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正文大結局篇

玩,脫·司小廿·55,621·2026/5/18

【月光傾瀉雲間,則愛與星星兼得。】   謝卓熹滿半歲時,夫婦倆帶著他去了一趟普陀山。   早已見過第四代人的老太太,唯獨對這個小曾孫格外偏愛。許是因著對謝聿舟這個孫兒的疼惜,愛屋及烏。   小傢伙倒也與老祖宗投緣。第一次見面時,他被謝聿舟穩穩託著小屁股抱著,面朝太奶奶,兩條肉乎乎的小腿竟像裝了小馬達似的,快活地蹬個不停,還發出「嘎嘎嘎」的小鴨子般清脆笑聲,逗得滿屋生春。   卓荔輕輕握住老太太布滿皺紋的手,含笑柔聲道:「奶奶,瞧圓圓這歡喜勁兒,您準能活到一百二十歲。」   老太太望著眼前這圓滿的一幕——最讓她記掛的孫子已然成家立室,嬌妻在側,麟兒繞膝,心中那最後一絲牽掛也悄然落地,只餘滿滿的欣慰與安然。   臨別之際,她將一個沉甸甸的紅色牛皮紙袋交到卓荔手中,特意按住她的手,輕聲囑咐:「回去再看,乖。」   卓荔手中握著這個特殊的超級大紅包,有點兒不知所措,卻也只能默默收下。   車子啟動,她戀戀不捨地從後視鏡看蒼老的奶奶,眼眶又酸又熱。   回到江都家中,夫妻二人打開紙袋,裡面靜靜躺著幾份文件:位於蕭市的謝家祖宅產權證、一份經過公證的遺囑,以及相關的贈予文件。老太太年事已高,身體日漸衰頹,已開始清醒而平靜地安排身後事。到了她這把年紀,早已不在意兒孫輩是否會覺她偏心。她將凝聚著家族記憶的祖宅留給了謝卓熹,自己名下30%的集團股份,贈予卓荔10%,剩餘20%由三個兒子和一個女兒均分。   這份安排公佈後,謝家上下竟無一人提出異議。這份晚來的寧靜與理解,或許,纔是讓老太太在人生暮年感到最為寬慰的事。   生活如常,回歸了日復一日的平靜軌道。卓荔與謝聿舟各自投身於工作,忙碌而充實。   卓冠雄則心滿意足地過上了含飴弄孫的日子。小傢伙八個月大時,已經認識了家裡所有成員,還早早掌握了「告狀」的本領。   卓荔的心性仍帶著幾分孩子氣。家中專設的遊樂室裡堆滿了各類玩具,每一件在她眼中都新奇有趣,有時難免會和兒子爭奪同一件心頭好。   比如圓圓新得的蠟筆小新,上了發條就能在地上快速爬行,屁股一拱一拱,看上去可愛又好笑。可對八個月的嬰兒而言,世間萬物都需要放在嘴巴裡嘗一嘗纔算認識。卓荔興致勃勃地蹲下,與兒子商量:「圓圓,把小新給媽媽玩一下好不好?」   她試探著伸手去拿,小傢伙卻將小新攥得緊緊,嘴裡發出「嗚嗚」的低吼,儼然一副守護珍寶的模樣。   幾次嘗試未果,卓荔自然不會真從兒子手裡硬搶。可圓圓卻不樂意了,氣鼓鼓地將小新往地墊上一摔,繼而放聲大哭,一張小臉憋得通紅。   自知理虧的卓荔見狀,悄悄起身,打算若無其事地飄出房間,留下守在一旁的育兒嫂忍俊不禁,搖頭苦笑。   謝聿舟聞聲走來。圓圓抬起淚眼看了一眼爸爸,卻沒什麼反應——小傢伙心裡門兒清,被媽媽欺負了,找爸爸多半是沒用的。   「圓圓。」這時,外公熟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小傢伙猛一回頭,對上卓冠雄的視線,像是終於見到了靠山,「哇」地一聲,哭得更加委屈。   緊接著,一場標準的撒潑打滾戲碼熱烈上演:兩隻小胳膊胡亂撲騰,兩條小腿不停蹬踹,任誰看了都覺這小傢伙受了天大的委屈。   卓冠雄一把將外孫抱進懷裡溫聲安撫,同時涼颼颼地瞥向女兒:「你對圓圓做什麼了?」   心虛的卓荔一貫嘴硬:「沒有啊,我什麼都沒做。」   她邊說邊挪到謝聿舟身邊,拽著他的手臂輕輕搖晃,聲音軟糯:「哥哥,你看,他們要聯合起來欺負我。你得保護我。」   謝聿舟眉眼含笑,將她攬近:「有我在,沒人能欺負你。」   被外公抱著的圓圓似乎底氣頓足,竟朝著卓荔的方向,咿咿呀呀地控訴起來,嗓門愈發響亮。   卓荔又好氣又好笑,瞪向那沒良心的小人兒:「我懷你生你,一點感恩的心都沒有!你給我等著,總有你落在我手裡的時候!」   這般口頭威懾自然無效,小傢伙繼續有恃無恐地哇哇大叫。   卓荔只好將不滿轉移到謝聿舟身上:「你看,你兒子欺負我!」   謝聿舟低頭,溫熱的脣貼近她耳畔,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氣聲說:「晚上回房,補償你。」   謝總向來言出必行。深夜,一番酣暢淋漓的溫存過後,饜足的卓荔軟軟貼在他懷裡,指尖在他胸膛畫著圈,嬌聲嗔怪:「你把你兒子的飯都喫光了。」   「反正也喫不完,」他臉不紅心不跳,語氣一本正經,「浪費了可惜。」   確實是喫不完,所以他每日總要「幫忙」分擔一些。   兩人又膩歪片刻,洗漱後,卓荔累得連手指都不想動,由著謝聿舟幫她穿上睡衣。她靠在他肩頭輕嘆:「現在家裡人多,睡覺都得穿得這麼整齊。」   她不免懷念從前純粹的二人世界。   這個願望,在圓圓滿周歲後,終於得以重新實現。   小傢伙斷了母乳,更多時間住在隔壁外公外婆家。謝聿舟與卓荔的生活,便又如從前那般,恢復了沒羞沒臊、肆無忌憚的甜蜜時光。   這一年多的時間,趙書焰從來沒有回來過,斷斷續續的消息證明她目前安全。樊雪成了家中常客,每次來都會給小朋友帶幾件禮物。   週末的一天,她提著兩大盒玩具進門,圓圓正在午睡,卓冠雄在房間裡陪著,溫茹玉每天都在書房裡忙她的學術創作,謝聿舟外出有重要的應酬。客廳裡只剩百無聊賴的卓荔。   樊雪換了鞋,將玩具放下,去洗手消毒後才落座。   「嘖嘖,你和你們家謝總在一起快四年了吧,還這麼激烈呢!」卓荔脖子上的吻痕,實在是遮也遮不住,對這樣的日常,卓冠雄和溫茹玉早就免疫,老兩口選擇視而不見。   被謝聿舟傳染了的卓荔,臉皮也越來越厚,她理所當然道:「身上更多。」   樊雪低聲問她:「你家謝總其實也不算年輕了。」   卓荔聳聳肩:「他精力過於旺盛。」   「你受得住?」   「樂在其中。」   「咦,真讓人受不了!」   「我現在在家儘量穿保守一點,尤其是我們兩個單獨在家的時候,他很容易對我起歹心。」   樊雪:「......」   -----正文完-----   (正文就寫到這裡咯~感謝寶兒們的一路支持!未盡的故事,番外見番外1:圓圓一家(周歲宴)   謝聿舟不僅是一個完美老公,更是一位無可挑剔的超級奶爸。   他既做到了對產後的卓荔無微不至地照顧,又將餵養新生兒的全部重擔一力承擔。捨不得讓卓荔辛苦分毫。   源自母親的天性,卓荔生產後主動要求母乳餵養,科學的儲奶方式使得她並沒有因為夜奶而被迫深夜起身。   因此,圓圓的「一月哭,二月鬧」,對卓荔來說並不存在於記憶中。   無論是在醫院附屬月子中心的那兩個月,還是回到老洋房後,兒童房的窗簾後,透著一盞暖黃色的夜燈光暈,映在窗上、抱著嬰兒輕柔踱步的高大身影,永遠是謝聿舟。安撫兒子這件事,他從不假手他人。   卓冠雄在其中扮演了完美的「補位」角色。謝聿舟不可能時刻在家,溫茹玉雖辭去科室主任職務卻並未完全退休。在全家人眼中,卓荔自己尚且是個需要被照顧的「大孩子」,謝聿舟不在時,這項「艱巨」任務自然落到了卓冠雄肩上。   外公和爸爸有著同等的十足耐心和異常穩定的情緒,加上育兒嫂的專業指導,家中絲毫未見添丁後的慌亂。   外公外婆在這其中掌握了很好的分寸感,小朋友的成長最需要的是爸爸媽媽,因此,他們絕不會在一家三口的親子時光中冒然打擾,只在被需要的時候適時出現。   一歲前小朋友的成長與變化非常迅速,三個月的圓圓掌握了翻身的本領,六個月以後能穩穩地坐住,九個月就能扶著圍欄站立,伴隨身體機能變化的同時,小傢伙也變得越來越機靈。裝哭,告狀,咿咿呀呀地吵架,啊啊啊地喊人,含糊不清地說出媽媽,爸爸,是他的必備技能。   聰明的小傢伙逐漸摸索出家中的權力格局,雖然爸爸非常愛自己,但在媽媽與他之間,爸爸永遠毫不猶豫地選擇媽媽。外公則不同,昔日從未發過朋友圈的老卓董現在已經變成曬娃狂魔,一旦圓圓和媽媽之間產生了衝突,外公會本能地認為是媽媽欺負了圓圓,並且一定會為圓圓伸張正義。   所以,有需求的時候,要向外公求助。   家裡最聰明的是外婆,她對每個人的態度都一樣,無論是外公,爸爸、媽媽、圓圓,她都給予了同等的關懷與愛。   若是真的有衝突,外婆認為,她並沒有「斷官司」的義務,希望家庭成員們以和諧為本,同時提升解決問題,化解矛盾的能力。   說人話就是,外婆選擇置身事外。   或許是來自母子之間的天性,圓圓和卓荔之間的關係就是:媽媽虐我千百遍,我待媽媽如初戀。圓圓在所有的家庭成員之間,無條件地選擇最愛媽媽,哪怕媽媽剛剛搶了他最心愛的玩具,他都能在大哭一場後迅速原諒,再度撲進媽媽懷裡。   產後第一年,前半年卓荔最主要的任務是身體機能的恢復,後半年逐漸參與到鯨喜的工作中,因圓圓太小,她很好地平衡了家庭和工作的關係,必要的時候,卓冠雄會頂上,能讓她在這一年裡遊刃有餘,並沒有太辛苦。   謝聿舟則是在圓圓三個月以後才真正復工。   轉眼又是一年盛夏,巨蟹座小暖男滿一歲啦!   這一年裡圓圓除了半歲的時候去了一趟普陀山,轉而去蘇城看望了四位老人,之後幾乎沒有「出遠門」。因此,謝聿舟把圓圓的滿月宴定在了蕭市。   這樣的安排也算雨露均霑,卓荔並沒有異議。   謝家今年尤其熱鬧,謝聿舟四個哥哥有六個孩子,謝翡家的雙胞胎已經快要兩歲,六弟新婚備孕中,只有謝晴家裡的老七尚且單身。   這一次回來,謝家又有了新的變化,蘇文若被執行死刑後,蘇文婧因經濟罪被判處三年有期徒刑,在這期間她與謝丞硯完成了離婚手續,蘇、唐兩家人自此徹頭徹尾退出了謝家。   謝聿舟沒有繼續追究蘇、唐兩家人的連帶責任,已經算是網開一面。   可也正因此舉,謝丞硯的兩個孩子對這位五叔明顯少了以往的親近。孩子們大了,謝丞硯對他們有過開導,但面對生母入獄的現實,他們終究難以全然如舊。   謝丞硯對謝聿舟表示抱歉,謝聿舟淡笑置之,並未多言。他曾為人之子,如今已為人父,懂得那份血濃於水的牽絆。   圓圓的周歲宴,場面熱鬧非凡。所幸孫輩的孩子們之間毫無芥蒂,大的樂意照顧小的,也懂得禮讓。剛能獨自站立、搖搖晃晃尚不能穩走的圓圓,無疑是全場最受寵愛的小主角。   晚宴最令人期待的環節終於到來:抓周。   一張巨大的紅色絨布鋪在廳中央,上面琳琅滿目地擺滿了各式物件:古籍、鋼筆、白玉算盤、微型法典、聽診器、飛機模型、畫筆、印章、小提琴模型、甚至還有一個小小的足球……   謝聿舟將穿著紅色吉祥如意褂、頭戴虎頭帽的圓圓輕輕放在絨布一端。小傢伙坐得穩當,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眼前五彩繽紛的「寶藏」。   眾人屏息,滿含笑意地注視著。   圓圓手腳並用地朝前爬去。他掠過眼前的鋼筆,摸了摸冰涼的算盤,又推了推厚重的法典,似乎對每一樣都感興趣,卻又未做停留。最終,他的目光被一抹溫潤的光澤吸引,一枚通體瑩白、雕琢精緻的羊脂玉印章。   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把將那枚印章抓在手中,牢牢握住,還頗有分量地掂了掂。緊接著,他另一隻手也沒閒著,順勢抓起了離印章不遠的一本紅色封皮的《詩經》。   一手掌印,一手持書。   「好!」不知誰先喝了一聲彩,滿堂掌聲與歡笑頓時響起。   「掌印執書,文武兼修,看來咱們圓圓將來是要執掌一方,又不失風雅啊!」一位長輩撫掌笑道。   「印者,信也;書者,文也。這孩子,重信守諾,知書達理,好寓意!」   謝聿舟與卓荔相視一笑,眼中滿是溫柔與驕傲。夫妻倆對此並無任何迷信與執念,圖個好彩頭,一家人熱熱鬧鬧的開心。   謝聿舟走上前,將兒子連同他抓到的「戰利品」一起高高抱起。圓圓依偎在爸爸堅實的臂彎裡,一手舉著印章,一手晃著書本,衝著滿堂賓客,露出了幾顆小乳牙,笑得無憂無慮。   謝小晨作為謝丞硯的長子,今年剛滿十五。滿月宴的喧囂散盡後,他獨自在偏廳找到了謝聿舟。   「五叔。」   他走到謝聿舟面前,停下腳步,而後,深深地鞠了一躬。   「對不起。」   少年的眼眸清亮,直視著謝聿舟,坦率中帶著難以掩飾的複雜情緒。   「五叔,關於三爺爺和三奶奶的事……我很難過。」   「媽媽進去以後……我很多晚上睡不著。我知道她做了錯事,……咎由自取。這個道理我懂。可作為兒子,我沒辦法不難過。她對我,對小曦,一直都是很好的媽媽。」   他抬起頭,眼圈微微泛紅,卻努力不讓聲音崩潰:「一想到她現在的處境,想到她做過的那些事造成的傷害,我心裡就……很亂。可也正是因為這樣,我才更覺得……五叔您當年失去三爺爺,三奶奶也因此……您承受的痛苦,比我現在要深重千百倍。」   「於公於私,我都明白該站在道理和公義這一邊。可是……那畢竟是我的親生母親。我和小曦……不是故意對您疏遠無禮,我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好像怎麼做都不對。」   謝聿舟靜靜聽完,目光落在侄子尚顯單薄卻努力挺直的肩背上。片刻,他伸出手,在謝小晨的肩上輕輕拍了拍,力道沉穩而溫暖。   「小晨,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是非恩怨。這些,不該成為壓垮你們下一代的負擔。」   「五叔希望的,是你們都能健康、快樂地長大,明辨是非,但也懂得珍視感情。你能說出剛才這番話,說明你長大了,也在認真思考。這就很好番外1:圓圓一家(太奶奶)   圓圓滿周歲後比嬰兒時期的餵養和看護要輕鬆不少,偶爾卓荔也能獨自帶他出門一整天,回家以後甚至還不忘炫耀一下自己也是能隨身攜帶小手辦的人了!語氣聽起來簡直不要太驕傲!   在這個時期,謝聿舟和卓荔的事業雙雙迎來了新高峯。   應戰念北本人及北予國際董事會的鄭重邀請與決議,謝聿舟辭去盛融和海外集團的雙重職務,將辦公室搬到了北予國際頂層,正式加入集團最高核心決策圈,受任為北予國際集團總裁。   自此,北予國際形成了以董事長戰念北為核心,總裁謝聿舟,副總裁汪丞、執行總裁蘇沐組成的四人最高指揮層。   北予國際總裁一職,在全球商界都舉足輕重。對三十二歲的謝聿舟而言,已是遊刃有餘。若非數年前一些不可抗的波折,他本該更早擔此重任。如今,不過是實至名歸。   而卓荔,最終還是在南城開了一家以「鯨喜」為名的超五星級智慧酒店,只不過這一次,她沒有倚仗任何外來資本,全憑藉鯨喜自身的實力與口碑,實現了這一裡程碑式的拓展。   當初謝聿舟的判斷沒錯,江都禮堂的改造與首家智慧酒店運作的成功,為卓荔積攢了寶貴的經驗。在鯨喜集團高層團結一心的支持與努力下,他們把江都的智慧酒店做出了成功的典型,到南城的複製便順理成章。   當然,過程並非全然順利,可卓荔身邊有謝聿舟這位睿智沉穩的軍師。她愈發懂得欲速則不達的道理,心性日益沉穩,不再急於求成。潛移默化中,她也漸漸成了如同謝聿舟那般的完美主義者。   偶爾趙書焰信號通暢的時候,依然會和卓荔、樊雪三人視頻聊聊天,她玩笑稱卓荔「這是和謝總親多了,做多了,兩人的性格越發趨同,就連樣貌都變得逐漸相似,大概就是所謂的夫妻相。」   樊雪一語道破:「等你外派期滿回來看看就知道了,他們一家三口現在是共用一張臉。」   趙書焰看到卓荔如今的幸福,不得不嘆一句:「人對了,世界就對了。時間真快,你和謝總在一起四年了,現在的你渾身散發著自信美麗的光輝,還多了幾分母性的溫柔,可模樣卻還是如同幾年前的小女孩,甚至更漂亮了!長期浸潤在愛情中,我們荔枝從內到外都在發光。」   自圓圓滿一歲後,小朋友出行的頻次變多。卓荔和謝聿舟就算再忙,也會保證每個月要去上一次普陀山,哪怕當天往返。若是時間寬裕,他們一家三口會在那陪老太太住上幾天。   去的次數多了,有時會碰上謝晴一家,或者是謝家的其他叔伯兄弟。近一兩年,老太太的身體眼見著越發虛弱,謝家人雖未挑明,但內心清楚人上了年紀,時日無多。   老太太的私人醫生伴隨住在普陀山多年,半年前就同謝家人講過,老人沒什麼確切實際的病症,只因年齡太大,身體多個臟器已處於衰竭狀態。   一句話,油盡燈枯。   初秋的夜微涼,月亮高高掛在天上,清輝將整個普陀山照如白晝,卓荔拿了張絨毯到院中,從身後為老太太蓋上:「奶奶,天涼,披上點兒。」   她坐在老人旁邊,祖孫二人手拉著手,低聲絮語了許久。沒有人知道她們聊了什麼。直到深夜,卓荔把老人送到房間,看著她入睡,才悄然回到自己的房間。   第二天破曉時分,謝聿舟毫無徵兆地從睡夢中驟然驚醒。幾乎在同一時刻,門外響起了急促卻剋制的敲門聲。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攥緊了他的心臟。他披上睡袍起身開門,門外是老太太的貼身保姆蘭姨,她雙眼紅腫,淚水漣漣,啜泣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五、五少爺……老太太……老太太她……走了……」   謝聿舟的心臟猛地一沉,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他看著眼前侍奉謝家超過二十年、早已情同家人的蘭姨,強迫自己穩住聲線,低聲道:「蘭姨,別慌。先帶我去看看奶奶。」   本睡的正沉的卓荔已被動靜驚醒,聽到「老太太走了」幾個字,她懵了一瞬,尚未能全然理解,下意識喚了一聲:「聿舟……」   謝聿舟轉身,隔著門溫聲安撫:「乖,你先起牀,幫圓圓穿好衣服。我很快回來。」   兩處房間隔的並不遠,謝聿舟推門而入的時候,只見老人安詳地躺在錦被之中,衣著整齊,面容寧靜,彷彿只是沉入了一個更深更甜的夢境。他緩步走到牀邊,抬手輕撫過老人已無溫度卻依舊慈祥的臉頰,聲音低啞:「奶奶,一路走好。」   或許是冥冥中的感應,謝聿舟此行來得剛剛好,今早的醒來也恰是蘭姨發現老太太已故的第一時間。蘭姨說,老太太昨晚睡前非要換上一身新衣,蘇繡的中式面料,她已準備多年,說是爺爺生前最喜歡她這樣打扮。人上了年紀睡眠少,老太太每天都會在六點鐘醒來,不論春夏秋冬,生物鐘未曾改變分毫。可今早蘭姨如常推門而入時,卻未見老人如往日般坐在牀頭等候……   卓荔將圓圓交給育兒嫂,她來到房間的時候,眼前安寧的景象讓她一時無法接受,可這是無可更改的事實。自第一次見面,她和奶奶就很投緣,每次來普陀山,奶奶待她如親孫女一般,總愛拉著她的手喚「乖孫」,從未將她視為外人。   淚水再也無法抑制,卓荔伏在謝聿舟胸前,無聲地慟哭起來。溫熱的淚水迅速浸溼了他的睡袍,單薄的肩膀因劇烈的悲傷而不住顫抖。謝聿舟將她擁住,手掌一遍遍撫過她的背脊,聲音沉痛卻帶著撫慰的力量:「奶奶去見爺爺了。她睡了一覺就走了,沒有痛苦,這是福氣。」   很快,謝家人收到了消息,上下齊聚普陀山。老太太的葬儀由謝家長房大伯主持。三天後的一早,謝家的車隊護送靈柩返回蕭市,將老人與謝家爺爺合葬。   下葬前,主持大局的大伯特意問卓荔:「孩子,你奶奶臨走前,有留下什麼話嗎?」   卓荔拭去眼角的淚,那一晚奶奶和她聊了許許多多謝家往事,最後的話,她記得很清楚,確實是奶奶的臨終遺言。她如實回應:「奶奶說,她這輩子沒有遺憾了,見到爺爺也算是有個交代。」   其實還有一句話,是獨屬於她與奶奶之間的小祕密,卓荔未曾對任何人言說,連謝聿舟也不知曉,老太太最後帶著點狡黠的笑意,輕聲對她說:「奶奶得趕緊走啦,昨兒夢到那邊有個小狐狸精,勾引你爺爺呢。」   說著,她還拿出爺爺年輕時的照片給卓荔看,謝家爺爺很帥,謝聿舟眉眼間有五分像爺爺。怪不得奶奶把人看得這麼緊!   這一年,圓圓兩歲。   謝家老太君與世長辭,享年九十二番外1:圓圓一家(小聚)   圓圓兩歲半時,卓冠雄與溫茹玉已雙雙「退休」,享受著含飴弄孫的悠長時光。只不過,作為德高望重的心外專家,溫茹玉始終放不下傾注心血的醫學著作,仍會因學術交流或出版事宜而雙城往返,偶爾出差。最長的一次,她遠赴美國,足足待了一個月。   終於結束籌備已久的國際學術論壇,溫茹玉迎來了一段難得的閒暇。她與卓冠雄帶著圓圓在蘇城小住一週後,返回了江都的老洋房。   兩人牽著圓圓的小手剛踏入家門,就看見劉姨正在半開放式廚房裡忙碌。巨大的大理石料理臺上,已擺得滿滿當當:鮮活的各色海鮮、碼放整齊的各類肉品、水靈靈的時蔬……   圓圓掙脫外公外婆的手,噠噠噠跑到料理臺邊,仰起小腦袋,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奶聲奶氣地問:「婆婆,晚上喫什麼呀!好多好多菜菜!」   劉姨擦擦手,笑著蹲下身,與小傢伙平視:「晚上喫火鍋哦,婆婆親手做的肉丸子,圓圓一會兒要多喫幾個。」   圓圓卻撓了撓自己柔軟的頭髮,皺著小眉頭,煞有介事地說:「可是……我爸爸不喜歡喫火鍋呀。」   站在他身後的卓冠雄與溫茹玉聞言,也露出幾分不解。   劉姨笑著解釋,既是對孩子,也是對二老:「是謝先生特意打電話囑咐準備的。太太的朋友從國外回來了,太太幾天前就唸叨著要喫火鍋,可那會兒她感冒喉嚨發炎,謝先生一直沒準。今天雖說允許在家裡招待朋友,但也只準用番茄湯底,辣的絕對不行。」   重點,兩位長輩算是聽明白了。   可圓圓捕捉到的信息卻截然不同。他小臉突然皺成一團,滿是擔憂:「我媽媽……生病了嗎?」   正說著,玄關處傳來動靜。卓荔與趙書焰、樊雪說笑著走了進來,身後跟著褚濟恆與樊雪老公,兩位男士手中提著不少禮物,是給圓圓和家中長輩的。   「謝卓熹。」卓荔依舊對圓圓兩個字有所芥蒂,更多的時候,她會叫兒子全名。   圓圓聞聲回頭,看見卓荔,大眼睛瞬間亮如星辰,像顆小炮彈似的衝過去撲進媽媽懷裡,摟著脖子「吧唧吧唧」親了好幾下。放開後,纔想起剛才的擔憂,小臉又嚴肅起來:「媽媽,你生病了嗎?圓圓擔心死了!現在好了沒有呀?」   「媽媽好啦,你看,」卓荔順勢在他肉嘟嘟的臉頰上親了一口,「媽媽現在都能親你了。」   小朋友被媽媽的親吻治癒,立刻眉開眼笑。   卓荔抱著兒子,看向身後的幾位朋友,柔聲引導:「圓圓,看看這幾位叔叔阿姨,還認識嗎?」   圓圓的目光在四人臉上轉了一圈,很有禮貌地先招呼最熟悉的一位:「樊阿姨好!」   接著,視線落在趙書焰身上,雖然初次見面,但他記憶力極佳,在視頻裡見過許多次:「趙阿姨好!」   然後,他看向褚濟恆,歪著小腦袋想了想——是在媽媽的聚會上見過的!他咧開嘴,露出潔白的小乳牙,奶聲奶氣:「褚叔叔好!」   最後,目光移到樊雪老公身上,小傢伙遲疑了。卓荔耐心提醒:「周……」   「周叔叔好!」圓圓立刻想起來了,是樊阿姨的老公,也見過的!   菜品已經準備妥當,天色也擦了黑,謝聿舟結束一天的工作,踏著暮色歸來。不管家中是否有人,他換鞋、洗手後,第一件事永遠是走向卓荔,給她一個自然的擁抱和輕吻,然後將兒子抱起,溫聲問上幾句。   能被請進家裡喫飯的,都是自己人,他們對此早已免疫。卓荔與謝聿舟的狗糧向來不分時間場合,即便長輩在場也從不收斂,兩人坦然自若,把周圍人當空氣。   與妻兒親密過後,謝聿舟才向幾位朋友頷首致意,隨即上樓換了身舒適的家居服下來,在卓荔身旁的空位落座。   過去的許多年裡,他未曾請過任何朋友到家中聚餐,因卓荔而發起的這場家庭小聚,還是他主動提議的,只要老婆高興,他無所謂。   卓荔當著褚濟恆的面,毫不避諱地問趙書焰:「這次回來,就不走了吧?」   趙書焰點頭,眼底有著塵埃落定的平靜:「嗯,國報在江都給我安排了職位。以後,我們能經常見面了。」   按最初的外派合同,她一年半以前就該回來。但組織有需要,也徵求了她的意見。這一次,她慎重考慮了許久,也認真與褚濟恆商量。   褚濟恆比幾年前成熟沉穩太多,愈發懂得理解她的立場。他深思熟慮後給出的答案是:「書焰,我雖然不能為你的夢想保駕護航,也日夜盼著你越早回家越好。可是,我更希望你的選擇,將來不會有遺憾。所以,再次遵從你的內心吧。」   於是,她選擇了延期。輾轉於三個戰亂國家,目睹了太多瘡痍與悲歡,趙書焰在早已將生死看透,也更深切地懂得了眼前人的珍貴與平凡安穩的來之不易。   樊雪適時舉杯,笑意盈盈:「來,為我們趙記者的凱旋,幹一杯!」   老一輩的關注點則總有些不同。卓冠雄向來與年輕人聊得來,他笑著問:「濟恆和書焰,接下來是不是該考慮終身大事了?」   沒等褚濟恆回答,趙書焰已微笑著舉起左手,無名指上,一枚鑽戒在燈光下流轉著清輝:「卓叔叔,還真讓您說準了。濟恆跟我求婚了,我也答應了。」   「小寶寶!小寶寶!」一旁正認真喫飯的圓圓,聽到「結婚」二字,突然抬起頭,興奮地嚷起來,引得全桌人都看向他。   坐在旁邊照顧他的溫茹玉忍俊不禁,擔起了翻譯職責:「荔荔之前逗他,說她和聿舟結了婚,親親抱抱舉高高,然後就有了他。所以他一聽別人結婚,就覺得會有小寶寶。」   趙書焰哭笑不得,輕輕推了卓荔一把:「圓圓才兩歲半!你一天到晚教的都是什麼呀!」   卓荔一臉理直氣壯:「我說錯了嗎?」   圓圓聽不懂大人們在「爭論」什麼,只繼續揮舞著小勺子,充滿期待地對著趙書焰喊:「趙阿姨,生小寶寶!生小寶寶!」   童言無忌惹得滿堂哄番外1:圓圓一家(爸爸媽媽是真愛)   對於做爸爸、媽媽這件事情,謝聿舟和卓荔的態度皆是十分默契地過分認真。謝聿舟在卓荔提出想有個孩子之前已經開始對自己科普,市面上各類育兒百科,親子成長類的書籍他幾乎翻了個遍。卓荔在單獨帶孩子出門幾次之後,後知後覺地也跟上了謝聿舟的腳步,開始認真學習起來。   參與一個生命的成長無疑是快樂的,幸福的,那些偶爾的小小摩擦與焦灼完全不能影響主節奏的旋律。外加有卓冠雄和溫茹玉做榜樣,小兩口做的也不會太差。   他們很好地掌握著育兒的分寸感,在張弛有度間盡最大努力做到不錯過孩子成長的每一個關鍵時刻。   圓圓三歲那年的九月,他成為了幼兒園小班的新人,背著小小的書包,站在園區門口,烏溜溜的大眼睛裡噙著淚水,兩隻小手分別抱住爸爸媽媽的脖頸,故作堅強地和他們說再見。   「爸爸,媽媽,圓圓會聽話的,會很乖的,放學記得來接我。」   卓荔對圓圓豎起了大拇指:「我的兒子最勇敢啦,等你放學的時候,爸爸媽媽就在這裡等你。」   小小的圓圓內心交織著不捨、忐忑,對未知的期待與惶恐,但他懂事的怕父母擔憂,於是鄭重地點頭:「媽媽,爸爸,我很勇敢,我進去啦!」   卓荔和謝聿舟雙手緊扣在一起,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走進幼兒園大門,在幼教老師的引領下漸漸從兩人的視線裡消失。   卓荔終於沒忍住,她將頭埋在謝聿舟胸前,嚶嚶哼哼地,是捨不得兒子也是撒嬌:「嗚~,兒子還那麼小,他好可憐!」   她真的哭出了眼淚!   謝聿舟抬手,揉了揉卓荔腦後的頭髮,內心雖然百感交集,但他須得安撫卓荔:「他是小小男子漢,不能像女兒一樣嬌養著,他很快就能適應的。」   卓荔的情緒依舊無法平復:「我不管,他才三歲,我就是捨不得!」   「走吧,去超市,今天是圓圓的大日子,晚上破個例,給他做可樂雞翅,糖醋排骨,糖醋蝦球,總可以了吧?」   「真的?」卓荔從謝聿舟懷中仰頭,睫毛上還沾著未乾的淚水,眼神中已經充滿期待,這幾樣菜別說圓圓喜歡,她也愛喫。   謝聿舟點頭:「嗯,真的。」   說著兩人上了車,往超市的方向駛去。   這幾樣菜品無疑都是高糖高熱量食品,日常在家裡,謝聿舟會控制圓圓對糖分的攝入,他也會給卓荔科普糖分攝入過多的危害,比如不光是對牙齒的傷害,還會造成一定程度的促發育,性早熟,近年來少年兒童糖尿病頻發,不乏很多孩子過早地需要用胰島素控制。   卓荔搜索過相關內容,相信謝聿舟所說並非危言聳聽。家中有溫茹玉這位專家級醫生,更是通過醫院數據提供了有效證據。   卓冠雄在孩子成長健康問題上,從不疏忽,他力求成為一個有原則的外公。   那麼,在這個家裡,唯一沒長大,如小孩子一般的便是卓荔。平時和圓圓搶玩具的是她,趁其他三位不在,躲在房間裡偷偷和圓圓一起分享糖果的,也是她。   比如某個雪天的夜裡,卓冠雄和溫茹玉早早回去了,卓荔以為出差的謝聿舟不會冒著風雪回家,她便和圓圓坐在兒童房的地毯上,每人分了五顆棒棒糖,分別嘴裡含著一支,手上拿著四隻,兩人笑嘻嘻地靠在牀頭,說他們是母子不如說是姐弟。   不出意外的話,就是要發生意外了。   謝聿舟推門而入的時候,兩人連躲藏,掩飾都來不及。一大一小伸出四隻手,將剩下的八根棒棒糖悉數上交。謝聿舟從卓荔手裡拿走棒棒糖的時候,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可他到底是不會在圓圓面前對她展開批評教育的。   圓圓入睡後的深夜,時隔一週未見的夫妻糾纏的熱烈,謝聿舟變本加厲地懲罰卓荔,順便讓她意識到今晚所犯的錯誤。   「怎麼這麼不乖,給一根棒棒糖已經過分了,還給了五根。嗯?」謝聿舟說話的同時發著狠。   「嗚......我下次......嗯.....不敢了.......啊!」   「還下次?」   「嗚......嗯.......下不為例.......」   兩人輾轉到浴室,謝聿舟扣著她的腰,將人按在浴室鏡前,繼續對她的懲罰。   「你現在是做媽媽的人了,在小孩子面前要有原則,我們做父母的立場也要保持一致。」   「知道了......嗯......嗯.......」   「乖,在我面前,隨便你怎麼任性。」   從那次以後,卓荔在教育圓圓這件事情上,對自己進行了深刻的反思,看似是偷塞糖果的小事,實則對孩子成長的影響頗為深遠。尤其是父母在子女面前,要保持高度一致的原則,這個家裡,只有她自己是個拖後腿的了!   養孩子的學問,實在是值得花費一生去探究。   樁樁件件的日常瑣事,這對夫妻力求做到有限時間的高效陪伴,他們幾乎每個月都會抽出時間,一起帶圓圓去享受一家三口的幸福時光,戶外運動、親子露營、短途旅行.....隨著圓圓年齡的增長,長途旅行和國外旅行也開始逐漸納入到計劃之中。   陪伴孩子之餘,他們更明確一點,雖然做了父母,但他們依然還有著另外的身份。   她叫卓荔。   他叫謝聿舟。   他們是原原本本的自己,同時也如戀愛時那般恩愛。每年,兩人必定會規劃一段二人世界的時光。   當謝聿舟再次收拾行囊,牽上卓荔的手時,卓荔突然想到某年春節,老卓和溫主任去旅行將她放在家中,她的感慨是:爸爸媽媽是真愛,自己只是個意外。   他們也曾在深夜,共同閱讀紀伯倫的散文詩:   你們的孩子,都不是你們的孩子,   乃是「生命」為自己所渴望的兒女。   他們是借你們而來,卻不是從你們而來,   他們雖和你們同在,卻不屬於你們。   你們可以給他們以愛,卻不可給他們以思想,   因為他們有自己的思想。   你們可以蔭庇他們的身體,卻不能蔭庇他們的靈魂,   因為他們的靈魂,是住在「明日」的宅中,那是你們在夢中也不能相見的。   你們可以努力去模仿他們,卻不能使他們來像你們,   因為生命是不倒行的,也不與「昨日」一同停留。   你們是弓,你們的孩子是從弦上發出的生命的箭矢。   那射者在無窮之中看定了目標,也用神力將你們引滿,使他的箭矢迅疾而遙遠地射了出去。   讓你們在射者手中的「彎曲」成為喜樂吧;   因為他愛那飛出的箭,也愛了那靜止的番外1:圓圓一家(寶寶)   事業型夫妻並不會因為結婚、生子從而對工作有所懈怠。事業的腳步不會放緩,他們更擅長在彼此支撐中共同成長,並肩走向更廣闊的天地。   南城的夏天蒸桑拿般高熱,一個星期的出差讓卓荔感到懷疑人生。她緊鑼密鼓地將工作安排妥當,一定要趕在圓圓四歲生日之前回到江都。   一家人開開心心地為圓圓慶祝了四歲生日後的第三天,謝聿舟再次啟程,這次去的國家有點特殊——剛果。北予國際幾年前就開始關注第三世界國家,詳實的財務數據證明,集團在這些年通過援建與商業拓展並行的策略,所獲收益甚至一度超越了部分歐美市場。   只是每次去這樣的特殊國家會有一點小小的麻煩,比如受當地衛生條件影響,提前注射相關的疫苗是非常必要的。謝聿舟每每從外歸來,也會先自我隔離幾天,確定無恙後再回到家中與妻兒團聚。   這一次的分別,大概要持續半個月之久。   謝聿舟走的第一晚,卓荔洗了澡換上睡袍,早早爬到了牀上,身側空蕩,心裡也彷彿缺了一塊。這些年,分別是常態,可他們彼此依舊不能習慣沒有對方的夜晚。尤其是分開的第一天,會讓人感到無比難熬。   此刻,正在高空飛行的謝聿舟,同樣被一種清醒的睏倦纏繞,輾轉難眠。   卓荔剛發出一條微信,合上手機,便聽見臥室門口傳來窸窣輕響。她撐起身,只見一個小小的身影出現在門邊,而後噠噠噠跑進來,動作利落地爬上牀,掀開被子鑽到她身邊,緊接著,一個溫暖的小身子便貼了過來。   「寶寶,」他學著大人的口吻,聲音軟糯卻一本正經,「我來陪你睡覺。」   卓荔實在忍不住笑:「誰讓你這麼稱呼媽媽的?還有,你都四歲了,還要和媽媽睡啊!」   當然,卓荔是開玩笑的,四歲的小男孩和媽媽睡,沒有任何問題,他們也確實經常母子同睡。   圓圓聽媽媽這樣說,一張小臉皺了皺,神色很認真地解釋:「不是的,媽媽。你誤會我了,我四歲了,長大了,可以照顧媽媽。今天爸爸出差了,我是爸爸的兒子,你是爸爸的寶寶,我是替爸爸來陪你的。」   他的闡述,字字清晰,邏輯縝密,竟讓卓荔覺得無可辯駁。   三歲前的圓圓曾為此困惑:家裡所有長輩都喚他「寶寶」,唯有爸爸叫他「圓圓」、「謝卓熹」或者「兒子」。而爸爸稱呼媽媽,卻永遠是「寶寶」。   明明他纔是寶寶!   後來,謝聿舟這樣向兒子解釋:「爸爸是男人,圓圓是男孩,男孩長大了也會成為男人。我們作為家裡的男人,共同的任務就是保護媽媽。你是我的兒子,媽媽是我的寶寶。」   圓圓當時並沒有完全理解,但自此,一種名為責任感的東西,在他幼小的心裡開始慢慢生根發芽。他本能地認為,媽媽是需要被愛護的對象。就像今晚,平日裡爸爸對媽媽寵愛無度,爸爸不在的晚上,媽媽一定會很難過吧!   他認為,自己也可以擔當陪伴的角色。於是,洗漱好,換好衣服後,他便同帶他的育兒嫂講:「我今晚要去陪媽媽哦!」   卓荔看著身旁與自己同蓋一牀被子的小人兒,說著大人一般的話,心頭暖暖的,她將兒子攬在懷中,低頭問他:「那媽媽出差的時候,你是不是也要陪爸爸睡呀!」   圓圓立馬搖頭,理由充分:「爸爸是個成年人了,可以自己睡。」   「難道媽媽不是成年人嗎?」   圓圓再次搖頭,眼神篤定:「媽媽不是。我聽見爸爸對媽媽說——吾妻尚年少,憐語慰卿卿。後來我問外婆,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外婆說,我的妻子年齡這麼小,我只能溫柔地對她說話,安慰她。」   這話一出口,卓荔不禁覺得臉頰發燙,她抬手捏了捏圓圓的臉頰:「小傢伙竟然偷聽爸爸媽媽講話,記性怎麼這麼好,什麼都能記住。」   圓圓把卓荔的手輕輕拿開:「不是偷聽,爸爸媽媽在院子裡聊天,沒有說不準圓圓去院子裡玩兒。」   他頓了頓,仰起一張驕傲的小臉道:「圓圓記性好,是遺傳爸爸媽媽呀!」   關於圓圓說的這句話,卓荔印象很深,已經身為人母的她在謝聿舟面前並沒有收斂心性,兩人照舊是她小作怡情,他照單全收的和諧日常。   年初因為有工作上的合作夥伴糾纏謝聿舟,謝聿舟雖明確拒絕並斷了所有商業往來,可免不了卓荔在家裡鬧上一通。   她可勁兒地作,他無下限地哄,外人看不明白,可謝聿舟卻甘之如飴地稱之為「夫妻情趣,樂在其中。」   兩人皆是牀頭吵架牀尾和的典範,一炮泯恩仇的事情,他們往往需要兩三次的深入「溝通」。哪怕當天是個下午,臥室門緊鎖了幾個小時,直到晚飯時分,兩人才一前一後、神色饜足地下樓。   飯後,兩人坐在院中的長椅上。卓荔靠在謝聿舟肩頭,有些傻氣地問他:「謝先生為什麼這麼有耐心?