裡之外。
那是穆宗應歷十九年的春天,在南京城最負盛名的寺廟裡,他虔誠的祈禱國泰民安。突然一個熟悉紅色身影竄入眼簾,他沒有驚動她,只是安靜的在一旁看著。
她是來求籤的,想看看自己的姻緣,住持抽得一簽:“小姐是大富大貴之人,至於姻緣會有非凡的經歷。女子欲再問時,住持神秘的微笑:“天機不可洩露,否則就不準了哦。”女子微笑著點了點頭,滿意的跑出了寺廟。
耶律賢的臉上露出了濃濃笑意:“那個時候的她,和現在真的很不一樣。”
書架邊上掛著幅鴛鴦戲水的刺繡,記得大婚之日,她羞澀的低下了頭,猶如木偶一般任人擺佈,最後燈滅了,她才拿出了這幅刺繡給他看,說:“臣妾願與陛下永結同心。“那桃面含羞的樣子,他至今記憶猶新。
“公主,您別再跑了,小心臺階。“韓德讓的聲音傳了進來。
“淑哥,叫你聽話,還不跟娘去給皇后請安,別亂跑了。”那個女聲漸漸遠去。
內侍旋即通稟,韓德讓門外候旨。
“宣。”皇帝正色道。
“臣韓德讓參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韓德讓朝服齊整,躬行大禮。
“免,興寧,你還好嗎?”皇帝溫和的問道。
韓德讓嘴角上揚:“蒙賢王爺記掛,在下諸事安康。”
皇帝哈哈大笑起來:“你還記得啊!韓卿?”
“當年陛下在藩邸時曾特賜韓氏諸子契丹名諱,以示讚許之意,臣怎會忘記呢。”
“賜坐。”
“謝陛下。”
皇帝屏退左右,御書房裡只剩下君臣二人。
“韓卿,朕有幾件事想問你,請你誠實以對,否則朕將會降罪於你,絕無寬恕。”皇帝表情嚴肅。
“臣明白,陛下請講。”
“上次東宮生日的前一天,你曾經二更以後前往中宮,可有此事?”
“陛下說得沒錯,確有此事。”
“那你又為何不通稟而退出?”
“回陛下的話,因為臣被告知聖上和皇后陛下已經安寢了。”
“如果朕還不在呢?你會請求覲見嗎?”皇帝繼續問道。
“臣會請求覲見。”
“你不怕嗎?那是宮禁后皇後的寢宮,萬一有人奏本,雖說大遼禮法寬鬆,但那畢竟是皇宮。”
“臣當時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是嗎?”
“臣當時確實沒有想過。”
“那麼,為什麼朕在你就不稟報了呢?”
“因為此事是皇后陛下要求臣秘密調查的,事涉皇室宗親,關乎國體,若無確切證據,貿然告知陛下將會掀起無謂波瀾。所以皇后陛下曾經告訴微臣,相關問題會在聽取臣的報奏之後,由皇后陛下告知聖上。”
“韓卿,東宮和慶兒你認為如何?”
“皇太子殿下天資聰慧,臣十分喜愛,恆王殿下個性剛強。”
“喜愛?”
“是的,陛下。”
“好了,朕有些累了,你下去吧。”
“臣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