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瑪哈(上)
第27章 瑪哈(上)
回了侯府,我步入書房,坐到軟榻上,對小紅道:「小紅,替我請傅先生過來一趟。」
傅先生進來,我請他坐到一側,等丫鬟奉了茶,摒退左右,才抬眼看他,靜靜地道:「傅先生,你到雲府多少年了?」
「快二十四年了。」傅先生想了想,道,「從崢少爺出生不久,我就到侯府,一轉眼就是二十多年了。」
雲崢……
我閉了閉眼睛,雲崢,雲崢……
「少夫人?」傅先生有些詫異地喚我。我睜開眼睛,看向他,唇角微微一動:「傅先生,二十四年是一個不短的時間,佔去人生的三分之一,就算是毫無血緣關係的陌生人,經過二十四年的朝夕相處,也會產生出一點感情的吧?雲府上下,都格外禮遇敬重先生,我相信,先生對雲崢,對雲府,也不僅僅是一個大夫對病人,客卿對東家的感情,是不是?」
傅先生眼神微微一閃,垂睫道:「少夫人此話是何意?」
「傅先生,我話已說到這個份上,你又何必跟我裝傻?」我苦笑道,「先生當日在將軍府,本是去弄清楚寂將軍是否被人下了牽魂降,可你為何要故意打草驚蛇,故意驚動寂夫人?先生到底為什麼要這樣做?」
傅先生沉默下來,手撫著茶杯,半晌不語,我也不催他,只靜坐著等待答案,我知道,他一定會說的。他應該清楚,我既對他存了疑,以雲家的情報網,不可能查不出他的目的。我如今好言相詢,只是尊重他,給他面子,能禮則不兵而已。
果然,片刻之後,傅先生終於開口了:「少夫人說得不錯,傅某這二十四年來在雲家,受到侯爺和崢少爺的禮遇,傅某不才,也知『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何況崢少爺更是尊我如父,傅某縱是鐵石心腸,也已將崢少爺視為子侄親人。」
我靜默不語,讓他把話接著說下去:「我那日在寂府,的確是故意打草驚蛇,不是為了提醒寂夫人,而是為了引出她身後的那個人,那個下牽魂降的降頭師。」
「你認識他?」我立即猜測出他這樣做的目的,「你知道他是誰?」
「我不敢肯定絕對是他。」傅先生遲疑了一下,「但至少能有八成確定是他。」
我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先生這麼做,恐怕不是為了幫我吧?」
「傅某慚愧。」傅先生面色微紅,果然承認了,「傅某的確是有私心,少夫人明鑑。」
我笑了笑,也不說話,只等他繼續往下講:「這件事,得從傅某年輕的時候說起。不瞞少夫人,在下本是南苗人,本名叫克列夏。」
我一驚,南苗人?傅先生醫術高超,又懂得這麼多巫蠱之術,莫非他與南疆那個神秘的部落也有聯絡麼?這事,老爺子可曾知曉?傅先生看出我的疑惑,坦然地道:「此事侯爺也知曉,在下不敢隱瞞侯爺半分。」
我點點頭,倒也相信。他若撒謊,是一戳即穿,若想隱瞞,則不必對我坦言。傅先生接著道:「我的部落,是南疆的一個神秘的部族,族人善養蠱蟲。我從小父母雙亡,得到族長親自的教養,這對我來說是天大的福份,因為我可以跟族長的兒子一起,學習部族最神秘、最高階的蠱術,族長見我天分高、進步快,常常誇獎我,年輕時只覺得能得到族長的誇獎是一種榮耀,卻沒想到因為族長常常在眾人面前誇獎我,會引起族長的兒子瑪哈的不滿。」
「族長的兒子瑪哈,練蠱的天分也極高,在部族有『小蠱王』之稱,可是因為他為人驕傲自大,目空一切,性格狂妄,常常受到族長的訓斥,族長還經常拿我與他作對比,這讓自視甚高的瑪哈對我從不滿漸漸變為仇視,時時與我針鋒相對。」傅先生說著這些往事的時候,表情木然,想來那一段往事必定不怎麼愉快。我不敢遺漏他說的這些訊息,凝神靜聽,只聽他接著道:「瑪哈的狂妄個性,讓族長意識到他不是接掌族長之位的合適人選,所以族長決定將『五瘟蠱』這種最神秘的蠱術傳給我,這種蠱術歷來只傳給下一任族長,族長這麼做,意味著他決定讓我接任族長之位,這件事,令瑪哈視我為死仇,他一怒之下,偷走了族長的練降密書,離族出走。」
「那時我正值春風得意之時,做了一族之長,娶了部落裡一個心愛的姑娘為妻,妻子還為我生了一個兒子,唯一的遺憾是沒能實現老族長臨終前的願望,找回離家數年的瑪哈,取回練降密書,但我一刻也沒有忘記過老族長的交待,我想找回瑪哈,化解他對我的心結,一起共同治理部落。」傅先生閉了閉眼睛,再睜開眼時,眼中透出一股恨色,「沒想到有一天,我五歲的兒子突然失蹤了。當我和族人順著蛛絲馬跡在一個山洞找到我兒子的時候,見到的卻是……卻是……」
他的語氣發顫,雙手緊握成拳,似乎是回憶到了極為痛苦的一幕往事。我見他極力剋制著身體的顫抖,也不好追問,只得靜靜地等。傅先生咬牙半晌,才從齒縫裡發出聲來:「我見到瑪哈,正在用我陰年陰月陰日陰時出生的兒子練制二品牽魂降……」
牽魂降?我心中一震,差點兒失聲叫起來,雙眼驀地瞠大。莫非,給寂將軍下牽魂降的,就是這個瑪哈麼?思及此處,更是不敢打斷他的敘述,隱在幕後的黑手呼之欲出,我的心情莫名地緊張起來。
「瑪哈練降正到緊要關頭,被我們打斷,被降術反噬,趁夜倉皇而逃,而我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