我們在一起這麼多年,不管我怎麼鬧,有理還是沒理,你都能包容,從不真的跟我生氣。」   於是,便有了謝聿舟那句溫柔的低語——吾妻尚年少,憐語慰卿卿。   恰巧,被跑到院子裡玩耍的圓圓聽見。這小傢伙的確擁有超凡的記憶力,就像卓荔能在第一次見面後,同時記住十幾個人的名字,對號入座的分毫不差。   有了圓圓的陪伴,這個夜晚似乎不再那麼漫長孤寂。小暖男在悄悄長大,開始學著心疼媽媽、照顧媽媽了。   謝聿舟在轉機的間隙打開手機,收到了卓荔發來的照片:他的大寶寶和小兒子蓋著同一牀被子,對著鏡頭露出燦爛的笑容。欣慰如暖流漫過心間,隨之湧起的,是更深切、更綿長的思番外1:圓圓一家(幼兒園)   隨著年齡增長,圓圓的性格特質越發鮮明。他像卓荔更多一些。除了母子之間血緣至親的關係,大抵也因為他們有著趨同的,可以治癒一生的美好童年,家庭完滿,父母恩愛。   但因性別差異,這份相似呈現了有趣的分野:學生時代的卓荔,常因優渥的家世、出眾的外表、喜人的成績成為被嫉妒的對象;而幼兒園裡的謝卓熹,卻成了最受歡迎的、被同學們爭搶著做好朋友的「無敵小太陽」。   教育是大事,越是高認知家庭對此越格外重視。   在當下教育內卷愈演愈烈的環境中,謝聿舟和卓荔為圓圓選擇的這家頂級雙語幼兒園,昂貴的學費只是入園擠出。公開的門檻包括但不限於:孩子需通過簡單的溝通評估,家長則要經歷多輪面試,甚至還需提交一份體面的家庭簡歷。   當所有材料準備妥當,卓荔看著那份堪稱「豪華」的簡歷,有些哭笑不得:「幸好我沒拖兒子後腿,咱們家這簡歷,應該算得上……光鮮吧?」   豈止是光鮮。這樣的家庭背景,對小班、中班的孩子而言或許沒什麼概念,但到了大班,隨著孩子年齡的增長,綜合判斷力的提升,甚至有些小孩兒開始出現心智上的早熟,一種微妙的攀比與社交意識開始萌芽,其中不乏家長的有意引導。   這所幼兒園裡的家長們會樂此不疲地瞭解其他同學家長的背景,必然十分清楚這位謝卓熹小朋友父母的身份。能在商場上直接與鯨喜董事長或北予國際總裁對話的機會寥寥無幾,園區有限的公開活動也總是匆匆來去。於是,通過孩子間的友誼「撬動」關係,成了這類精英幼兒園裡心照不宣的圈層社交方式。   「謝卓熹,你什麼時候過生日呀,我還沒參加過你的生日會呢?」有小朋友這樣問。   圓圓總是禮貌又清晰地回答:「我生在夏天,每年的生日都在暑假。今年暑假我們幼兒園就畢業了,爸爸媽媽說帶我去紐西蘭,你要去嗎?但是得你的爸爸媽媽帶你去纔行。」   關於想參加圓圓生日會的提議,這已經是他第N+1次回應。   其實,聰明絕頂的小朋友內心非常清楚父母的身份,在三年幼兒園生活的耳濡目染中,他也漸漸知道同學和他們背後的家長們的真正目的。所以他總是有意識地去迴避這些攀附類社交,儘量避免給爸爸媽媽找麻煩。   幼兒園畢業典禮結束一週後,鄒越已按計劃申請好航線。謝聿舟一手牽著卓荔,一手領著圓圓,一家三口啟程飛往紐西蘭。   江都和蘇城都是冬季溼冷,但少雪的城市,謝卓熹小朋友自見過了燕都的鵝毛大雪後,他遍一年四季都在「追雪。」   謝聿舟和卓荔也樂意帶他去看遍世間所有的雪。   紐西蘭的七月正值冬季,南島的天空湛藍如洗,空氣清冽,陽光明亮卻不燥熱。廣袤的草原因季節染上淡金的光澤,遠方的山脈峯頂覆著終年不化的白雪,在陽光下閃耀著冷冽的光芒。   一家三口置身地廣人稀之處,享受天地間一片壯闊的靜謐。   然而,在這片彷彿與世隔絕的壯麗風景中,他們卻「意外」地、極其「巧合」地邂逅了兩位幼兒園同班同學。彼此目光相接的瞬間,有短暫的訝異,隨即化作了心照不宣的微笑與寒暄。   於是,在圓圓生日當天,順理成章地,這兩家被邀請至生日會現場。   生日會選在一處景色絕佳的私人農場。冬日的草場別有一種遼闊蒼茫的野趣。幾匹體型健碩的夸特馬在圍欄邊安然佇立,噴吐著白色的霧氣。巨大的亞麻帳篷在微風中輕輕鼓動,長條木桌上鋪著厚實的格紋毛毯,上面擺滿了南島冬季的饋贈:新鮮打撈的布拉夫生蠔、肉質緊實的帝王鮭、烤得香氣四溢的羔羊排,以及用當地當季水果製成的暖心甜品。   三個孩子裹著色彩鮮豔的羽絨服,像三隻圓滾滾的小企鵝,很快就在空曠的草場上玩成了一片。他們追逐著被驚起又落下的不知名小鳥,小心翼翼地用乾草餵食縮在棚舍裡的綿羊,又在農場主人的指導下,試著給安靜的矮種馬梳理鬃毛。   帳篷下,大人們握著溫熱的酒杯,氣氛看似放鬆愜意。卻推杯換盞間,話題像不受控的滑軌,在風景與育兒經的縫隙裡,悄然滑向那些更「實際」的方向:商業、資源、人脈。   終於,在孩子們被農場主帶著去看剛出生的小羊羔時,那位女同學的家長再次舉杯。她的話語逐漸轉向核心,姿態放得很低,委婉卻明確地表達了渴望承建盛融剛剛啟動的康養項目。   謝聿舟靜默聽完,他面無波瀾,微微頷首,並未給出任何承諾,只是給了盛融現任總裁助理的聯繫方式。他語氣平和地陳述:「集團所有項目都有公開、規範的招標流程。你們公司的資質和方案,可以按正常程序遞交評估。」   這已是他所能給予的最大限度的「幫忙」。以他今時今日的地位,任何一句傾向性的話都可能被下面的人當作必須執行的指令。他提供一個公平進入流程的入口,已是恪守規則底線之外的破例。   另一位男同學的爸爸見狀,也適時地加入了話題。他希望能打入鯨喜酒店的酒水供應鏈,他顯然有備而來,隨即從公文包裡取出了一份包裝精美的初步合作提案。   卓荔微笑著接過,隨手翻閱了幾頁。她抬眸時,笑容依舊得體,眼神卻已切換至工作時的清醒與審慎:「非常感謝您如此用心的準備。鯨喜對於供應商的選擇,有一套非常嚴謹的評估體系。這份方案我會帶回江都,提交給採購委員會進行正式的會議討論和綜合評估。最終能否合作,將由團隊根據統一的專業標準來決策。」   她的回應,既未當場拒人千裡,也絕不以個人好惡影響公司決策,在人情與商業規則之間,劃下了一條清晰而專業的界限。   一場本該純粹屬於孩子的生日慶祝,在成年人的世界裡,終究難以避免地沾染上了資源試探與交換的色彩。通過孩子的友誼來鋪設社交與商業的橋梁,這並非謝聿舟與卓荔所願。但身處他們所在的圈層與位置,這種「在所難免」的附加戲碼,如同冬日的微風,雖不凜冽,卻也無法全然避開。   遠處,圓圓正和朋友們試圖滾動一個巨大的、用來餵馬的乾草卷,小臉憋得通紅,卻笑聲不斷。冬日的陽光毫無遮擋地傾瀉下來,灑在他們汗津津的額發和歡快的身影上,那快樂如此原始而明亮,尚未被任何成人的算計所侵染。   謝聿舟與卓荔的目光越過帳篷的陰影,落在那充滿生命力的畫面上,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閃過一抹淡淡的、無可奈何的溫和。隨即,那無奈便被兒子毫無陰霾的笑容所驅散、軟化。   謝聿舟輕輕攬過卓荔的肩,手指在她肩頭安撫般地摩挲了兩下。卓荔順勢向他靠了靠,將頭微微倚向他。   有些沉默,他們心照不宣,而愛意與守護,就在這沉默的相偎與遠眺中,靜靜流番外1:圓圓一家(我叫謝卓熹)   一年級入學第一天。   六歲的圓圓穩重而落落大方,早已不見三年前初次進入幼兒園時那般對未知的懵懂與膽怯。新的學習起點,他有種躍躍欲試的期待。   校門口,他在擁抱和親吻爸爸媽媽以後,獨自轉身進去,輕快的腳步帶著孩子本該有的雀躍。9月清晨的陽光下,背著小書包的清晰剪影投射在卓荔的眼中,她面上三年前的那抹擔憂早已化作欣慰與溫柔,她的兒子長大了。   她抬眼望向身旁的男人,勾起一抹好看的笑容:「謝先生,今晚怎麼安排?」   「東方司宴上了幾個新菜品,剛好兄弟們想一起慶祝圓圓升級為小學生,蘇沐訂好了包房。」   卓荔還和從前一樣,對於家中大小事務安排總是神經大條地不走心,甚至到了兒子開學當天她才驟然想起今天是值得慶祝的節點。能這樣有恃無恐地過日子,是因為她身邊永遠有妥當的謝聿舟,可以讓她安心託付一切。   寬敞明亮的教室裡,一年級新生們正襟危坐,小臉上寫滿緊張與好奇。輪到謝卓熹上臺自我介紹時,他邁著穩當的步子走到前面,絲毫沒有怯場。   「大家好,我叫謝卓熹。」他聲音清晰響亮,帶著孩童特有的清脆。   「『謝』是謝謝的謝,『卓』是我媽媽的姓氏,『熹』是晨光熹微的熹。」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解釋得還不夠,又認真地補充道,「『熹』這個字拆開來,上面是一個喜歡的喜,下面是四個點,是光明的意思。我爸爸說,我的名字代表爸爸愛媽媽,媽媽就像帶來光明的太陽,他們在一起後,一切變得有希望。」   臺下的小朋友聽得似懂非懂,老師卻微笑著鼓勵地點點頭。   他繼續說,語氣裡有一種自然而然的驕傲:「我的爸爸叫謝聿舟,媽媽叫卓荔。」   圓圓的眼睛亮晶晶的,提到爸爸和媽媽的名字,就好像提及了這世間無比珍貴的寶藏一般。   有活潑的孩子在下面小聲問:「你爸爸是做什麼的呀?」   謝卓熹想了想爸爸那間巨大的、能俯瞰整個江都的辦公室,以及那些總穿著西裝來找爸爸的叔叔阿姨們,然後認真地回答:「我爸爸是上班的。他總是在電腦上工作,有時候要開很久很久的會。」   他在心裡默默肯定了一下,覺得這個描述很準確。   「那你媽媽呢?」   提到媽媽,小男孩的眼睛瞬間更亮了:「我媽媽可厲害了!她開了一個很大很大的『鯨喜酒店』,裡面像迷宮一樣,還有很多機器人,你要什麼樣的服務直接呼叫機器人就可以了!」   他用手比劃著,試圖描繪出那個在他眼中充滿魔法色彩的世界。   「我媽媽工作的時候很認真,但回家就會陪我拼樂高,我所有的玩具她都會玩兒!」   至於搶玩具這件事嘛!圓圓已經長大了,但爸爸那句「吾妻尚年少」他可一直沒忘,他是可以讓著媽媽的!   童言稚語逗笑了老師。   在謝卓熹的世界裡,父母的形象並非那些遙不可及的頭銜與財富,而是「總是上班」但會把他扛在肩上看夜景的爸爸,和「開很厲害酒店」但也會因為他不肯喫青菜而皺眉的媽媽。這份源於日常點滴的認知,樸素,卻充滿了真實的愛與安全感。   傍晚,東方司宴的頂層包廂內燈火通明,視野極佳。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與蜿蜒的江面,窗內則是一室溫暖喧鬧。   謝聿舟、卓荔帶著圓圓抵達時,兄弟們帶著各自的家屬已經到了。熟悉的面孔聚在一起,氛圍輕鬆而熱烈。   「恭喜我們謝卓熹小朋友,正式升級為小學生!」蘇沐第一個舉杯,臉上掛著真誠的笑意。   他在兄弟們之間總是處於食物鏈最低端,但婦女之友的稱號沒有錯,除此以外,他還特別受小朋友的歡迎。   眾人紛紛笑著舉杯,連圓圓面前也放著一杯特調的無酒精「氣泡果汁」,插著可愛的小傘和吸管。小傢伙學著大人的樣子,捧起杯子,認真地跟大家碰杯,小臉興奮得紅撲撲的。   「謝謝叔叔伯伯,還有漂亮的阿姨們。」他聲音不大,卻清晰禮貌。   「看看,這派頭,不愧是謝聿舟和卓荔的兒子,將來肯定比你爸爸強。」周璽衡笑著揉了揉圓圓的頭髮。   謝聿舟不置可否地挑眉,卓荔笑著捏了捏他的手心。   「青出於藍,但娶老婆的眼光,你未必趕得上。」   依舊單身的並且應該會選擇一輩子只談戀愛的周璽衡再次破防,只能捂著胸口做吐血狀。   卓荔嗔了謝聿舟一眼,眼底卻是藏不住的笑意。   「聽說今天謝卓熹同學的自我介紹,語驚四座啊?」汪丞端著茶杯,笑著看向圓圓,「能把名字解釋得這麼有深意,看來家學淵源。」   圓圓放下小勺子,坐直了些,有點小驕傲,又有點不確定地看向爸爸媽媽。   卓荔鼓勵地對他點點頭。   謝聿舟則淡淡道:「實話實說而已。」   「嘖,『爸爸愛媽媽,媽媽是太陽』,這實話可太高級了。」明彥辰搖頭感嘆,「從小就這麼會,長大了還得了?我看咱們這圈子裡,以後情聖的名號得易主。」   眾人又是一陣善意的鬨笑。   圓圓雖然不太完全明白「情聖」是什麼意思,但知道是在誇他,眼睛更亮了。   戰念北話最少,此刻卻舉杯,朝向謝聿舟和卓荔,言簡意賅:「挺好。」   夜色漸深,聚會終要散場。分別時,圓圓收到了來自叔叔伯伯和漂亮阿姨們的鼓勵和祝福,禮物將一整個車尾箱裝得滿滿當當,收穫頗豐的小朋友開心極了。   回程的車上,圓圓已經在兒童安全座椅裡睡得香甜。   後排座上,卓荔靠在謝聿舟肩頭,看著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輕聲說:「謝謝你把一切都安排得這麼好。」   卓荔抬頭,親了親他的下頜。   謝聿舟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我們的家,每一天都值得慶祝番外1:圓圓一家(雪國聖誕)   又一次對雪國的追求。   與此前截然不同的是,這一次旅行目的地的選擇權在圓圓手上,所有的行程安排、家庭出行攻略、酒店餐飲預訂與付費,包括當地嚮導,都由這位八歲半的小朋友一力承擔。   而且,是他用自己的零用錢出資,是為了滿足他的假期旅行需求,也是想通過這種方式表達對爸爸媽媽的愛與感謝。   然而,這並非是真正意義上的假期,可無奈家裡有個佛系的媽媽,卓荔認為在孩童小學低年級的時候,寓教於樂尤為重要,因此謝卓熹同學每個學期都可能面臨請假。卓荔給老師的理由是家中有事,而事情的安排就是一家三口出行。   對這一點,謝聿舟從不反對,甚至縱容並享受其中。   一場全新的,前所未有的聖誕旅程就此拉開序幕。   芬蘭的冬夜,時間彷彿被厚厚的雪與靜謐拉長。壁爐裡的木柴燃燒著,發出持續而溫柔的噼啪聲,橘紅色的火光在牆壁上跳躍,將整個木屋客廳烘烤得暖意融融,松木的清香瀰漫在空氣裡。   圓圓經歷了一整天童話般的冒險。   他去拜訪了「真正的聖誕老人」、乘坐馴鹿雪橇穿越魔法森林、在極光觀測站外驚喜地看到天際綠紗般搖曳的歐若拉之後,此刻已在閣樓的柔軟被窩裡沉入黑甜夢鄉,嘴角還噙著一絲滿足的笑意,懷裡抱著聖誕老人贈送的馴鹿玩偶。   樓下客廳,謝聿舟與卓荔相擁在寬大的羊毛毯裡,陷在落地窗邊的沙發中。窗外是純粹的、漫無邊際的雪白世界,大片大片的雪花在深藍色的夜幕中無聲旋落,像一場永不停歇的靜謐舞蹈。屋內,只有爐火的輕響與彼此平緩的呼吸聲交織。   卓荔的背脊緊貼著謝聿舟溫熱的胸膛,他的手臂環在她腰間,下巴輕擱在她發頂。兩人就這樣靜靜看著窗外的雪,誰也沒有說話,彷彿任何言語都會打破這完美得不真實的寧靜。   良久,卓荔微微動了動,往他懷裡縮了縮,低聲嘆道:「謝卓熹比我都懂得怎麼安排行程。」   此去經年,她對「圓圓」兩個字依然芥蒂,這個名字彷彿揭開了自己曾經是個敦實的小胖妞的事實。稱呼兒子的全名,她覺得也很親切。   謝聿舟低低笑著,收緊了攬著卓荔的手臂,說道:「或許這一點遺傳了他的爸爸。」   卓荔回頭看他一眼,神情中透著嗔怪,卻不得不承認自己一直是被照顧和關愛的對象,似乎無從反駁,但也必須要表達對此的不滿。   「你在嫌棄我。」   謝聿舟的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懷中小女人被火光映照得柔和的側臉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影。他聲音輕得如同飄落的雪片:「你值得所有的美好,我和兒子一起照顧你,保護你,甘之如飴。」   卓荔脣角彎起,將手覆在他環著自己的手背上,指尖輕輕摩挲他修長的手指。她仰著頭,碰上他微涼的脣,肌膚相貼,脣齒相依,謝聿舟抬手扶著她的腦後,將這個吻逐漸加重。   謝聿舟已近不惑之年,過了這個春節,卓荔也將迎來37歲的生日,兩人繾綣廝磨之時,卻依舊如戀愛時那般被彼此深深吸引,毫無抵抗之力。緊緊相擁下的雙脣觸碰,如同星子投入廣袤的原野,瞬間燃起熊熊烈火。此時潮熱的氛圍伴隨著壁爐裡燃得正旺的火苗,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兩人吻了許久,卓荔感到空氣被抽走般地呼吸不暢,嚶哼著讓謝聿舟將她鬆開。然後低聲道:「我們回房間。」   和孩子在一起的二人世界變得無比剋制,謝聿舟抱著卓荔上樓,將她放在主臥的牀上,兩人身上的睡衣釦子早已被對方解開了大半。謝聿舟扣著卓荔依舊不盈一握的腰,低頭流連在她的脣瓣、耳側、雪頸、鎖骨......   寸寸向下,而後,在不會被小孩子發現的位置,留下深深淺淺地歡愛後的痕跡。   兩人密不可分地糾纏,卓荔脣齒間不自覺地溢出聲音。突然她抱住謝聿舟,一個翻身在上,低頭看著男人染盡了欲色的雙眸,將主動權要了過來:「謝先生,可喜歡這樣?」   謝聿舟低聲笑著,抬手按住她的腰,卓荔忍不住驚呼出聲,隨後又剋制地降低了音量。   兩次過後,謝聿舟把卓荔從浴室抱回到牀上,兩人重新穿上了整齊的睡衣,卓荔靠在謝聿舟懷裡,謝聿舟環著她的手臂早已習慣成自然地從她真絲睡衣的下擺鑽了進去,覆在那片雪白柔軟之上。   「老公,我這些年是不是有很大的進步?」   「進步在哪裡?」   「你太厲害,我以前很受不了,每次都很累,很困,結束了只想睡覺,現在反而可以和你繼續聊天。」   謝聿舟沉默了兩秒,隨後貼在她耳側,啞著聲說道:「有沒有可能謝太太到了如狼似虎的年紀,需求更加旺盛了。」   卓荔在他懷裡蹭了蹭,耳根有些被揭穿後的發熱,嬌嗔著說道:「我哪有!」   「嗯,比以前更騷浪了。」   謝聿舟說這話的同時,卓荔已經感知到身後抵著她的某處的迅速變化。她回頭,蹙著眉嗔怪:「回國以後還要看一下醫生,你這情況到底要持續到什麼年紀纔算完。」   「這樣不好嗎?謝太太明明樂在其中。」   話落,他已再次吻向她的脣。   夜裡才自誇有進步的卓荔,第二天毫無例外地睡到接近中午,她起牀的時候,父子二人已在院子裡堆好了雪人,一大一小正笑著向她展示他們一上午的勞動成果。   卓荔在對父子展開一系列美好誇讚之後,走到謝聿舟面前,拉著她的手,撒嬌道:「老公,我餓了。」   圓圓對父母毫不避諱地秀恩愛已經變得像呼吸一般習以為常,他仰頭看著搖晃著爸爸手臂的媽媽,以及滿眼溫柔地看著媽媽的爸爸,說了句:「爸爸,我來幫你打下手吧,我想我可以攤個蛋餅。」   他又補充了一句:「外公教我做的。」   ------   ------   ------   一家三口的故事就寫到這裡了哦,剩下的番外都是別人的故事啦!他們會永遠幸福下去,你們也一番外2:鹿靈珊VS褚濟寬(第一次約會)   褚家兄弟的一場鬧劇裹挾著外婆的一哭二鬧三上吊終於暫時落下帷幕,全家人暫時消停了一段時間。褚濟寬離開以後,宮坤豪面上雖不敢得罪家中老太婆,可心裡憋悶,聯姻大事非同小可,豈容兒戲。   宮坤豪年輕時從父輩那裡繼承來的財富,一手創立了宮氏集團,也曾胸懷打造「百年地產」的凌雲壯志。無奈遭遇了時運顛簸的重創,夢想在他的晚年幾近付諸東流。宮氏要做下去,唯一的出路就是恢復資金鍊的暢通,這是企業的造血功能,否則只剩絕路一條。   放眼全國,此時還願意挽救地產於水火的民營企業實在不多。鹿長華樂意與宮家聯姻,一來因早年祖上的交情,二來宮氏底蘊猶存,三來他不願女兒外嫁。遍觀蘇城,也只有宮家兩個外孫沒落得紈絝之名,品行端方正是他選擇女婿的根本。宮坤豪和宮玥彤沒少在他面前誇耀褚濟恆,鹿長華見過少年時期的他,算是入得了眼。   可現在這麼一鬧,兄弟兩人替換,鹿家是否還願意這門親事,外界又將如何議論紛紛,成了宮坤豪的心病。他這張老臉大不了不要了,可長華銀行的面子斷然不能不顧及......   被這種隱隱的擔憂糾纏了一週,宮坤豪終究按捺不住,召集了一場鄭重的家庭會議。   褚濟恆、褚濟寬被緊急召回,兩兄弟坐在一處,褚濟恆仍舊端著一貫溫文爾雅的模樣,彷彿多年修養已沁入骨髓,即便在家人面前也不失分寸。相比之下,褚濟寬看起來卻無比恣意灑脫,一身養尊處優的公子哥做派。   若是就這麼乍看一眼,這些年來宮家孤注一擲地培養褚濟恆並非沒有道理。   誰知,這猝不及防的扭轉,造就了前所未有的格局。   後知後覺的宮坤豪端起大家長的威嚴,目光平靜地掃過二人,沉聲問道:「這主意,是你們兄弟倆合謀做的局吧。」   事情到了這一步,也沒有繼續瞞著的必要。褚濟恆剛要開口,卻被褚濟寬搶先一步:「外公別說得那麼篤定。主意是我一個人想的,事情也是我一個人做的,我哥不過是順著我的安排往下走罷了。」   「哼。」宮坤豪發出一聲冷哼。   養了二十幾年的外孫子,他竟然也有看走眼的時候。何來什麼乖順聽話的長外孫,自小每逢事端,這個看似玩世不恭的老二總是衝在前面搶著擔責,直到今天也一樣。   「說說吧,現在怎麼辦!」宮坤豪的柺杖在地上重重頓了幾下,悶響聲中壓著勃發的怒意。宮玥彤坐在旁邊大氣不敢出。   只有外婆淡淡提醒一句:「老東西注意點兒血壓,和孫子們好好說話。」   有外婆撐腰坐鎮的褚濟寬對此不以為然,直接應下了這事兒:「一人做事一人當,鹿靈珊我已經私下見了,既然我走出這一步就擔得起所有的後果。外公不用擔心,我會讓鹿長華親自來跟您說,他定下的女婿是我。至於我怎麼做,還請各位長輩不要過問。」   聽他這麼說,宮坤豪神色稍緩。他將兄弟二人重新端詳一番,最終看向褚濟恆,意味深長地道:「你有個好弟弟。」   這話一出,讓褚濟恆驟然羞愧難當。自小光環是他的,家庭小宇宙圍著他一個人轉,如今褚濟寬卻用終身幸福換他戀愛自由。羞愧之餘,更多的是沉甸甸的愧疚。   褚濟寬似乎看穿了褚濟恆的心思,臉上露出慣常嫌棄的表情:「你別這麼矯情,我受不了。我這人最不喜歡拖泥帶水,幫你做決定而已,用不著感謝!得了這麼厚重一份兒家產,我又不虧。」   褚濟寬的性格一向如此,他永遠看見瓶子裡還有的那半瓶水,而非空著一半。   樂觀、豁達。   週五晚上七點,雲岸法餐廳的靠窗位置,褚濟寬提前十分鐘到達。   他選了套淺灰色亞麻西裝,內搭白色絲質襯衫,沒有系領帶,領口隨意敞開一顆紐扣。配上他186的身高,五官立體,輪廓分明的臉,妥妥的都是回頭率。「約會」未必是今天的真正目的,但這是近期最熱門的一家臨河餐廳,如此招搖過市,他和鹿靈珊的「好事傳千裡」纔是意圖。   自兩人智博會後見了一面,就算是交易達成,兩天前他一個電話過去,兩人立刻形成了渾然天成的默契。   「褚濟寬,那筆架我買貴了。」故意姍姍來遲的鹿靈珊,剛一落座,就擺出一副傲嬌臉,語氣和神情皆是向褚濟寬發難的意思。   她這個蠻橫樣子,充滿了23歲小女孩子的嬌矜,但優雅的坐姿,挺直的脊背無一不展示著鐘鳴鼎食之家的貴女修養氣質。   「抱歉,是我的錯,我該怎麼補償你?珊珊。」最後兩個字,褚濟寬故意拖長了尾音,像是溫柔的討好。   事情起源於幾天前的一場慈善拍賣,鹿靈珊看上了一件明式紫檀筆架,和人爭了起來,她最終以高出底價五倍的價格拿下,可竟不知背後的真正和她爭的人是褚濟寬。   她端起面前的香檳,輕抿了一口:「以後見面喫飯,都是你請客。」   褚濟寬微微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和女朋友約會,難道不該是我買單?」   這下換鹿靈珊大腦宕機,舉著酒杯呆愣在原地,她的眼睛在燈光下有種琥珀色的通透感,半晌才緩過來,輕笑著說:「看來我得好好適應一下這個身份。」   她頓了頓,繼續道:「算你有誠意。」   「鹿大小姐不應該這麼容易滿足,你得對自己的男朋友提些要求,這個打開看看,夠補償你的嗎?」褚濟寬神色淡然,推了一隻方形錦盒到鹿靈珊面前。   鹿靈珊在他的注視下,狐疑著打開,當裡面的東西呈現在鹿靈珊面前的時候,她的眼神先是詫異,而後轉化為驚喜。   而此刻的褚濟寬,與其說他是有心,不如說是用心。   「洮河硯,而且是宋代的?你沒少在我身上下功夫啊,連這都知道!」鹿靈珊說這話的時候,毫不掩飾的笑意直達眼底。   褚濟寬輕輕點頭:「喜歡就好,想打動你不下點兒功夫怎麼行。早就聽聞珊珊平日裡喜愛文墨,更是寫得一手好字。奔放搖曳的線條和強烈個性情感抒發的草書風格,不愧是師承書法泰鬥沈大師番外2:鹿靈珊VS褚濟寬(戒備心)   「你還見過我的字?」鹿靈珊師承書法界泰鬥,自己在這一行裡也算小有名氣,但她用的並不是自己的本名。這會兒褚濟寬提及她的這點心頭好,她著實感到意外。   褚濟寬忍不住讚嘆:「市圖書館牆上你和你師父一左一右,若不是看署名,你們的字算是不分伯仲。」   「喲,你掌握的信息可真準確,我都想為你鼓掌,繼續說,還瞭解過我什麼?」鹿靈珊將酒杯放下,手肘置於桌面,撐著身子往前湊了湊,一瞬不瞬地盯著褚濟寬,卻突然切換了一副不達眼底的笑意。   這是來自鹿家千金本能的戒備感。   褚濟寬慣常坦蕩,對自己在鹿靈珊身上下的一番功夫毫不遮掩,他同樣稍稍往前湊近一些,直言道:「鹿大小姐是個有著強烈反差的人,但這樣的反差在你身上剛好形成一種獨特的魅力。比如人前的你熱衷於事業,時常把搞錢掛在嘴邊,可回到私人空間裡,除了吟詩寫字,就是品茶插花。看似是追逐名利和附庸風雅的兩級,也不像23歲的女孩子做的事情,卻都是真實的你。自小跟隨鹿行長遊走於商場之間,本能地不相信大多數人,因此你沒有閨蜜,沒有私交過密的朋友,拒絕一切無用社交。若說你真正有什麼朋友,那便是僅大你八歲的小姨。」   「嘖,若是有什麼最佳偵探獎的話,我都想給你頒一個,說的可真棒!」鹿靈珊脣角脣角那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依舊,給褚濟寬鼓掌的同時,眼神裡已藏了幾分警惕和疏離。「褚濟寬,請停止你的對我調查。   她頓了頓,將聲音拖長:「但是......我不介意你用心去認識我和了解我。」   她言辭依舊平緩而溫柔,卻蘊含著警告的意味。   「抱歉,是我的做法不妥,太操之過急讓你感到不舒服。我保證下不為例,希望我的女朋友給我一次機會。」   褚濟寬說著話,手邊的酒杯已經舉起,微微向鹿靈珊的方向傾斜,神情和語氣中帶著致歉的誠意。   鹿靈珊很給面子的和他碰了杯,正了正神色問褚濟寬:「你想怎麼表現,我的男朋友?」   她把這件事當成一筆交易。   褚濟寬道出兩人面對的事實:「你我之間若談真情,朝夕之間並不現實。但對外的功夫要做足,你的父親,我的外公和母親,總要給他們一個交代,而留給我們的時間是有限的。因此,我們的約會要頻繁,多多益善。正所謂,日久見人心,珊珊總要給我機會,我才能賣力表現。」   「行啊!正合我意。你看上去可比你那個一板一眼的哥哥順眼多了,二選一的話,我怎麼都選你。」   「那為我們的合作愉快,再幹一杯?」   ......   明清傢俱展設在蘇城一處修復完好的古典園林裡。週日午後,陽光穿過雕花窗欞,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光影。   褚濟寬專門去鹿家莊園接了鹿靈珊,他將車子在停車場停好,先行下車後從車前繞到副駕駛為鹿靈珊打開車門。   鹿靈珊衣著光鮮,笑容得體,她將手搭在褚濟寬臂彎,兩人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一同進入園子,沿著迴廊慢慢前行。初秋的園子很美,殘荷還未完全枯敗,金桂卻已開始飄香。這個時間遊客不多,偶爾有幾個拿著相機的人走過,腳步聲在靜謐中格外清晰。   褚濟寬其實不太懂傢俱。但鹿靈珊喜歡,所以他來之前做了功課,看了幾本專業書,記住了幾個關鍵術語。   真真假假,他都拿出了認真追人的態度,鹿家大小姐不是可以隨便敷衍的人,況且褚濟寬眼中的鹿靈珊,總讓他覺得哪裡與眾不同,讓他莫名地更用心對待。   兩人閒逛了一會兒,鹿靈珊提出:「進展廳吧,重點展品都在主廳。」   展廳佈置得很有巧思,明清傢俱按廳堂、書房、臥室等功能分區陳列,每件展品旁都有詳細的介紹牌。鹿靈珊顯然很懂行,她在幾件紫檀傢俱前停留最久,彎腰仔細看榫卯結構和雕刻紋樣。   「這件萬曆櫃的保存狀態很好,」她指著一件黑漆描金的大櫃,「你看門板上的山水畫,金漆基本沒脫落。」   褚濟寬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說實話,他看不出所以然,但喜歡聽她講解的語氣,專業裡帶著點孩子氣的興奮,眼睛都跟著亮晶晶的。   「你好像特別喜歡明式傢俱?」他問。   「嗯,明代傢俱簡潔、挺拔,線條裡有種文人的風骨。」鹿靈珊直起身,「清代就繁複多了,雖然工藝更精湛,但總覺得少了點味道。」   「像人一樣。」褚濟寬說,「有的追求內在氣韻,有的注重外在裝飾。」   鹿靈珊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意外:「這個比喻很貼切。」   他們在展廳裡慢慢走,直到走到一對黃花梨圈椅前鹿靈珊的腳步倏然頓住。   「這對椅子,是我曾祖父的收藏。」   聞此,褚濟寬怔住。但並沒有打擾鹿靈珊繼續說下去。   「後來家族生意遇到困難,賣掉了。」她的聲音很平靜,「我父親一直想找回來,但一直沒找到。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   展櫃的燈光打在她側臉上,讓她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模糊。褚濟寬突然意識到,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提到家族私事。   他問的很直接:「需要我幫忙嗎?如果有意收回,我可以和展方談談。」   鹿靈珊搖搖頭:「不必了。有些東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找回來也不是原來的樣子。」   她轉過身,繼續往前走,但腳步明顯快了些。   褚濟寬跟上,沒有追問。但他覺得自己看到了鹿靈珊不為人知的一面,讓褚濟寬心裡某個地方微微一動。   看完展,兩人在園子的茶室坐下。窗外是假山池塘,室內茶香嫋嫋。鹿靈珊點了壺龍井,動作嫻熟地洗茶、衝泡。   「今天謝謝你陪我來看展。」她把第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褚濟寬端起茶杯,水溫透過瓷壁傳到掌心:「該我謝你,學到了很多。你可真是個寶藏女孩兒,深藏不露番外2:鹿靈珊VS褚濟寬(我們可以試試)   鹿靈珊倒茶的手頓了一下,神情稍有些羞赧:「我可沒有深藏不露,只是對老物件有點興趣而已。」   褚濟寬放下茶杯,神色頗為認真:「可是我看到的你,喜歡的不只是傢俱,是那種通過器物與過去連接的感覺,像極了你的風骨。」   鹿靈珊抬眸看他,兩人視線交織,誰都沒有挪開。褚濟寬能看到她瞳孔裡自己的倒影,能看到她睫毛輕微的顫動。   「褚濟寬,你知不知道,太聰明有時候不是好事。」   「知道。但我控制不住,尤其是在你面前。」   這話已經接近調情了。   鹿靈珊沒有接話,端起茶杯慢慢喝著。茶室裡很安靜,能聽到遠處傳來的隱約鳥鳴。時間在茶香中緩慢流淌,某種難以言喻的東西在兩人之間滋生、蔓延。   褚濟寬再次開口,語氣比剛才正經了些:「也許我們可以試試,試試不那麼掌控。試試或許我們很合適。」   鹿靈珊笑了,笑容裡有些無奈:「現在下結論,可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褚濟寬身體微微前傾,態度更加認真:「所以纔要試試。」   他停頓,觀察她的反應。   鹿靈珊的表情很複雜,有掙扎,有猶豫,還有一絲……動搖。   他對褚濟寬的印象不差,甚至初次見面就產生了些莫名的好感,也欣賞他性子裡的灑脫,以及同自己如出一轍的乾脆和直接。但前幾天見面交談中,褚濟寬曾對她展開的一系列調查,仍然讓她心裡有根隱隱的刺,很介意,很不舒服。   褚濟寬應該是瞭解鹿靈珊的,雖小小年紀卻半點兒不天真,身上有著對全世界平等的戒備和疏離,因自己的出身、家庭教育、成長環境,讓她根深蒂固地認為接近她的大多數都帶著某種目的。   嚴格意義上講,人也不是非交朋友不可。耗費大量的精力,浪費許多年青春,用來證明身邊的人是否真誠,這對長華銀行千金來說,無疑是浪費生命。相比之下,她更傾向於和父親學習經商之道。   不過,眼前的褚濟寬是她自己選擇的聯姻對象,搞定父親鹿長華,她還得下一番功夫。褚濟寬的示好中帶著不摻雜質的真誠,她不得不動搖幾分。   「你確定不是因為我是鹿靈珊?」她問得很直接。   「最開始是,但我們之間從來也沒說過不談感情,彼此認識的過程中,你確定對我沒有半分好感?」褚濟寬答的乾脆,問題拋出去的也直接。   但他內心更清楚,鹿靈珊身上的鎧甲,沒那麼容易卸下來。   她斂了斂思緒,最終說道:「下週我要去港城一週,回來之後,我們再約。」   沒有答應,但也沒有拒絕。   一個留有餘地的回答,很符合她的風格。   褚濟寬點頭:「好。我等你回來。」   離開茶室時,天色已近黃昏。園子裡的燈籠陸續亮起,在漸暗的天色中暈開暖黃的光。兩人並肩走在石板路上,影子在身後拉長,偶爾交疊。   「我送你?」走到門口時,褚濟寬問。   「不用,我的車到了。」鹿靈珊指了指停在路邊的車,「今天謝謝你,濟寬。」   「路上小心。」褚濟寬為她拉開車門。   鹿靈珊坐進去,兩人寒暄道別。   褚濟寬站在原地,看著車尾燈消失在街角,然後才走向自己的車。坐進駕駛座,他沒有立刻發動,而是回想今天的一切,他突然扯脣笑了,這小姑娘確實挺有意思,有個性。   而另外一輛車上,坐在後排座的鹿靈珊,表情雖繃著,卻有些心煩意亂。半小時前她接到了父親的電話,無非是最近自己頻繁和褚濟寬約會,消息已經送達到鹿長華面前,如此胡鬧,她總要給家裡一個交代。   與此同時,她心裡有個聲音一直在迴響:我們可以試試。   這句話像在她心裡生了根。   她搖搖頭,想把那聲音甩出去。   而後無奈地閉上眼,努力讓思想放空。   就一週。她告訴自己。去香港冷靜一下,好好想想。如果回來之後還覺得想見他,那就……   就試試。   凌晨兩點的鹿家莊園依舊燈火通明,對這樣一個家教森嚴的家族來說,鹿靈珊犯的是大忌,她和褚濟寬私下的交往影響的不單單是面上兩家的婚約。對鹿長華來講,長華銀行屹立不倒的根基,是誠信。   而自己的女兒,卻在訂婚前夕,做出這樣荒唐的舉動。   鹿靈珊性子執拗,她認錯也認罰,跪祠堂一整晚,她硬是一聲不吭地抗住了,可她就是不鬆口,堅決不同意繼續和褚濟恆聯姻。   褚濟恆有趙書焰這個女朋友,單憑這一點,鹿靈珊就對這樁婚姻有牴觸。現在好不容易出現一個褚濟寬來拯救她於水火,無論如何,她是不會向父親妥協的。   鹿家父女陷入僵持,而鹿家其他人,沒有對此發言的資格。   鹿靈珊去港城那天,父女依舊保持相互視而不見的態度,鹿母有意說和,可脾氣相似的二人,誰也不買帳。   「你看看她,才和褚家老二在一起幾天,就這麼陷進去了,這就是你教的好女兒,枉費我二十幾年對她的栽培!」說到底,鹿長華氣的不光是鹿靈珊的荒唐,更是對自己教育失敗的悔恨,他在商場上喫過虧,摸爬滾打過來的,此後對人從不交心,因此他對女兒的教育,始終秉承著這樣的原則。   鹿母嘆息:「珊珊畢竟是女孩子,嬌生慣養的,好不容易遇見自己喜歡的,你也不能全都怪她。」   「哼!」鹿長華冷哼一聲,「你還知道她是女孩子,是鹿家唯一的繼承人,所以我是在教她什麼,我教她如何保護自己!可她呢?」   站在門外偷聽到這裡的鹿靈珊,突然脣角一勾,露出一副得意的笑容,而後邁著輕快的步子上前,鑽進車廂中,對司機吩咐了句:「機場。」   看來,這幾天在家,她演的這齣對褚濟寬的深情不移,還算成功,奧斯卡影后級別番外2:鹿靈珊VS褚濟寬(想見他)   從港城回來的飛機上,鹿靈珊一直看著窗外。   雲層在機翼下鋪展開,像無邊無際的白色沙漠。空乘過來問是否需要飲料,她只要了杯水,然後繼續維持著那個姿勢。   整整七天,褚濟寬沒有主動聯繫她。   