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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皇后 四十八,釋惑

作者:心藝的夢

片片雪花隨風飄落,皇帝和皇太后的御車平穩勻速的向上京臨潼府行進,皇太后一身藍色常服靠在羊毛制的氈墊上,滿臉歉疚的看著楚國公,他躺在墊子上,軍醫剛剛來看過,說,恆王出手實是重了些,雖未傷及筋骨,卻也得靜心休養些日子。

“對不起…..”

他緩緩搖頭,笑道:“燕妹,那一天開始,我就註定必須寵辱不驚,更何況,教子總是要費一番心思呢?先帝最疼的就是慶兒了。”楚國公徐徐答話,雙眉微皺。

“呵呵!”皇太后乾笑兩聲:“是啊!先帝對慶兒是費了心的,說他天資異稟,天生帥才是契丹未來的猛將,好到了我這個當孃的都替緒兒不平,可是他的兵法還不是你教的,先帝的龍體,根本難有傳授。”蕭綽有些來氣,心知抱怨丈夫是不公平的,又實在忍不下來。

景宗孝成皇帝天性仁善,不擅武功,故對深喜武藝兵法的次子格外偏愛,甚至平日關照勝過皇太子。

“好了,沒事的,傳到慶兒那可不好。”韓德讓適時壓下話頭。

並排而行的皇帝御車內,李荷(此名為本人杜撰,永寧公主閨名史籍無載)輕輕掀開布簾,失神的望著白雪皚皚的大地,她並不喜歡雪,數年的隨軍生活讓她非常懷念溫暖繁華的唐宮,每每此時,夫君總是憨厚的笑著寬慰道:“冬天總是短暫的,忍耐下就好。”他雖為武官卻也有著細緻溫柔的一面,對於他,李荷心存感激。

隆緒坐在她的身邊,心卻牽掛著相父的狀況,擔憂著弟弟的心情,他隱約瞭解弟弟的怨恨源自何處,卻始終無法理解真正的原因。作為君主,作為長子,他用心去感受著特別的溫暖,而不是去怨恨,夜深人靜時也時常想起早早離去的父親,但是他無法抗拒那慈祥的氣息,每一次都很舒適,讓他心生眷戀。

隆慶單獨躺在一輛寬敞的奚車裡,有專人照看,母親的鞭子讓他震驚,在他心裡母親雖有偏心的時候,但還是真心疼愛自己的,可是現在為了區區一件小事,母親全然不顧骨肉之情。爭強好勝而少思慮的他並沒有體會孃親的深意,反而更增責怨之心,責怪母親太過偏寵。

上京皇城外,室昉帶領留京官員列隊迎接,蕭綽面色含笑,眾人行禮後各自散去了。

室昉邁著沉重的步子回到了家中,恆王和楚國公被執杖,事出古怪,他絞盡腦汁也沒想出箇中情由,其他人更是摸不著頭腦了。

他官居宰相,歷經五朝卻不是名門出身,全靠自身才氣和皇帝垂憐,皇族子弟們從來不把他放眼裡,公務的執行時常外生枝節,遭受刻意刁難,他委身下氣方得順暢。平日不免鬱結在心,加之年事已高,再次萌生退意。

秦王舊宅,葉隨風動,沙沙作響,陳國夫人拄著手杖站立在樹前,侍女們緊張的站在兩邊,雲兒剛才來過了,婉轉的說明瞭兒子被杖責的事,卻閉口不談原因。她心急火燎,坐立難安,她已年過古稀,擔驚受怕不起了,可作為母親,總是擔心著孩子們和家族的未來,讓兒又出了問題,她剛放下不久的心又懸了起來。

“備轎。”陳國夫人嚴厲的吩咐道。

錦轎緩緩向韓德讓的府邸而去,侍轎的侍女一刻不敢分神的注意著轎內的細微動靜。

府邸五十步外,轎伕停了下來,侍轎的侍女卻不敢上前叫門,戰戰兢兢的回話道:“夫人,皇太后陛下鑾駕在此。”

陳國夫人吃驚不小,隔了半晌才說:“扶我下來。”

侍女擔憂的看了看她,掀開了轎簾,沉重的聲響傳來,大門恰在此時徐徐開啟了。

皇太后一身橙紅便服,略施淡妝,頭戴銀質玉簪,笑意盈盈跨出大門,步至轎前,不顧侍女們驚詫的目光,將陳國夫人攙了出來。

“臣婦惶恐….“陳國夫人聲音顫抖的說。

“夫人小心腳下。“蕭綽邊緩慢前進邊提醒著。

上房中,德衝正在處理兄長的傷口:“母親恕罪。”韓德讓歉意的說。

陳國夫人誠惶誠恐的坐在蕭綽的左側下首,問道:“皇太后陛下,臣婦之子所犯何罪,因而杖刑,請您明示,好讓臣婦嚴加管教。”

蕭綽端起桌上的參茶送到陳國夫人面前:“夫人請用茶,讓哥的脾氣您最清楚了,他不太可能犯錯的。”

