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避禍(上)

綰青絲·波波·2,239·2026/3/23

第68章 避禍(上) 內亂平息,外患初定,皇帝大赦天下,減免賦稅兵役,為躲避戰亂離家逃難的流民大都還鄉安居,拖延數月的科考也進入了考試程式,舉國上下一片百廢待興、欣欣向榮的景象。然而,敏銳的老爺子,卻嗅到了這欣欣向榮表相背後的危機,皇權在皇帝的謀劃算計和外間陰差陽錯的介入中已經膨脹到極致,朝中再無可與之相抗衡之人,像雲家這樣的超級財閥,順理成章地會成為皇帝下一個目標。 所以雲家對於朝廷提出的要求,竭盡所能地完成,湊軍費、出錢安置流民,只要皇帝開口,雲家就毫不含糊地出,一切只為了能從京師全身而退,安然返回滄都。老爺子前些日子已經上書請旨,不過上請的奏摺被皇帝壓了下來,以朝廷還需要永樂侯襄助為由,一拖再拖。本來老爺子頂個爵位,卻不是要做實事的朝官,走哪裡去根本不用皇帝批准。有次我這樣疑惑地問老爺子,老爺子笑了笑,道:「這當兒皇上為著錢的事兒經常盯著雲家,想要平平安安離開還是得請道旨的。」 「他不至於吧……」我總是不肯相信皇帝會真向雲家動手,一路以來,我對他百般示好,不就是希望他對雲家存一念之仁。老爺子驀地抬眼看我,冷哼道:「不至於?他連親叔親弟都敢殺了,何況是與他毫無關係的外人!」 「景王謀朝篡位,本就該死!」我咬了咬唇,「九爺不是在軍營中失蹤的麼,怎麼能說是皇上要殺他?而且之前皇上不是還要犒賞三軍,又言九王蒙冤受苦,召他回京撫卹麼?」 「你去牢中見過景王,難道不知道他是個什麼情形?」老爺子反問道。「景王自是該死,不過,換個人做皇帝看到他那樣,還會堅持賜他鳩酒嗎?他連表面上的面子都不肯裝一裝,其心之冷硬,連景王都比不過他。」 我無法出聲了。景王處決前,皇帝準我去天牢看他,我有很多疑問想從他這個當事人嘴裡得到證實。比如為什麼給雲崢下降?比如他是否還與雲家二房有勾結?甚至比如當年他令人給楚殤下降,是不是真的?楚殤的死因,到底是因為我的陷害、皇帝的圍剿,還是他下地降毒?然而當我懷著滿腹的疑問去天牢時,看到的卻是一個神經錯亂的瘋子,從堂堂皇室貴胄變成一個庶民,從即將觸控到龍椅的成功之路上摔下來淪為階下囚,景王承受不了這樣沉重的打擊。關在獄中第二天就瘋了。若是別人,說不定為了顯示自己的仁德,會饒了景王一命,把他這樣關一輩子就算了,當初九王裝瘋。景王不就放過他了嗎?可皇帝只冷冷地說了一句:「我怎知他是真瘋還是假瘋?」仍是將那鳩酒賜下去。 然而我並不認為皇帝做得不妥,景王與我有深仇大恨,就算是將他千刀萬剮,我也是不解恨的。皇帝淡淡一句話處置了景王。突然失了支撐我心力地仇恨,我反而覺得有些空虛,心裡空落落的。景王謀反,王府一干人等皆數獲罪,我也沒有半分心軟過,只向皇帝開口給玉竹討了個人情,免去她刺字為奴的命運,算是報她當年牢中解圍之恩。皇帝聽了。眼中帶著意味不明的神情,淡淡地道:「你倒有心,那這人你看該如何處置?」 說著讓人押了個人上來,正是宮變那日,羽林軍押出那個身著大內侍衛服的男子,他一身刑訊後的傷痕,被強行壓跪在地上,仍惡狠狠地瞪著我們。我詫異地看了皇帝一眼。不明所以地道:「皇上。臣妾不識得此人,也不知道他犯了何罪。」 「還記得兩年多前你在街上被人行刺麼?」皇帝冷冷地看著跪在地上那男子。寒聲道,「正是此人策謀的。」 「是他?」我吃了一驚,這才認真地打量起這個男人,搜尋腦中的記憶。皇帝冷冷地道:「雷翼,你當初為何要派人行刺榮華夫人!」 「你既然查出是我乾地,還問什麼,要殺要剮,息聽尊便!」那雷翼冷哼一聲,一臉無畏地道。我聽著他的聲音,覺得有些耳熟,似乎在哪裡聽過,再聽皇帝叫他雷翼,又著了一身侍衛裝,驀地想起那次在御花園看到小公主時,曾聽過一個侍衛喝止責罵她的宮女,那宮女似乎就是叫他「雷侍衛」。 「我想起來了,我記得你的聲音。」我看著他,出聲道。雷翼反倒怔了一下,皇帝看著我,面帶詫色:「你見過他?」 「臣妾有次進宮見太后,在御花園看到一個宮女帶著小公主……」我遲疑了一下,這話又不太好說了,總不能明著跟皇帝說宮女都在欺負你女兒吧?沒想到我還在掂量該怎麼說這話,那雷翼已經激動地嚷起來:「我沒見過你,你胡說什麼……」 我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皇帝已經滿臉寒霜:「接著說。」 我咬了咬唇:「那宮女好像因為小公主地關係受了責罵,所以言語之間有些怨氣,我聽到這個雷侍衛喝斥那宮女,還讓她要好好侍候公主……」 皇帝冷冷地看著雷翼,輕嘲道:「雷翼,你很關心小公主嘛。小公主嘴裡唸叨的『侍衛叔叔』,就是你吧?」 我微微一怔,侍衛叔叔?雷翼渾身一顫,皇帝淡淡地道:「朕倒是很好奇,你為什麼這麼關心小公主?」 雷翼咬牙道:「皇上誤會了,公主是主子,罪臣對公主的關心皆是因為一片忠心……」 「雷翼!你當朕是傻瓜麼?你都敢背叛朕,不忠於朕了,何至於要忠於小公主?」皇帝冷笑一聲,厲聲道,「因為你忠於的是她地母親!是德妃!是蔚相!」 這不是問句,是肯定句。雷翼臉色青白,全身顫抖。我從剛才皇上斥問他為何行刺我,已經聯想到他是德妃的人了,只是皇帝是如何把他揪出來的呢? 「當年榮華夫人遇刺,雲家的鐵衛查出刺客是宮中的大內侍衛,朕沒有聲張,就是不想打草驚蛇,朕安排蔚彤楓做大內侍衛,就是想讓他暗中查出誰是主謀,沒想到剛剛有了一點眉目,蔚彤楓卻意外身亡。」皇帝緩緩道出讓我吃驚不已的內幕,「不過有那點眉目已經夠了,德妃被打入冷宮,朕將小公主交給淑妃撫養卻不聞不問,為的就是要引出那個忠於蔚家,忠於她的人來!侍衛叔叔?哼!」 雷翼沉默不語,面色如紙。我卻越聽越是心驚,原來當初皇帝把蔚家大哥安排在宮裡作侍衛,就是要他