這不是什麼大事,他們本來就沒有確定關係,甚至連曖昧都算不上,頂多是彼此試探後的一個模糊約定。他沒有義務每天給她發消息,她也沒有理由期待。   可她還是忍不住看手機。   開會時看,見客戶時看,晚上回到酒店房間,第一件事就是看有沒有未讀消息。每次屏幕亮起顯示的只是工作郵件或家族羣聊時,心裡那點隱祕的期待就像被針扎破的氣球,迅速癟下去。   愚蠢。鹿靈珊第一百次罵自己。   她到底在期待什麼?期待褚濟寬像那些追求她的男人一樣,每天早安晚安,噓寒問暖?她鹿靈珊什麼時候需要靠男人的殷勤來確認自己的價值了?   可那個聲音還是會冒出來:如果他真的在意,至少會問一句「到港城了嗎」或者「行程順利嗎」。   他沒有。   所以答案很明顯:他沒那麼在意。   飛機開始下降,耳膜傳來輕微的壓迫感。鹿靈珊喝了一口水,把那股不舒服的感覺壓下去。不只是耳膜,還有心裡某個地方,也悶悶地疼。   也許從一開始就是她會錯意了。他說的「試試」,大概只是一時興起,或者只是因為她姓鹿。   鹿家獨女這個身份,是光環,也是詛咒。總有人因為它是光環而接近她,也總有人因為它是詛咒而遠離她。   飛機落地,滑行,停穩。鹿靈珊打開手機,信號恢復的瞬間,消息提示音接連響起。她快速掃了一眼,助理的行程確認,父親的詢問,幾個朋友的問候。   沒有他。   她關掉手機,拎起行李下機。   來接她的依舊是家裡的司機。坐進車裡,司機從後視鏡看她:「小姐,直接回家嗎?」   「嗯。」   車子駛出機場,匯入蘇城傍晚的車流。鹿靈珊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突然有種悵然若失的感慨。雖然實在不符合平日的自己,可這情緒就是難以控制。   鹿靈珊正出神,旁邊的手機打破了車廂的寧靜,將她飄遠的思緒強行拉回,她拿起手機,垂眸看了一眼:褚濟寬。   看到這三個字,她心跳漏了一拍,卻不急著接。她盯著這個名字看了幾秒,直到第五次震動聲襲來,她才緩慢劃開,並將聲音調整到恰到好處的平靜:「喂?」   「珊珊?」他的聲音從聽筒傳來,比平時稍低,帶著點疲憊,「回來了嗎?」   「剛落地。」她聲線平淡,不帶任何一絲溫度。但屏住的呼吸已經出賣了她的緊張,好在兩個隔著手機通話,她將那點兒期待和悸動控制的很好,對方應該聽不出來。   褚濟寬說:「想問問你明天晚上有沒有空,之前說好你回來之後一起喫飯。」   鹿靈珊攥著手機的指尖微微收緊。   一週沒聯繫,現在突然約飯。她該答應嗎?應該矜持一點,說再看看日程?或者乾脆拒絕,讓他知道自己不是隨叫隨到的?   可心裡另一個聲音在喊:你想見他,承認吧,你想見他。   「明天晚上……」她故意拖長聲音,看著窗外的街景,頓了頓說道,「我看看日程。」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後褚濟寬說:「如果太忙,改天也行。」   這句話聽起來很體貼,但鹿靈珊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試探?還是真的無所謂?   她突然有些惱火。   「明天晚上七點之後有空。」她聽見自己說,「地方你定。」   說完就後悔了。太輕易了,完全不像她平時會做的事。   「好。」褚濟寬的聲音裡似乎帶了點笑意,「我訂好位置發給你。」   「嗯。」   「那……明天見。」   「明天見。」   掛了電話,鹿靈珊看著手機屏幕暗下去。無奈地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她剛才的表現怎麼樣?夠冷靜嗎?有沒有洩露太多期待?他聽出她的不高興了嗎?還是根本不在乎?   問題一個接一個,像潮水般湧來,把她淹沒。   鹿靈珊突然意識到一件事:她完了。   如果她還能像以前那樣遊刃有餘,根本不會在這裡反覆分析一通電話的語氣和措辭。她會在接到邀請時優雅地答應或拒絕,然後轉頭就忘,繼續做自己的事。   可現在,她在為褚濟寬患得患失。   這認知讓她既恐慌又……有一絲隱祕的甜。   河岸邊的一家網紅餐廳,鹿靈珊故意晚到20分鐘,等待中的褚濟寬絲毫沒有不耐煩的神色。反而在見到鹿靈珊走向自己的時候,面上露出期待已久的神情。   鹿靈珊在他面前落座,淡淡地說了句:「抱歉,遲到了。」   這話聽起來一點兒都不走心。   「遲到是女孩子的特權,等你是作為一個男朋友最基本的法則。」褚濟寬始終看著眼前小女孩的一舉一動,嘴角噙著笑意,他帶著幾分油膩的措辭脫口而出,不僅不讓人反感,反而聽起來真誠而直接。   鹿靈珊看他一眼,他今天穿了件深藍色襯衫,袖子向上挽起,露出一小截線條流暢的小臂。這人看起來的確很招人喜歡,相貌英俊,舉止落拓,五分不羈的少年氣和五分的成熟內斂相得益彰地雜糅在一個人身上,形成了【褚濟寬式個人魅力】。   不待鹿靈珊回應,他先問道:「怎麼樣?港城之行順利嗎?累不累?」   他總是如此,就連看似冠冕堂皇的問候,從他這裡講出來,都能染上了幾分真摯關懷的色彩,讓鹿靈珊不自控地動容幾分。   「還好。」她回答的算是敷衍,表情也似乎說明她不怎麼高興。   褚濟寬紳士地為她添茶,然後將PAD遞到她手中的同時,說道:「我剛剛點了幾樣菜,不知道是不是符合你的口味,你看看還喜歡什麼,再加一點。」   「嗯。」鹿靈珊淡淡應著,接過PA番外2:鹿靈珊VS褚濟寬(塵埃落定)   「其實,是我該說抱歉。這麼多天,實在是太忙了,忙到連睡覺都要爭分奪秒。你應該清楚,此前我從未關心過宮氏的生意,突然接手才知道什麼是地產寒冬,這一攤子處理起來沒那麼得心應手。」   他說話的時候,細細觀察鹿靈珊的表情,見她也在看他,他繼續:「不過,我還是抽空做了件事,擅自做主希望你不要介意。那天你說那對黃花梨圈椅鹿叔叔尋求多年而不得,看來果真是個寶貝,光是把這些手續跑下來,就花了我三天的時間,你拿著這個,到這上面指定的地址就可以提貨了。」   說話間,褚濟寬已經把一張燙金的卡片遞到鹿靈珊面前。   她垂眸看了一眼,算是一張提貨卡,上面有電話和地址。原來,褚濟寬這一週是在忙工作的同時還為她辦了這件事。鹿靈珊盯著卡片有點兒出神,明明剛才心裡的那根刺還在,可現在聽他的解釋,似乎情有可原,她甚至為他在乎她,還有那麼點兒沾沾自喜。   「謝謝,我可不可以理解為,這是你拿出的誠意?」不管內心戲有多豐富,鹿大小姐一貫的原則,臉上絕對不能顯山露水。   「當然,是我追求鹿小姐的態度。」褚濟寬說的更直白些。   鹿靈珊將PAD放在一旁:「我不需要加菜。」她神情變得認真,似乎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他商談:「我有個事情很好奇,想問問你?」   「知無不言。」褚濟寬坦然靠坐在椅背上。   「褚濟寬,」鹿靈珊往前湊了湊,接著拋出她的問題:「你有過喜歡的人嗎?或者說,你追過人嗎?」   「有。」褚濟寬面不改色,這不是見不得人的事,他坦白:「算是喜歡很多年,但她一直有男朋友,好不容易等到她分手後表白,卻被拒絕了。然後,她有了更好的選擇。」   「愛而不得,還很多年,你可真夠誠實的!」顯然,褚濟寬的回答讓鹿靈珊感到意外。   「真誠是打動珊珊小姐的必殺技,我能保證的,就是對你毫無隱瞞。」   「也就是說,你並沒有戀愛實戰經驗。」   「回答100%正確。」   鹿靈珊和褚濟寬聊這個話題的時候,大概沒想到,一個小時以後,他們便遇到了卓荔一家三口。而褚濟寬看向卓荔的眼神,並沒有很好地隱藏他內心尚且殘餘的喜歡與好感。這一切,被過分關注褚濟寬而變得敏感的鹿靈珊第一時間捕捉到。   「你喜歡卓荔?」   「是,你很介意?」   「我介意什麼?我又不喜歡你。她男朋友是謝聿舟,你沒有機會。」   鹿靈珊是個性子直接的人,看出來就會忍不住去戳破。   偏偏褚濟寬懷了點兒壞心思,故意激了她一下。   好好的一場約會,意料之外的邂逅,最終變成了一場不歡而散。   又是一週的斷聯,不過這次是鹿靈珊單方面不理褚濟寬,不管他如何說軟話,怎樣誠懇地道歉,她都不回覆信息,不接聽電話。她不僅惱怒於兩人分別前那場不愉快的對話,更氣憤自己被褚濟寬說中,她就是介意!   總有種被人揭穿後的羞窘。即便褚濟寬在追求自己,但她並不想讓他看出,她內心的那點兒動搖。   鹿大小姐可沒那麼好哄!   市裡組織了一場企業家茶話會,鹿長華不好全然拒絕,派了鹿靈珊代自己參加。鹿靈珊內心一百個不願意,也只能硬著頭皮坐在政府辦公廳的會議室裡,吹著十足的冷氣,聽一羣老頭子企業家高談闊論幾個小時。無聊的茶話會終於結束,她邁著步子走出政府大樓,下午四點鐘的太陽是一天中最熱情的時候,讓她真真切切體驗了什麼叫冰火兩重天。   鹿靈珊坐在車廂裡,內心升騰起一種無名之火,她將空調冷氣調到最大,背景音樂播放的BEYANCE的歌聲同樣震耳欲聾。等車廂內的溫度完全冷卻,她的情緒似乎也平復了些許,她打了個冷顫,又讓溫度和音量回歸到正常。   車子在鹿家莊園停好,她下車後將鑰匙交給家中傭人,人還沒有走入廳內,聽到裡面的聊天聲,已經感受到今天的鹿家好像很熱鬧。她抬步進門,一眼便看到一身西裝坐在沙發上的男人,面容清俊,眉眼深邃,正是她這些天因生氣不想見,卻莫名地有點兒想念的人。   同褚濟寬一起來的,還有宮坤豪,宮玥彤,以及褚父。不用想也知道,今天這場家長見面的真正目的。   鹿靈珊幾乎在一秒之內斂起那一抹未被察覺的詫異,勾起得體的笑容同幾位長輩打了招呼,而後自然而然地在褚濟寬身邊落座。她挽起他的手臂,仰頭微笑著看他,似乎兩人從未吵架,默契也渾然天成。   「怎麼不提前告訴我,一點兒心理準備都沒有。」她故意嗔怪。   可明明是她這些天沒給他好好說話的機會。   褚濟寬並不揭穿,面對鹿靈珊爐火純青的演技,他端起面前的果盤,插了一塊西瓜遞到她脣邊:「抱歉,是我的疏忽。外面熱,先喫塊西瓜涼快涼快。」   鹿靈珊絲毫不扭捏,她將西瓜咬住,小口咀嚼後,帶著撒嬌的口吻說:「我還要喫。」   褚濟寬眉目溫柔,耐心十足地投餵。這樣的互動在任何人眼中,他們都是熱戀中的小情侶。就連宮玥彤也不免驚詫於眼前的畫面,到底是她的錯覺,還是自己生的這個老二有什麼過人的本領,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讓鹿靈珊喜歡他。   事情的進展果真如同褚濟寬所說,幾天前鹿長華就給宮家打了電話,一番寒暄後,親口說出鹿家聯姻的女婿是褚濟寬。而後便有了今天的正式見面。   鹿靈珊雖不清楚背後的箇中緣由,可這場戲還非得這麼演。不然,她此前在鹿長華面前唱的那出情深不移,非君不嫁又如何收場。況且,她內心清楚,聯姻是必然,宮家和鹿家合作的消息已經是人盡皆知,而她和褚濟寬的關係在兩人三番幾次的約會過後,也不是圈子裡的祕番外2:鹿靈珊VS褚濟寬(承認是故意)   她總不能戲唱了一半不唱了,難道去當褚濟恆的第三者嗎?   經過一番友好的洽談溝通,今天的家長見面順理成章地把兩人的婚約定了下來。唯一讓鹿靈珊意外的是長輩們真的很心急,兩周後就是訂婚宴。   宮玥彤有備而來,她為鹿靈珊準備了豐厚的新婚禮,將紅色房本遞到鹿靈珊面前。   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下,鹿靈珊把房本打開,她的手倏地僵持在半空,反覆確認了一下,上面寫的竟然是她的名字。   「珊珊,這是送給你的婚房,寫在你名下便是你的婚前財產。」宮玥彤表達的乾脆。   褚濟寬的性子,多少有點兒隨了母親。   獨棟別墅位於宮家早年開發的高端純墅區項目,是蘇城較早的富人區,如今一房難求,最珍貴的並不是別墅本身,而是得天獨厚的自然環境資源。那一處地段,近五年更是因為自然環境保護需求,已禁止任何商業性質用地的批覆和使用,貴在稀缺。   宮玥彤所送的這棟別墅價值與鹿家所住莊園價值相當。   鹿靈珊看著眼前的房本有點兒無所適從,她自小見過大世面,作為長華銀行繼承人,貴重資產對她來說更是司空見慣。但這份厚禮確實太過隆重,她當然明白宮玥彤的用心和意圖,盛情難卻又不知所措。   「宮阿姨......」   褚濟寬看出她的遲疑,替她做了決定,拿起房本直接放在她手上:「珊珊,既然我們要結婚,就不用把你我分那麼清楚,一棟房子而已,收下就收下了。只是婚後,還請你收留我。」   他又玩笑了一句:「宮家別的不多,就開發的房子多。」   鹿靈珊只能笑著應他:「油嘴滑舌。」   兩人的婚事就這樣在雙方家長的和諧商議之下定了下來。每個人都心知肚明,之所以這麼順利,是因為鹿靈珊選擇褚濟寬並沒有影響到宮家和鹿家合作的本質,而非其他。這段時間圈子內外將她和褚濟寬的關係傳的沸沸揚揚,兩家也只能順勢而為。   不管鹿靈珊和褚濟寬私下裡如何承諾了兩年之期的約定,兩家家長卻從未把婚姻當兒戲,結婚後締造兩家固若金湯的商業格局,自然沒想過會有離婚之日。   現如今看著,他們的確般配,情投意合最好!   直到三天以後,褚濟寬到鹿家莊園接鹿靈珊去試禮服,選婚戒,看訂婚宴場地,擬賓客名單,鹿靈珊才驟然意識到,自己23歲,真的要嫁人了。即便早有心理準備,她對這份過早的塵埃落定,依然有點兒不適應。   她對著鏡子,看著穿著禮服的自己,有點兒出神,就連身後出現的那抹英俊高大的身影,她也未曾察覺。   「珊珊,還在生氣嗎?」褚濟寬的一句話,將她飄遠的思緒拉回。   她看著鏡子裡的褚濟寬,突然想起兩人的確好像冷戰了很久,於是不冷不熱地應了一句:「我生什麼氣,你又不是我在乎的人。」   褚濟寬嗤笑:「那就是還在生氣。」   他走上前,在沒有任何預料,未曾經過鹿靈珊允準的前提下,從背後將人輕輕環住,然後貼在她頭頂,小聲說著:「我承認那天我是故意氣你,對不起,我錯了。」   鹿靈珊因這猝不及防的擁抱感到心跳非常混亂,一度有種窒息感,她想推開褚濟寬,卻無奈房間裡還有這麼多人看著,那些人前秀過的恩愛還是得作數,她只能任由褚濟寬抱著。   「褚濟寬,你放開我,好好說話。」鹿靈珊以極低的聲音同褚濟寬商量。   「我有悄悄話跟你說,不能放開。」褚濟寬把手臂收得更緊。   鹿靈珊幾乎翻了個白眼,直接把他揭穿:「悄悄話你把人支走,我們單獨講不就行了,你就是故意的。」   「珊珊乖,你聽我說。」褚濟寬一副不依不饒地架勢,繼續自說自話:「和我結婚,你想好了嗎?」   「褚濟寬,你什麼意思?」   這話問的,鹿靈珊有點兒惱怒!   不管怎麼說,真也好,假也罷,兩人最開始談的就不是感情,現在訂婚宴確定了,消息通知發了,難道還有變數不成!   褚濟寬低頭,貼在她耳側,解釋道:「我是想提醒你,這並不是一個真正男女平等的社會,同我結婚,萬一他日不能長久,喫虧的必定是你。那天我故意激你,氣你,是想讓你知道,其實你並不是完全不在乎我,我們之間是有機會的,對嗎?」   褚濟寬停頓一下,似乎是在等鹿靈珊的回答,鹿靈珊看著鏡子中擁在一起的二人,神情有些許的複雜,她只是看著,並未作答。   褚濟寬繼續道:「我在你面前承認自己喜歡卓荔姐很多年,是不想因為這事隱瞞你,也瞞不住,這代表我的真誠。但她是我的過去,很抱歉我不能改變過去。從她拒絕我的那天開始,我就已經開始選擇放下,隨時準備迎接新的感情。」   「讓你有選擇的機會,和我結婚而不是和我哥,這是個比較臨時的計劃,也讓我很意外這麼快就遇到了你。你讓我會想到試試,我說的試試並非不負責任,而是得試了才知道合適不合適,有沒有機會。可我還是得坦誠,在這個階段我並沒有百分百將過去的感情放下,若我對你說自己全然放下了,你應該也不會相信。要是可以這麼輕易就放下,那我也不算是一個長情的人。」   他扶著鹿靈珊的肩膀,讓她轉過身面對自己,兩人對視而立,褚濟寬無比認真道:「所以,你理解我的意思了嗎?我的過去是既定事實,但那永遠是過去,而我的現在和未來,如果你對我有好感,不妨嘗試著參與,我想我會是一個負責任的丈夫,我所謂的責任並不是單純的夫妻關係,而是我們一定能建立更好的感情基礎,走得更長遠。珊珊,給我們一個機會吧。」   鹿靈珊仰頭看她,目光柔和了許多,先前的生氣和嗔怪全然不見,只小聲嘟噥了一句:「話都被你說完了,我還說什麼,就按你說的來吧番外2:鹿靈珊VS褚濟寬(另外一個褚濟寬)   褚濟寬將人送回鹿家莊園,兩人在門口分別。   鹿靈珊剛抬步往院中走,手腕卻突然被扣住,她回頭看褚濟寬,只見褚濟寬笑著看著她,說了句:「未婚妻是不是忘了什麼,鹿家這麼多人可看著呢,你就這麼冷漠無情地走了。」   褚濟寬就是故意的,可正如他所說,鹿家莊園內外眼睛多,她要是真的將褚濟寬甩開,不一會兒就能傳到父親耳朵裡。   今天已經被他抱了,這會兒竟然這麼得寸進尺,不等鹿靈珊做出下一步反應,褚濟寬已經湊近,他低下頭,將臉頰微微湊到鹿靈珊面前,意思很明顯,要她親他。   他休想!   真是做夢!   如果可以,鹿靈珊應該會給他一個響亮的耳光。   無奈現在只能對他翻個白眼,而後低聲說道:「褚濟寬,你適可而止!」   「嘖,好兇啊!跟你開玩笑的。不親,抱抱總可以吧。」褚濟寬不管鹿靈珊是否同意,把人往自己面前一拉,扣在胸前,死皮賴臉地將人抱緊。   鹿靈珊在撞進他懷裡的一刻,大腦幾乎宕機,呼吸窒了一瞬,整張臉通紅,耳根子熱的不行。   得了便宜的褚濟寬還非要在她耳邊提醒:「你身體本能地反應告訴我,你並不抗拒我,不用總是否認你的內心,學著把心打開,或許能更快樂一些。」   他說完便將人鬆開,笑著對還沒反應過來的鹿靈珊關切道:「趕快進去,外面熱。」   「哦。」此刻的鹿靈珊已不知所措,只能木訥地點頭,然後轉過頭,機械地邁著步子往莊園裡面走。   褚濟寬看著她進門,等她背影消失在視線之內,才重新上車離開。   這座富庶之城不算太大,就會顯得任何圈子都尤其的小,豪門圈中各家千金或是公子,相互之間大抵認識,就算不熟也必定是聽說過的。   鹿靈珊初次知道褚家兄弟還是小時候的事情,後來因她長期國外求學,加上對外界社交的有意迴避,她接觸的圈子實在有限,真正認識褚濟寬還得要從智博會那天算起。   這時間的確太短,並不能讓她真正意義上了解一個人。   平日裡她見到的褚濟寬,瀟灑不羈,風流落拓,是個充滿陽光的大男孩,有著無限積極向上的力量,會讓她不禁瞎想若是早點遇見,或許他們之間可以展開一段校園戀愛。褚濟寬必定是會令萬千少女追捧的對象,而她纔是真正的女主角。   幻想歸幻想,回歸到現實。   訂婚宴當天的褚濟寬,一身得體的西裝,成熟老練,遊刃有餘地招待賓客,又能恰到好處地將話題引到商業主題,這樣的形象和他的真實年齡極不相符,畢竟24歲的褚濟寬真正開始工作不過兩年的時間。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快速適應角色,從宮家地產業務,切換到長華銀行金融事務,他都能對答如流,安排妥帖,足見他在背後下了狠功夫。也說明他有著超強的商業頭腦,過硬的專業能力。   這簡直就是另外一個褚濟寬,讓鹿靈珊佩服之餘捎帶著幾分崇拜的褚濟寬。   不過,訂婚當天的重點並不在於婚宴本身,而是晚宴結束後,意味著兩人即將共同入住宮玥彤為他們準備的獨棟別墅,是他們的婚房。   兩人分別洗漱後,鹿靈珊穿了一套相對保守的真絲睡衣,靠在主臥的貴妃椅上,她有些無奈道:「濟寬,恐怕我們兩個是要睡一間房了。」   褚濟寬身上披著浴袍,胡亂擦了把那一頭短髮,苦笑道:「我沒想到爸會這樣做,這別墅上下,都是你們鹿家的人。」   「你這爸叫的還挺順口。」   「我們兩個現在是訂婚,同居,難道我還叫鹿叔叔不成?」   鹿靈珊有點兒哭笑不得:「我嚴重懷疑,我爸和你媽就是合謀,一個送婚房,一個安排家裡的傭人,目的就是監視我們兩個。」   「的確有這個可能。」褚濟寬認同鹿靈珊的猜測,「已經出現過一次意外,他們應該也是怕了。」   兩人的這一點猜測還真是說準了。宮玥彤雖然不能在鹿長華面前提及褚濟寬蓄意靠近鹿靈珊的事實,但她一定希望兩人長長久久,他們長久了,宮氏和長華銀行也就穩了。對鹿長華來說,鹿靈珊鬧了一出哥哥換弟弟已經讓他頭疼,女孩家最看重一個名聲,特別是對鹿長華這種老派人士來說,他絕不能接受女兒二婚。   既然有所懷疑,他就一不做二不休,乾脆將別墅內外都安排了鹿家的人,風吹草動就能匯報到他跟前,分房睡,那是絕對沒有機會!   想到這一層,褚濟寬指了指鹿靈珊靠著的這把寬大的貴妃椅:「要不,我睡這裡?」   鹿靈珊用匪夷所思的眼神看他:「算了吧,我們之間不至於,基本的信任還是有。再說,那麼大一張牀,不至於沒有你的容身之地吧。這椅子睡一晚上都得腰痠背痛,日日睡下去肯定是不行的。」   其實,褚濟寬就是意思意思,難道還真的每天睡椅子不成?   他笑著對鹿靈珊說:「謝謝老婆。」   「你好好說話!」   「謝謝珊珊。」   深夜的臥室關了燈,OVERSIZE的大牀上,兩人穿著完整的睡衣,蓋在一牀被子下,卻各自佔據牀的一端,誰也睡不著。   「我第一次夜裡和異性同處一室。」鹿靈珊說話的聲音都有些輕顫。   「我也是。」褚濟寬吞了吞口水。   房間內又是一陣靜默。   「珊珊,你睡了嗎?」褚濟寬的聲音很輕。   「沒有,睡不著。」   兩人一問一答後,不約而同地轉身側躺,在黑暗中對視著彼此的眼睛。   「珊珊,我能不能提個要求?」   「要求?你作為佔便宜的一方,還有資格提要求?」鹿靈珊故意將話題放輕鬆一些。   「可不可以嘛!」褚濟寬的語氣似是在撒嬌。   「行吧,且聽你說說看,答不答應不一定哈!」   「我的要求就是,其實你可以隨心所欲地對我提要求。」   「蛤?什麼意思番外2:鹿靈珊VS褚濟寬(鹿小姐很迷人)   褚濟寬耐心解釋道:「珊珊,私下裡,你完全可以把我當做你的追求者。既然我想和你談戀愛,是不是你該對我提要求。其實很抱歉,我們認識的時間太短了,我怕自己不夠瞭解你,猜你的心思猜不準,摸不清你的喜好,但我又想哄你開心,所以才說,你能不能想要什麼,想得到什麼,精神上的或者物質上的,直接講給我,我盡最大努力去做。若是我沒做到的,你也先不要生氣,可以直接提出來。」   待褚濟寬一口氣表達完,臥室又陷入了靜謐之中。鹿靈珊始終看著褚濟寬的眼睛,說明她在認真聽,只是褚濟寬的過於坦誠直白,讓她有點兒欣喜,甚至還有點兒受寵若驚。   之所以受寵若驚,並不是她沒有人關愛,千嬌萬寵的公主,自是不缺愛。   是她沒有談過戀愛,哪怕在最美好的大學時光裡,她也十分清醒地警告自己是何身份,恪守鹿家繼承人的本分,念著將來必會聯姻的事實,從未有過半分逾矩。   人的思想被禁錮久了,突然解放出來,難免會適應的有些慢。自認識褚濟寬以後,她不是沒想過,真正的戀愛會是什麼樣子,味道是不是甜的?顏色是不是粉的?有沒有儀式感?浪漫嗎?有沒有五彩繽紛的泡泡?   現在褚濟寬好像正在為她勾畫這幅美麗的圖景。   見鹿靈珊半天不說話,褚濟寬伸出長臂,輕輕捏了她的臉頰:「在想什麼?」   鹿靈珊突然笑了:「在想顏真卿的真跡,最近出現的英國。」   「收到指示,作為你的未婚夫,我會盡最大努力搞定,等我快速奉上在你面前。」   鹿靈珊還是有幾分不確認,她追問褚濟寬:「真的嗎,可以嗎?我可以向你提任何天馬行空的要求,想要每一個節日的儀式感,想要你為我精心準備的禮物,想要所有關於浪漫的事情,以及我想要得到的每一樣東西。」   她的骨子裡,住著一個小姑娘,渴望和所有女孩子一樣的戀愛。   褚濟寬重重點頭:「嗯,別人家小朋友有的,我們都要有。」   「別這麼跟我說話,你才比我大一歲而已。」   「一歲也是哥哥。」   「褚濟寬,你能不能別這麼肉麻。」鹿靈珊說著話,推了褚濟寬一把。   褚濟寬卻順勢將她的手捉住,然後稍微一用力,鹿靈珊整個人進入了他的懷抱,兩人雖然衣衫完整,可夏季的真絲面料很薄,貼在一起的二人完全可以感受到彼此的體溫。   鹿靈珊意圖把褚濟寬推開:「褚濟寬,我不該心軟讓你睡牀,你根本不是什麼正人君子,說話不算話。」   褚濟寬並沒有把人抱得很緊,被鹿靈珊一推,才貼在一起的兩人又分開了。他知道不能操之過急,但這樣的心跳時刻,是增進彼此感情的機會,他得時不時創造一下。   「我說話算話,只是剛才忍不住想抱你。珊珊,你真的很迷人,會讓人嚮往,但我肯定會尊重你的想法,絕對不會強迫。」   被褚濟寬抱,鹿靈珊心頭是有喜悅的,但不能言之於表,她佯做生氣的樣子,轉過身背對著褚濟寬,嘟噥了一句:「太晚了,我困了。」   褚濟寬沒再打擾,兩人不知又分別清醒了多久,最終各自睡去。   前一晚猝不及防的擁抱,果然達到了褚濟寬的目的,鹿靈珊一整個白天,腦子裡都是夜晚的她在褚濟寬懷中的畫面,甚至他灼熱的體溫都清晰可辨。每每想起,鹿靈珊都不自禁地面紅耳赤。   兩人處於訂婚後的小長假,一同待在別墅裡,褚濟寬自然知道鹿靈珊一整天微妙的神情變化是為何,但他不能去揭穿,否則小姑娘真的會炸。   可看她時不時臉紅的小模樣,實在可愛。   褚濟寬自然還有更重要的任務,前一晚鹿靈珊說要顏真卿真跡,他必定是要下一番苦功夫才能將這件國寶級禮物送到未婚妻面前。想到自己身邊人脈關係最廣泛的,當然是親哥褚濟恆了,褚濟恆這些年在外獨立創業,生意雖然不是做的最好的,但有效圈層維繫的確實不錯。   他午後遊了泳,在泳池邊的躺椅上靠著,給褚濟恆打了電話,褚濟恆想都沒想便答應了下來。   聯姻大事,弟弟都替自己扛了,若是顏真卿的真跡拿不回來,那他這個哥哥也就不用當了,這事兒想都不用想,必須要做到!   剛剛掛斷電話,褚濟寬抬眼便看見穿著泳衣外面還披著浴袍的鹿靈珊向自己走近。   他不禁失笑,小姑娘這麼保守,看來是防著自己呢!   鹿靈珊走著走著,腳步突然頓住,她擰眉看向褚濟寬:「你把衣服穿好!」   這語氣幾近是命令。   褚濟寬從躺椅上起身,不但沒把衣服穿好,還大搖大擺地走到鹿靈珊面前,然後看著她紅撲撲的小臉,故意逗她:「我又沒真正暴露什麼,你不就是看到腹肌了嗎?然後就受不了了?或許,我猜,你想摸摸看。」   褚濟寬說著,便也這麼做了,他拉著鹿靈珊的手,直接放在了自己塊壘分明的腹肌上。   「我還真該感謝自己平日裡沒有疏於健身,看來是真的喜歡。」見鹿靈珊盯著自己的腹肌出神,手也沒有馬上離開,褚濟寬調情的話越說越順口,逐漸過分起來。   話落,鹿靈珊才反應過來,她猛地把手收回,抬眼看著褚濟寬:「你故意勾引我是不是?」   「被你看出來啦?」他低頭,逐漸貼向她:「我還有更過分的,並且已經做好你會打我的準備了。」   說完,他完全沒給鹿靈珊反應地機會,直接貼上了她的脣,只蜻蜓點水般的一個吻,接觸即分開。   這樣過分的舉動,使得鹿靈珊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他竟然親她!   她剛要炸毛,卻見褚濟寬抬起手指,在脣前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別鬧,這麼多雙眼睛看著呢!」   「褚濟寬,你真是過分!你就因為這裡眼線多,故意欺負我是不是?」   「是啊,我要感謝這些眼線,不然,我追妻的進度哪有這麼快。」他倒是供認不番外2:鹿靈珊VS褚濟寬(嶽父的看重)   現金流是地產開發企業的生命線,長華銀行的注資,讓宮氏終於緩過一口氣來。趁著這段喘息期,宮氏迅速將一批固定資產、自持物業和百貨商場打包處置。或抵押,或出售,短期內回籠了巨額資金。   外界議論紛紛,甚至猜測宮氏是否準備「捲款跑路」。直到長華銀行與宮氏聯合召開新聞發布會,宣佈共同成立北美金融事務部,一切謠言纔不攻自破。   雖然宮氏在合資公司中佔股不多,但能搭上長華這趟順風車,無疑是轉型的關鍵一步。宮氏的局面逐漸穩定,宮玥彤坐鎮內部,大局已定。   而長華銀行的發展步伐從未停歇。鹿長華將全部希望寄託在獨女鹿靈珊身上,卻又心疼她從小就失去了尋常孩子的快樂。他原本看中的聯姻對象是褚濟恆,並對他在外創業的情況有過一定的調查瞭解。沒想到最後成為他女婿的,竟是褚家二公子褚濟寬。   鹿長華私下打聽過這位褚二少,履歷平平,似乎沒什麼亮眼之處,這讓他不免有些擔憂。然而訂婚宴上,褚濟寬沉穩得體的表現,和一眾企業家、銀行家、金融大亨交談起來遊刃有餘,專業見解信手拈來,這讓鹿長華暗自驚訝:難道這個女婿一直在藏拙?   訂婚過後,鹿靈珊和褚濟寬保持每週回孃家一次的慣例,偶爾還會小住一兩日。鹿長華心下想著,倒是可以借這樣的機會,考驗一下褚濟寬。   書房內茶香嫋嫋,褚濟寬斟了一杯新沏的普洱,將第一杯茶推到嶽父鹿長華面前,鹿長華品了茶後狀似隨意地問道:「濟寬,你對我們長華銀行,瞭解多少?」   褚濟寬略一沉吟,並未立刻回答那些眾所周知的光鮮數據,而是從長華銀行近年來最核心的戰略轉向說起。   「嶽父掌舵長華,近年的棋路,依我看,關鍵在於『深耕』與『突圍』。」他聲音平穩,條理清晰。   「長華銀行深耕本土核心客戶,擅長藉助與實體龍頭企業合作的契機,將供應鏈金融做深做透,鞏固基本盤。而突圍,則在於果斷佈局海外,尤其是北美市場。您力主成立的北美事務部,不僅是尋求新的利潤增長點,更是在全球經濟格局變動中,提前落下的關鍵一子,旨在搭建跨境資本與資產的橋梁。」   他頓了頓,見鹿長華聽得專注,便繼續道:「此外,長華在科技金融上的投入雖低調,但步伐堅定。無論是行動支付底層架構的升級,還是針對中小企業的大數據風控模型試點,都是在夯實未來十年的競爭力基礎。至於外界常說的零售業務短板,其實近兩年通過高端財富管理切入,精準服務特定客羣,利潤率提升顯著,這步『以精代廣』的棋,走得相當高明。」   「說到底,微觀上講要守得住客戶,宏觀上講,世界經濟依舊要看華爾街,做全球企業必定要走出這一步。正所謂,守正才能出奇,嶽父深謀遠慮,佈局得當。」   一番話下來,不僅勾勒出長華銀行的戰略骨架,連一些內部正在推進、尚未對外大肆宣揚的舉措也點到了關鍵。鹿長華眼中驚訝之色愈濃,隨即化為深沉的欣賞。他原以為這女婿至多做些表面功課,沒想到對方竟能洞悉到如此深度,且分析切中肯綮,顯是下過真功夫研究的。   「好,好!」鹿長華撫掌,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看來是我小覷你了。紙上談兵終覺淺,怎麼樣,有沒有興趣親眼看看你口中這些『棋路』是如何在現實中佈局落子的?明天若有空,隨我去行裡轉轉。」   「嶽父相邀,濟寬榮幸之至。」褚濟寬從容應下。   次日,褚濟寬將車停在長華銀行總部所在園區的停車場。這是他第一次真正進入長華銀行,整個園區不算太大,從外面望進來,亦不見半點兒浮華誇張,像極了鹿長華低調沉穩的性情。園區主體由三棟僅11層高的建築構成,外立面是學院風的磚牆結構,這樣的風格很難讓人想到竟是銀行總部。   園子內部的設計獨具匠心,亭臺樓榭之間點綴潺潺流水,淺塘裡養了不少名貴的錦鯉,園子綠化覆蓋率很高,喬木灌木搭配的錯落有致,足見鹿長華也是個附庸風雅之人。   褚濟寬踏著步子往主樓走,心下想,鹿靈珊喜歡舞文弄墨大概也是受鹿長華的影響。   主樓一樓大廳的自動感應門向兩側劃開,褚濟寬剛剛邁進去,腳步就倏地頓住了。他沒想到鹿長華竟然已經在大廳候著。鹿長華雖氣質威嚴,但身上並沒有銀行家,企業家那般高高在上的架子,他今天的安排也並沒有大張旗鼓,而是親自帶褚濟寬四處參觀。   兩人從繁忙而不失有序的交易大廳,到科技感十足的數據中心,再到正在研討北美市場稅務籌劃的會議室窗外悄然駐足。一路行來,鹿長華觀察著褚濟寬的反應,見他目光沉靜,時而專注傾聽引導人員的講解,時而在關鍵處提出一兩個極有見地的問題,心中越發滿意。   最後,兩人來到鹿長華那間視野開闊的頂層辦公室。   「感覺如何?」鹿長華示意他坐下。   「氣象恢弘,根基紮實,更難得是進取之心未減。尤其是科技與業務的融合程度,比我想像中更前沿。」褚濟寬的評價很是中肯。   鹿長華點點頭,手指輕叩桌面,似在做一個重要的決定。他看向眼前這位起初並不被自己看好的女婿,如今卻越看越覺得沉穩可靠,才華內蘊。   「濟寬,」鹿長華語氣鄭重起來,「靈珊是我的獨女,長華的未來,終究要交到你們這一代人手中。而你對長華的理解和見識,今日我已親眼所見。有沒有想過,更深入地參與進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褚濟寬,聲音裡帶著託付的重量:「北美事務部是個起點,但絕非終點番外2:鹿靈珊VS褚濟寬(我們的第一次)   鹿長華人前向來從容自信,不怒自威,但在此刻,眼中卻少有地雜糅了一些淺淺的擔憂。   他同褚濟寬講出長華銀行實際的困境:「你今天所看到的皆是長華向好的一面,但作為民營企業,長華算是偏安一隅,多年來始終沒有太大的突破。長三角一帶我們未能位列三甲,可是以長華的根基,一直以來我們力求成為潤豐一般的百年銀行,那麼未來,要闖的風浪還很多。我需要一個既有眼界格局,又能沉下心來做事的人,在身邊幫襯,也為將來做準備。」   褚濟寬心中瞭然,這是嶽父正式向他遞出的橄欖枝,也是一份期待與責任。他緩緩站起,走到鹿長華身側稍後的位置,同樣望向窗外的園林。   「嶽父信重,濟寬不敢推辭。願從細微處學起,為長華略盡綿力。」他的回答不卑不亢,既表達了接受,也表明了踏實的態度。   鹿長華轉過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露出如釋重負又充滿希望的笑容:「好!那我們就從北美事務部的具體籌建開始。以後每週,除了回家喫飯,也多來行裡走走,我會安排你接觸不同的業務線。」   自此,褚濟寬正式步入了長華銀行的核心圈層。鹿長華開始將更多實質性的工作與期待,寄託在褚濟寬身上,一場翁婿同心、共圖大業的篇章,悄然翻開新頁。而褚濟寬,也在這份信任與平臺上,開始逐步展現他深藏不露的鋒芒與能力。   啟程赴美的那天,紐約正下著濛濛細雨。從機場到酒店的路上,褚濟寬細心地將自己的外套披在鹿靈珊肩上:「空調冷,當心著涼。」   接下來的日子裡,兩人輾轉於紐約、舊金山、芝加哥之間。褚濟寬將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會議資料提前準備妥當,行程銜接嚴絲合縫,就連鹿靈珊平日裡喜歡喫的甜品,愛喝的咖啡,他也能在不同的城市裡努力滿足她的需求。   芝加哥的深夜,兩人剛剛結束一場艱難的談判。回到酒店,鹿靈珊靠坐在套房的沙發裡揉著發痛的太陽穴。房門輕響,褚濟寬端著一碗熱粥進來,淡淡道:「晚上見你沒喫多少,喝點粥暖暖胃。」   最簡單的白粥,撒了幾粒細鹽,卻讓鹿靈珊心頭一暖。這段時間,褚濟寬對她的照顧可謂無微不至。她接過粥碗,指尖不經意觸到他的手背,兩人都微微一頓。   「謝謝。」她低聲說。   褚濟寬站在窗邊,望著窗外芝加哥的璀璨夜景出神。   鹿靈珊小口喝著粥,胃部的不適感緩解了很多,她起身走到窗邊,與褚濟寬並肩站在一處。   「濟寬,我能問你一個隱私一點兒的問題嗎?」   褚濟寬垂眸看她:「知無不言。」   「你為什麼要隱藏自己的能力?」鹿靈珊頓了一下,之後把話說的更透徹:「我意思是,你一點兒都不比你哥差,甚至更優秀。」   褚濟寬淡淡一笑,目光重新聚焦到窗外,語氣輕飄飄道:「不算隱藏,但也不是有能力就一定要表現,既然家裡選擇了我哥,不爭,對一家人都好。」   鹿靈珊因這樣的回答,有一瞬的怔愣,作為家中獨女,她並不能完全理解褚濟寬的處境,但聽他這樣說,卻有幾分為他打抱不平的不甘。   「我原本的結婚對象是你哥,你該知道原因。爸既不想我嫁到蘇城以外,又不願意招婿入贅,他似乎有點兒不太看得上贅婿。同時,他對女婿的人品、性情、相貌,都有不低的要求,這樣一來,能入他眼的人實在太少,最終他選定你哥,其實也算勉勉強強。