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皇后 五十五,茫然
十二月寒風漸起,南京幽都府的守城士兵看著一騎快馬攜家帶口絕塵而去,不由嘀咕:“公務需要帶家眷嗎?難道是……”
耶律休哥正帶著扈從在哨崗巡查,他自知責任重大,絲毫不敢放鬆。
“留守大人….”士兵見上官前來連忙將事情低聲稟告。
耶律休哥聞言,臉色一沉,看了看已無人影的官道,知道追趕是不可能了,猛然想起李繼成,立刻派人兵分兩路,一路到室種的家中檢視,另一路速傳了李繼成前來問話。
三更天色,耶律休哥坐在府衙正堂,李繼成穿著官服跪在地上,冷汗淋漓:“舅舅做出這事,外祖父可要…..”
“你真的什麼也不知道?”
“下官一無所知,請大人明鑑。”李繼成趕緊回話。
“大人…..”士兵走進來報告道,後面的人抬著老管家的屍體,耶律休哥見到獻血淋漓的屍體,心中嘆氣“哎…..”
“好了李官使,你下去吧。”
“謝大人,只是老管家隨侍多年,下官請求為其厚葬。”
“準了。”
李繼成憂思滿腹的退了出來“這下可怎麼好啊?!”
數日後,上京皇宮大殿,皇帝和皇太后正仔細聽著耶律斜軫的報告:“啟稟皇太后陛下,聖上,宋王爺南京急報。”
皇太后和皇帝聞言,對視一眼:“這大冬天,趙光義不會來犯邊吧?他還不至於那麼傻吧?!”
“呈上來。”蕭綽沉聲說。
蕭綽緩緩展開奏報,目光掃過,心中一驚,複雜的眼神掃過室昉,耶律斜軫從位子上站了起來,隨時準備接受旨意。
良久,皇太后緩緩說道:“退朝,斜軫沒說完的寫成奏疏遞上來,韓卿御書房陛見。”
韓德讓心中一緊:“南京的事皇太后不找北院….”
片刻後,御書房裡,爐火燒得很旺,屋內暖意融融,隆緒看看兩人,低下了頭,默默無言….
蕭綽秀眉緊蹙:“讓哥,北府你要準備全面接手,但是這個名室昉還得掛著,禮遇還要加高,一定要大事化小,否則那些貴戚們會藉機把漢官全部打到。“
“是,為兄知道,放心吧。“
“母后,一點都不顧及貴戚們的態度嗎?這樣處理恐怕他們不會滿意的…..”
“前次母后對你說,朝政需要在妥協中前進,那今天母后要說妥協絕不能影響到最終目標的達成,所以有的時候必須護短和選擇性無視,這些都是手段,為達成最終目的,要因時因事因人因勢做出不同決斷,這就是為政之道。”
“陛下,臣還有一言,為了百姓福澤,君威得立,有些時候您必須要捨棄一些事情。”韓德讓緩緩補充。
“不會的,相父….”隆緒似聞他話外有音。
“陛下,昏君殺人而聖君誅心,臣希望有生之年能看到您成就聖君之道。”韓德讓語氣從容。
蕭綽深情的看了他一眼:“讓哥辛苦了。”心中暗說,他總是會在適當的時機以適當的言語替自己的教導錦上添花。
室昉端坐在府衙,侍從遞上了繼成的家信,室昉拿著信封有些犯疑:“半月前剛來過信,交代他不要常想著寫信,會影響公事的,怎麼不聽話?”
室昉緩緩拆開信件,目光過處,立時渾身顫抖不止,早朝時皇太后複雜的眼神掠過腦海,心悸陣陣,不省人事。
夜半時分,室昉終於緩緩甦醒,看著眼前的白色紗帳,覺得自己身處茫茫白霧之中,前途未卜,餘生怎度?
“爹爹您終於醒了。”耳邊傳來驚喜的叫聲,室昉微微轉頭,看見連披風都沒解下,風塵僕僕的女兒,一臉疲憊的坐在床前。
“心兒,你怎麼來了?繼成他…..”
“爹爹放心,繼成很好,宋王爺問清楚之後就沒事了,他那邊有好媳婦照顧您不用擔心的。”室心(此名為杜撰,史書不載其名)柔聲解釋安慰道。
“那就好,那就好。”室昉鬆了口氣。
“皇太后陛下可有旨意下達?”