第68章 避禍(上)

內亂平息,外患初定,皇帝大赦天下,減免賦稅兵役,為躲避戰亂離家逃難的流民大都還鄉安居,拖延數月的科考也進入了考試程式,舉國上下一片百廢待興、欣欣向榮的景象。然而,敏銳的老爺子,卻嗅到了這欣欣向榮表相背後的危機,皇權在皇帝的謀劃算計和外間陰差陽錯的介入中已經膨脹到極致,朝中再無可與之相抗衡之人,像雲家這樣的超級財閥,順理成章地會成為皇帝下一個目標。

所以雲家對於朝廷提出的要求,竭盡所能地完成,湊軍費、出錢安置流民,只要皇帝開口,雲家就毫不含糊地出,一切只為了能從京師全身而退,安然返回滄都。老爺子前些日子已經上書請旨,不過上請的奏摺被皇帝壓了下來,以朝廷還需要永樂侯襄助為由,一拖再拖。本來老爺子頂個爵位,卻不是要做實事的朝官,走哪裡去根本不用皇帝批准。有次我這樣疑惑地問老爺子,老爺子笑了笑,道:「這當兒皇上為著錢的事兒經常盯著雲家,想要平平安安離開還是得請道旨的。」

「他不至於吧……」我總是不肯相信皇帝會真向雲家動手,一路以來,我對他百般示好,不就是希望他對雲家存一念之仁。老爺子驀地抬眼看我,冷哼道:「不至於?他連親叔親弟都敢殺了,何況是與他毫無關係的外人!」

「景王謀朝篡位,本就該死!」我咬了咬唇,「九爺不是在軍營中失蹤的麼,怎麼能說是皇上要殺他?而且之前皇上不是還要犒賞三軍,又言九王蒙冤受苦,召他回京撫卹麼?」

「你去牢中見過景王,難道不知道他是個什麼情形?」老爺子反問道。「景王自是該死,不過,換個人做皇帝看到他那樣,還會堅持賜他鳩酒嗎?他連表面上的面子都不肯裝一裝,其心之冷硬,連景王都比不過他。」