但現在看來,爸對你,是一百個放心和滿意。」   鹿靈珊抬頭看他。   他轉過身,目光平靜:「今時不同往日,過去我能做養尊處優的公子哥,但現在我們結婚了,我會為我們的婚姻負責,也要做能配得上你鹿靈珊的人,該我擔起的都不能推脫。」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鹿靈珊忽然發現,自己從未真正瞭解自己的這位未婚夫。那些外人眼中的平平無奇,或許只是因為他選擇將鋒芒藏於鞘中。   而他骨子裡的謙卑,責任,格局,眼界,又會讓多少人望塵莫及。   第二天清晨,兩人並肩站在酒店頂樓,俯瞰漸漸甦醒的城市。朝陽從密西根湖面升起,將天空染成淡淡的金色。   「今天要去見的投資人,資料我昨晚又覆核了一遍。」褚濟寬將一份文件遞給她,「他在意的是長期穩定的回報,我們可以從這個角度切入。」   鹿靈珊翻開文件,裡面不僅整理了詳細的數據分析,還在關鍵處做了批註,字跡挺拔有力。她忽然想起父親曾說過的話:「看人不能只看表面,要看他做事的態度,看他在細節處的用心。」   她開始有幾分慶幸,褚濟寬是她的選擇,似乎是選對了人。   飛機穿越雲層,前往下一座城市。頭等艙裡,鹿靈珊靠在椅背上小憩,身上蓋著褚濟寬為她準備的薄毯。朦朧中,她感覺到有人輕輕調整了她身上的毯子,動作輕柔而細緻。   連日奔波輾轉,雖然辛苦卻大獲全勝,長華在北美的初步格局就此建立,兩人訂好了晚上慶祝一番。這些天二人無暇顧及國內動態,就在這喘息的間隙,鹿靈珊剛剛打開手機,正準備點開微信,卻被鋪天蓋地的消息推送吸引了眼球。   她大致瀏覽了一下內容,然後點開微博,各大媒體在同一時間直播或轉播的正是謝聿舟在耶魯大學的高端論壇。沒想到他竟然還有這一層身份。   她瞥了眼身旁的褚濟寬,他盯著手機出神,顯然也是看到了消息。直播的畫面裡不僅有些聿舟,當鏡頭掃到觀眾席,坐在頭排的卓荔正以一種既欣賞崇拜,又無盡愛慕的神情看著臺上的男人。   「謝總和卓荔姐在美國?」鹿靈珊看向褚濟番外2:鹿靈珊VS褚濟寬(微醺過後)   褚濟寬聳聳肩:「我不知道,真的沒有聯絡,不光因為最近很忙。我看得出來謝總對我的存在很介意,並且現在的我身份不同,一切行為也要顧及你的感受。就算我和卓荔姐還有朋友這層身份,也很久沒有聯繫過了。」   褚濟寬說的是實話,關於邊界感和分寸感,他一向把握的很好。   兩人各自拿著手機,沉默著將這場直播看到了結束。整個過程最吸睛的,莫過於謝聿舟為卓荔戴上的那枚碩大的紅鑽戒指,那璀璨的光芒隔著屏幕都能耀得人眼睛生疼。   合上手機後,誰都沒對這場直播發表言論,話題不被延展,似乎兩人剛剛只是隨便刷了個短視頻而已。今天發生的一切,都不會影響二人晚上的慶功約會。   窗外紐約的夜幕悄然降臨,霓虹初上,流淌進一室暖黃的燈光裡。   鹿靈珊將手機輕輕擱在絲絨沙發扶手上,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屏幕的微溫。她沒有說話,只是抬起眼,望向對面同樣放下手機的褚濟寬。   他面色平靜無波,說道:「該出發了。」   褚濟寬率先起身,嗓音是一貫的沉穩,他走到衣帽架前,取下鹿靈珊的手提包,自然地牽起她的手。   鹿靈珊稍微頓了一下,隨即微笑著跟上他的腳步。   這段時間的相處,牽手似乎成了一種自然,可每一次的觸碰都會讓鹿靈珊心頭一顫,那種微妙的感覺不可言喻。現在的鹿靈珊開始漸漸習慣有褚濟寬的日子,他會牽她的手,擁抱她,蜻蜓點水般的親吻,該佔的便宜他都沒少佔。   這樣的感覺,讓人實在是上頭。有時候褚濟寬會故意說些情話來挑逗,每每都能惹得鹿靈珊臉紅心跳。從未經歷過戀愛的小姑娘,在男女關係上的確之稚嫩。   只是鹿靈珊依舊嘴硬,不肯承認自己的心動。   餐廳位於曼哈頓一棟摩天大樓的頂層,擁有360度的璀璨視野,窗外正是燈火輝煌的時代廣場與第五大道,車流如織,霓虹如瀑,繁華世界的縮影在此一覽無餘。桌上鋪著雪白亞麻桌布,銀質燭臺燃著一點搖曳的暖光,與窗外冰冷的璀璨形成微妙對比。   菜是褚濟寬提前按鹿靈珊口味定下的,從前菜到主菜,搭配得宜。佐餐的是一瓶年份很好的勃艮第紅酒,深寶石紅的液體在水晶杯裡蕩漾,映著燭光與她的眼眸。   今晚雖名為慶功宴,兩人卻默契地拋開一切商業話題,只沉浸二人世界的美好。   他們聊些輕鬆的見聞,紐約街頭的趣事,甚至想到了以後他們可以走遍全球,滿世界去享受度假時光。聊著聊著,紅酒的效力漸漸顯現,鹿靈珊覺得臉頰微微發燙,視線裡褚濟寬的輪廓在柔光下似乎比平日更柔和了些,他說話時脣角那抹極淡的笑意,也顯得格外清晰。   窗外的喧囂被厚重的玻璃隔絕,只剩下餐廳裡低迴悠揚的爵士樂,刀叉輕碰的細微聲響,以及他們之間低緩的交談。世界彷彿縮小到這一方燭光搖曳的桌面上,寧靜而私密。   最後一道甜點用完,那瓶紅酒也見了底。兩人都染上了微醺的薄暈,眼神比平時更亮,也更柔軟。   回酒店的路上,鹿靈珊靠著車子後排座柔軟的椅背,看著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飛快後退,感到一種舒適的倦意,以及一種充盈的平靜。身側,褚濟寬也安靜地坐著,兩人的手臂隨著車子的轉彎輕輕相觸。   褚濟寬轉頭看鹿靈珊一眼,恰好,鹿靈珊在同一時刻面向了他。   目光相交的一瞬,似乎有種神奇的力量在推動著劇情的進展,褚濟寬喉結滾動了一下,0.1秒過後,他完全不受控制地向鹿靈珊俯身,毫無徵兆地抬手扣住她的腦後,這一次,不是蜻蜓點水的吻......   他貼在她脣上不肯離開,仔細描摹她的脣形,感受她的柔軟,然後逐漸試探,深入,最終,他打開了鹿靈珊的齒關,長驅直入地吮吻,勾纏。   整個過程,鹿靈珊沒有牴觸和反抗,卻也沒做出任何其他舉動,只是任由褚濟寬親吻,直到她感到呼吸困難,才嚶嚶哼哼地將人推開。   ......   電梯直達套房樓層,厚重的地毯吸收了腳步聲。褚濟寬刷開門,側身讓鹿靈珊先進。套房客廳的落地窗映照著不夜的城光,比餐廳的視角更為廣闊寂寥。   「今晚很愉快,」鹿靈珊在客廳中央停下腳步,轉過身,微醺讓她的話音比平時更綿軟幾分,「謝謝你的安排。」   褚濟寬站在幾步之外,靜靜地看著她。窗外的光勾勒出她纖細的身影和泛著柔和光澤的側臉。他走上前,距離拉近,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香氣和一絲紅酒的甜醇。   他沒有更近一步,只是抬手,極其自然地替她將一縷滑落頰邊的髮絲輕輕掠到耳後。指尖的溫度一觸即離,卻像帶著微小的電流。   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流淌著比酒精更令人微眩的東西。   「不早了,」最終還是褚濟寬先開口,嗓音有些低啞,「明天還有最後一場會議。早點休息。」   「嗯,你也是。」鹿靈珊輕聲回應。   他點了點頭,深深看了她一眼,打算到自己的房間。   褚濟寬剛剛轉身,鹿靈珊卻突然將他的手拉住,她仰著頭望向她,眼底澄澈清明,不像是喝醉了的樣子:「褚濟寬,我很清醒,如果你想做,我們就做吧。」   突如其來的主動,如此直白到無以復加,褚濟寬站在原地,大腦瞬間宕機。   這哪裡是鹿靈珊會說出的話,小姑娘矜持又害羞,平日裡被他挑逗幾句都會羞得面紅耳赤。雖然他多次表達過自己想要她這個事實,但那都是在逗她,試探她......   褚濟寬吞了吞口水,半晌纔回應:「你想好了?我會負責,但你別後悔。」   他每個字吐露的尤為清晰,擲地有聲,好像在說明,他說的每句話,都作數。   「我都主動了,你能不能不要太磨嘰!這樣我很沒面子,會懷疑自己缺乏吸引力番外2:鹿靈珊VS褚濟寬(初次體驗)   這一次,褚濟寬沒有猶豫,他二話不說,將身後的門關上,直接把人抵在門板上,這一次的吻,比先前在車上更加急不可耐,鹿靈珊也開始有了回應,她抬手搭在褚濟寬的脖頸,仰著頭迎合他,沉浸在他的慾望和無以復加的熱烈中。   長久的親吻過後,褚濟寬把人鬆開,打橫抱起,邁著長腿進了臥室。   鹿靈珊被他放在寬大柔軟的牀上,她看著這個朝夕相處的男人,眼神有些迷離,內心又帶著些許的忐忑與緊張。   她緊張到聲音有些微微的顫:「濟寬,你……可不可以......溫柔一點。」   第一次,她在害怕,卻又乖巧地讓人愛不釋手。   可是褚濟寬也有些無奈:「抱歉,珊珊,我也是第一次,沒什麼經驗,待會兒你包容一點。」   他俯身下來,繾綣溫柔地吻她。   於褚濟寬和鹿靈珊而言,婚姻是家族之間的交易,可彼此的約定,婚內從來都是自由的。願意嘗試著培養感情是真,這場在感情尚未真正建立,就驟然突破關係的情愛,也是你情我願。   又或者說,他們已開始在對方內心根植,而尚不自知。   她說不清楚,是不是因為看了全球直播,見到褚濟寬難過的神情,她的佔有欲和勝負欲開始蠢蠢欲動。   他也說不清楚,是不是因卓荔堅定不移的選擇,他也開始了全新的生活,在過分難過的驅使之下,順勢而為,要了鹿靈珊。   他們自以為將情緒隱藏的很好。   卻沒有瞞過對方的眼睛。   但這樣做,誰都不後悔!   夏日的衣料很薄,褚濟寬輕易就解開了鹿靈珊身上所有的衣衫,她光潔的身體玲瓏有致,美好到讓他既嚮往又疼惜,他的吻毫無剋制地流連在她脣瓣、耳垂、頸側、鎖骨,所到之處必留曖昧的紅痕。   兩個沒有任何經驗的人,身體都有點兒緊繃,好在褚濟寬很快放鬆了下來,他試圖安撫鹿靈珊:「乖,放鬆一點兒。」   「嗯。」鹿靈珊乖巧地應著,輕輕點頭。   他繼續細密地親吻,趁她某個意亂情迷的時刻,毫不猶豫地突破了......   這樣的突然,使得鹿靈珊身體緊繃了一下,她快要哭出來,蹙著眉道:「好T,真的好騰。」   「對不起,要t......ing下來嗎?」他自己不好受,以己度人,當然懂鹿靈珊的感受,他說話的同時,也輕柔了很多。   「繼續。」鹿靈珊將他抱緊,指甲嵌進他的脊背,努力讓自己放鬆,逐漸適應。   這一晚,他們試了很多次,後來天快亮了,他們才慢慢找到了彼此契合的方式,好像一道全新的大門被打開,相互已初嘗到突破關係的美好。   對24歲的褚濟寬來說,正是年輕氣盛的時候,他體驗到了什麼叫食髓知味,意猶未盡。   他比鹿靈珊先找到感覺,便禁錮著她,逼迫她叫他「老公」。面對年輕氣盛,體力無限的褚濟寬,鹿靈珊哪裡是對手,起初是求饒,後來只有應著他,以為可以用一聲聲「老公」來換取被放過,可得到的卻是變本加厲。   兩人小睡了一會兒,第二天回國的行程已定,不好更改。   鹿靈珊已經累到脫力,只能強撐著睜開眼睛,她被褚濟寬圈在懷中,男人身上帶著事後的饜足感,問尚在迷迷糊糊中的小姑娘:「寶貝,【SH】UANG到了嗎?」   鹿靈珊沒什麼力氣,虛推了他一把,聲音軟軟糯糯:「你太壞了。」   褚濟寬在她髮鬢間落吻:「老婆,你是我的了。」   鹿靈珊一貫的嘴硬:「你想太多了,是你每天用身體勾引我,我貪圖你的美色而已。」   她不是不接受心裡可能裝著別人的褚濟寬,而是不能承認,自己會愛上這樣一個男人,起碼現在她並不敢說,這男人從外表到內心全部屬於自己。   對此,她甚至想到過「萬劫不復」,可還是那樣做了。   想和他做,過去很多天,她都想過。   意料之外地,兩人在回國的同一班飛機上遇見了謝聿舟送卓荔,彼此簡單打了招呼後又分開到各自的位置上。   飛機進入平穩飛行狀態後,鹿靈珊依舊是那個藏不住話的小姑娘,想問的話憋了一晚上,終於還是問了:「卓荔姐要結婚了,你難過嗎?」   褚濟寬也是那個坦坦蕩蕩的褚濟寬,不會無中生有,也不會故作隱瞞。   「如果我說不難過,就等同於欺騙。如果我說難過,你也不太好受。你總要,給我點兒時間。」   在這個問題面前,他依舊選擇誠懇。   「褚濟寬,你不會以為,我在喫醋吧?其實並沒有。」鹿靈珊這話,說的有點兒違心了。   她那點兒彎彎繞繞的心思,褚濟寬哪有聽不明白的。   「是嗎?那昨天晚上算什麼?老婆。」   「閉嘴,褚濟寬!」她現在對「老婆」二字應激。   原本以為,訂婚、同居、突破男女關係的二人,感情的進展會一馬平川般順利,可飛機上與卓荔的偶遇,又讓兩人的關係陷入了小小的冰點。   這種關係越發微妙。   晚上睡在同一張牀上,褚濟寬會不自控地將鹿靈珊抱到懷中,親吻、纏綿,然後褪去她身上所有的衣衫,做夫妻之間該做的事情。鹿靈珊已經完全找到感覺,雖然有些害羞,但也不彆扭,她承認自己對褚濟寬有些貪戀,尤其是牀上這件事,帶給了她前所未有的享受。   可是到了白天,兩人卻如同昨晚什麼都沒發生一樣,變成兩條平行線,各自忙碌。   這個癥結,並不在褚濟寬身上,是鹿靈珊單方面的彆扭。   晚上沉淪,白天清醒,她是這樣總結自己的。即便她心知肚明,褚濟寬和卓荔之間什麼都沒有,過去沒有,現在沒有,將來也不會有,可她還是會難過。   她越發自知,自己愛上褚濟寬了。   褚濟寬面對鹿靈珊每個白天提起褲子不認人有些哭笑不得,開始是摸不著頭腦,後來,他終於找到了答案。   這件事,他們必須談番外2:鹿靈珊VS褚濟寬(青春疼痛文學)   一個不算特別繁忙的工作日,褚濟寬刻意磨蹭到和鹿靈珊一起下班回家。他早早讓阿姨備好了菜,只等著他回去親自下廚。鹿靈珊的晚餐素來清淡,褚濟寬按著她的口味喜好來,兩人分別坐在方形餐桌的兩側,各自保持食不言的習慣,沉默優雅地進餐。   但往日裡放下筷子後,兩人會閒聊幾句,最近鹿靈珊沒什麼興致,連帶著胃口也不算太好。隨便喫了幾口,她便起身,拿著手機準備上樓,卻被有先見之明的褚濟寬扣住了手腕。   他神情溫柔,語氣懇切道:「珊珊,我有話跟你說。」   鹿靈珊垂眸看他,表情依舊冷冷的:「嗯,你說。」   褚濟寬嗤笑,起身後抬手捏她的臉頰:「寶貝,你真的在喫醋,這麼多天,全寫在臉上。」   鹿靈珊極為不滿地把他的手打掉:「自作多情,我才沒有!我又不喜歡你,就算喜歡,也只是喜歡和你上牀。」   她已經在發洩自己的不滿了。這幾天實在是窒悶,讓人幾乎喘不過氣。   褚濟寬見她這副小模樣,簡直好笑又可愛,他拉著她的手,帶她到沙發處落座。   「有話不說,不像你的性格,我都大大方方承認我喜歡你,你就非得迴避喜歡我這個事實嗎?」褚濟寬將此戳破。   鹿靈珊坐在沙發上,只低頭看自己腳上的白色拖鞋,她不能承認也不好否認,更不敢直視褚濟寬的眼睛,怕自己被藏不住的神情出賣。   「我知道,我們鹿大小姐有自己的驕傲,但是,你是敢愛敢恨的鹿靈珊啊,愛我,你怕什麼?」   「誰說我怕了?」鹿靈珊猛然抬頭,對上褚濟寬的視線,本能地反駁他。   褚濟寬眉眼含笑道:「那就是承認愛我。」   鹿靈珊這才意識到,自己被他套進去了,此刻,尷尬、羞怯、惱怒,多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她瞪著大大的眼睛,紅著一張小臉,煞有介事地向褚濟寬宣佈:「我鹿靈珊,絕不可能做任何人的替代品!」   終於說的到正題了,這就是她這些天不高興的真正原因,褚濟寬鬆口氣。   他猜對了。   「你不是替代品。卓荔是我的青春疼痛文學,而你是我驚鴻一瞥後的此生此世。」   褚濟寬說出的這句話帶著無比的鄭重,這是他給鹿靈珊的答案,也是經歷了這麼多天的苦思冥想後,他的幡然頓悟。   鹿靈珊聽懂了,但她希望褚濟寬把話說的更明確一些,她語氣變得柔和,聲線平淡,慢吞吞道:「你講人話!」   褚濟寬起身,從她身旁的位置換到她對面,似乎這樣面對面的方式能讓他表達的更清楚些。   「你和卓荔姐是兩模兩樣的兩個人,相貌不同,氣質不同,性格迥異,喜好也沒有重疊。你理性,剋制,優雅,文藝,人生目標清晰而篤定,性情堅定很難被外物所擾,這樣的你很迷人,也很吸引我。反而我和卓荔姐是相似的人,灑脫隨性,縱情恣意,好像生命中有著永不枯竭的力量,又像是會發光的太陽,更喜歡隨心所欲地生活。」   他微微頓了一下,去拉住鹿靈珊的手,繼續說:「但性格雷同的兩個人更適合做朋友,而不是戀人或者夫妻。以前年紀小的時候,或許是一種嚮往和崇拜,促使我追隨她的腳步許多年。直到那天在機場偶遇,我好像找到了答案,我見她沒有心跳、緊張、呼吸急促的感覺,我那時就在想,難道是我以前對感情的理解,錯了嗎?」   「這些天,這個問題始終困擾著我。後來我慢慢想通了,每個人的青春裡或多或少都有些執著、遺憾和不甘,過去那麼多年裡,大概就是心有不甘的作祟,使我並不太想放棄,因此,那段感情就變成了我無疾而終的初戀,是我的青春疼痛文學。不能改變,不能抹去,但隨著時間推移,會在記憶裡塵封。」   「簡單的說,我徹底放下了,不再有一丁點兒的念想。」他說這話的時候,直視著鹿靈珊的眼睛,讓她看到了他的真誠。   鹿靈珊向來信他,褚濟寬身上最大的優點之一,便是坦蕩。   聽到這裡,她心中的芥蒂已經開始慢慢放下,但並沒有那麼輕易被說服,她故意拈酸:「在你眼裡,卓荔姐好優秀,是個讓人羨慕的瀟灑女郎。」   褚濟寬反問她:「你覺得呢,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鹿靈珊深吸一口氣,她和卓荔不算太熟,但總歸是認識的,並且是欣賞的,她總不會去惡意詆毀,於是誠實的回答:「是我想成為卻無法成為的人,爸做不到像卓叔叔一般灑脫,我也不能擁有卓荔姐一般的隨性和自由,生來被捆綁在家族中,我的人生始終與家族利益融為一體,所以不得不像你說的那樣理性,剋制......」   鹿靈珊的言辭之間,有著讓人不易察覺的無奈與遺憾。   她突然抬眼看褚濟寬,笑容狡黠,問他:「你剛說那天見到卓荔姐沒有心跳的感覺,那你見我呢?」   褚濟寬沒有馬上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咯咯咯笑起來,笑得肩膀都跟著微微顫抖,笑容裡還有幾分壞。   這讓鹿靈珊不由得有些惱怒,直接推了他一把:「你笑什麼,認真回答我的問題!」   褚濟寬二話不說,拉著鹿靈珊的手,把人往身前一帶,鹿靈珊整個人撞進他懷裡,而後,聽他低沉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聽見了嗎?跳的很亂。」   鹿靈珊被他緊緊抱著,心緒也跟著有些混亂,但更混亂的是,褚濟寬直接把她扛了起來,踏著步子就往樓上走。   「你放我下來!」   「褚濟寬,你要做什麼!」   「秋夜漫長,適合做點夫妻該做的事情來打發時間,也順便讓你更仔細地聽我的心跳。」   「你流氓,現在才幾點!」   年輕氣盛體力好,長夜漫漫由著他可勁兒折騰,這是兩人在一起以後最瘋狂的一次,鹿靈珊幾度哭著求饒,最終換來變本加番外2:鹿靈珊VS褚濟寬(漫長的未來)   自褚濟寬向鹿靈珊坦白了自己的心跡過後,「卓荔」二字便正式淡出了他們的生活。那些該封鎖在記憶裡的故事,不再會干擾他們的生活。   在褚濟寬和鹿靈珊的婚姻軌道裡,相知相愛似乎只是一個重要組成部分,他們因家族聯姻走到一起,身上背負的必然是家族的重任。   11月大婚,宮玥彤為兒子兒媳籌辦了一場空前絕後的世紀婚禮,使得圈內圈外都羨慕鹿靈珊生得好家庭,又嫁了好夫家,宮玥彤也得了個好婆婆的口碑名聲。這事兒沸沸揚揚的傳了一陣,隨後也就被接踵而至的一個又一個熱點所覆蓋。   轉年過後,小夫妻將大部分的重心都放在了工作上。   宮氏手上所持的在售項目也不多,未來沒有繼續做傳統地產開發的計劃,目前只要能保持局面維穩,各項目的順利清盤和交付就算萬事大吉。地產板塊業務依舊由宮玥彤負責,過去二十幾年間,她同父親並肩奮戰,見證了企業的興衰起落,如今到了清算的時刻,實在是感慨良多。   宮氏的資產經過全盤清算後,雖比不得長華銀行那份底蘊和家業,但想實現資本轉型,難度並不大。這項重任,就交到了已介入長華銀行核心業務的褚濟寬身上。   2月北美傳來了好消息,事業部斬獲了不俗的成績,兩家初戰告捷,海外這一步棋局算是穩住了。也因此,褚濟寬出差的日子變多,人越發繁忙起來。   原本,鹿靈珊也是要隨他一起趕赴美國的,可這一年,24歲的小姑娘開始迷信起來,她總覺得本命年諸事不順,懷疑自己是不是犯太歲。   先是年初甲流,別人2天就好,她拖了一週,嚴重到住院。甲流纔好了沒多久,又遭遇了二次新冠,整個人病殃殃的,看起可憐又頹廢。開年的兩三個月裡,她大病小病不斷,褚濟寬耐心照顧,但工作總不能一直擱置。   宮玥彤來看望鹿靈珊,想把她接到宮家,但小姑娘想了想,還是覺得孃家更自在,宮玥彤也由著她,大不了自己跑得勤點兒,去鹿家看她就是。褚濟寬出差過於頻繁,照顧鹿靈珊,她不得不主動一些。   這一年,鹿靈珊大部分時間都處於休養生息中。   北美事業部經過一年的發展,終於變身為北美分公司,這份功勞褚濟寬要佔八成。鹿長華對這位女婿越來越讚賞,看來自己女兒選人的眼光還是不錯。   鹿靈珊滿血復活後,重新投入到工作當中,她與褚濟寬二人分工不同,鹿靈珊更擅長內部經營管理,褚濟寬的專長是外部開疆拓土,宮氏和長華在兩人的合力之下,一切向好。   近幾年,全球經濟環境都不算理想,多數企業處於虧損狀態。無論是長華還是宮氏,都算不上頂尖級別的企業,能在逆風下前行,取得這份兒成績實屬不易。   個中艱辛,也只有經歷的人才有發言權。   褚濟寬為兩家企業籌劃了更深遠的一步,便是與國際舞臺上的一線企業合作,他的第一個目標就看準了北予國際,這家早已遍佈全球的超級規模集團,必然能帶給公司不可估量的價值業績。但他恪守行業規矩,並未動用私人關係,而是以公事公辦的態度,和謝聿舟當面講了這件事,就此,長華銀行的發展開啟了嶄新的篇章。   而長華的下一個合作目標,是遠在燕都的潤豐銀行,潤豐目前由季廷東執掌,想結識季廷東,或許真的需要引薦,而能為褚濟寬引薦的人,也只有謝聿舟。   恰逢一年一度的投資盛會,褚濟寬與鹿靈珊共同出席,在這場金融圈頂層人士雲集的地方,他們再次並肩作戰,為企業籌謀一二。   也正是這場盛會,讓褚濟寬見到了季家兩位公子。從工作層面上來講,謝聿舟認可褚濟寬的能力,他不介意為他引薦更為寬廣的資源,因此,褚濟寬不僅收穫了季廷東這位潛在合夥人,還順便認識了季家二公子,季昀禮。   褚濟寬和鹿靈珊這對年輕的恩愛夫妻,婚姻中總少不了商業利益的本質,為了兩家企業的長遠未來,他們不得不長期過著聚少離多的生活。褚濟寬體恤鹿靈珊,在外奔波這種事,大多由他擔著。   輾轉之間,鹿靈珊已經27歲,不再是當年那個初入社會的小姑娘,作為長華銀行董事,她行事幹練,管理得當,對各項業務掌控的遊刃有餘,得到了長華上下股東的一致認可。但工作上的收穫,並不能彌補家庭層面的遺憾。   宮玥彤和鹿長華第一次聯手組織了一場鄭重的家庭會議,會議主題無非是關於後代問題,兩家都迫切地希望鹿靈珊和褚濟寬能有個孩子。   這個問題對宮玥彤來說尤為重要,趙書焰海外歸來,她和褚濟恆之間尚未正式辦婚禮,後面的安排還遙遙無期,她只能把希望寄託在褚濟寬身上。   褚濟寬不忍把壓力放在鹿靈珊頭上,家庭會議期間,由他一人對峙雙方家長,他態度鮮明,孩子問題,他們會考慮,但不是現在,兩人拒絕一切形式的逼迫與綁架。   過去,他能為了褚濟恆出頭擔下一切,如今卻做不到滿足宮玥彤含飴弄孫的需求,只因他現在是鹿靈珊的丈夫,是要守護她的人,她沒做好準備,沒提上日程的事情,誰都不能脅迫。   這場家庭會議,最終草草結束,並沒有定論。   鹿靈珊29歲這一年,是他們結婚的第六年,長華銀行和宮氏合作的海外事業部已經發展到六個,以平均一年一個速度穩健增長,海外局面已初具規模,長華在國際舞臺上擁有了一席之地。   在這個時候,鹿靈珊主動提出,她希望和褚濟寬有個孩子。   於是,他們女兒在第二年出生,取名叫:褚姿姿。   後來,他們還有了第二個孩子,是個兒子,取名叫:褚錦1、焰火永恆(形象差強人意)   不依附誰的光芒,不迎合世俗眼光。我是我的人間晴朗。   ----趙書焰。   「書焰。」   「哎!怎麼啦?主編你說!」   趙書焰正在敲鍵盤,聽見有人叫自己,抬起手指推了推黑框眼鏡,仰頭望著面前剛剛過了四十歲生日的女人。   嗓音清亮。   可是,因連日加班趕稿子,趙書焰雙目無神,整個人透著淡淡的死感。   和剛才發出這聲音的,好像不是同一個人。   主編王翎看著趙書焰,若有所思,最終說了句:「業務水平一流,形象差強人意。」   「蛤?」趙書焰一時半會兒沒反應過來。   2秒鐘以後,她似乎懂了,用剛才推鏡框的那隻手,摘掉了眼鏡。   「主編的意思是說我自身硬體差,還是日常疏於形象管理?」   王翎怔愣了片刻,一起工作三年,趙書焰整日戴著黑框眼鏡,穿著打扮隨意,也不化妝,她幾乎沒仔細觀察過她。   被王翎上上下下的打量,趙書焰並不覺尷尬,神情自然地好像在說:讓你看個夠。   「眉目清秀,五官標緻,還真的是個美人胚子,」王翎邊說邊帶著幾分欣賞地點頭,「明天開始,上班化妝,再買幾身像樣的衣服,眼鏡摘了,換美瞳吧。」   似乎沒給趙書焰商量的餘地。   趙書焰徹底停止敲擊鍵盤的動作,表情還是那副有氣無力的死感:「王翎女士,當初入職不是這麼說的,這是另外的價錢!」   王翎不以為然:「由於你長期疏於個人管理,導致全社對你的顏值有所誤解,但絕不能讓下週接受採訪的大人物對我們雜誌社留下不好的印象。」   「什麼大人物?你慢點兒說......」趙書焰意識到,新的採訪任務來了。   王翎挑挑眉:「人物專訪,宮坤豪。」   趙書焰有幾分詫異:「咱們是財經頻道,我沒記錯的話,宮坤豪的專訪應該劃歸到地產。」   「總編直接指定的,這......就不在我的權限範圍內了」,王翎聳聳肩,「好好準備吧,尤其注意形象,採訪當天,務必驚豔全場!」   她又補了句:「管他財經還是地產,宮坤豪是咱們蘇城的企業家,劃歸財經也沒問題。」   趙書焰沒再說話,她當然是一千一萬個樂意!   這樣的大人物專訪,本該瘋搶,就這麼指定式地落在她的頭上,今年的開年業績完成的堪稱漂亮!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有什麼特別的關係,總編給她走後門,開小竈呢。   趙書焰習慣了獨來獨往,適應人間各類孤獨。獨自工作、獨自生活、獨自逛街、獨自看電影。   當然,她不具備獨自結婚和獨自生育的能力。   那也沒有關係,戀愛和婚姻不是人生的必選項,誰說她不能獨美,做最絢爛的趙書焰!   既然主編發了話,她多少還是得聽進去點兒,下班後叫了輛網約車,直奔商場。   奢侈品琳琅滿目的那家。   趙書焰思忖著該穿什麼樣的衣服,如何裝扮既能代表雜誌社形象又不顯得過於刻意誇張,看著櫥窗裡精緻的衣服和價格不菲的包袋,她短暫地陷入茫然。   宮坤豪......   老一輩企業家......   等等,莫不是她真的走了後門?   白天忙得喝口水都顧不上,沒功夫細想,這才反應過來,宮......不是褚濟恆的外公嗎?   大概是念在多年老友的份兒上吧。   從大學到現在,認識的時間畢竟有七年。   趙書焰頭腦清醒,她不是雜誌社業務能力最好的,也不是顏值最出眾的,起碼她整日不修邊幅的模樣沒人會把她和美女兩個字聯繫起來。   所以,就算天上有餡餅,大概率也不會掉到她的頭上。   這個問題,不能深究,不能多想。   她改變不了什麼。   總歸是好事。   不是拖泥帶水的性格,一個小時,採購了一身水藍色的毛呢套裙,一雙高跟鞋,外加DIOR入門款手提包。   小半年工資花出去了。   是趙書焰畢業三年以來,一次性開銷最大的一筆。   對於習慣勤儉節約,計劃在蘇城買房安家的她來說,過於奢侈。   或許內心有著不切實際的期待吧。   女為悅己者容,她活得再清醒也是人,不是神!說不定神也有七情六慾。   喜歡一個人,本質上沒錯。   自從買了這身裝備,趙書焰頭一次有點兒按耐不住。不是沒見過大場面,是想著褚濟恆會不會去,有沒有機會見面。   雖然他們見面並不難,但兩人的工作沒什麼交集,沒個正當的由頭,就只能在各類同學校友聚會上見。   時間度秒如年地就這麼過了。   專訪定在江都,鯨喜酒店,卓家的產業。   趙書焰提前約了造型工作室,頭髮散下來梳成自然垂順的樣子,妝容精緻卻不濃烈。水藍色的套裙襯得她膚白貌美。   她頭一次因自己的形象被驚豔到了!   原來她趙書焰竟然這麼的......拿得出手。   一月份的江都吹著冷風,趙書焰從網約車上下來,站在酒店大堂門口,裸露在外的一截手臂和裙擺下面的小腿起了雞皮,是真的冷。   她提著包,快速走了進去,按照約定的樓層,按下電梯按鈕。   趙書焰站在電梯轎廂裡,看著爹媽都認不出的自己,驟感今天的用力過猛確實有些鬼使神差了。   打扮自己沒錯,是對工作和採訪對象的尊重。   但人物專訪不是直播,她不出鏡,如同今天這樣的刻意,多少誇張了點兒。   來不及讓她想更多,電梯門開了。   貴賓休息室門口,宮坤豪的私人助理已經候著。   宮董定下這次專訪之前,助理對趙記者做了些淺薄的瞭解,業務能力無可挑剔,只是形象......   因腦子裡的記憶全是照片中戴著黑框眼鏡的模樣,導致助理怔愣許久。   見過照片P得太誇張,本人很醜對不上號的。   但本人美成這樣,照片上的顏值不能表達十分之一美貌的,還是頭一次見。   「你好,我是趙書焰。」   助理終於回神,斂了思緒,勾起職業化笑容:「趙記者,裡面請。」   趙書焰原本心裡打鼓,她早到了一刻鐘,因不能讓採訪對象等自己,可助理已經到了,她擔心,是不是宮坤豪.....   門開了。   四目相對。   趙書焰怔愣。   褚濟恆也愣了。   知道趙書焰打扮起來會很漂亮,但沒想到會超標。   「坐吧,我外公會準時到。」都是老熟人了,褚濟恆先打破沉默。   趙書焰抿脣一笑,在單人沙發處坐下。   趙書焰算E人,但和褚濟恆獨處是第一次,面對藏在心底默默喜歡多年的人,她突然變i了。   褚濟恆似乎也想找個話題,同樣不知從哪裡切入。   氣氛有點兒2、焰火永恆(跟著感覺走)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找話題聊著,雖說有點兒刻意,但一刻鐘的時間過得還算快。   宮坤豪是個十分守時的人。   專訪按照既定的流程進行,雙方提前確定過大綱,趙書焰按照順序提問,桌上放了支錄音筆,說到重要或精彩之處,再特別記錄。   進入趙書焰的舒適區,兩個小時過的很快。   「宮董,感謝您百忙之中能接受這次採訪。」   趙書焰伸出右手,脣角微彎,笑容恰到好處,說了句常規客套話。   宮坤豪回了個握手禮,點頭道:「小趙業務能力不錯,形象也好,現如今的媒體,就該多些像小趙這樣的有志青年。」   說著,他還不忘瞥一眼身側的褚濟恆,表情有些意味深長。   「宮董您過獎了。」趙書焰適時地謙虛。   「行了,我還得趕著回蘇城」,宮坤豪轉頭看向褚濟恆,「既然是你的朋友,你就送送吧,外公不用你陪。」   「是,外公。」   沒給趙書焰繼續客套和推辭的機會,宮坤豪大步流星地走了,助理隨即跟上。   貴賓室只剩趙書焰和褚濟恆,都是老朋友了,趙書焰性子直,從不喜歡拐彎抹角,直接問褚濟恆:「是你故意製造的這次專訪?」   褚濟恆原本想否認,可被趙書焰這麼盯著,全身上下都不自在,感覺自己像個透明人,無所遁形。   只好實話實說。   「嗯,」褚濟恆點頭,「不過,你別有心裡壓力,現在地產不景氣,宮家生意艱難,該多聽聽老輩子企業家的心聲,我這也是為家裡考慮。一舉兩得。」   「那就謝了,晚上我請你喫飯,說吧,想喫什麼!」趙書焰不是扭捏的人。   有這樣的資源給她用,起碼說明自己的人品在朋友中得到了認可,她也確實具備良好的專業底氣。   「就不能給一次男士請客的機會嗎?認識7年,不至於一頓飯還要你買單,」褚濟恆擔心這樣說趙書焰不同意,又連忙補了一句,「等回了蘇城,你再請回來,朋友之間本就是你來我往。」   趙書焰點點頭。   是這麼個道理。   褚濟恆開車,兩人找了家網紅西餐廳。   1月的江都寒風凜冽,挑空六米的浪漫主義餐廳沉浸在花的海洋裡,一看就是情侶約會的絕佳去處。   餐廳每晚只接待二十桌顧客,每兩桌之間隔著數米的距離,為就餐的每一對男女創造了相對私密的空間。   當然,也可能是男男女女......   原本需要提前一個月預定的地方,褚濟恆選了個最佳靠窗位置,一線看海。   兩人在服務員的引領下往裡走著,褚濟恆紳士地為趙書焰拉開椅子,趙書焰落座,今晚的氣氛有些不同,她前所未有的感到緊張。   因為自己本身就懷揣著對褚濟恆那份從未言明的喜歡。   而褚濟恆今晚明顯蓄謀已久的安排,這份別有用心,她真真切切感受到了。   點了幾樣精緻的招牌菜,五顏六色的點心光看看都賞心悅目,喫起來不甜不膩,口感順滑。   「褚先生,您的酒,現在要開嗎?」身著西裝套裙的服務員站在餐桌旁,語氣輕柔,彬彬有禮。   「開吧。」褚濟恆點頭。   沒給趙書焰反應的機會,服務員動作麻利,醒酒器已經對準瓶口的橡木塞。   她原本是想阻止的,典藏版康帝,全球限量,這一瓶小200萬,以趙書焰現目前的收入水平,外加偶爾寫寫稿子兼職所得,大概需要努力個十年,才能買上這一瓶酒。   既然已經開了,那就享受。   服務員將醒好的酒倒進杯子,輕放在二人面前,隨後識趣地把空間留給了他們。   趙書焰感嘆了句:「真想和你們這些有錢人拼了!」   褚濟恆笑著舉杯,碰了碰她的杯子。   這兩個人之間不算太有話題,無非圍繞這些年的工作和生活,又因對彼此都藏著一份暗暗的欣賞與喜歡,讓他們這一晚的約會,看起來都有些小小的緊張。   而這份緊張,最終都化作一杯又一杯的酒。   桌上的漂亮飯沒喫完,一瓶酒兩人各自喝了一半。   飯後似乎尚未盡興,褚濟恆一邊打開微信小程序叫代駕,一邊問趙書焰:「待會兒有安排嗎?」   趙書焰愣了一下,然後鬼使神差地搖頭:「沒有。」   「附近有個清吧,環境好,幾個駐唱歌手也不錯,去坐坐?」   趙書焰點頭。   餐廳的紅酒使人微醺,酒吧的幾杯特調則讓人醉心。   又或者,酒不醉人人自醉。   趙書焰想起卓荔曾經對自己說的那些話,她又在心裡做了數次深度加工。   她今年25歲,年輕轉瞬即逝,任誰都無能為力挽留。因原生家庭是個累贅,她瞻前顧後導致從沒談過戀愛。   這樣的人生,不得不說遺憾。   喜歡,就大膽去追,去享受,哪怕沒有結果,也算不負青春一場。   在酒精的催使之下,她先開口:「褚濟恆,今晚是不是你一早安排好的?」   這算得上是一句試探。   問出這句話的同時,趙書焰覺得自己的心臟都要跳到嗓子眼。   她在期待著褚濟恆的答案。   怕他說是,又擔心他說不是。   「是,專訪是故意為之,餐廳早就定好,酒吧也是我提前踩點兒。」褚濟恆給了肯定的答案,內心卻和她一樣緊張。   兩人對視之間,似乎想在對方的眼睛裡尋找答案。   既然趙書焰都先開口了,褚濟恆一個大男的,總不該太被動,他直接挑明:「書焰,願意和我試試嗎?」   「怎麼試?」趙書焰脫口而出,直視著他的雙眼不閃不避。   褚濟恆半醉半醒,他靠近趙書焰:「我還開了酒店,鯨喜頂層,總統套房,不是第一天認識,省去前面的客套,我想一步到位。」   趙書焰呼吸一滯。   伶牙俐齒是她,善於脣槍舌戰還是她,在此時此刻,喉嚨卻像是哽住了,一個字說不出。   那就,跟著感覺走?   褚濟恆結了帳,牽起她的手往外走,代駕已經在駕駛席坐好,兩人先後鑽進後排座,褚濟恆不管不顧地將趙書焰抱住,低頭就吻了上來。   直到呼吸不暢,趙書焰才反應過來,她半晌沒說話,似乎在回想,初吻到底是什麼滋味。   剛才太猝不及防,太懵,抱著這樣的想法,她仰頭看雙眼已迷離的的褚濟恆,主動貼上了自己的脣。   什麼滋味,實踐一下不就知道