“皇太后陛下派了御醫來,說:”年關近了,您一定要保重,《實錄》還要靠您呢。您要趕快好起來。“室心輕聲細語的說。
“沒有別的了?“
“沒有了,爹爹。“
夜已深,韓府正廳,侍女們收拾著眾多的點心空盤,低頭忙完後各自退了下去。
四下寂靜無聲,韓德讓坐在首席,失神的看著前方。剛才他在此對侄子們進行戒諭,告誡他們不可背棄忠誠,否則韓氏家族將有滅門之禍,務必恪盡職守,靠能力獲得賞識,如有任何差池,他據對會加倍嚴懲的,此番舉動自是為避免子弟眾多的韓家有人步室種的後塵。
他無法保證室種的情況不會在韓家發生,畢竟龍生九子各不同,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突然間,屋頂上似有人在走動,韓德讓猛然拔出了佩劍:“誰?“
隨即一道紅色倩影從天而降:“讓哥,說了那麼久,警惕還是不放鬆的。“
“燕妹,就你一個人?“
“嗯。:蕭綽笑著點頭:“放心,跟緒兒說過的,今晚不會有人找小妹,來你這誰敢動邪念,除非你永遠不在了。”
“你啊又頑皮了,呵呵。”韓德讓三分玩笑,七分寵溺,笑容滿面。“可惜小妹還是錯過好戲了,真的想看看你怎麼做一家之主的,小妹來的時候,他們正個個沉默不語的往外走。”
“可是為兄無法保證說的話,他們個個都聽進去了。”韓德讓淡淡地說。
“你不相信他們嗎?”蕭綽半開玩笑的問道,緩緩靠近他。
“事無絕對,人不能妄言。”韓德讓一如往常的謹慎。順勢往他懷裡靠,韓德讓笑著抱住她。
“憑你這句話,小妹永遠相信你。”
“你要答應讓哥,真的發生這種情況,讓我自行了斷,不要反駁,你很明白,韓家作為漢官的領袖不能有任何公事上的話柄,韓家必須讓貴戚沒話說,改革才能繼續,萬一有問題,擒賊先擒王才能讓他們閉嘴。”韓德讓幽幽的說著。
“讓哥…..”蕭綽熱淚盈眶:“謝謝你,你始終以最壞的打算面對現實,一點都沒變過。”
“你也一樣,靈魂是很難改變的,只是老大人….”
“放心,室昉一定會再次上表請辭,我們兩個繼續”唱戲“”
“好,正是此意。”
“小妹好累……..”
室種叛逃的訊息引起強烈震動,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室昉和皇太后的身上,但兩人一個養病在床,另一個以年關和千齡節將近為由,大放各級官吏假期,不對重要事務進行裁決,似乎有意拖延。
十二月二十八日,皇帝十九歲的生日,內宮也傳來好訊息,李荷懷孕了,隆緒笑得合不攏嘴,他又要做父親了。
皇后聽到奏報,臉色霎時大變,心中寒氣驟升,有意在晚宴時探探丈夫口風。
皇后盛裝大禮服,精緻華麗的上衣,精雕細琢的刺繡濡裙,特地挑選的佩帶,光燦燦的首飾,銅鏡中佳人,姿容豔麗,無可挑剔。
鳳輦緩緩在皇宮的小徑間走著,向皇太后的寢殿而去,走到院子前鳳輦停了下來,一乘精緻的軟轎映入眼簾:“她又來了,陛下你…….”心中雖有些不悅,想到此行的用意也就忍了下來,露出甜美笑容走到皇太后寢殿門前,請求覲見。
少時,宮女回報說“今日晚宴皇后千歲不用出席了。“
聽了這話,皇后頓時渾身寒冷,又有些氣憤:“本宮是大契丹的……”她一句話還未說完,寢殿的門緩緩開啟了:“皇后千歲請您進來吧。”眼前的小女孩還未束髮,一身淺藍色冬裝圖案精緻,繡工高超,盈盈下拜:“皇后千歲請恕罪,上次民女太冒犯了。”童聲依舊悅耳,言語間更多了一份謹慎,表現出良好的家教和逐漸成熟的個性。
皇后默默的看了她一會兒,走了進來。
韓德讓從皇太后右邊的位子上站了起來,躬身道:“皇后千歲金安。”
皇太后的臉色些許不悅:“太后姑姑不要這樣嘛,上回是侄女不懂事,今天特地道歉的。”菩薩哥賴在皇太后的腿上撒嬌道。
蕭綽笑了起來:“才一年多不見,小嘴甜得像蜜。坐下吧。”
皇后掃視四周,並沒有見到清兒。
“菩薩哥,以後逢節慶哥哥會派人去接你的,不用麻煩你娘送,不過母后找她聊天的時候,你也要跟著來哦。”;隆緒溫柔的對菩薩哥說。
“是,陛下哥哥。”菩薩哥朗聲回答。
“啟稟皇太后陛下,尚衣大氏攜子求見。”
“傳”隆緒馬上代替母親回答:“另外傳旨,李尚服不用來請安了,叫她好好安胎。”
“是,陛下。”宮女退了出去。
皇后見如此說,心中嘆氣,強裝笑臉。
不一會兒,薰抱著一歲多的皇子盈盈下拜,宮女忙扶了起來,菩薩哥見到她喜笑顏開“姐姐好。”
“你也在啊!小姐。”薰俏皮的一笑。
“陛下哥哥,讓我抱抱皇子吧。”
薰將孩子遞了過來,菩薩哥嬌小的身軀將孩子抱在懷中卻是非常平穩,她似乎有一種錯覺,她是為孩子而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