我無法出聲了。景王處決前,皇帝準我去天牢看他,我有很多疑問想從他這個當事人嘴裡得到證實。比如為什麼給雲崢下降?比如他是否還與雲家二房有勾結?甚至比如當年他令人給楚殤下降,是不是真的?楚殤的死因,到底是因為我的陷害、皇帝的圍剿,還是他下地降毒?然而當我懷著滿腹的疑問去天牢時,看到的卻是一個神經錯亂的瘋子,從堂堂皇室貴胄變成一個庶民,從即將觸控到龍椅的成功之路上摔下來淪為階下囚,景王承受不了這樣沉重的打擊。關在獄中第二天就瘋了。若是別人,說不定為了顯示自己的仁德,會饒了景王一命,把他這樣關一輩子就算了,當初九王裝瘋。景王不就放過他了嗎?可皇帝只冷冷地說了一句:「我怎知他是真瘋還是假瘋?」仍是將那鳩酒賜下去。

然而我並不認為皇帝做得不妥,景王與我有深仇大恨,就算是將他千刀萬剮,我也是不解恨的。皇帝淡淡一句話處置了景王。突然失了支撐我心力地仇恨,我反而覺得有些空虛,心裡空落落的。景王謀反,王府一干人等皆數獲罪,我也沒有半分心軟過,只向皇帝開口給玉竹討了個人情,免去她刺字為奴的命運,算是報她當年牢中解圍之恩。皇帝聽了。眼中帶著意味不明的神情,淡淡地道:「你倒有心,那這人你看該如何處置?」

說著讓人押了個人上來,正是宮變那日,羽林軍押出那個身著大內侍衛服的男子,他一身刑訊後的傷痕,被強行壓跪在地上,仍惡狠狠地瞪著我們。我詫異地看了皇帝一眼。不明所以地道:「皇上。臣妾不識得此人,也不知道他犯了何罪。」

「還記得兩年多前你在街上被人行刺麼?」皇帝冷冷地看著跪在地上那男子。寒聲道,「正是此人策謀的。」

「是他?」我吃了一驚,這才認真地打量起這個男人,搜尋腦中的記憶。皇帝冷冷地道:「雷翼,你當初為何要派人行刺榮華夫人!」

「你既然查出是我乾地,還問什麼,要殺要剮,息聽尊便!」那雷翼冷哼一聲,一臉無畏地道。我聽著他的聲音,覺得有些耳熟,似乎在哪裡聽過,再聽皇帝叫他雷翼,又著了一身侍衛裝,驀地想起那次在御花園看到小公主時,曾聽過一個侍衛喝止責罵她的宮女,那宮女似乎就是叫他「雷侍衛」。

「我想起來了,我記得你的聲音。」我看著他,出聲道。雷翼反倒怔了一下,皇帝看著我,面帶詫色:「你見過他?」

「臣妾有次進宮見太后,在御花園看到一個宮女帶著小公主……」我遲疑了一下,這話又不太好說了,總不能明著跟皇帝說宮女都在欺負你女兒吧?沒想到我還在掂量該怎麼說這話,那雷翼已經激動地嚷起來:「我沒見過你,你胡說什麼……」

我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皇帝已經滿臉寒霜:「接著說。」

我咬了咬唇:「那宮女好像因為小公主地關係受了責罵,所以言語之間有些怨氣,我聽到這個雷侍衛喝斥那宮女,還讓她要好好侍候公主……」

皇帝冷冷地看著雷翼,輕嘲道:「雷翼,你很關心小公主嘛。小公主嘴裡唸叨的『侍衛叔叔』,就是你吧?」

我微微一怔,侍衛叔叔?雷翼渾身一顫,皇帝淡淡地道:「朕倒是很好奇,你為什麼這麼關心小公主?」

雷翼咬牙道:「皇上誤會了,公主是主子,罪臣對公主的關心皆是因為一片忠心……」

「雷翼!你當朕是傻瓜麼?你都敢背叛朕,不忠於朕了,何至於要忠於小公主?」皇帝冷笑一聲,厲聲道,「因為你忠於的是她地母親!是德妃!是蔚相!」

這不是問句,是肯定句。雷翼臉色青白,全身顫抖。我從剛才皇上斥問他為何行刺我,已經聯想到他是德妃的人了,只是皇帝是如何把他揪出來的呢?

「當年榮華夫人遇刺,雲家的鐵衛查出刺客是宮中的大內侍衛,朕沒有聲張,就是不想打草驚蛇,朕安排蔚彤楓做大內侍衛,就是想讓他暗中查出誰是主謀,沒想到剛剛有了一點眉目,蔚彤楓卻意外身亡。」皇帝緩緩道出讓我吃驚不已的內幕,「不過有那點眉目已經夠了,德妃被打入冷宮,朕將小公主交給淑妃撫養卻不聞不問,為的就是要引出那個忠於蔚家,忠於她的人來!侍衛叔叔?哼!」

雷翼沉默不語,面色如紙。我卻越聽越是心驚,原來當初皇帝把蔚家大哥安排在宮裡作侍衛,就是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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