【月光傾瀉雲間,則愛與星星兼得。】

  謝卓熹滿半歲時,夫婦倆帶著他去了一趟普陀山。

  早已見過第四代人的老太太,唯獨對這個小曾孫格外偏愛。許是因著對謝聿舟這個孫兒的疼惜,愛屋及烏。

  小傢伙倒也與老祖宗投緣。第一次見面時,他被謝聿舟穩穩託著小屁股抱著,面朝太奶奶,兩條肉乎乎的小腿竟像裝了小馬達似的,快活地蹬個不停,還發出「嘎嘎嘎」的小鴨子般清脆笑聲,逗得滿屋生春。

  卓荔輕輕握住老太太布滿皺紋的手,含笑柔聲道:「奶奶,瞧圓圓這歡喜勁兒,您準能活到一百二十歲。」

  老太太望著眼前這圓滿的一幕——最讓她記掛的孫子已然成家立室,嬌妻在側,麟兒繞膝,心中那最後一絲牽掛也悄然落地,只餘滿滿的欣慰與安然。

  臨別之際,她將一個沉甸甸的紅色牛皮紙袋交到卓荔手中,特意按住她的手,輕聲囑咐:「回去再看,乖。」

  卓荔手中握著這個特殊的超級大紅包,有點兒不知所措,卻也只能默默收下。

  車子啟動,她戀戀不捨地從後視鏡看蒼老的奶奶,眼眶又酸又熱。

  回到江都家中,夫妻二人打開紙袋,裡面靜靜躺著幾份文件:位於蕭市的謝家祖宅產權證、一份經過公證的遺囑,以及相關的贈予文件。老太太年事已高,身體日漸衰頹,已開始清醒而平靜地安排身後事。到了她這把年紀,早已不在意兒孫輩是否會覺她偏心。她將凝聚著家族記憶的祖宅留給了謝卓熹,自己名下30%的集團股份,贈予卓荔10%,剩餘20%由三個兒子和一個女兒均分。

  這份安排公佈後,謝家上下竟無一人提出異議。這份晚來的寧靜與理解,或許,纔是讓老太太在人生暮年感到最為寬慰的事。

  生活如常,回歸了日復一日的平靜軌道。卓荔與謝聿舟各自投身於工作,忙碌而充實。

  卓冠雄則心滿意足地過上了含飴弄孫的日子。小傢伙八個月大時,已經認識了家裡所有成員,還早早掌握了「告狀」的本領。

  卓荔的心性仍帶著幾分孩子氣。家中專設的遊樂室裡堆滿了各類玩具,每一件在她眼中都新奇有趣,有時難免會和兒子爭奪同一件心頭好。

  比如圓圓新得的蠟筆小新,上了發條就能在地上快速爬行,屁股一拱一拱,看上去可愛又好笑。可對八個月的嬰兒而言,世間萬物都需要放在嘴巴裡嘗一嘗纔算認識。卓荔興致勃勃地蹲下,與兒子商量:「圓圓,把小新給媽媽玩一下好不好?」

  她試探著伸手去拿,小傢伙卻將小新攥得緊緊,嘴裡發出「嗚嗚」的低吼,儼然一副守護珍寶的模樣。

  幾次嘗試未果,卓荔自然不會真從兒子手裡硬搶。可圓圓卻不樂意了,氣鼓鼓地將小新往地墊上一摔,繼而放聲大哭,一張小臉憋得通紅。

  自知理虧的卓荔見狀,悄悄起身,打算若無其事地飄出房間,留下守在一旁的育兒嫂忍俊不禁,搖頭苦笑。

  謝聿舟聞聲走來。圓圓抬起淚眼看了一眼爸爸,卻沒什麼反應——小傢伙心裡門兒清,被媽媽欺負了,找爸爸多半是沒用的。

  「圓圓。」這時,外公熟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小傢伙猛一回頭,對上卓冠雄的視線,像是終於見到了靠山,「哇」地一聲,哭得更加委屈。

  緊接著,一場標準的撒潑打滾戲碼熱烈上演:兩隻小胳膊胡亂撲騰,兩條小腿不停蹬踹,任誰看了都覺這小傢伙受了天大的委屈。

  卓冠雄一把將外孫抱進懷裡溫聲安撫,同時涼颼颼地瞥向女兒:「你對圓圓做什麼了?」

  心虛的卓荔一貫嘴硬:「沒有啊,我什麼都沒做。」

  她邊說邊挪到謝聿舟身邊,拽著他的手臂輕輕搖晃,聲音軟糯:「哥哥,你看,他們要聯合起來欺負我。你得保護我。」

  謝聿舟眉眼含笑,將她攬近:「有我在,沒人能欺負你。」

  被外公抱著的圓圓似乎底氣頓足,竟朝著卓荔的方向,咿咿呀呀地控訴起來,嗓門愈發響亮。

  卓荔又好氣又好笑,瞪向那沒良心的小人兒:「我懷你生你,一點感恩的心都沒有!你給我等著,總有你落在我手裡的時候!」

  這般口頭威懾自然無效,小傢伙繼續有恃無恐地哇哇大叫。

  卓荔只好將不滿轉移到謝聿舟身上:「你看,你兒子欺負我!」

  謝聿舟低頭,溫熱的脣貼近她耳畔,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氣聲說:「晚上回房,補償你。」

  謝總向來言出必行。深夜,一番酣暢淋漓的溫存過後,饜足的卓荔軟軟貼在他懷裡,指尖在他胸膛畫著圈,嬌聲嗔怪:「你把你兒子的飯都喫光了。」

  「反正也喫不完,」他臉不紅心不跳,語氣一本正經,「浪費了可惜。」

  確實是喫不完,所以他每日總要「幫忙」分擔一些。

  兩人又膩歪片刻,洗漱後,卓荔累得連手指都不想動,由著謝聿舟幫她穿上睡衣。她靠在他肩頭輕嘆:「現在家裡人多,睡覺都得穿得這麼整齊。」

  她不免懷念從前純粹的二人世界。

  這個願望,在圓圓滿周歲後,終於得以重新實現。

  小傢伙斷了母乳,更多時間住在隔壁外公外婆家。謝聿舟與卓荔的生活,便又如從前那般,恢復了沒羞沒臊、肆無忌憚的甜蜜時光。

  這一年多的時間,趙書焰從來沒有回來過,斷斷續續的消息證明她目前安全。樊雪成了家中常客,每次來都會給小朋友帶幾件禮物。

  週末的一天,她提著兩大盒玩具進門,圓圓正在午睡,卓冠雄在房間裡陪著,溫茹玉每天都在書房裡忙她的學術創作,謝聿舟外出有重要的應酬。客廳裡只剩百無聊賴的卓荔。

  樊雪換了鞋,將玩具放下,去洗手消毒後才落座。

  「嘖嘖,你和你們家謝總在一起快四年了吧,還這麼激烈呢!」卓荔脖子上的吻痕,實在是遮也遮不住,對這樣的日常,卓冠雄和溫茹玉早就免疫,老兩口選擇視而不見。

  被謝聿舟傳染了的卓荔,臉皮也越來越厚,她理所當然道:「身上更多。」

  樊雪低聲問她:「你家謝總其實也不算年輕了。」

  卓荔聳聳肩:「他精力過於旺盛。」

  「你受得住?」

  「樂在其中。」

  「咦,真讓人受不了!」

  「我現在在家儘量穿保守一點,尤其是我們兩個單獨在家的時候,他很容易對我起歹心。」

  樊雪:「......」

  -----正文完-----

  (正文就寫到這裡咯~感謝寶兒們的一路支持!未盡的故事,番外見番外1:圓圓一家(周歲宴)

  謝聿舟不僅是一個完美老公,更是一位無可挑剔的超級奶爸。

  他既做到了對產後的卓荔無微不至地照顧,又將餵養新生兒的全部重擔一力承擔。捨不得讓卓荔辛苦分毫。

  源自母親的天性,卓荔生產後主動要求母乳餵養,科學的儲奶方式使得她並沒有因為夜奶而被迫深夜起身。

  因此,圓圓的「一月哭,二月鬧」,對卓荔來說並不存在於記憶中。

  無論是在醫院附屬月子中心的那兩個月,還是回到老洋房後,兒童房的窗簾後,透著一盞暖黃色的夜燈光暈,映在窗上、抱著嬰兒輕柔踱步的高大身影,永遠是謝聿舟。安撫兒子這件事,他從不假手他人。

  卓冠雄在其中扮演了完美的「補位」角色。謝聿舟不可能時刻在家,溫茹玉雖辭去科室主任職務卻並未完全退休。在全家人眼中,卓荔自己尚且是個需要被照顧的「大孩子」,謝聿舟不在時,這項「艱巨」任務自然落到了卓冠雄肩上。

  外公和爸爸有著同等的十足耐心和異常穩定的情緒,加上育兒嫂的專業指導,家中絲毫未見添丁後的慌亂。

  外公外婆在這其中掌握了很好的分寸感,小朋友的成長最需要的是爸爸媽媽,因此,他們絕不會在一家三口的親子時光中冒然打擾,只在被需要的時候適時出現。

  一歲前小朋友的成長與變化非常迅速,三個月的圓圓掌握了翻身的本領,六個月以後能穩穩地坐住,九個月就能扶著圍欄站立,伴隨身體機能變化的同時,小傢伙也變得越來越機靈。裝哭,告狀,咿咿呀呀地吵架,啊啊啊地喊人,含糊不清地說出媽媽,爸爸,是他的必備技能。

  聰明的小傢伙逐漸摸索出家中的權力格局,雖然爸爸非常愛自己,但在媽媽與他之間,爸爸永遠毫不猶豫地選擇媽媽。外公則不同,昔日從未發過朋友圈的老卓董現在已經變成曬娃狂魔,一旦圓圓和媽媽之間產生了衝突,外公會本能地認為是媽媽欺負了圓圓,並且一定會為圓圓伸張正義。

  所以,有需求的時候,要向外公求助。

  家裡最聰明的是外婆,她對每個人的態度都一樣,無論是外公,爸爸、媽媽、圓圓,她都給予了同等的關懷與愛。

  若是真的有衝突,外婆認為,她並沒有「斷官司」的義務,希望家庭成員們以和諧為本,同時提升解決問題,化解矛盾的能力。

  說人話就是,外婆選擇置身事外。

  或許是來自母子之間的天性,圓圓和卓荔之間的關係就是:媽媽虐我千百遍,我待媽媽如初戀。圓圓在所有的家庭成員之間,無條件地選擇最愛媽媽,哪怕媽媽剛剛搶了他最心愛的玩具,他都能在大哭一場後迅速原諒,再度撲進媽媽懷裡。

  產後第一年,前半年卓荔最主要的任務是身體機能的恢復,後半年逐漸參與到鯨喜的工作中,因圓圓太小,她很好地平衡了家庭和工作的關係,必要的時候,卓冠雄會頂上,能讓她在這一年裡遊刃有餘,並沒有太辛苦。

  謝聿舟則是在圓圓三個月以後才真正復工。

  轉眼又是一年盛夏,巨蟹座小暖男滿一歲啦!

  這一年裡圓圓除了半歲的時候去了一趟普陀山,轉而去蘇城看望了四位老人,之後幾乎沒有「出遠門」。因此,謝聿舟把圓圓的滿月宴定在了蕭市。

  這樣的安排也算雨露均霑,卓荔並沒有異議。

  謝家今年尤其熱鬧,謝聿舟四個哥哥有六個孩子,謝翡家的雙胞胎已經快要兩歲,六弟新婚備孕中,只有謝晴家裡的老七尚且單身。

  這一次回來,謝家又有了新的變化,蘇文若被執行死刑後,蘇文婧因經濟罪被判處三年有期徒刑,在這期間她與謝丞硯完成了離婚手續,蘇、唐兩家人自此徹頭徹尾退出了謝家。

  謝聿舟沒有繼續追究蘇、唐兩家人的連帶責任,已經算是網開一面。

  可也正因此舉,謝丞硯的兩個孩子對這位五叔明顯少了以往的親近。孩子們大了,謝丞硯對他們有過開導,但面對生母入獄的現實,他們終究難以全然如舊。

  謝丞硯對謝聿舟表示抱歉,謝聿舟淡笑置之,並未多言。他曾為人之子,如今已為人父,懂得那份血濃於水的牽絆。

  圓圓的周歲宴,場面熱鬧非凡。所幸孫輩的孩子們之間毫無芥蒂,大的樂意照顧小的,也懂得禮讓。剛能獨自站立、搖搖晃晃尚不能穩走的圓圓,無疑是全場最受寵愛的小主角。

  晚宴最令人期待的環節終於到來:抓周。

  一張巨大的紅色絨布鋪在廳中央,上面琳琅滿目地擺滿了各式物件:古籍、鋼筆、白玉算盤、微型法典、聽診器、飛機模型、畫筆、印章、小提琴模型、甚至還有一個小小的足球……

  謝聿舟將穿著紅色吉祥如意褂、頭戴虎頭帽的圓圓輕輕放在絨布一端。小傢伙坐得穩當,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眼前五彩繽紛的「寶藏」。

  眾人屏息,滿含笑意地注視著。

  圓圓手腳並用地朝前爬去。他掠過眼前的鋼筆,摸了摸冰涼的算盤,又推了推厚重的法典,似乎對每一樣都感興趣,卻又未做停留。最終,他的目光被一抹溫潤的光澤吸引,一枚通體瑩白、雕琢精緻的羊脂玉印章。

  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把將那枚印章抓在手中,牢牢握住,還頗有分量地掂了掂。緊接著,他另一隻手也沒閒著,順勢抓起了離印章不遠的一本紅色封皮的《詩經》。

  一手掌印,一手持書。

  「好!」不知誰先喝了一聲彩,滿堂掌聲與歡笑頓時響起。

  「掌印執書,文武兼修,看來咱們圓圓將來是要執掌一方,又不失風雅啊!」一位長輩撫掌笑道。

  「印者,信也;書者,文也。這孩子,重信守諾,知書達理,好寓意!」

  謝聿舟與卓荔相視一笑,眼中滿是溫柔與驕傲。夫妻倆對此並無任何迷信與執念,圖個好彩頭,一家人熱熱鬧鬧的開心。

  謝聿舟走上前,將兒子連同他抓到的「戰利品」一起高高抱起。圓圓依偎在爸爸堅實的臂彎裡,一手舉著印章,一手晃著書本,衝著滿堂賓客,露出了幾顆小乳牙,笑得無憂無慮。

  謝小晨作為謝丞硯的長子,今年剛滿十五。滿月宴的喧囂散盡後,他獨自在偏廳找到了謝聿舟。

  「五叔。」

  他走到謝聿舟面前,停下腳步,而後,深深地鞠了一躬。

  「對不起。」

  少年的眼眸清亮,直視著謝聿舟,坦率中帶著難以掩飾的複雜情緒。

  「五叔,關於三爺爺和三奶奶的事……我很難過。」

  「媽媽進去以後……我很多晚上睡不著。我知道她做了錯事,……咎由自取。這個道理我懂。可作為兒子,我沒辦法不難過。她對我,對小曦,一直都是很好的媽媽。」

  他抬起頭,眼圈微微泛紅,卻努力不讓聲音崩潰:「一想到她現在的處境,想到她做過的那些事造成的傷害,我心裡就……很亂。可也正是因為這樣,我才更覺得……五叔您當年失去三爺爺,三奶奶也因此……您承受的痛苦,比我現在要深重千百倍。」

  「於公於私,我都明白該站在道理和公義這一邊。可是……那畢竟是我的親生母親。我和小曦……不是故意對您疏遠無禮,我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好像怎麼做都不對。」

  謝聿舟靜靜聽完,目光落在侄子尚顯單薄卻努力挺直的肩背上。片刻,他伸出手,在謝小晨的肩上輕輕拍了拍,力道沉穩而溫暖。

  「小晨,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是非恩怨。這些,不該成為壓垮你們下一代的負擔。」

  「五叔希望的,是你們都能健康、快樂地長大,明辨是非,但也懂得珍視感情。你能說出剛才這番話,說明你長大了,也在認真思考。這就很好番外1:圓圓一家(太奶奶)

  圓圓滿周歲後比嬰兒時期的餵養和看護要輕鬆不少,偶爾卓荔也能獨自帶他出門一整天,回家以後甚至還不忘炫耀一下自己也是能隨身攜帶小手辦的人了!語氣聽起來簡直不要太驕傲!

  在這個時期,謝聿舟和卓荔的事業雙雙迎來了新高峯。

  應戰念北本人及北予國際董事會的鄭重邀請與決議,謝聿舟辭去盛融和海外集團的雙重職務,將辦公室搬到了北予國際頂層,正式加入集團最高核心決策圈,受任為北予國際集團總裁。

  自此,北予國際形成了以董事長戰念北為核心,總裁謝聿舟,副總裁汪丞、執行總裁蘇沐組成的四人最高指揮層。

  北予國際總裁一職,在全球商界都舉足輕重。對三十二歲的謝聿舟而言,已是遊刃有餘。若非數年前一些不可抗的波折,他本該更早擔此重任。如今,不過是實至名歸。

  而卓荔,最終還是在南城開了一家以「鯨喜」為名的超五星級智慧酒店,只不過這一次,她沒有倚仗任何外來資本,全憑藉鯨喜自身的實力與口碑,實現了這一裡程碑式的拓展。

  當初謝聿舟的判斷沒錯,江都禮堂的改造與首家智慧酒店運作的成功,為卓荔積攢了寶貴的經驗。在鯨喜集團高層團結一心的支持與努力下,他們把江都的智慧酒店做出了成功的典型,到南城的複製便順理成章。

  當然,過程並非全然順利,可卓荔身邊有謝聿舟這位睿智沉穩的軍師。她愈發懂得欲速則不達的道理,心性日益沉穩,不再急於求成。潛移默化中,她也漸漸成了如同謝聿舟那般的完美主義者。

  偶爾趙書焰信號通暢的時候,依然會和卓荔、樊雪三人視頻聊聊天,她玩笑稱卓荔「這是和謝總親多了,做多了,兩人的性格越發趨同,就連樣貌都變得逐漸相似,大概就是所謂的夫妻相。」

  樊雪一語道破:「等你外派期滿回來看看就知道了,他們一家三口現在是共用一張臉。」

  趙書焰看到卓荔如今的幸福,不得不嘆一句:「人對了,世界就對了。時間真快,你和謝總在一起四年了,現在的你渾身散發著自信美麗的光輝,還多了幾分母性的溫柔,可模樣卻還是如同幾年前的小女孩,甚至更漂亮了!長期浸潤在愛情中,我們荔枝從內到外都在發光。」

  自圓圓滿一歲後,小朋友出行的頻次變多。卓荔和謝聿舟就算再忙,也會保證每個月要去上一次普陀山,哪怕當天往返。若是時間寬裕,他們一家三口會在那陪老太太住上幾天。

  去的次數多了,有時會碰上謝晴一家,或者是謝家的其他叔伯兄弟。近一兩年,老太太的身體眼見著越發虛弱,謝家人雖未挑明,但內心清楚人上了年紀,時日無多。

  老太太的私人醫生伴隨住在普陀山多年,半年前就同謝家人講過,老人沒什麼確切實際的病症,只因年齡太大,身體多個臟器已處於衰竭狀態。

  一句話,油盡燈枯。

  初秋的夜微涼,月亮高高掛在天上,清輝將整個普陀山照如白晝,卓荔拿了張絨毯到院中,從身後為老太太蓋上:「奶奶,天涼,披上點兒。」

  她坐在老人旁邊,祖孫二人手拉著手,低聲絮語了許久。沒有人知道她們聊了什麼。直到深夜,卓荔把老人送到房間,看著她入睡,才悄然回到自己的房間。

  第二天破曉時分,謝聿舟毫無徵兆地從睡夢中驟然驚醒。幾乎在同一時刻,門外響起了急促卻剋制的敲門聲。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攥緊了他的心臟。他披上睡袍起身開門,門外是老太太的貼身保姆蘭姨,她雙眼紅腫,淚水漣漣,啜泣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五、五少爺……老太太……老太太她……走了……」

  謝聿舟的心臟猛地一沉,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他看著眼前侍奉謝家超過二十年、早已情同家人的蘭姨,強迫自己穩住聲線,低聲道:「蘭姨,別慌。先帶我去看看奶奶。」

  本睡的正沉的卓荔已被動靜驚醒,聽到「老太太走了」幾個字,她懵了一瞬,尚未能全然理解,下意識喚了一聲:「聿舟……」

  謝聿舟轉身,隔著門溫聲安撫:「乖,你先起牀,幫圓圓穿好衣服。我很快回來。」

  兩處房間隔的並不遠,謝聿舟推門而入的時候,只見老人安詳地躺在錦被之中,衣著整齊,面容寧靜,彷彿只是沉入了一個更深更甜的夢境。他緩步走到牀邊,抬手輕撫過老人已無溫度卻依舊慈祥的臉頰,聲音低啞:「奶奶,一路走好。」

  或許是冥冥中的感應,謝聿舟此行來得剛剛好,今早的醒來也恰是蘭姨發現老太太已故的第一時間。蘭姨說,老太太昨晚睡前非要換上一身新衣,蘇繡的中式面料,她已準備多年,說是爺爺生前最喜歡她這樣打扮。人上了年紀睡眠少,老太太每天都會在六點鐘醒來,不論春夏秋冬,生物鐘未曾改變分毫。可今早蘭姨如常推門而入時,卻未見老人如往日般坐在牀頭等候……

  卓荔將圓圓交給育兒嫂,她來到房間的時候,眼前安寧的景象讓她一時無法接受,可這是無可更改的事實。自第一次見面,她和奶奶就很投緣,每次來普陀山,奶奶待她如親孫女一般,總愛拉著她的手喚「乖孫」,從未將她視為外人。

  淚水再也無法抑制,卓荔伏在謝聿舟胸前,無聲地慟哭起來。溫熱的淚水迅速浸溼了他的睡袍,單薄的肩膀因劇烈的悲傷而不住顫抖。謝聿舟將她擁住,手掌一遍遍撫過她的背脊,聲音沉痛卻帶著撫慰的力量:「奶奶去見爺爺了。她睡了一覺就走了,沒有痛苦,這是福氣。」

  很快,謝家人收到了消息,上下齊聚普陀山。老太太的葬儀由謝家長房大伯主持。三天後的一早,謝家的車隊護送靈柩返回蕭市,將老人與謝家爺爺合葬。

  下葬前,主持大局的大伯特意問卓荔:「孩子,你奶奶臨走前,有留下什麼話嗎?」

  卓荔拭去眼角的淚,那一晚奶奶和她聊了許許多多謝家往事,最後的話,她記得很清楚,確實是奶奶的臨終遺言。她如實回應:「奶奶說,她這輩子沒有遺憾了,見到爺爺也算是有個交代。」

  其實還有一句話,是獨屬於她與奶奶之間的小祕密,卓荔未曾對任何人言說,連謝聿舟也不知曉,老太太最後帶著點狡黠的笑意,輕聲對她說:「奶奶得趕緊走啦,昨兒夢到那邊有個小狐狸精,勾引你爺爺呢。」

  說著,她還拿出爺爺年輕時的照片給卓荔看,謝家爺爺很帥,謝聿舟眉眼間有五分像爺爺。怪不得奶奶把人看得這麼緊!