“讓哥…..!”震得陳國夫人大腦一片空白:“那是為什麼?”她下意識的問道。

“夫人,請您體諒他身為人夫人父一片心,助燕燕教子立君威,有我在身邊,夫人但請放寬心。“

“太后陛下,臣婦肝腦塗地,無以為報。“

“夫人,天意成全燕燕公私兩全,您不要再介意了。“

“臣婦遵旨。“陳國夫人淚流滿面的說。

“雪兒,後天就是正月了,備好賀禮,送夫人回府。“

“是,太后陛下。“

“臣婦告退。“

上房變得異常安靜,德衝看了蕭綽一眼,退了出來。

“燕妹你不怕把我壓死啊!現在你還是需要為兄的。“韓德讓躺在床上半是抱怨,半是疼惜。”

“呵呵。”蕭綽笑了起來,如鈴鐺般清脆:“不到明天就會掀起軒然大波,議論紛紛,但是再怎麼議論,他們懂得我用心就好。順便也安老萱堂的心嘛。”

“你一石二鳥之計,要借為兄拉高老大人的聲勢吧!否則老大人怕是撐不下去了。”

“他們的頑固超乎小妹的預料,柿子撿軟的捏了。”

“是啊!前路並非坦途,要步步小心啊。”

“讓哥當然要賞的,而且是份大禮,我要那些不安分的人噤若寒蟬,讓你死心塌地,永遠不能回頭。”蕭綽表情嚴肅。

“給我什麼?”韓德讓笑問道,他知道蕭綽的後半句話是三分提醒,七分玩笑,開弓沒有回頭箭而且蒼天已然對他厚愛多矣,嬋娟在懷,孝子承歡,夫復何求。

蕭綽坐在了床沿,耳邊輕語,韓德讓臉色微變,瞬即又恢復常態:“我會努力讓我當之無愧。“

“你一定可以的,在你將小妹比作甘羅的那天起,小妹就深信不疑。”

笑聲迭起,愛意濃濃沁入心。

是日傍晚時分,蕭綽才回到皇宮,宮娥內侍們忙碌的佈置著,迎接新年的到來。

皇后的孃家也是如此,迎接勇士凱旋,蕭排亞淺淺微笑,看上去甚是悠閒,腦子卻不曾放鬆。

“夫君,喝杯熱茶暖暖身子吧。”衛國公主長壽奴端著茶盤近前說。

“夫人可曾聽說今日午後皇太后陛下親迎陳國夫人於楚國公的府邸?”

“夫君何必明知故問呢?”衛國公主笑出了聲:“有關母后相父的事情傳得比什麼都快。”

“夫人怎麼看今天的事情?”排亞真心詢問,他了解妻子頗得太后風範,對政事頗有見地。

“夫君不必擔憂,依妾身所見,母后此舉於公意在再次敲打對漢官不滿的宗室,於私陳國夫人持家有道,教子有方,賢名遠揚,又是長輩禮遇亦是常情。”

“夫人分析的是。”排亞由衷佩服。

“大嫂你還真能說,小弟服了。”蕭恆德突然推門而入。

“二弟,你別在這酸溜溜的!”排亞正色道:“以後認真當值,別任性了。”

“是,哥。”恆德無奈的答應著,畢竟他此次作戰功過各半,退了出來。

排亞一聲嘆息,這個胞弟真不讓人省心呢。

正月初一,皇帝在正殿接受了百官的朝賀,整個上京洋溢在快樂的氣氛中。

午後皇太后陛下在寢宮接受百官的祝福。

稍後,后妃依次覲見,皇后見到李荷花的那一剎那,似曾相識的氣質讓她不由一震。

“皇后千歲金安,臣妾李荷見駕。”

“哦,不錯,你的父母很會取名字。”皇后半是挪揄半是真心。

“回皇后千歲的話,臣妾的雙親早亡,兄嫂精於文墨,故取此名。“李荷並未退縮,直言相告。在她自幼的經歷中,能成為皇后的女子自然是才華人品皆出眾之人,一如她的長嫂娥皇,有專房之寵亦善待嬪妃,一如隨夫南去,生死與共的嫂子昭敏國後,雖有脾氣,卻也是讓人欽佩的女子。

“你的兄長是誰?“

“唐國的國主李煜。”

皇后震住了,她對唐國一無所知,卻知道國主之意,眼前的這位女子雖比她年長不少,卻是異國的貴族出身,較之紫萱只會更有吸引力。

“你退下吧。“

“是,太后陛下。臣妾告退。“

此時一位身著淺綠色宮裝的宮女快步走了近來,正想開口,蕭綽站了起來,笑道:“不用說了,讓薰兒歇著吧!她快臨盆了,走,帶朕去看看她。“蕭綽滿面春風。

“是,太后陛下。“

皇后看著婆母離去的背影,心涼了半截,命運已完全不掌握在自己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