  這一年,圓圓兩歲。

  謝家老太君與世長辭,享年九十二番外1:圓圓一家(小聚)

  圓圓兩歲半時,卓冠雄與溫茹玉已雙雙「退休」,享受著含飴弄孫的悠長時光。只不過,作為德高望重的心外專家,溫茹玉始終放不下傾注心血的醫學著作,仍會因學術交流或出版事宜而雙城往返,偶爾出差。最長的一次,她遠赴美國,足足待了一個月。

  終於結束籌備已久的國際學術論壇,溫茹玉迎來了一段難得的閒暇。她與卓冠雄帶著圓圓在蘇城小住一週後,返回了江都的老洋房。

  兩人牽著圓圓的小手剛踏入家門,就看見劉姨正在半開放式廚房裡忙碌。巨大的大理石料理臺上,已擺得滿滿當當:鮮活的各色海鮮、碼放整齊的各類肉品、水靈靈的時蔬……

  圓圓掙脫外公外婆的手,噠噠噠跑到料理臺邊,仰起小腦袋,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奶聲奶氣地問:「婆婆,晚上喫什麼呀!好多好多菜菜!」

  劉姨擦擦手,笑著蹲下身,與小傢伙平視:「晚上喫火鍋哦,婆婆親手做的肉丸子,圓圓一會兒要多喫幾個。」

  圓圓卻撓了撓自己柔軟的頭髮,皺著小眉頭,煞有介事地說:「可是……我爸爸不喜歡喫火鍋呀。」

  站在他身後的卓冠雄與溫茹玉聞言,也露出幾分不解。

  劉姨笑著解釋,既是對孩子,也是對二老:「是謝先生特意打電話囑咐準備的。太太的朋友從國外回來了,太太幾天前就唸叨著要喫火鍋,可那會兒她感冒喉嚨發炎,謝先生一直沒準。今天雖說允許在家裡招待朋友,但也只準用番茄湯底,辣的絕對不行。」

  重點,兩位長輩算是聽明白了。

  可圓圓捕捉到的信息卻截然不同。他小臉突然皺成一團,滿是擔憂:「我媽媽……生病了嗎?」

  正說著,玄關處傳來動靜。卓荔與趙書焰、樊雪說笑著走了進來,身後跟著褚濟恆與樊雪老公,兩位男士手中提著不少禮物,是給圓圓和家中長輩的。

  「謝卓熹。」卓荔依舊對圓圓兩個字有所芥蒂,更多的時候,她會叫兒子全名。

  圓圓聞聲回頭,看見卓荔,大眼睛瞬間亮如星辰,像顆小炮彈似的衝過去撲進媽媽懷裡,摟著脖子「吧唧吧唧」親了好幾下。放開後,纔想起剛才的擔憂,小臉又嚴肅起來:「媽媽,你生病了嗎?圓圓擔心死了!現在好了沒有呀?」

  「媽媽好啦,你看,」卓荔順勢在他肉嘟嘟的臉頰上親了一口,「媽媽現在都能親你了。」

  小朋友被媽媽的親吻治癒,立刻眉開眼笑。

  卓荔抱著兒子,看向身後的幾位朋友,柔聲引導:「圓圓,看看這幾位叔叔阿姨,還認識嗎?」

  圓圓的目光在四人臉上轉了一圈,很有禮貌地先招呼最熟悉的一位:「樊阿姨好!」

  接著,視線落在趙書焰身上,雖然初次見面,但他記憶力極佳,在視頻裡見過許多次:「趙阿姨好!」

  然後,他看向褚濟恆,歪著小腦袋想了想——是在媽媽的聚會上見過的!他咧開嘴,露出潔白的小乳牙,奶聲奶氣:「褚叔叔好!」

  最後,目光移到樊雪老公身上,小傢伙遲疑了。卓荔耐心提醒:「周……」

  「周叔叔好!」圓圓立刻想起來了,是樊阿姨的老公,也見過的!

  菜品已經準備妥當,天色也擦了黑,謝聿舟結束一天的工作,踏著暮色歸來。不管家中是否有人,他換鞋、洗手後,第一件事永遠是走向卓荔,給她一個自然的擁抱和輕吻,然後將兒子抱起,溫聲問上幾句。

  能被請進家裡喫飯的,都是自己人,他們對此早已免疫。卓荔與謝聿舟的狗糧向來不分時間場合,即便長輩在場也從不收斂,兩人坦然自若,把周圍人當空氣。

  與妻兒親密過後,謝聿舟才向幾位朋友頷首致意,隨即上樓換了身舒適的家居服下來,在卓荔身旁的空位落座。

  過去的許多年裡,他未曾請過任何朋友到家中聚餐,因卓荔而發起的這場家庭小聚,還是他主動提議的,只要老婆高興,他無所謂。

  卓荔當著褚濟恆的面,毫不避諱地問趙書焰:「這次回來,就不走了吧?」

  趙書焰點頭,眼底有著塵埃落定的平靜:「嗯,國報在江都給我安排了職位。以後,我們能經常見面了。」

  按最初的外派合同,她一年半以前就該回來。但組織有需要,也徵求了她的意見。這一次,她慎重考慮了許久,也認真與褚濟恆商量。

  褚濟恆比幾年前成熟沉穩太多,愈發懂得理解她的立場。他深思熟慮後給出的答案是:「書焰,我雖然不能為你的夢想保駕護航,也日夜盼著你越早回家越好。可是,我更希望你的選擇,將來不會有遺憾。所以,再次遵從你的內心吧。」

  於是,她選擇了延期。輾轉於三個戰亂國家,目睹了太多瘡痍與悲歡,趙書焰在早已將生死看透,也更深切地懂得了眼前人的珍貴與平凡安穩的來之不易。

  樊雪適時舉杯,笑意盈盈:「來,為我們趙記者的凱旋,幹一杯!」

  老一輩的關注點則總有些不同。卓冠雄向來與年輕人聊得來,他笑著問:「濟恆和書焰,接下來是不是該考慮終身大事了?」

  沒等褚濟恆回答,趙書焰已微笑著舉起左手,無名指上,一枚鑽戒在燈光下流轉著清輝:「卓叔叔,還真讓您說準了。濟恆跟我求婚了,我也答應了。」

  「小寶寶!小寶寶!」一旁正認真喫飯的圓圓,聽到「結婚」二字,突然抬起頭,興奮地嚷起來,引得全桌人都看向他。

  坐在旁邊照顧他的溫茹玉忍俊不禁,擔起了翻譯職責:「荔荔之前逗他,說她和聿舟結了婚,親親抱抱舉高高,然後就有了他。所以他一聽別人結婚,就覺得會有小寶寶。」

  趙書焰哭笑不得,輕輕推了卓荔一把:「圓圓才兩歲半!你一天到晚教的都是什麼呀!」

  卓荔一臉理直氣壯:「我說錯了嗎?」

  圓圓聽不懂大人們在「爭論」什麼,只繼續揮舞著小勺子,充滿期待地對著趙書焰喊:「趙阿姨,生小寶寶!生小寶寶!」

  童言無忌惹得滿堂哄番外1:圓圓一家(爸爸媽媽是真愛)

  對於做爸爸、媽媽這件事情,謝聿舟和卓荔的態度皆是十分默契地過分認真。謝聿舟在卓荔提出想有個孩子之前已經開始對自己科普,市面上各類育兒百科,親子成長類的書籍他幾乎翻了個遍。卓荔在單獨帶孩子出門幾次之後,後知後覺地也跟上了謝聿舟的腳步,開始認真學習起來。

  參與一個生命的成長無疑是快樂的,幸福的,那些偶爾的小小摩擦與焦灼完全不能影響主節奏的旋律。外加有卓冠雄和溫茹玉做榜樣,小兩口做的也不會太差。

  他們很好地掌握著育兒的分寸感,在張弛有度間盡最大努力做到不錯過孩子成長的每一個關鍵時刻。

  圓圓三歲那年的九月,他成為了幼兒園小班的新人,背著小小的書包,站在園區門口,烏溜溜的大眼睛裡噙著淚水,兩隻小手分別抱住爸爸媽媽的脖頸,故作堅強地和他們說再見。

  「爸爸,媽媽,圓圓會聽話的,會很乖的,放學記得來接我。」

  卓荔對圓圓豎起了大拇指:「我的兒子最勇敢啦,等你放學的時候,爸爸媽媽就在這裡等你。」

  小小的圓圓內心交織著不捨、忐忑,對未知的期待與惶恐,但他懂事的怕父母擔憂,於是鄭重地點頭:「媽媽,爸爸,我很勇敢,我進去啦!」

  卓荔和謝聿舟雙手緊扣在一起,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走進幼兒園大門,在幼教老師的引領下漸漸從兩人的視線裡消失。

  卓荔終於沒忍住,她將頭埋在謝聿舟胸前,嚶嚶哼哼地,是捨不得兒子也是撒嬌:「嗚~,兒子還那麼小,他好可憐!」

  她真的哭出了眼淚!

  謝聿舟抬手,揉了揉卓荔腦後的頭髮,內心雖然百感交集,但他須得安撫卓荔:「他是小小男子漢,不能像女兒一樣嬌養著,他很快就能適應的。」

  卓荔的情緒依舊無法平復:「我不管,他才三歲,我就是捨不得!」

  「走吧,去超市,今天是圓圓的大日子,晚上破個例,給他做可樂雞翅,糖醋排骨,糖醋蝦球,總可以了吧?」

  「真的?」卓荔從謝聿舟懷中仰頭,睫毛上還沾著未乾的淚水,眼神中已經充滿期待,這幾樣菜別說圓圓喜歡,她也愛喫。

  謝聿舟點頭:「嗯,真的。」

  說著兩人上了車,往超市的方向駛去。

  這幾樣菜品無疑都是高糖高熱量食品,日常在家裡,謝聿舟會控制圓圓對糖分的攝入,他也會給卓荔科普糖分攝入過多的危害,比如不光是對牙齒的傷害,還會造成一定程度的促發育,性早熟,近年來少年兒童糖尿病頻發,不乏很多孩子過早地需要用胰島素控制。

  卓荔搜索過相關內容,相信謝聿舟所說並非危言聳聽。家中有溫茹玉這位專家級醫生,更是通過醫院數據提供了有效證據。

  卓冠雄在孩子成長健康問題上,從不疏忽,他力求成為一個有原則的外公。

  那麼,在這個家裡,唯一沒長大,如小孩子一般的便是卓荔。平時和圓圓搶玩具的是她,趁其他三位不在,躲在房間裡偷偷和圓圓一起分享糖果的,也是她。

  比如某個雪天的夜裡,卓冠雄和溫茹玉早早回去了,卓荔以為出差的謝聿舟不會冒著風雪回家,她便和圓圓坐在兒童房的地毯上,每人分了五顆棒棒糖,分別嘴裡含著一支,手上拿著四隻,兩人笑嘻嘻地靠在牀頭,說他們是母子不如說是姐弟。

  不出意外的話,就是要發生意外了。

  謝聿舟推門而入的時候,兩人連躲藏,掩飾都來不及。一大一小伸出四隻手,將剩下的八根棒棒糖悉數上交。謝聿舟從卓荔手裡拿走棒棒糖的時候,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可他到底是不會在圓圓面前對她展開批評教育的。

  圓圓入睡後的深夜,時隔一週未見的夫妻糾纏的熱烈,謝聿舟變本加厲地懲罰卓荔,順便讓她意識到今晚所犯的錯誤。

  「怎麼這麼不乖,給一根棒棒糖已經過分了,還給了五根。嗯?」謝聿舟說話的同時發著狠。

  「嗚......我下次......嗯.....不敢了.......啊!」

  「還下次?」

  「嗚......嗯.......下不為例.......」

  兩人輾轉到浴室,謝聿舟扣著她的腰,將人按在浴室鏡前,繼續對她的懲罰。

  「你現在是做媽媽的人了,在小孩子面前要有原則,我們做父母的立場也要保持一致。」

  「知道了......嗯......嗯.......」

  「乖,在我面前,隨便你怎麼任性。」

  從那次以後,卓荔在教育圓圓這件事情上,對自己進行了深刻的反思,看似是偷塞糖果的小事,實則對孩子成長的影響頗為深遠。尤其是父母在子女面前,要保持高度一致的原則,這個家裡,只有她自己是個拖後腿的了!

  養孩子的學問,實在是值得花費一生去探究。

  樁樁件件的日常瑣事,這對夫妻力求做到有限時間的高效陪伴,他們幾乎每個月都會抽出時間,一起帶圓圓去享受一家三口的幸福時光,戶外運動、親子露營、短途旅行.....隨著圓圓年齡的增長,長途旅行和國外旅行也開始逐漸納入到計劃之中。

  陪伴孩子之餘,他們更明確一點,雖然做了父母,但他們依然還有著另外的身份。

  她叫卓荔。

  他叫謝聿舟。

  他們是原原本本的自己,同時也如戀愛時那般恩愛。每年,兩人必定會規劃一段二人世界的時光。

  當謝聿舟再次收拾行囊,牽上卓荔的手時,卓荔突然想到某年春節,老卓和溫主任去旅行將她放在家中,她的感慨是:爸爸媽媽是真愛,自己只是個意外。

  他們也曾在深夜,共同閱讀紀伯倫的散文詩:

  你們的孩子,都不是你們的孩子,

  乃是「生命」為自己所渴望的兒女。

  他們是借你們而來,卻不是從你們而來,

  他們雖和你們同在,卻不屬於你們。

  你們可以給他們以愛,卻不可給他們以思想,

  因為他們有自己的思想。

  你們可以蔭庇他們的身體,卻不能蔭庇他們的靈魂,

  因為他們的靈魂,是住在「明日」的宅中,那是你們在夢中也不能相見的。

  你們可以努力去模仿他們,卻不能使他們來像你們,

  因為生命是不倒行的,也不與「昨日」一同停留。

  你們是弓,你們的孩子是從弦上發出的生命的箭矢。

  那射者在無窮之中看定了目標,也用神力將你們引滿,使他的箭矢迅疾而遙遠地射了出去。

  讓你們在射者手中的「彎曲」成為喜樂吧;

  因為他愛那飛出的箭,也愛了那靜止的番外1:圓圓一家(寶寶)

  事業型夫妻並不會因為結婚、生子從而對工作有所懈怠。事業的腳步不會放緩,他們更擅長在彼此支撐中共同成長,並肩走向更廣闊的天地。

  南城的夏天蒸桑拿般高熱,一個星期的出差讓卓荔感到懷疑人生。她緊鑼密鼓地將工作安排妥當,一定要趕在圓圓四歲生日之前回到江都。

  一家人開開心心地為圓圓慶祝了四歲生日後的第三天,謝聿舟再次啟程,這次去的國家有點特殊——剛果。北予國際幾年前就開始關注第三世界國家,詳實的財務數據證明,集團在這些年通過援建與商業拓展並行的策略,所獲收益甚至一度超越了部分歐美市場。

  只是每次去這樣的特殊國家會有一點小小的麻煩,比如受當地衛生條件影響,提前注射相關的疫苗是非常必要的。謝聿舟每每從外歸來,也會先自我隔離幾天,確定無恙後再回到家中與妻兒團聚。

  這一次的分別,大概要持續半個月之久。

  謝聿舟走的第一晚,卓荔洗了澡換上睡袍,早早爬到了牀上,身側空蕩,心裡也彷彿缺了一塊。這些年,分別是常態,可他們彼此依舊不能習慣沒有對方的夜晚。尤其是分開的第一天,會讓人感到無比難熬。

  此刻,正在高空飛行的謝聿舟,同樣被一種清醒的睏倦纏繞,輾轉難眠。

  卓荔剛發出一條微信,合上手機,便聽見臥室門口傳來窸窣輕響。她撐起身,只見一個小小的身影出現在門邊,而後噠噠噠跑進來,動作利落地爬上牀,掀開被子鑽到她身邊,緊接著,一個溫暖的小身子便貼了過來。

  「寶寶,」他學著大人的口吻,聲音軟糯卻一本正經,「我來陪你睡覺。」

  卓荔實在忍不住笑:「誰讓你這麼稱呼媽媽的?還有,你都四歲了,還要和媽媽睡啊!」

  當然,卓荔是開玩笑的,四歲的小男孩和媽媽睡,沒有任何問題,他們也確實經常母子同睡。

  圓圓聽媽媽這樣說,一張小臉皺了皺,神色很認真地解釋:「不是的,媽媽。你誤會我了,我四歲了,長大了,可以照顧媽媽。今天爸爸出差了,我是爸爸的兒子,你是爸爸的寶寶,我是替爸爸來陪你的。」

  他的闡述,字字清晰,邏輯縝密,竟讓卓荔覺得無可辯駁。

  三歲前的圓圓曾為此困惑:家裡所有長輩都喚他「寶寶」,唯有爸爸叫他「圓圓」、「謝卓熹」或者「兒子」。而爸爸稱呼媽媽,卻永遠是「寶寶」。

  明明他纔是寶寶!

  後來,謝聿舟這樣向兒子解釋:「爸爸是男人,圓圓是男孩,男孩長大了也會成為男人。我們作為家裡的男人,共同的任務就是保護媽媽。你是我的兒子,媽媽是我的寶寶。」

  圓圓當時並沒有完全理解,但自此,一種名為責任感的東西,在他幼小的心裡開始慢慢生根發芽。他本能地認為,媽媽是需要被愛護的對象。就像今晚,平日裡爸爸對媽媽寵愛無度,爸爸不在的晚上,媽媽一定會很難過吧!

  他認為,自己也可以擔當陪伴的角色。於是,洗漱好,換好衣服後,他便同帶他的育兒嫂講:「我今晚要去陪媽媽哦!」

  卓荔看著身旁與自己同蓋一牀被子的小人兒,說著大人一般的話,心頭暖暖的,她將兒子攬在懷中,低頭問他:「那媽媽出差的時候,你是不是也要陪爸爸睡呀!」

  圓圓立馬搖頭,理由充分:「爸爸是個成年人了,可以自己睡。」

  「難道媽媽不是成年人嗎?」

  圓圓再次搖頭,眼神篤定:「媽媽不是。我聽見爸爸對媽媽說——吾妻尚年少,憐語慰卿卿。後來我問外婆,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外婆說,我的妻子年齡這麼小,我只能溫柔地對她說話,安慰她。」

  這話一出口,卓荔不禁覺得臉頰發燙,她抬手捏了捏圓圓的臉頰:「小傢伙竟然偷聽爸爸媽媽講話,記性怎麼這麼好,什麼都能記住。」

  圓圓把卓荔的手輕輕拿開:「不是偷聽,爸爸媽媽在院子裡聊天,沒有說不準圓圓去院子裡玩兒。」

  他頓了頓,仰起一張驕傲的小臉道:「圓圓記性好,是遺傳爸爸媽媽呀!」

  關於圓圓說的這句話,卓荔印象很深,已經身為人母的她在謝聿舟面前並沒有收斂心性,兩人照舊是她小作怡情,他照單全收的和諧日常。

  年初因為有工作上的合作夥伴糾纏謝聿舟,謝聿舟雖明確拒絕並斷了所有商業往來,可免不了卓荔在家裡鬧上一通。

  她可勁兒地作,他無下限地哄,外人看不明白,可謝聿舟卻甘之如飴地稱之為「夫妻情趣,樂在其中。」

  兩人皆是牀頭吵架牀尾和的典範,一炮泯恩仇的事情,他們往往需要兩三次的深入「溝通」。哪怕當天是個下午,臥室門緊鎖了幾個小時,直到晚飯時分,兩人才一前一後、神色饜足地下樓。

  飯後,兩人坐在院中的長椅上。卓荔靠在謝聿舟肩頭,有些傻氣地問他:「謝先生為什麼這麼有耐心?我們在一起這麼多年,不管我怎麼鬧,有理還是沒理,你都能包容,從不真的跟我生氣。」

  於是,便有了謝聿舟那句溫柔的低語——吾妻尚年少,憐語慰卿卿。

  恰巧,被跑到院子裡玩耍的圓圓聽見。這小傢伙的確擁有超凡的記憶力,就像卓荔能在第一次見面後,同時記住十幾個人的名字,對號入座的分毫不差。

  有了圓圓的陪伴,這個夜晚似乎不再那麼漫長孤寂。小暖男在悄悄長大,開始學著心疼媽媽、照顧媽媽了。

  謝聿舟在轉機的間隙打開手機,收到了卓荔發來的照片:他的大寶寶和小兒子蓋著同一牀被子,對著鏡頭露出燦爛的笑容。欣慰如暖流漫過心間,隨之湧起的,是更深切、更綿長的思番外1:圓圓一家(幼兒園)

  隨著年齡增長,圓圓的性格特質越發鮮明。他像卓荔更多一些。除了母子之間血緣至親的關係,大抵也因為他們有著趨同的,可以治癒一生的美好童年,家庭完滿,父母恩愛。

  但因性別差異,這份相似呈現了有趣的分野:學生時代的卓荔,常因優渥的家世、出眾的外表、喜人的成績成為被嫉妒的對象;而幼兒園裡的謝卓熹,卻成了最受歡迎的、被同學們爭搶著做好朋友的「無敵小太陽」。

  教育是大事,越是高認知家庭對此越格外重視。

  在當下教育內卷愈演愈烈的環境中,謝聿舟和卓荔為圓圓選擇的這家頂級雙語幼兒園,昂貴的學費只是入園擠出。公開的門檻包括但不限於:孩子需通過簡單的溝通評估,家長則要經歷多輪面試,甚至還需提交一份體面的家庭簡歷。

  當所有材料準備妥當,卓荔看著那份堪稱「豪華」的簡歷,有些哭笑不得:「幸好我沒拖兒子後腿,咱們家這簡歷,應該算得上……光鮮吧?」

  豈止是光鮮。這樣的家庭背景,對小班、中班的孩子而言或許沒什麼概念,但到了大班,隨著孩子年齡的增長,綜合判斷力的提升,甚至有些小孩兒開始出現心智上的早熟,一種微妙的攀比與社交意識開始萌芽,其中不乏家長的有意引導。

  這所幼兒園裡的家長們會樂此不疲地瞭解其他同學家長的背景,必然十分清楚這位謝卓熹小朋友父母的身份。能在商場上直接與鯨喜董事長或北予國際總裁對話的機會寥寥無幾,園區有限的公開活動也總是匆匆來去。於是,通過孩子間的友誼「撬動」關係,成了這類精英幼兒園裡心照不宣的圈層社交方式。

  「謝卓熹,你什麼時候過生日呀,我還沒參加過你的生日會呢?」有小朋友這樣問。

  圓圓總是禮貌又清晰地回答:「我生在夏天,每年的生日都在暑假。今年暑假我們幼兒園就畢業了,爸爸媽媽說帶我去紐西蘭,你要去嗎?但是得你的爸爸媽媽帶你去纔行。」

  關於想參加圓圓生日會的提議,這已經是他第N+1次回應。

  其實,聰明絕頂的小朋友內心非常清楚父母的身份,在三年幼兒園生活的耳濡目染中,他也漸漸知道同學和他們背後的家長們的真正目的。所以他總是有意識地去迴避這些攀附類社交,儘量避免給爸爸媽媽找麻煩。

  幼兒園畢業典禮結束一週後,鄒越已按計劃申請好航線。謝聿舟一手牽著卓荔,一手領著圓圓,一家三口啟程飛往紐西蘭。

  江都和蘇城都是冬季溼冷,但少雪的城市,謝卓熹小朋友自見過了燕都的鵝毛大雪後,他遍一年四季都在「追雪。」

  謝聿舟和卓荔也樂意帶他去看遍世間所有的雪。

  紐西蘭的七月正值冬季,南島的天空湛藍如洗,空氣清冽,陽光明亮卻不燥熱。廣袤的草原因季節染上淡金的光澤,遠方的山脈峯頂覆著終年不化的白雪,在陽光下閃耀著冷冽的光芒。

  一家三口置身地廣人稀之處,享受天地間一片壯闊的靜謐。

  然而,在這片彷彿與世隔絕的壯麗風景中,他們卻「意外」地、極其「巧合」地邂逅了兩位幼兒園同班同學。彼此目光相接的瞬間,有短暫的訝異,隨即化作了心照不宣的微笑與寒暄。

  於是,在圓圓生日當天,順理成章地,這兩家被邀請至生日會現場。

  生日會選在一處景色絕佳的私人農場。冬日的草場別有一種遼闊蒼茫的野趣。幾匹體型健碩的夸特馬在圍欄邊安然佇立,噴吐著白色的霧氣。巨大的亞麻帳篷在微風中輕輕鼓動,長條木桌上鋪著厚實的格紋毛毯,上面擺滿了南島冬季的饋贈:新鮮打撈的布拉夫生蠔、肉質緊實的帝王鮭、烤得香氣四溢的羔羊排,以及用當地當季水果製成的暖心甜品。

  三個孩子裹著色彩鮮豔的羽絨服,像三隻圓滾滾的小企鵝,很快就在空曠的草場上玩成了一片。他們追逐著被驚起又落下的不知名小鳥,小心翼翼地用乾草餵食縮在棚舍裡的綿羊,又在農場主人的指導下,試著給安靜的矮種馬梳理鬃毛。

  帳篷下,大人們握著溫熱的酒杯,氣氛看似放鬆愜意。卻推杯換盞間,話題像不受控的滑軌,在風景與育兒經的縫隙裡,悄然滑向那些更「實際」的方向:商業、資源、人脈。

  終於,在孩子們被農場主帶著去看剛出生的小羊羔時,那位女同學的家長再次舉杯。她的話語逐漸轉向核心,姿態放得很低,委婉卻明確地表達了渴望承建盛融剛剛啟動的康養項目。

  謝聿舟靜默聽完,他面無波瀾,微微頷首,並未給出任何承諾,只是給了盛融現任總裁助理的聯繫方式。他語氣平和地陳述:「集團所有項目都有公開、規範的招標流程。你們公司的資質和方案,可以按正常程序遞交評估。」

  這已是他所能給予的最大限度的「幫忙」。以他今時今日的地位,任何一句傾向性的話都可能被下面的人當作必須執行的指令。他提供一個公平進入流程的入口,已是恪守規則底線之外的破例。

  另一位男同學的爸爸見狀,也適時地加入了話題。他希望能打入鯨喜酒店的酒水供應鏈,他顯然有備而來,隨即從公文包裡取出了一份包裝精美的初步合作提案。

  卓荔微笑著接過,隨手翻閱了幾頁。她抬眸時,笑容依舊得體,眼神卻已切換至工作時的清醒與審慎:「非常感謝您如此用心的準備。鯨喜對於供應商的選擇,有一套非常嚴謹的評估體系。這份方案我會帶回江都,提交給採購委員會進行正式的會議討論和綜合評估。最終能否合作,將由團隊根據統一的專業標準來決策。」

  她的回應,既未當場拒人千裡,也絕不以個人好惡影響公司決策,在人情與商業規則之間,劃下了一條清晰而專業的界限。

  一場本該純粹屬於孩子的生日慶祝,在成年人的世界裡,終究難以避免地沾染上了資源試探與交換的色彩。通過孩子的友誼來鋪設社交與商業的橋梁,這並非謝聿舟與卓荔所願。但身處他們所在的圈層與位置,這種「在所難免」的附加戲碼,如同冬日的微風,雖不凜冽,卻也無法全然避開。

  遠處,圓圓正和朋友們試圖滾動一個巨大的、用來餵馬的乾草卷,小臉憋得通紅,卻笑聲不斷。冬日的陽光毫無遮擋地傾瀉下來,灑在他們汗津津的額發和歡快的身影上,那快樂如此原始而明亮,尚未被任何成人的算計所侵染。

  謝聿舟與卓荔的目光越過帳篷的陰影,落在那充滿生命力的畫面上,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閃過一抹淡淡的、無可奈何的溫和。隨即,那無奈便被兒子毫無陰霾的笑容所驅散、軟化。

  謝聿舟輕輕攬過卓荔的肩,手指在她肩頭安撫般地摩挲了兩下。卓荔順勢向他靠了靠,將頭微微倚向他。

  有些沉默,他們心照不宣,而愛意與守護,就在這沉默的相偎與遠眺中,靜靜流番外1:圓圓一家(我叫謝卓熹)

  一年級入學第一天。

  六歲的圓圓穩重而落落大方,早已不見三年前初次進入幼兒園時那般對未知的懵懂與膽怯。新的學習起點,他有種躍躍欲試的期待。

  校門口,他在擁抱和親吻爸爸媽媽以後,獨自轉身進去,輕快的腳步帶著孩子本該有的雀躍。9月清晨的陽光下,背著小書包的清晰剪影投射在卓荔的眼中,她面上三年前的那抹擔憂早已化作欣慰與溫柔,她的兒子長大了。

  她抬眼望向身旁的男人,勾起一抹好看的笑容:「謝先生,今晚怎麼安排?」

  「東方司宴上了幾個新菜品,剛好兄弟們想一起慶祝圓圓升級為小學生,蘇沐訂好了包房。」

  卓荔還和從前一樣,對於家中大小事務安排總是神經大條地不走心,甚至到了兒子開學當天她才驟然想起今天是值得慶祝的節點。能這樣有恃無恐地過日子,是因為她身邊永遠有妥當的謝聿舟,可以讓她安心託付一切。

  寬敞明亮的教室裡,一年級新生們正襟危坐,小臉上寫滿緊張與好奇。輪到謝卓熹上臺自我介紹時,他邁著穩當的步子走到前面,絲毫沒有怯場。

  「大家好,我叫謝卓熹。」他聲音清晰響亮,帶著孩童特有的清脆。

  「『謝』是謝謝的謝,『卓』是我媽媽的姓氏,『熹』是晨光熹微的熹。」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解釋得還不夠,又認真地補充道,「『熹』這個字拆開來,上面是一個喜歡的喜,下面是四個點,是光明的意思。我爸爸說,我的名字代表爸爸愛媽媽,媽媽就像帶來光明的太陽,他們在一起後,一切變得有希望。」

  臺下的小朋友聽得似懂非懂,老師卻微笑著鼓勵地點點頭。

  他繼續說,語氣裡有一種自然而然的驕傲:「我的爸爸叫謝聿舟,媽媽叫卓荔。」

  圓圓的眼睛亮晶晶的,提到爸爸和媽媽的名字,就好像提及了這世間無比珍貴的寶藏一般。

  有活潑的孩子在下面小聲問:「你爸爸是做什麼的呀?」

  謝卓熹想了想爸爸那間巨大的、能俯瞰整個江都的辦公室,以及那些總穿著西裝來找爸爸的叔叔阿姨們,然後認真地回答:「我爸爸是上班的。他總是在電腦上工作,有時候要開很久很久的會。」

  他在心裡默默肯定了一下,覺得這個描述很準確。

  「那你媽媽呢?」

  提到媽媽,小男孩的眼睛瞬間更亮了:「我媽媽可厲害了!她開了一個很大很大的『鯨喜酒店』,裡面像迷宮一樣,還有很多機器人,你要什麼樣的服務直接呼叫機器人就可以了!」

  他用手比劃著,試圖描繪出那個在他眼中充滿魔法色彩的世界。

  「我媽媽工作的時候很認真,但回家就會陪我拼樂高,我所有的玩具她都會玩兒!」

  至於搶玩具這件事嘛!圓圓已經長大了,但爸爸那句「吾妻尚年少」他可一直沒忘,他是可以讓著媽媽的!

  童言稚語逗笑了老師。

  在謝卓熹的世界裡,父母的形象並非那些遙不可及的頭銜與財富,而是「總是上班」但會把他扛在肩上看夜景的爸爸,和「開很厲害酒店」但也會因為他不肯喫青菜而皺眉的媽媽。這份源於日常點滴的認知,樸素,卻充滿了真實的愛與安全感。

  傍晚,東方司宴的頂層包廂內燈火通明,視野極佳。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與蜿蜒的江面,窗內則是一室溫暖喧鬧。

  謝聿舟、卓荔帶著圓圓抵達時,兄弟們帶著各自的家屬已經到了。熟悉的面孔聚在一起,氛圍輕鬆而熱烈。

  「恭喜我們謝卓熹小朋友,正式升級為小學生!」蘇沐第一個舉杯,臉上掛著真誠的笑意。

  他在兄弟們之間總是處於食物鏈最低端,但婦女之友的稱號沒有錯,除此以外,他還特別受小朋友的歡迎。

  眾人紛紛笑著舉杯,連圓圓面前也放著一杯特調的無酒精「氣泡果汁」,插著可愛的小傘和吸管。小傢伙學著大人的樣子,捧起杯子,認真地跟大家碰杯,小臉興奮得紅撲撲的。

  「謝謝叔叔伯伯,還有漂亮的阿姨們。」他聲音不大,卻清晰禮貌。

  「看看,這派頭,不愧是謝聿舟和卓荔的兒子,將來肯定比你爸爸強。」周璽衡笑著揉了揉圓圓的頭髮。

  謝聿舟不置可否地挑眉,卓荔笑著捏了捏他的手心。

  「青出於藍,但娶老婆的眼光,你未必趕得上。」

  依舊單身的並且應該會選擇一輩子只談戀愛的周璽衡再次破防,只能捂著胸口做吐血狀。

  卓荔嗔了謝聿舟一眼,眼底卻是藏不住的笑意。

  「聽說今天謝卓熹同學的自我介紹,語驚四座啊?」汪丞端著茶杯,笑著看向圓圓,「能把名字解釋得這麼有深意,看來家學淵源。」

  圓圓放下小勺子,坐直了些,有點小驕傲,又有點不確定地看向爸爸媽媽。

  卓荔鼓勵地對他點點頭。

  謝聿舟則淡淡道:「實話實說而已。」

  「嘖,『爸爸愛媽媽,媽媽是太陽』,這實話可太高級了。」明彥辰搖頭感嘆,「從小就這麼會,長大了還得了?我看咱們這圈子裡,以後情聖的名號得易主。」

  眾人又是一陣善意的鬨笑。

  圓圓雖然不太完全明白「情聖」是什麼意思,但知道是在誇他,眼睛更亮了。

  戰念北話最少,此刻卻舉杯,朝向謝聿舟和卓荔,言簡意賅:「挺好。」

  夜色漸深,聚會終要散場。分別時,圓圓收到了來自叔叔伯伯和漂亮阿姨們的鼓勵和祝福,禮物將一整個車尾箱裝得滿滿當當,收穫頗豐的小朋友開心極了。

  回程的車上,圓圓已經在兒童安全座椅裡睡得香甜。

  後排座上,卓荔靠在謝聿舟肩頭,看著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輕聲說:「謝謝你把一切都安排得這麼好。」

  卓荔抬頭,親了親他的下頜。

  謝聿舟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我們的家,每一天都值得慶祝番外1:圓圓一家(雪國聖誕)

  又一次對雪國的追求。

  與此前截然不同的是,這一次旅行目的地的選擇權在圓圓手上,所有的行程安排、家庭出行攻略、酒店餐飲預訂與付費,包括當地嚮導,都由這位八歲半的小朋友一力承擔。

  而且,是他用自己的零用錢出資,是為了滿足他的假期旅行需求,也是想通過這種方式表達對爸爸媽媽的愛與感謝。

  然而,這並非是真正意義上的假期,可無奈家裡有個佛系的媽媽,卓荔認為在孩童小學低年級的時候,寓教於樂尤為重要,因此謝卓熹同學每個學期都可能面臨請假。卓荔給老師的理由是家中有事,而事情的安排就是一家三口出行。

  對這一點,謝聿舟從不反對,甚至縱容並享受其中。

  一場全新的,前所未有的聖誕旅程就此拉開序幕。

  芬蘭的冬夜,時間彷彿被厚厚的雪與靜謐拉長。壁爐裡的木柴燃燒著,發出持續而溫柔的噼啪聲,橘紅色的火光在牆壁上跳躍,將整個木屋客廳烘烤得暖意融融,松木的清香瀰漫在空氣裡。

  圓圓經歷了一整天童話般的冒險。

  他去拜訪了「真正的聖誕老人」、乘坐馴鹿雪橇穿越魔法森林、在極光觀測站外驚喜地看到天際綠紗般搖曳的歐若拉之後,此刻已在閣樓的柔軟被窩裡沉入黑甜夢鄉,嘴角還噙著一絲滿足的笑意,懷裡抱著聖誕老人贈送的馴鹿玩偶。

  樓下客廳,謝聿舟與卓荔相擁在寬大的羊毛毯裡,陷在落地窗邊的沙發中。窗外是純粹的、漫無邊際的雪白世界,大片大片的雪花在深藍色的夜幕中無聲旋落,像一場永不停歇的靜謐舞蹈。屋內,只有爐火的輕響與彼此平緩的呼吸聲交織。

  卓荔的背脊緊貼著謝聿舟溫熱的胸膛,他的手臂環在她腰間,下巴輕擱在她發頂。兩人就這樣靜靜看著窗外的雪,誰也沒有說話,彷彿任何言語都會打破這完美得不真實的寧靜。

  良久,卓荔微微動了動,往他懷裡縮了縮,低聲嘆道:「謝卓熹比我都懂得怎麼安排行程。」

  此去經年,她對「圓圓」兩個字依然芥蒂,這個名字彷彿揭開了自己曾經是個敦實的小胖妞的事實。稱呼兒子的全名,她覺得也很親切。

  謝聿舟低低笑著,收緊了攬著卓荔的手臂,說道:「或許這一點遺傳了他的爸爸。」

  卓荔回頭看他一眼,神情中透著嗔怪,卻不得不承認自己一直是被照顧和關愛的對象,似乎無從反駁,但也必須要表達對此的不滿。

  「你在嫌棄我。」

  謝聿舟的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懷中小女人被火光映照得柔和的側臉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影。他聲音輕得如同飄落的雪片:「你值得所有的美好,我和兒子一起照顧你,保護你,甘之如飴。」

  卓荔脣角彎起,將手覆在他環著自己的手背上,指尖輕輕摩挲他修長的手指。她仰著頭,碰上他微涼的脣,肌膚相貼,脣齒相依,謝聿舟抬手扶著她的腦後,將這個吻逐漸加重。

  謝聿舟已近不惑之年,過了這個春節,卓荔也將迎來37歲的生日,兩人繾綣廝磨之時,卻依舊如戀愛時那般被彼此深深吸引,毫無抵抗之力。緊緊相擁下的雙脣觸碰,如同星子投入廣袤的原野,瞬間燃起熊熊烈火。此時潮熱的氛圍伴隨著壁爐裡燃得正旺的火苗,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兩人吻了許久,卓荔感到空氣被抽走般地呼吸不暢,嚶哼著讓謝聿舟將她鬆開。然後低聲道:「我們回房間。」

  和孩子在一起的二人世界變得無比剋制,謝聿舟抱著卓荔上樓,將她放在主臥的牀上,兩人身上的睡衣釦子早已被對方解開了大半。謝聿舟扣著卓荔依舊不盈一握的腰,低頭流連在她的脣瓣、耳側、雪頸、鎖骨......

  寸寸向下,而後,在不會被小孩子發現的位置,留下深深淺淺地歡愛後的痕跡。

  兩人密不可分地糾纏,卓荔脣齒間不自覺地溢出聲音。突然她抱住謝聿舟,一個翻身在上,低頭看著男人染盡了欲色的雙眸,將主動權要了過來:「謝先生,可喜歡這樣?」

  謝聿舟低聲笑著,抬手按住她的腰,卓荔忍不住驚呼出聲,隨後又剋制地降低了音量。

  兩次過後,謝聿舟把卓荔從浴室抱回到牀上,兩人重新穿上了整齊的睡衣,卓荔靠在謝聿舟懷裡,謝聿舟環著她的手臂早已習慣成自然地從她真絲睡衣的下擺鑽了進去,覆在那片雪白柔軟之上。

  「老公,我這些年是不是有很大的進步?」

  「進步在哪裡?」

  「你太厲害,我以前很受不了,每次都很累,很困,結束了只想睡覺,現在反而可以和你繼續聊天。」

  謝聿舟沉默了兩秒,隨後貼在她耳側,啞著聲說道:「有沒有可能謝太太到了如狼似虎的年紀,需求更加旺盛了。」

  卓荔在他懷裡蹭了蹭,耳根有些被揭穿後的發熱,嬌嗔著說道:「我哪有!」

  「嗯,比以前更騷浪了。」

  謝聿舟說這話的同時,卓荔已經感知到身後抵著她的某處的迅速變化。她回頭,蹙著眉嗔怪:「回國以後還要看一下醫生,你這情況到底要持續到什麼年紀纔算完。」

  「這樣不好嗎?謝太太明明樂在其中。」

  話落,他已再次吻向她的脣。

  夜裡才自誇有進步的卓荔,第二天毫無例外地睡到接近中午,她起牀的時候,父子二人已在院子裡堆好了雪人,一大一小正笑著向她展示他們一上午的勞動成果。

  卓荔在對父子展開一系列美好誇讚之後,走到謝聿舟面前,拉著她的手,撒嬌道:「老公,我餓了。」

  圓圓對父母毫不避諱地秀恩愛已經變得像呼吸一般習以為常,他仰頭看著搖晃著爸爸手臂的媽媽,以及滿眼溫柔地看著媽媽的爸爸,說了句:「爸爸,我來幫你打下手吧,我想我可以攤個蛋餅。」

  他又補充了一句:「外公教我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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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家三口的故事就寫到這裡了哦,剩下的番外都是別人的故事啦!他們會永遠幸福下去,你們也一番外2:鹿靈珊VS褚濟寬(第一次約會)

  褚家兄弟的一場鬧劇裹挾著外婆的一哭二鬧三上吊終於暫時落下帷幕,全家人暫時消停了一段時間。褚濟寬離開以後,宮坤豪面上雖不敢得罪家中老太婆,可心裡憋悶,聯姻大事非同小可,豈容兒戲。

  宮坤豪年輕時從父輩那裡繼承來的財富,一手創立了宮氏集團,也曾胸懷打造「百年地產」的凌雲壯志。無奈遭遇了時運顛簸的重創,夢想在他的晚年幾近付諸東流。宮氏要做下去,唯一的出路就是恢復資金鍊的暢通,這是企業的造血功能,否則只剩絕路一條。

  放眼全國,此時還願意挽救地產於水火的民營企業實在不多。鹿長華樂意與宮家聯姻,一來因早年祖上的交情,二來宮氏底蘊猶存,三來他不願女兒外嫁。遍觀蘇城,也只有宮家兩個外孫沒落得紈絝之名,品行端方正是他選擇女婿的根本。宮坤豪和宮玥彤沒少在他面前誇耀褚濟恆,鹿長華見過少年時期的他,算是入得了眼。

  可現在這麼一鬧,兄弟兩人替換,鹿家是否還願意這門親事,外界又將如何議論紛紛,成了宮坤豪的心病。他這張老臉大不了不要了,可長華銀行的面子斷然不能不顧及......

  被這種隱隱的擔憂糾纏了一週,宮坤豪終究按捺不住,召集了一場鄭重的家庭會議。

  褚濟恆、褚濟寬被緊急召回,兩兄弟坐在一處,褚濟恆仍舊端著一貫溫文爾雅的模樣,彷彿多年修養已沁入骨髓,即便在家人面前也不失分寸。相比之下,褚濟寬看起來卻無比恣意灑脫,一身養尊處優的公子哥做派。

  若是就這麼乍看一眼,這些年來宮家孤注一擲地培養褚濟恆並非沒有道理。

  誰知,這猝不及防的扭轉,造就了前所未有的格局。

  後知後覺的宮坤豪端起大家長的威嚴,目光平靜地掃過二人,沉聲問道:「這主意,是你們兄弟倆合謀做的局吧。」

  事情到了這一步,也沒有繼續瞞著的必要。褚濟恆剛要開口,卻被褚濟寬搶先一步:「外公別說得那麼篤定。主意是我一個人想的,事情也是我一個人做的,我哥不過是順著我的安排往下走罷了。」

  「哼。」宮坤豪發出一聲冷哼。

  養了二十幾年的外孫子,他竟然也有看走眼的時候。何來什麼乖順聽話的長外孫,自小每逢事端,這個看似玩世不恭的老二總是衝在前面搶著擔責,直到今天也一樣。

  「說說吧,現在怎麼辦!」宮坤豪的柺杖在地上重重頓了幾下,悶響聲中壓著勃發的怒意。宮玥彤坐在旁邊大氣不敢出。

  只有外婆淡淡提醒一句:「老東西注意點兒血壓,和孫子們好好說話。」

  有外婆撐腰坐鎮的褚濟寬對此不以為然,直接應下了這事兒:「一人做事一人當,鹿靈珊我已經私下見了,既然我走出這一步就擔得起所有的後果。外公不用擔心,我會讓鹿長華親自來跟您說,他定下的女婿是我。至於我怎麼做,還請各位長輩不要過問。」

  聽他這麼說,宮坤豪神色稍緩。他將兄弟二人重新端詳一番,最終看向褚濟恆,意味深長地道:「你有個好弟弟。」

  這話一出,讓褚濟恆驟然羞愧難當。自小光環是他的,家庭小宇宙圍著他一個人轉,如今褚濟寬卻用終身幸福換他戀愛自由。羞愧之餘,更多的是沉甸甸的愧疚。

  褚濟寬似乎看穿了褚濟恆的心思,臉上露出慣常嫌棄的表情:「你別這麼矯情,我受不了。我這人最不喜歡拖泥帶水,幫你做決定而已,用不著感謝!得了這麼厚重一份兒家產,我又不虧。」

  褚濟寬的性格一向如此,他永遠看見瓶子裡還有的那半瓶水,而非空著一半。

  樂觀、豁達。

  週五晚上七點,雲岸法餐廳的靠窗位置,褚濟寬提前十分鐘到達。

  他選了套淺灰色亞麻西裝,內搭白色絲質襯衫,沒有系領帶,領口隨意敞開一顆紐扣。配上他186的身高,五官立體,輪廓分明的臉,妥妥的都是回頭率。「約會」未必是今天的真正目的,但這是近期最熱門的一家臨河餐廳,如此招搖過市,他和鹿靈珊的「好事傳千裡」纔是意圖。

  自兩人智博會後見了一面,就算是交易達成,兩天前他一個電話過去,兩人立刻形成了渾然天成的默契。

  「褚濟寬,那筆架我買貴了。」故意姍姍來遲的鹿靈珊,剛一落座,就擺出一副傲嬌臉,語氣和神情皆是向褚濟寬發難的意思。

  她這個蠻橫樣子,充滿了23歲小女孩子的嬌矜,但優雅的坐姿,挺直的脊背無一不展示著鐘鳴鼎食之家的貴女修養氣質。

  「抱歉,是我的錯,我該怎麼補償你?珊珊。」最後兩個字,褚濟寬故意拖長了尾音,像是溫柔的討好。

  事情起源於幾天前的一場慈善拍賣,鹿靈珊看上了一件明式紫檀筆架,和人爭了起來,她最終以高出底價五倍的價格拿下,可竟不知背後的真正和她爭的人是褚濟寬。

  她端起面前的香檳,輕抿了一口:「以後見面喫飯,都是你請客。」

  褚濟寬微微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和女朋友約會,難道不該是我買單?」

  這下換鹿靈珊大腦宕機,舉著酒杯呆愣在原地,她的眼睛在燈光下有種琥珀色的通透感,半晌才緩過來,輕笑著說:「看來我得好好適應一下這個身份。」

  她頓了頓,繼續道:「算你有誠意。」

  「鹿大小姐不應該這麼容易滿足,你得對自己的男朋友提些要求,這個打開看看,夠補償你的嗎?」褚濟寬神色淡然,推了一隻方形錦盒到鹿靈珊面前。

  鹿靈珊在他的注視下,狐疑著打開,當裡面的東西呈現在鹿靈珊面前的時候,她的眼神先是詫異,而後轉化為驚喜。

  而此刻的褚濟寬,與其說他是有心,不如說是用心。

  「洮河硯,而且是宋代的?你沒少在我身上下功夫啊,連這都知道!」鹿靈珊說這話的時候,毫不掩飾的笑意直達眼底。

  褚濟寬輕輕點頭:「喜歡就好,想打動你不下點兒功夫怎麼行。早就聽聞珊珊平日裡喜愛文墨,更是寫得一手好字。奔放搖曳的線條和強烈個性情感抒發的草書風格,不愧是師承書法泰鬥沈大師番外2:鹿靈珊VS褚濟寬(戒備心)

  「你還見過我的字?」鹿靈珊師承書法界泰鬥,自己在這一行裡也算小有名氣,但她用的並不是自己的本名。這會兒褚濟寬提及她的這點心頭好,她著實感到意外。

  褚濟寬忍不住讚嘆:「市圖書館牆上你和你師父一左一右,若不是看署名,你們的字算是不分伯仲。」

  「喲,你掌握的信息可真準確,我都想為你鼓掌,繼續說,還瞭解過我什麼?」鹿靈珊將酒杯放下,手肘置於桌面,撐著身子往前湊了湊,一瞬不瞬地盯著褚濟寬,卻突然切換了一副不達眼底的笑意。

  這是來自鹿家千金本能的戒備感。

  褚濟寬慣常坦蕩,對自己在鹿靈珊身上下的一番功夫毫不遮掩,他同樣稍稍往前湊近一些,直言道:「鹿大小姐是個有著強烈反差的人,但這樣的反差在你身上剛好形成一種獨特的魅力。比如人前的你熱衷於事業,時常把搞錢掛在嘴邊,可回到私人空間裡,除了吟詩寫字,就是品茶插花。看似是追逐名利和附庸風雅的兩級,也不像23歲的女孩子做的事情,卻都是真實的你。自小跟隨鹿行長遊走於商場之間,本能地不相信大多數人,因此你沒有閨蜜,沒有私交過密的朋友,拒絕一切無用社交。若說你真正有什麼朋友,那便是僅大你八歲的小姨。」

  「嘖,若是有什麼最佳偵探獎的話,我都想給你頒一個,說的可真棒!」鹿靈珊脣角脣角那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依舊,給褚濟寬鼓掌的同時,眼神裡已藏了幾分警惕和疏離。「褚濟寬,請停止你的對我調查。

  她頓了頓,將聲音拖長:「但是......我不介意你用心去認識我和了解我。」

  她言辭依舊平緩而溫柔,卻蘊含著警告的意味。

  「抱歉,是我的做法不妥,太操之過急讓你感到不舒服。我保證下不為例,希望我的女朋友給我一次機會。」

  褚濟寬說著話,手邊的酒杯已經舉起,微微向鹿靈珊的方向傾斜,神情和語氣中帶著致歉的誠意。

  鹿靈珊很給面子的和他碰了杯,正了正神色問褚濟寬:「你想怎麼表現,我的男朋友?」

  她把這件事當成一筆交易。

  褚濟寬道出兩人面對的事實:「你我之間若談真情,朝夕之間並不現實。但對外的功夫要做足,你的父親,我的外公和母親,總要給他們一個交代,而留給我們的時間是有限的。因此,我們的約會要頻繁,多多益善。正所謂,日久見人心,珊珊總要給我機會,我才能賣力表現。」

  「行啊!正合我意。你看上去可比你那個一板一眼的哥哥順眼多了,二選一的話,我怎麼都選你。」

  「那為我們的合作愉快,再幹一杯?」

  ......

  明清傢俱展設在蘇城一處修復完好的古典園林裡。週日午後,陽光穿過雕花窗欞,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光影。

  褚濟寬專門去鹿家莊園接了鹿靈珊,他將車子在停車場停好,先行下車後從車前繞到副駕駛為鹿靈珊打開車門。

  鹿靈珊衣著光鮮,笑容得體,她將手搭在褚濟寬臂彎,兩人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一同進入園子,沿著迴廊慢慢前行。初秋的園子很美,殘荷還未完全枯敗,金桂卻已開始飄香。這個時間遊客不多,偶爾有幾個拿著相機的人走過,腳步聲在靜謐中格外清晰。

  褚濟寬其實不太懂傢俱。但鹿靈珊喜歡,所以他來之前做了功課,看了幾本專業書,記住了幾個關鍵術語。

  真真假假,他都拿出了認真追人的態度,鹿家大小姐不是可以隨便敷衍的人,況且褚濟寬眼中的鹿靈珊,總讓他覺得哪裡與眾不同,讓他莫名地更用心對待。

  兩人閒逛了一會兒,鹿靈珊提出:「進展廳吧,重點展品都在主廳。」

  展廳佈置得很有巧思,明清傢俱按廳堂、書房、臥室等功能分區陳列,每件展品旁都有詳細的介紹牌。鹿靈珊顯然很懂行,她在幾件紫檀傢俱前停留最久,彎腰仔細看榫卯結構和雕刻紋樣。

  「這件萬曆櫃的保存狀態很好,」她指著一件黑漆描金的大櫃,「你看門板上的山水畫,金漆基本沒脫落。」

  褚濟寬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說實話,他看不出所以然,但喜歡聽她講解的語氣,專業裡帶著點孩子氣的興奮,眼睛都跟著亮晶晶的。

  「你好像特別喜歡明式傢俱?」他問。

  「嗯,明代傢俱簡潔、挺拔,線條裡有種文人的風骨。」鹿靈珊直起身,「清代就繁複多了,雖然工藝更精湛,但總覺得少了點味道。」

  「像人一樣。」褚濟寬說,「有的追求內在氣韻,有的注重外在裝飾。」

  鹿靈珊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意外:「這個比喻很貼切。」

  他們在展廳裡慢慢走,直到走到一對黃花梨圈椅前鹿靈珊的腳步倏然頓住。

  「這對椅子,是我曾祖父的收藏。」

  聞此,褚濟寬怔住。但並沒有打擾鹿靈珊繼續說下去。

  「後來家族生意遇到困難,賣掉了。」她的聲音很平靜,「我父親一直想找回來,但一直沒找到。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

  展櫃的燈光打在她側臉上,讓她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模糊。褚濟寬突然意識到,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提到家族私事。

  他問的很直接:「需要我幫忙嗎?如果有意收回,我可以和展方談談。」

  鹿靈珊搖搖頭:「不必了。有些東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找回來也不是原來的樣子。」

  她轉過身,繼續往前走,但腳步明顯快了些。

  褚濟寬跟上,沒有追問。但他覺得自己看到了鹿靈珊不為人知的一面,讓褚濟寬心裡某個地方微微一動。

  看完展,兩人在園子的茶室坐下。窗外是假山池塘,室內茶香嫋嫋。鹿靈珊點了壺龍井,動作嫻熟地洗茶、衝泡。

  「今天謝謝你陪我來看展。」她把第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褚濟寬端起茶杯,水溫透過瓷壁傳到掌心:「該我謝你,學到了很多。你可真是個寶藏女孩兒,深藏不露番外2:鹿靈珊VS褚濟寬(我們可以試試)

  鹿靈珊倒茶的手頓了一下,神情稍有些羞赧:「我可沒有深藏不露,只是對老物件有點興趣而已。」

  褚濟寬放下茶杯,神色頗為認真:「可是我看到的你,喜歡的不只是傢俱,是那種通過器物與過去連接的感覺,像極了你的風骨。」

  鹿靈珊抬眸看他,兩人視線交織,誰都沒有挪開。褚濟寬能看到她瞳孔裡自己的倒影,能看到她睫毛輕微的顫動。

  「褚濟寬,你知不知道,太聰明有時候不是好事。」

  「知道。但我控制不住,尤其是在你面前。」

  這話已經接近調情了。

  鹿靈珊沒有接話,端起茶杯慢慢喝著。茶室裡很安靜,能聽到遠處傳來的隱約鳥鳴。時間在茶香中緩慢流淌,某種難以言喻的東西在兩人之間滋生、蔓延。

  褚濟寬再次開口,語氣比剛才正經了些:「也許我們可以試試,試試不那麼掌控。試試或許我們很合適。」

  鹿靈珊笑了,笑容裡有些無奈:「現在下結論,可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褚濟寬身體微微前傾,態度更加認真:「所以纔要試試。」

  他停頓,觀察她的反應。

  鹿靈珊的表情很複雜,有掙扎,有猶豫,還有一絲……動搖。

  他對褚濟寬的印象不差,甚至初次見面就產生了些莫名的好感,也欣賞他性子裡的灑脫,以及同自己如出一轍的乾脆和直接。但前幾天見面交談中,褚濟寬曾對她展開的一系列調查,仍然讓她心裡有根隱隱的刺,很介意,很不舒服。

  褚濟寬應該是瞭解鹿靈珊的,雖小小年紀卻半點兒不天真,身上有著對全世界平等的戒備和疏離,因自己的出身、家庭教育、成長環境,讓她根深蒂固地認為接近她的大多數都帶著某種目的。

  嚴格意義上講,人也不是非交朋友不可。耗費大量的精力,浪費許多年青春,用來證明身邊的人是否真誠,這對長華銀行千金來說,無疑是浪費生命。相比之下,她更傾向於和父親學習經商之道。

  不過,眼前的褚濟寬是她自己選擇的聯姻對象,搞定父親鹿長華,她還得下一番功夫。褚濟寬的示好中帶著不摻雜質的真誠,她不得不動搖幾分。

  「你確定不是因為我是鹿靈珊?」她問得很直接。

  「最開始是,但我們之間從來也沒說過不談感情,彼此認識的過程中,你確定對我沒有半分好感?」褚濟寬答的乾脆,問題拋出去的也直接。

  但他內心更清楚,鹿靈珊身上的鎧甲,沒那麼容易卸下來。

  她斂了斂思緒,最終說道:「下週我要去港城一週,回來之後,我們再約。」

  沒有答應,但也沒有拒絕。

  一個留有餘地的回答,很符合她的風格。

  褚濟寬點頭:「好。我等你回來。」

  離開茶室時,天色已近黃昏。園子裡的燈籠陸續亮起,在漸暗的天色中暈開暖黃的光。兩人並肩走在石板路上,影子在身後拉長,偶爾交疊。

  「我送你?」走到門口時,褚濟寬問。

  「不用,我的車到了。」鹿靈珊指了指停在路邊的車,「今天謝謝你,濟寬。」

  「路上小心。」褚濟寬為她拉開車門。

  鹿靈珊坐進去,兩人寒暄道別。

  褚濟寬站在原地,看著車尾燈消失在街角,然後才走向自己的車。坐進駕駛座,他沒有立刻發動,而是回想今天的一切,他突然扯脣笑了,這小姑娘確實挺有意思,有個性。

  而另外一輛車上,坐在後排座的鹿靈珊,表情雖繃著,卻有些心煩意亂。半小時前她接到了父親的電話,無非是最近自己頻繁和褚濟寬約會,消息已經送達到鹿長華面前,如此胡鬧,她總要給家裡一個交代。

  與此同時,她心裡有個聲音一直在迴響:我們可以試試。

  這句話像在她心裡生了根。

  她搖搖頭,想把那聲音甩出去。

  而後無奈地閉上眼,努力讓思想放空。

  就一週。她告訴自己。去香港冷靜一下,好好想想。如果回來之後還覺得想見他,那就……

  就試試。

  凌晨兩點的鹿家莊園依舊燈火通明,對這樣一個家教森嚴的家族來說,鹿靈珊犯的是大忌,她和褚濟寬私下的交往影響的不單單是面上兩家的婚約。對鹿長華來講,長華銀行屹立不倒的根基,是誠信。

  而自己的女兒,卻在訂婚前夕,做出這樣荒唐的舉動。

  鹿靈珊性子執拗,她認錯也認罰,跪祠堂一整晚,她硬是一聲不吭地抗住了,可她就是不鬆口,堅決不同意繼續和褚濟恆聯姻。

  褚濟恆有趙書焰這個女朋友,單憑這一點,鹿靈珊就對這樁婚姻有牴觸。現在好不容易出現一個褚濟寬來拯救她於水火,無論如何,她是不會向父親妥協的。

  鹿家父女陷入僵持,而鹿家其他人,沒有對此發言的資格。

  鹿靈珊去港城那天,父女依舊保持相互視而不見的態度,鹿母有意說和,可脾氣相似的二人,誰也不買帳。

  「你看看她,才和褚家老二在一起幾天,就這麼陷進去了,這就是你教的好女兒,枉費我二十幾年對她的栽培!」說到底,鹿長華氣的不光是鹿靈珊的荒唐,更是對自己教育失敗的悔恨,他在商場上喫過虧,摸爬滾打過來的,此後對人從不交心,因此他對女兒的教育,始終秉承著這樣的原則。

  鹿母嘆息:「珊珊畢竟是女孩子,嬌生慣養的,好不容易遇見自己喜歡的,你也不能全都怪她。」

  「哼!」鹿長華冷哼一聲,「你還知道她是女孩子,是鹿家唯一的繼承人,所以我是在教她什麼,我教她如何保護自己!可她呢?」

  站在門外偷聽到這裡的鹿靈珊,突然脣角一勾,露出一副得意的笑容,而後邁著輕快的步子上前,鑽進車廂中,對司機吩咐了句:「機場。」

  看來,這幾天在家,她演的這齣對褚濟寬的深情不移,還算成功,奧斯卡影后級別番外2:鹿靈珊VS褚濟寬(想見他)

  從港城回來的飛機上,鹿靈珊一直看著窗外。

  雲層在機翼下鋪展開,像無邊無際的白色沙漠。空乘過來問是否需要飲料,她只要了杯水,然後繼續維持著那個姿勢。

  整整七天,褚濟寬沒有主動聯繫她。

  這不是什麼大事,他們本來就沒有確定關係,甚至連曖昧都算不上,頂多是彼此試探後的一個模糊約定。他沒有義務每天給她發消息,她也沒有理由期待。

  可她還是忍不住看手機。

  開會時看,見客戶時看,晚上回到酒店房間,第一件事就是看有沒有未讀消息。每次屏幕亮起顯示的只是工作郵件或家族羣聊時,心裡那點隱祕的期待就像被針扎破的氣球,迅速癟下去。

  愚蠢。鹿靈珊第一百次罵自己。

  她到底在期待什麼?期待褚濟寬像那些追求她的男人一樣,每天早安晚安,噓寒問暖?她鹿靈珊什麼時候需要靠男人的殷勤來確認自己的價值了?

  可那個聲音還是會冒出來:如果他真的在意,至少會問一句「到港城了嗎」或者「行程順利嗎」。

  他沒有。

  所以答案很明顯:他沒那麼在意。

  飛機開始下降,耳膜傳來輕微的壓迫感。鹿靈珊喝了一口水,把那股不舒服的感覺壓下去。不只是耳膜,還有心裡某個地方,也悶悶地疼。

  也許從一開始就是她會錯意了。他說的「試試」,大概只是一時興起,或者只是因為她姓鹿。

  鹿家獨女這個身份,是光環,也是詛咒。總有人因為它是光環而接近她,也總有人因為它是詛咒而遠離她。

  飛機落地,滑行,停穩。鹿靈珊打開手機,信號恢復的瞬間,消息提示音接連響起。她快速掃了一眼,助理的行程確認,父親的詢問,幾個朋友的問候。

  沒有他。

  她關掉手機,拎起行李下機。

  來接她的依舊是家裡的司機。坐進車裡,司機從後視鏡看她:「小姐,直接回家嗎?」

  「嗯。」

  車子駛出機場,匯入蘇城傍晚的車流。鹿靈珊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突然有種悵然若失的感慨。雖然實在不符合平日的自己,可這情緒就是難以控制。

  鹿靈珊正出神,旁邊的手機打破了車廂的寧靜,將她飄遠的思緒強行拉回,她拿起手機,垂眸看了一眼:褚濟寬。

  看到這三個字,她心跳漏了一拍,卻不急著接。她盯著這個名字看了幾秒,直到第五次震動聲襲來,她才緩慢劃開,並將聲音調整到恰到好處的平靜:「喂?」

  「珊珊?」他的聲音從聽筒傳來,比平時稍低,帶著點疲憊,「回來了嗎?」

  「剛落地。」她聲線平淡,不帶任何一絲溫度。但屏住的呼吸已經出賣了她的緊張,好在兩個隔著手機通話,她將那點兒期待和悸動控制的很好,對方應該聽不出來。

  褚濟寬說:「想問問你明天晚上有沒有空,之前說好你回來之後一起喫飯。」

  鹿靈珊攥著手機的指尖微微收緊。

  一週沒聯繫,現在突然約飯。她該答應嗎?應該矜持一點,說再看看日程?或者乾脆拒絕,讓他知道自己不是隨叫隨到的?

  可心裡另一個聲音在喊:你想見他,承認吧,你想見他。

  「明天晚上……」她故意拖長聲音,看著窗外的街景,頓了頓說道,「我看看日程。」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後褚濟寬說:「如果太忙,改天也行。」

  這句話聽起來很體貼,但鹿靈珊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試探?還是真的無所謂?

  她突然有些惱火。

  「明天晚上七點之後有空。」她聽見自己說,「地方你定。」

  說完就後悔了。太輕易了,完全不像她平時會做的事。

  「好。」褚濟寬的聲音裡似乎帶了點笑意,「我訂好位置發給你。」

  「嗯。」

  「那……明天見。」

  「明天見。」

  掛了電話,鹿靈珊看著手機屏幕暗下去。無奈地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她剛才的表現怎麼樣?夠冷靜嗎?有沒有洩露太多期待?他聽出她的不高興了嗎?還是根本不在乎?

  問題一個接一個,像潮水般湧來,把她淹沒。

  鹿靈珊突然意識到一件事:她完了。

  如果她還能像以前那樣遊刃有餘,根本不會在這裡反覆分析一通電話的語氣和措辭。她會在接到邀請時優雅地答應或拒絕,然後轉頭就忘,繼續做自己的事。

  可現在,她在為褚濟寬患得患失。

  這認知讓她既恐慌又……有一絲隱祕的甜。

  河岸邊的一家網紅餐廳,鹿靈珊故意晚到20分鐘,等待中的褚濟寬絲毫沒有不耐煩的神色。反而在見到鹿靈珊走向自己的時候,面上露出期待已久的神情。

  鹿靈珊在他面前落座,淡淡地說了句:「抱歉,遲到了。」

  這話聽起來一點兒都不走心。

  「遲到是女孩子的特權,等你是作為一個男朋友最基本的法則。」褚濟寬始終看著眼前小女孩的一舉一動,嘴角噙著笑意,他帶著幾分油膩的措辭脫口而出,不僅不讓人反感,反而聽起來真誠而直接。

  鹿靈珊看他一眼,他今天穿了件深藍色襯衫,袖子向上挽起,露出一小截線條流暢的小臂。這人看起來的確很招人喜歡,相貌英俊,舉止落拓,五分不羈的少年氣和五分的成熟內斂相得益彰地雜糅在一個人身上,形成了【褚濟寬式個人魅力】。

  不待鹿靈珊回應,他先問道:「怎麼樣?港城之行順利嗎?累不累?」

  他總是如此,就連看似冠冕堂皇的問候,從他這裡講出來,都能染上了幾分真摯關懷的色彩,讓鹿靈珊不自控地動容幾分。

  「還好。」她回答的算是敷衍,表情也似乎說明她不怎麼高興。

  褚濟寬紳士地為她添茶,然後將PAD遞到她手中的同時,說道:「我剛剛點了幾樣菜,不知道是不是符合你的口味,你看看還喜歡什麼,再加一點。」

  「嗯。」鹿靈珊淡淡應著,接過PA番外2:鹿靈珊VS褚濟寬(塵埃落定)

  「其實,是我該說抱歉。這麼多天,實在是太忙了,忙到連睡覺都要爭分奪秒。你應該清楚,此前我從未關心過宮氏的生意,突然接手才知道什麼是地產寒冬,這一攤子處理起來沒那麼得心應手。」

  他說話的時候,細細觀察鹿靈珊的表情,見她也在看他,他繼續:「不過,我還是抽空做了件事,擅自做主希望你不要介意。那天你說那對黃花梨圈椅鹿叔叔尋求多年而不得,看來果真是個寶貝,光是把這些手續跑下來,就花了我三天的時間,你拿著這個,到這上面指定的地址就可以提貨了。」

  說話間,褚濟寬已經把一張燙金的卡片遞到鹿靈珊面前。

  她垂眸看了一眼,算是一張提貨卡,上面有電話和地址。原來,褚濟寬這一週是在忙工作的同時還為她辦了這件事。鹿靈珊盯著卡片有點兒出神,明明剛才心裡的那根刺還在,可現在聽他的解釋,似乎情有可原,她甚至為他在乎她,還有那麼點兒沾沾自喜。

  「謝謝,我可不可以理解為,這是你拿出的誠意?」不管內心戲有多豐富,鹿大小姐一貫的原則,臉上絕對不能顯山露水。

  「當然,是我追求鹿小姐的態度。」褚濟寬說的更直白些。

  鹿靈珊將PAD放在一旁:「我不需要加菜。」她神情變得認真,似乎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他商談:「我有個事情很好奇,想問問你?」

  「知無不言。」褚濟寬坦然靠坐在椅背上。

  「褚濟寬,」鹿靈珊往前湊了湊,接著拋出她的問題:「你有過喜歡的人嗎?或者說,你追過人嗎?」

  「有。」褚濟寬面不改色,這不是見不得人的事,他坦白:「算是喜歡很多年,但她一直有男朋友,好不容易等到她分手後表白,卻被拒絕了。然後,她有了更好的選擇。」

  「愛而不得,還很多年,你可真夠誠實的!」顯然,褚濟寬的回答讓鹿靈珊感到意外。

  「真誠是打動珊珊小姐的必殺技,我能保證的,就是對你毫無隱瞞。」

  「也就是說,你並沒有戀愛實戰經驗。」

  「回答100%正確。」

  鹿靈珊和褚濟寬聊這個話題的時候,大概沒想到,一個小時以後,他們便遇到了卓荔一家三口。而褚濟寬看向卓荔的眼神,並沒有很好地隱藏他內心尚且殘餘的喜歡與好感。這一切,被過分關注褚濟寬而變得敏感的鹿靈珊第一時間捕捉到。

  「你喜歡卓荔?」

  「是,你很介意?」

  「我介意什麼?我又不喜歡你。她男朋友是謝聿舟,你沒有機會。」

  鹿靈珊是個性子直接的人,看出來就會忍不住去戳破。

  偏偏褚濟寬懷了點兒壞心思,故意激了她一下。

  好好的一場約會,意料之外的邂逅,最終變成了一場不歡而散。

  又是一週的斷聯,不過這次是鹿靈珊單方面不理褚濟寬,不管他如何說軟話,怎樣誠懇地道歉,她都不回覆信息,不接聽電話。她不僅惱怒於兩人分別前那場不愉快的對話,更氣憤自己被褚濟寬說中,她就是介意!

  總有種被人揭穿後的羞窘。即便褚濟寬在追求自己,但她並不想讓他看出,她內心的那點兒動搖。

  鹿大小姐可沒那麼好哄!

  市裡組織了一場企業家茶話會,鹿長華不好全然拒絕,派了鹿靈珊代自己參加。鹿靈珊內心一百個不願意,也只能硬著頭皮坐在政府辦公廳的會議室裡,吹著十足的冷氣,聽一羣老頭子企業家高談闊論幾個小時。無聊的茶話會終於結束,她邁著步子走出政府大樓,下午四點鐘的太陽是一天中最熱情的時候,讓她真真切切體驗了什麼叫冰火兩重天。

  鹿靈珊坐在車廂裡,內心升騰起一種無名之火,她將空調冷氣調到最大,背景音樂播放的BEYANCE的歌聲同樣震耳欲聾。等車廂內的溫度完全冷卻,她的情緒似乎也平復了些許,她打了個冷顫,又讓溫度和音量回歸到正常。

  車子在鹿家莊園停好,她下車後將鑰匙交給家中傭人,人還沒有走入廳內,聽到裡面的聊天聲,已經感受到今天的鹿家好像很熱鬧。她抬步進門,一眼便看到一身西裝坐在沙發上的男人,面容清俊,眉眼深邃,正是她這些天因生氣不想見,卻莫名地有點兒想念的人。

  同褚濟寬一起來的,還有宮坤豪,宮玥彤,以及褚父。不用想也知道,今天這場家長見面的真正目的。

  鹿靈珊幾乎在一秒之內斂起那一抹未被察覺的詫異,勾起得體的笑容同幾位長輩打了招呼,而後自然而然地在褚濟寬身邊落座。她挽起他的手臂,仰頭微笑著看他,似乎兩人從未吵架,默契也渾然天成。

  「怎麼不提前告訴我,一點兒心理準備都沒有。」她故意嗔怪。

  可明明是她這些天沒給他好好說話的機會。

  褚濟寬並不揭穿,面對鹿靈珊爐火純青的演技,他端起面前的果盤,插了一塊西瓜遞到她脣邊:「抱歉,是我的疏忽。外面熱,先喫塊西瓜涼快涼快。」

  鹿靈珊絲毫不扭捏,她將西瓜咬住,小口咀嚼後,帶著撒嬌的口吻說:「我還要喫。」

  褚濟寬眉目溫柔,耐心十足地投餵。這樣的互動在任何人眼中,他們都是熱戀中的小情侶。就連宮玥彤也不免驚詫於眼前的畫面,到底是她的錯覺,還是自己生的這個老二有什麼過人的本領,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讓鹿靈珊喜歡他。

  事情的進展果真如同褚濟寬所說,幾天前鹿長華就給宮家打了電話,一番寒暄後,親口說出鹿家聯姻的女婿是褚濟寬。而後便有了今天的正式見面。

  鹿靈珊雖不清楚背後的箇中緣由,可這場戲還非得這麼演。不然,她此前在鹿長華面前唱的那出情深不移,非君不嫁又如何收場。況且,她內心清楚,聯姻是必然,宮家和鹿家合作的消息已經是人盡皆知,而她和褚濟寬的關係在兩人三番幾次的約會過後,也不是圈子裡的祕番外2:鹿靈珊VS褚濟寬(承認是故意)

  她總不能戲唱了一半不唱了,難道去當褚濟恆的第三者嗎?

  經過一番友好的洽談溝通,今天的家長見面順理成章地把兩人的婚約定了下來。唯一讓鹿靈珊意外的是長輩們真的很心急,兩周後就是訂婚宴。

  宮玥彤有備而來,她為鹿靈珊準備了豐厚的新婚禮,將紅色房本遞到鹿靈珊面前。

  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下,鹿靈珊把房本打開,她的手倏地僵持在半空,反覆確認了一下,上面寫的竟然是她的名字。

  「珊珊,這是送給你的婚房,寫在你名下便是你的婚前財產。」宮玥彤表達的乾脆。

  褚濟寬的性子,多少有點兒隨了母親。

  獨棟別墅位於宮家早年開發的高端純墅區項目,是蘇城較早的富人區,如今一房難求,最珍貴的並不是別墅本身,而是得天獨厚的自然環境資源。那一處地段,近五年更是因為自然環境保護需求,已禁止任何商業性質用地的批覆和使用,貴在稀缺。

  宮玥彤所送的這棟別墅價值與鹿家所住莊園價值相當。

  鹿靈珊看著眼前的房本有點兒無所適從,她自小見過大世面,作為長華銀行繼承人,貴重資產對她來說更是司空見慣。但這份厚禮確實太過隆重,她當然明白宮玥彤的用心和意圖,盛情難卻又不知所措。

  「宮阿姨......」

  褚濟寬看出她的遲疑,替她做了決定,拿起房本直接放在她手上:「珊珊,既然我們要結婚,就不用把你我分那麼清楚,一棟房子而已,收下就收下了。只是婚後,還請你收留我。」

  他又玩笑了一句:「宮家別的不多,就開發的房子多。」

  鹿靈珊只能笑著應他:「油嘴滑舌。」

  兩人的婚事就這樣在雙方家長的和諧商議之下定了下來。每個人都心知肚明,之所以這麼順利,是因為鹿靈珊選擇褚濟寬並沒有影響到宮家和鹿家合作的本質,而非其他。這段時間圈子內外將她和褚濟寬的關係傳的沸沸揚揚,兩家也只能順勢而為。

  不管鹿靈珊和褚濟寬私下裡如何承諾了兩年之期的約定,兩家家長卻從未把婚姻當兒戲,結婚後締造兩家固若金湯的商業格局,自然沒想過會有離婚之日。

  現如今看著,他們的確般配,情投意合最好!

  直到三天以後,褚濟寬到鹿家莊園接鹿靈珊去試禮服,選婚戒,看訂婚宴場地,擬賓客名單,鹿靈珊才驟然意識到,自己23歲,真的要嫁人了。即便早有心理準備,她對這份過早的塵埃落定,依然有點兒不適應。

  她對著鏡子,看著穿著禮服的自己,有點兒出神,就連身後出現的那抹英俊高大的身影,她也未曾察覺。

  「珊珊,還在生氣嗎?」褚濟寬的一句話,將她飄遠的思緒拉回。

  她看著鏡子裡的褚濟寬,突然想起兩人的確好像冷戰了很久,於是不冷不熱地應了一句:「我生什麼氣,你又不是我在乎的人。」

  褚濟寬嗤笑:「那就是還在生氣。」

  他走上前,在沒有任何預料,未曾經過鹿靈珊允準的前提下,從背後將人輕輕環住,然後貼在她頭頂,小聲說著:「我承認那天我是故意氣你,對不起,我錯了。」

  鹿靈珊因這猝不及防的擁抱感到心跳非常混亂,一度有種窒息感,她想推開褚濟寬,卻無奈房間裡還有這麼多人看著,那些人前秀過的恩愛還是得作數,她只能任由褚濟寬抱著。

  「褚濟寬,你放開我,好好說話。」鹿靈珊以極低的聲音同褚濟寬商量。

  「我有悄悄話跟你說,不能放開。」褚濟寬把手臂收得更緊。

  鹿靈珊幾乎翻了個白眼,直接把他揭穿:「悄悄話你把人支走,我們單獨講不就行了,你就是故意的。」

  「珊珊乖,你聽我說。」褚濟寬一副不依不饒地架勢,繼續自說自話:「和我結婚,你想好了嗎?」

  「褚濟寬,你什麼意思?」

  這話問的,鹿靈珊有點兒惱怒!

  不管怎麼說,真也好,假也罷,兩人最開始談的就不是感情,現在訂婚宴確定了,消息通知發了,難道還有變數不成!

  褚濟寬低頭,貼在她耳側,解釋道:「我是想提醒你,這並不是一個真正男女平等的社會,同我結婚,萬一他日不能長久,喫虧的必定是你。那天我故意激你,氣你,是想讓你知道,其實你並不是完全不在乎我,我們之間是有機會的,對嗎?」

  褚濟寬停頓一下,似乎是在等鹿靈珊的回答,鹿靈珊看著鏡子中擁在一起的二人,神情有些許的複雜,她只是看著,並未作答。

  褚濟寬繼續道:「我在你面前承認自己喜歡卓荔姐很多年,是不想因為這事隱瞞你,也瞞不住,這代表我的真誠。但她是我的過去,很抱歉我不能改變過去。從她拒絕我的那天開始,我就已經開始選擇放下,隨時準備迎接新的感情。」

  「讓你有選擇的機會,和我結婚而不是和我哥,這是個比較臨時的計劃,也讓我很意外這麼快就遇到了你。你讓我會想到試試,我說的試試並非不負責任,而是得試了才知道合適不合適,有沒有機會。可我還是得坦誠,在這個階段我並沒有百分百將過去的感情放下,若我對你說自己全然放下了,你應該也不會相信。要是可以這麼輕易就放下,那我也不算是一個長情的人。」

  他扶著鹿靈珊的肩膀,讓她轉過身面對自己,兩人對視而立,褚濟寬無比認真道:「所以,你理解我的意思了嗎?我的過去是既定事實,但那永遠是過去,而我的現在和未來,如果你對我有好感,不妨嘗試著參與,我想我會是一個負責任的丈夫,我所謂的責任並不是單純的夫妻關係,而是我們一定能建立更好的感情基礎,走得更長遠。珊珊,給我們一個機會吧。」

  鹿靈珊仰頭看她,目光柔和了許多,先前的生氣和嗔怪全然不見,只小聲嘟噥了一句:「話都被你說完了,我還說什麼,就按你說的來吧番外2:鹿靈珊VS褚濟寬(另外一個褚濟寬)

  褚濟寬將人送回鹿家莊園,兩人在門口分別。

  鹿靈珊剛抬步往院中走,手腕卻突然被扣住,她回頭看褚濟寬,只見褚濟寬笑著看著她,說了句:「未婚妻是不是忘了什麼,鹿家這麼多人可看著呢,你就這麼冷漠無情地走了。」

  褚濟寬就是故意的,可正如他所說,鹿家莊園內外眼睛多,她要是真的將褚濟寬甩開,不一會兒就能傳到父親耳朵裡。

  今天已經被他抱了,這會兒竟然這麼得寸進尺,不等鹿靈珊做出下一步反應,褚濟寬已經湊近,他低下頭,將臉頰微微湊到鹿靈珊面前,意思很明顯,要她親他。

  他休想!

  真是做夢!

  如果可以,鹿靈珊應該會給他一個響亮的耳光。

  無奈現在只能對他翻個白眼,而後低聲說道:「褚濟寬,你適可而止!」

  「嘖,好兇啊!跟你開玩笑的。不親,抱抱總可以吧。」褚濟寬不管鹿靈珊是否同意,把人往自己面前一拉,扣在胸前,死皮賴臉地將人抱緊。

  鹿靈珊在撞進他懷裡的一刻,大腦幾乎宕機,呼吸窒了一瞬,整張臉通紅,耳根子熱的不行。

  得了便宜的褚濟寬還非要在她耳邊提醒:「你身體本能地反應告訴我,你並不抗拒我,不用總是否認你的內心,學著把心打開,或許能更快樂一些。」

  他說完便將人鬆開,笑著對還沒反應過來的鹿靈珊關切道:「趕快進去,外面熱。」

  「哦。」此刻的鹿靈珊已不知所措,只能木訥地點頭,然後轉過頭,機械地邁著步子往莊園裡面走。

  褚濟寬看著她進門,等她背影消失在視線之內,才重新上車離開。

  這座富庶之城不算太大,就會顯得任何圈子都尤其的小,豪門圈中各家千金或是公子,相互之間大抵認識,就算不熟也必定是聽說過的。

  鹿靈珊初次知道褚家兄弟還是小時候的事情,後來因她長期國外求學,加上對外界社交的有意迴避,她接觸的圈子實在有限,真正認識褚濟寬還得要從智博會那天算起。

  這時間的確太短,並不能讓她真正意義上了解一個人。

  平日裡她見到的褚濟寬,瀟灑不羈,風流落拓,是個充滿陽光的大男孩,有著無限積極向上的力量,會讓她不禁瞎想若是早點遇見,或許他們之間可以展開一段校園戀愛。褚濟寬必定是會令萬千少女追捧的對象,而她纔是真正的女主角。

  幻想歸幻想,回歸到現實。

  訂婚宴當天的褚濟寬,一身得體的西裝,成熟老練,遊刃有餘地招待賓客,又能恰到好處地將話題引到商業主題,這樣的形象和他的真實年齡極不相符,畢竟24歲的褚濟寬真正開始工作不過兩年的時間。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快速適應角色,從宮家地產業務,切換到長華銀行金融事務,他都能對答如流,安排妥帖,足見他在背後下了狠功夫。也說明他有著超強的商業頭腦,過硬的專業能力。

  這簡直就是另外一個褚濟寬,讓鹿靈珊佩服之餘捎帶著幾分崇拜的褚濟寬。

  不過,訂婚當天的重點並不在於婚宴本身,而是晚宴結束後,意味著兩人即將共同入住宮玥彤為他們準備的獨棟別墅,是他們的婚房。

  兩人分別洗漱後,鹿靈珊穿了一套相對保守的真絲睡衣,靠在主臥的貴妃椅上,她有些無奈道:「濟寬,恐怕我們兩個是要睡一間房了。」

  褚濟寬身上披著浴袍,胡亂擦了把那一頭短髮,苦笑道:「我沒想到爸會這樣做,這別墅上下,都是你們鹿家的人。」

  「你這爸叫的還挺順口。」

  「我們兩個現在是訂婚,同居,難道我還叫鹿叔叔不成?」

  鹿靈珊有點兒哭笑不得:「我嚴重懷疑,我爸和你媽就是合謀,一個送婚房,一個安排家裡的傭人,目的就是監視我們兩個。」

  「的確有這個可能。」褚濟寬認同鹿靈珊的猜測,「已經出現過一次意外,他們應該也是怕了。」

  兩人的這一點猜測還真是說準了。宮玥彤雖然不能在鹿長華面前提及褚濟寬蓄意靠近鹿靈珊的事實,但她一定希望兩人長長久久,他們長久了,宮氏和長華銀行也就穩了。對鹿長華來說,鹿靈珊鬧了一出哥哥換弟弟已經讓他頭疼,女孩家最看重一個名聲,特別是對鹿長華這種老派人士來說,他絕不能接受女兒二婚。

  既然有所懷疑,他就一不做二不休,乾脆將別墅內外都安排了鹿家的人,風吹草動就能匯報到他跟前,分房睡,那是絕對沒有機會!

  想到這一層,褚濟寬指了指鹿靈珊靠著的這把寬大的貴妃椅:「要不,我睡這裡?」

  鹿靈珊用匪夷所思的眼神看他:「算了吧,我們之間不至於,基本的信任還是有。再說,那麼大一張牀,不至於沒有你的容身之地吧。這椅子睡一晚上都得腰痠背痛,日日睡下去肯定是不行的。」

  其實,褚濟寬就是意思意思,難道還真的每天睡椅子不成?

  他笑著對鹿靈珊說:「謝謝老婆。」

  「你好好說話!」

  「謝謝珊珊。」

  深夜的臥室關了燈,OVERSIZE的大牀上,兩人穿著完整的睡衣,蓋在一牀被子下,卻各自佔據牀的一端,誰也睡不著。

  「我第一次夜裡和異性同處一室。」鹿靈珊說話的聲音都有些輕顫。

  「我也是。」褚濟寬吞了吞口水。

  房間內又是一陣靜默。

  「珊珊,你睡了嗎?」褚濟寬的聲音很輕。

  「沒有,睡不著。」

  兩人一問一答後,不約而同地轉身側躺,在黑暗中對視著彼此的眼睛。

  「珊珊,我能不能提個要求?」

  「要求?你作為佔便宜的一方,還有資格提要求?」鹿靈珊故意將話題放輕鬆一些。

  「可不可以嘛!」褚濟寬的語氣似是在撒嬌。

  「行吧,且聽你說說看,答不答應不一定哈!」

  「我的要求就是,其實你可以隨心所欲地對我提要求。」

  「蛤?什麼意思番外2:鹿靈珊VS褚濟寬(鹿小姐很迷人)

  褚濟寬耐心解釋道:「珊珊,私下裡,你完全可以把我當做你的追求者。既然我想和你談戀愛,是不是你該對我提要求。其實很抱歉,我們認識的時間太短了,我怕自己不夠瞭解你,猜你的心思猜不準,摸不清你的喜好,但我又想哄你開心,所以才說,你能不能想要什麼,想得到什麼,精神上的或者物質上的,直接講給我,我盡最大努力去做。若是我沒做到的,你也先不要生氣,可以直接提出來。」

  待褚濟寬一口氣表達完,臥室又陷入了靜謐之中。鹿靈珊始終看著褚濟寬的眼睛,說明她在認真聽,只是褚濟寬的過於坦誠直白,讓她有點兒欣喜,甚至還有點兒受寵若驚。

  之所以受寵若驚,並不是她沒有人關愛,千嬌萬寵的公主,自是不缺愛。

  是她沒有談過戀愛,哪怕在最美好的大學時光裡,她也十分清醒地警告自己是何身份,恪守鹿家繼承人的本分,念著將來必會聯姻的事實,從未有過半分逾矩。

  人的思想被禁錮久了,突然解放出來,難免會適應的有些慢。自認識褚濟寬以後,她不是沒想過,真正的戀愛會是什麼樣子,味道是不是甜的?顏色是不是粉的?有沒有儀式感?浪漫嗎?有沒有五彩繽紛的泡泡?

  現在褚濟寬好像正在為她勾畫這幅美麗的圖景。

  見鹿靈珊半天不說話,褚濟寬伸出長臂,輕輕捏了她的臉頰:「在想什麼?」

  鹿靈珊突然笑了:「在想顏真卿的真跡,最近出現的英國。」

  「收到指示,作為你的未婚夫,我會盡最大努力搞定,等我快速奉上在你面前。」

  鹿靈珊還是有幾分不確認,她追問褚濟寬:「真的嗎,可以嗎?我可以向你提任何天馬行空的要求,想要每一個節日的儀式感,想要你為我精心準備的禮物,想要所有關於浪漫的事情,以及我想要得到的每一樣東西。」

  她的骨子裡,住著一個小姑娘,渴望和所有女孩子一樣的戀愛。

  褚濟寬重重點頭:「嗯,別人家小朋友有的,我們都要有。」

  「別這麼跟我說話,你才比我大一歲而已。」

  「一歲也是哥哥。」

  「褚濟寬,你能不能別這麼肉麻。」鹿靈珊說著話,推了褚濟寬一把。

  褚濟寬卻順勢將她的手捉住,然後稍微一用力,鹿靈珊整個人進入了他的懷抱,兩人雖然衣衫完整,可夏季的真絲面料很薄,貼在一起的二人完全可以感受到彼此的體溫。

  鹿靈珊意圖把褚濟寬推開:「褚濟寬,我不該心軟讓你睡牀,你根本不是什麼正人君子,說話不算話。」

  褚濟寬並沒有把人抱得很緊,被鹿靈珊一推,才貼在一起的兩人又分開了。他知道不能操之過急,但這樣的心跳時刻,是增進彼此感情的機會,他得時不時創造一下。

  「我說話算話,只是剛才忍不住想抱你。珊珊,你真的很迷人,會讓人嚮往,但我肯定會尊重你的想法,絕對不會強迫。」

  被褚濟寬抱,鹿靈珊心頭是有喜悅的,但不能言之於表,她佯做生氣的樣子,轉過身背對著褚濟寬,嘟噥了一句:「太晚了,我困了。」

  褚濟寬沒再打擾,兩人不知又分別清醒了多久,最終各自睡去。

  前一晚猝不及防的擁抱,果然達到了褚濟寬的目的,鹿靈珊一整個白天,腦子裡都是夜晚的她在褚濟寬懷中的畫面,甚至他灼熱的體溫都清晰可辨。每每想起,鹿靈珊都不自禁地面紅耳赤。

  兩人處於訂婚後的小長假,一同待在別墅裡,褚濟寬自然知道鹿靈珊一整天微妙的神情變化是為何,但他不能去揭穿,否則小姑娘真的會炸。

  可看她時不時臉紅的小模樣,實在可愛。

  褚濟寬自然還有更重要的任務,前一晚鹿靈珊說要顏真卿真跡,他必定是要下一番苦功夫才能將這件國寶級禮物送到未婚妻面前。想到自己身邊人脈關係最廣泛的,當然是親哥褚濟恆了,褚濟恆這些年在外獨立創業,生意雖然不是做的最好的,但有效圈層維繫的確實不錯。

  他午後遊了泳,在泳池邊的躺椅上靠著,給褚濟恆打了電話,褚濟恆想都沒想便答應了下來。

  聯姻大事,弟弟都替自己扛了,若是顏真卿的真跡拿不回來,那他這個哥哥也就不用當了,這事兒想都不用想,必須要做到!

  剛剛掛斷電話,褚濟寬抬眼便看見穿著泳衣外面還披著浴袍的鹿靈珊向自己走近。

  他不禁失笑,小姑娘這麼保守,看來是防著自己呢!

  鹿靈珊走著走著,腳步突然頓住,她擰眉看向褚濟寬:「你把衣服穿好!」

  這語氣幾近是命令。

  褚濟寬從躺椅上起身,不但沒把衣服穿好,還大搖大擺地走到鹿靈珊面前,然後看著她紅撲撲的小臉,故意逗她:「我又沒真正暴露什麼,你不就是看到腹肌了嗎?然後就受不了了?或許,我猜,你想摸摸看。」

  褚濟寬說著,便也這麼做了,他拉著鹿靈珊的手,直接放在了自己塊壘分明的腹肌上。

  「我還真該感謝自己平日裡沒有疏於健身,看來是真的喜歡。」見鹿靈珊盯著自己的腹肌出神,手也沒有馬上離開,褚濟寬調情的話越說越順口,逐漸過分起來。

  話落,鹿靈珊才反應過來,她猛地把手收回,抬眼看著褚濟寬:「你故意勾引我是不是?」

  「被你看出來啦?」他低頭,逐漸貼向她:「我還有更過分的,並且已經做好你會打我的準備了。」

  說完,他完全沒給鹿靈珊反應地機會,直接貼上了她的脣,只蜻蜓點水般的一個吻,接觸即分開。

  這樣過分的舉動,使得鹿靈珊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他竟然親她!

  她剛要炸毛,卻見褚濟寬抬起手指,在脣前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別鬧,這麼多雙眼睛看著呢!」

  「褚濟寬,你真是過分!你就因為這裡眼線多,故意欺負我是不是?」

  「是啊,我要感謝這些眼線,不然,我追妻的進度哪有這麼快。」他倒是供認不番外2:鹿靈珊VS褚濟寬(嶽父的看重)

  現金流是地產開發企業的生命線,長華銀行的注資,讓宮氏終於緩過一口氣來。趁著這段喘息期,宮氏迅速將一批固定資產、自持物業和百貨商場打包處置。或抵押,或出售,短期內回籠了巨額資金。

  外界議論紛紛,甚至猜測宮氏是否準備「捲款跑路」。直到長華銀行與宮氏聯合召開新聞發布會,宣佈共同成立北美金融事務部,一切謠言纔不攻自破。

  雖然宮氏在合資公司中佔股不多,但能搭上長華這趟順風車,無疑是轉型的關鍵一步。宮氏的局面逐漸穩定,宮玥彤坐鎮內部,大局已定。

  而長華銀行的發展步伐從未停歇。鹿長華將全部希望寄託在獨女鹿靈珊身上,卻又心疼她從小就失去了尋常孩子的快樂。他原本看中的聯姻對象是褚濟恆,並對他在外創業的情況有過一定的調查瞭解。沒想到最後成為他女婿的,竟是褚家二公子褚濟寬。

  鹿長華私下打聽過這位褚二少,履歷平平,似乎沒什麼亮眼之處,這讓他不免有些擔憂。然而訂婚宴上,褚濟寬沉穩得體的表現,和一眾企業家、銀行家、金融大亨交談起來遊刃有餘,專業見解信手拈來,這讓鹿長華暗自驚訝:難道這個女婿一直在藏拙?

  訂婚過後,鹿靈珊和褚濟寬保持每週回孃家一次的慣例,偶爾還會小住一兩日。鹿長華心下想著,倒是可以借這樣的機會,考驗一下褚濟寬。

  書房內茶香嫋嫋,褚濟寬斟了一杯新沏的普洱,將第一杯茶推到嶽父鹿長華面前,鹿長華品了茶後狀似隨意地問道:「濟寬,你對我們長華銀行,瞭解多少?」

  褚濟寬略一沉吟,並未立刻回答那些眾所周知的光鮮數據,而是從長華銀行近年來最核心的戰略轉向說起。

  「嶽父掌舵長華,近年的棋路,依我看,關鍵在於『深耕』與『突圍』。」他聲音平穩,條理清晰。

  「長華銀行深耕本土核心客戶,擅長藉助與實體龍頭企業合作的契機,將供應鏈金融做深做透,鞏固基本盤。而突圍,則在於果斷佈局海外,尤其是北美市場。您力主成立的北美事務部,不僅是尋求新的利潤增長點,更是在全球經濟格局變動中,提前落下的關鍵一子,旨在搭建跨境資本與資產的橋梁。」

  他頓了頓,見鹿長華聽得專注,便繼續道:「此外,長華在科技金融上的投入雖低調,但步伐堅定。無論是行動支付底層架構的升級,還是針對中小企業的大數據風控模型試點,都是在夯實未來十年的競爭力基礎。至於外界常說的零售業務短板,其實近兩年通過高端財富管理切入,精準服務特定客羣,利潤率提升顯著,這步『以精代廣』的棋,走得相當高明。」

  「說到底,微觀上講要守得住客戶,宏觀上講,世界經濟依舊要看華爾街,做全球企業必定要走出這一步。正所謂,守正才能出奇,嶽父深謀遠慮,佈局得當。」

  一番話下來,不僅勾勒出長華銀行的戰略骨架,連一些內部正在推進、尚未對外大肆宣揚的舉措也點到了關鍵。鹿長華眼中驚訝之色愈濃,隨即化為深沉的欣賞。他原以為這女婿至多做些表面功課,沒想到對方竟能洞悉到如此深度,且分析切中肯綮,顯是下過真功夫研究的。

  「好,好!」鹿長華撫掌,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看來是我小覷你了。紙上談兵終覺淺,怎麼樣,有沒有興趣親眼看看你口中這些『棋路』是如何在現實中佈局落子的?明天若有空,隨我去行裡轉轉。」

  「嶽父相邀,濟寬榮幸之至。」褚濟寬從容應下。

  次日,褚濟寬將車停在長華銀行總部所在園區的停車場。這是他第一次真正進入長華銀行,整個園區不算太大,從外面望進來,亦不見半點兒浮華誇張,像極了鹿長華低調沉穩的性情。園區主體由三棟僅11層高的建築構成,外立面是學院風的磚牆結構,這樣的風格很難讓人想到竟是銀行總部。

  園子內部的設計獨具匠心,亭臺樓榭之間點綴潺潺流水,淺塘裡養了不少名貴的錦鯉,園子綠化覆蓋率很高,喬木灌木搭配的錯落有致,足見鹿長華也是個附庸風雅之人。

  褚濟寬踏著步子往主樓走,心下想,鹿靈珊喜歡舞文弄墨大概也是受鹿長華的影響。

  主樓一樓大廳的自動感應門向兩側劃開,褚濟寬剛剛邁進去,腳步就倏地頓住了。他沒想到鹿長華竟然已經在大廳候著。鹿長華雖氣質威嚴,但身上並沒有銀行家,企業家那般高高在上的架子,他今天的安排也並沒有大張旗鼓,而是親自帶褚濟寬四處參觀。

  兩人從繁忙而不失有序的交易大廳,到科技感十足的數據中心,再到正在研討北美市場稅務籌劃的會議室窗外悄然駐足。一路行來,鹿長華觀察著褚濟寬的反應,見他目光沉靜,時而專注傾聽引導人員的講解,時而在關鍵處提出一兩個極有見地的問題,心中越發滿意。

  最後,兩人來到鹿長華那間視野開闊的頂層辦公室。

  「感覺如何?」鹿長華示意他坐下。

  「氣象恢弘,根基紮實,更難得是進取之心未減。尤其是科技與業務的融合程度,比我想像中更前沿。」褚濟寬的評價很是中肯。

  鹿長華點點頭,手指輕叩桌面,似在做一個重要的決定。他看向眼前這位起初並不被自己看好的女婿,如今卻越看越覺得沉穩可靠,才華內蘊。

  「濟寬,」鹿長華語氣鄭重起來,「靈珊是我的獨女,長華的未來,終究要交到你們這一代人手中。而你對長華的理解和見識,今日我已親眼所見。有沒有想過,更深入地參與進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褚濟寬,聲音裡帶著託付的重量:「北美事務部是個起點,但絕非終點番外2:鹿靈珊VS褚濟寬(我們的第一次)

  鹿長華人前向來從容自信,不怒自威,但在此刻,眼中卻少有地雜糅了一些淺淺的擔憂。

  他同褚濟寬講出長華銀行實際的困境:「你今天所看到的皆是長華向好的一面,但作為民營企業,長華算是偏安一隅,多年來始終沒有太大的突破。長三角一帶我們未能位列三甲,可是以長華的根基,一直以來我們力求成為潤豐一般的百年銀行,那麼未來,要闖的風浪還很多。我需要一個既有眼界格局,又能沉下心來做事的人,在身邊幫襯,也為將來做準備。」

  褚濟寬心中瞭然,這是嶽父正式向他遞出的橄欖枝,也是一份期待與責任。他緩緩站起,走到鹿長華身側稍後的位置,同樣望向窗外的園林。

  「嶽父信重,濟寬不敢推辭。願從細微處學起,為長華略盡綿力。」他的回答不卑不亢,既表達了接受,也表明了踏實的態度。

  鹿長華轉過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露出如釋重負又充滿希望的笑容:「好!那我們就從北美事務部的具體籌建開始。以後每週,除了回家喫飯,也多來行裡走走,我會安排你接觸不同的業務線。」

  自此,褚濟寬正式步入了長華銀行的核心圈層。鹿長華開始將更多實質性的工作與期待,寄託在褚濟寬身上,一場翁婿同心、共圖大業的篇章,悄然翻開新頁。而褚濟寬,也在這份信任與平臺上,開始逐步展現他深藏不露的鋒芒與能力。

  啟程赴美的那天,紐約正下著濛濛細雨。從機場到酒店的路上,褚濟寬細心地將自己的外套披在鹿靈珊肩上:「空調冷,當心著涼。」

  接下來的日子裡,兩人輾轉於紐約、舊金山、芝加哥之間。褚濟寬將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會議資料提前準備妥當,行程銜接嚴絲合縫,就連鹿靈珊平日裡喜歡喫的甜品,愛喝的咖啡,他也能在不同的城市裡努力滿足她的需求。

  芝加哥的深夜,兩人剛剛結束一場艱難的談判。回到酒店,鹿靈珊靠坐在套房的沙發裡揉著發痛的太陽穴。房門輕響,褚濟寬端著一碗熱粥進來,淡淡道:「晚上見你沒喫多少,喝點粥暖暖胃。」

  最簡單的白粥,撒了幾粒細鹽,卻讓鹿靈珊心頭一暖。這段時間,褚濟寬對她的照顧可謂無微不至。她接過粥碗,指尖不經意觸到他的手背,兩人都微微一頓。

  「謝謝。」她低聲說。

  褚濟寬站在窗邊,望著窗外芝加哥的璀璨夜景出神。

  鹿靈珊小口喝著粥,胃部的不適感緩解了很多,她起身走到窗邊,與褚濟寬並肩站在一處。

  「濟寬,我能問你一個隱私一點兒的問題嗎?」

  褚濟寬垂眸看她:「知無不言。」

  「你為什麼要隱藏自己的能力?」鹿靈珊頓了一下,之後把話說的更透徹:「我意思是,你一點兒都不比你哥差,甚至更優秀。」

  褚濟寬淡淡一笑,目光重新聚焦到窗外,語氣輕飄飄道:「不算隱藏,但也不是有能力就一定要表現,既然家裡選擇了我哥,不爭,對一家人都好。」

  鹿靈珊因這樣的回答,有一瞬的怔愣,作為家中獨女,她並不能完全理解褚濟寬的處境,但聽他這樣說,卻有幾分為他打抱不平的不甘。

  「我原本的結婚對象是你哥,你該知道原因。爸既不想我嫁到蘇城以外,又不願意招婿入贅,他似乎有點兒不太看得上贅婿。同時,他對女婿的人品、性情、相貌,都有不低的要求,這樣一來,能入他眼的人實在太少,最終他選定你哥,其實也算勉勉強強。但現在看來,爸對你,是一百個放心和滿意。」

  鹿靈珊抬頭看他。

  他轉過身,目光平靜:「今時不同往日,過去我能做養尊處優的公子哥,但現在我們結婚了,我會為我們的婚姻負責,也要做能配得上你鹿靈珊的人,該我擔起的都不能推脫。」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鹿靈珊忽然發現,自己從未真正瞭解自己的這位未婚夫。那些外人眼中的平平無奇,或許只是因為他選擇將鋒芒藏於鞘中。

  而他骨子裡的謙卑,責任,格局,眼界,又會讓多少人望塵莫及。

  第二天清晨,兩人並肩站在酒店頂樓,俯瞰漸漸甦醒的城市。朝陽從密西根湖面升起,將天空染成淡淡的金色。

  「今天要去見的投資人,資料我昨晚又覆核了一遍。」褚濟寬將一份文件遞給她,「他在意的是長期穩定的回報,我們可以從這個角度切入。」

  鹿靈珊翻開文件,裡面不僅整理了詳細的數據分析,還在關鍵處做了批註,字跡挺拔有力。她忽然想起父親曾說過的話:「看人不能只看表面,要看他做事的態度,看他在細節處的用心。」

  她開始有幾分慶幸,褚濟寬是她的選擇,似乎是選對了人。

  飛機穿越雲層,前往下一座城市。頭等艙裡,鹿靈珊靠在椅背上小憩,身上蓋著褚濟寬為她準備的薄毯。朦朧中,她感覺到有人輕輕調整了她身上的毯子,動作輕柔而細緻。

  連日奔波輾轉,雖然辛苦卻大獲全勝,長華在北美的初步格局就此建立,兩人訂好了晚上慶祝一番。這些天二人無暇顧及國內動態,就在這喘息的間隙,鹿靈珊剛剛打開手機,正準備點開微信,卻被鋪天蓋地的消息推送吸引了眼球。

  她大致瀏覽了一下內容,然後點開微博,各大媒體在同一時間直播或轉播的正是謝聿舟在耶魯大學的高端論壇。沒想到他竟然還有這一層身份。

  她瞥了眼身旁的褚濟寬,他盯著手機出神,顯然也是看到了消息。直播的畫面裡不僅有些聿舟,當鏡頭掃到觀眾席,坐在頭排的卓荔正以一種既欣賞崇拜,又無盡愛慕的神情看著臺上的男人。

  「謝總和卓荔姐在美國?」鹿靈珊看向褚濟番外2:鹿靈珊VS褚濟寬(微醺過後)

  褚濟寬聳聳肩:「我不知道,真的沒有聯絡,不光因為最近很忙。我看得出來謝總對我的存在很介意,並且現在的我身份不同,一切行為也要顧及你的感受。就算我和卓荔姐還有朋友這層身份,也很久沒有聯繫過了。」

  褚濟寬說的是實話,關於邊界感和分寸感,他一向把握的很好。

  兩人各自拿著手機,沉默著將這場直播看到了結束。整個過程最吸睛的,莫過於謝聿舟為卓荔戴上的那枚碩大的紅鑽戒指,那璀璨的光芒隔著屏幕都能耀得人眼睛生疼。

  合上手機後,誰都沒對這場直播發表言論,話題不被延展,似乎兩人剛剛只是隨便刷了個短視頻而已。今天發生的一切,都不會影響二人晚上的慶功約會。

  窗外紐約的夜幕悄然降臨,霓虹初上,流淌進一室暖黃的燈光裡。

  鹿靈珊將手機輕輕擱在絲絨沙發扶手上,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屏幕的微溫。她沒有說話,只是抬起眼,望向對面同樣放下手機的褚濟寬。

  他面色平靜無波,說道:「該出發了。」

  褚濟寬率先起身,嗓音是一貫的沉穩,他走到衣帽架前,取下鹿靈珊的手提包,自然地牽起她的手。

  鹿靈珊稍微頓了一下,隨即微笑著跟上他的腳步。

  這段時間的相處,牽手似乎成了一種自然,可每一次的觸碰都會讓鹿靈珊心頭一顫,那種微妙的感覺不可言喻。現在的鹿靈珊開始漸漸習慣有褚濟寬的日子,他會牽她的手,擁抱她,蜻蜓點水般的親吻,該佔的便宜他都沒少佔。

  這樣的感覺,讓人實在是上頭。有時候褚濟寬會故意說些情話來挑逗,每每都能惹得鹿靈珊臉紅心跳。從未經歷過戀愛的小姑娘,在男女關係上的確之稚嫩。

  只是鹿靈珊依舊嘴硬,不肯承認自己的心動。

  餐廳位於曼哈頓一棟摩天大樓的頂層,擁有360度的璀璨視野,窗外正是燈火輝煌的時代廣場與第五大道,車流如織,霓虹如瀑,繁華世界的縮影在此一覽無餘。桌上鋪著雪白亞麻桌布,銀質燭臺燃著一點搖曳的暖光,與窗外冰冷的璀璨形成微妙對比。

  菜是褚濟寬提前按鹿靈珊口味定下的,從前菜到主菜,搭配得宜。佐餐的是一瓶年份很好的勃艮第紅酒,深寶石紅的液體在水晶杯裡蕩漾,映著燭光與她的眼眸。

  今晚雖名為慶功宴,兩人卻默契地拋開一切商業話題,只沉浸二人世界的美好。

  他們聊些輕鬆的見聞,紐約街頭的趣事,甚至想到了以後他們可以走遍全球,滿世界去享受度假時光。聊著聊著,紅酒的效力漸漸顯現,鹿靈珊覺得臉頰微微發燙,視線裡褚濟寬的輪廓在柔光下似乎比平日更柔和了些,他說話時脣角那抹極淡的笑意,也顯得格外清晰。

  窗外的喧囂被厚重的玻璃隔絕,只剩下餐廳裡低迴悠揚的爵士樂,刀叉輕碰的細微聲響,以及他們之間低緩的交談。世界彷彿縮小到這一方燭光搖曳的桌面上,寧靜而私密。

  最後一道甜點用完,那瓶紅酒也見了底。兩人都染上了微醺的薄暈,眼神比平時更亮,也更柔軟。

  回酒店的路上,鹿靈珊靠著車子後排座柔軟的椅背,看著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飛快後退,感到一種舒適的倦意,以及一種充盈的平靜。身側,褚濟寬也安靜地坐著,兩人的手臂隨著車子的轉彎輕輕相觸。

  褚濟寬轉頭看鹿靈珊一眼,恰好,鹿靈珊在同一時刻面向了他。

  目光相交的一瞬,似乎有種神奇的力量在推動著劇情的進展,褚濟寬喉結滾動了一下,0.1秒過後,他完全不受控制地向鹿靈珊俯身,毫無徵兆地抬手扣住她的腦後,這一次,不是蜻蜓點水的吻......

  他貼在她脣上不肯離開,仔細描摹她的脣形,感受她的柔軟,然後逐漸試探,深入,最終,他打開了鹿靈珊的齒關,長驅直入地吮吻,勾纏。

  整個過程,鹿靈珊沒有牴觸和反抗,卻也沒做出任何其他舉動,只是任由褚濟寬親吻,直到她感到呼吸困難,才嚶嚶哼哼地將人推開。

  ......

  電梯直達套房樓層,厚重的地毯吸收了腳步聲。褚濟寬刷開門,側身讓鹿靈珊先進。套房客廳的落地窗映照著不夜的城光,比餐廳的視角更為廣闊寂寥。

  「今晚很愉快,」鹿靈珊在客廳中央停下腳步,轉過身,微醺讓她的話音比平時更綿軟幾分,「謝謝你的安排。」

  褚濟寬站在幾步之外,靜靜地看著她。窗外的光勾勒出她纖細的身影和泛著柔和光澤的側臉。他走上前,距離拉近,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香氣和一絲紅酒的甜醇。

  他沒有更近一步,只是抬手,極其自然地替她將一縷滑落頰邊的髮絲輕輕掠到耳後。指尖的溫度一觸即離,卻像帶著微小的電流。

  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流淌著比酒精更令人微眩的東西。

  「不早了,」最終還是褚濟寬先開口,嗓音有些低啞,「明天還有最後一場會議。早點休息。」

  「嗯,你也是。」鹿靈珊輕聲回應。

  他點了點頭,深深看了她一眼,打算到自己的房間。

  褚濟寬剛剛轉身,鹿靈珊卻突然將他的手拉住,她仰著頭望向她,眼底澄澈清明,不像是喝醉了的樣子:「褚濟寬,我很清醒,如果你想做,我們就做吧。」

  突如其來的主動,如此直白到無以復加,褚濟寬站在原地,大腦瞬間宕機。

  這哪裡是鹿靈珊會說出的話,小姑娘矜持又害羞,平日裡被他挑逗幾句都會羞得面紅耳赤。雖然他多次表達過自己想要她這個事實,但那都是在逗她,試探她......

  褚濟寬吞了吞口水,半晌纔回應:「你想好了?我會負責,但你別後悔。」

  他每個字吐露的尤為清晰,擲地有聲,好像在說明,他說的每句話,都作數。

  「我都主動了,你能不能不要太磨嘰!這樣我很沒面子,會懷疑自己缺乏吸引力番外2:鹿靈珊VS褚濟寬(初次體驗)

  這一次,褚濟寬沒有猶豫,他二話不說,將身後的門關上,直接把人抵在門板上,這一次的吻,比先前在車上更加急不可耐,鹿靈珊也開始有了回應,她抬手搭在褚濟寬的脖頸,仰著頭迎合他,沉浸在他的慾望和無以復加的熱烈中。

  長久的親吻過後,褚濟寬把人鬆開,打橫抱起,邁著長腿進了臥室。

  鹿靈珊被他放在寬大柔軟的牀上,她看著這個朝夕相處的男人,眼神有些迷離,內心又帶著些許的忐忑與緊張。

  她緊張到聲音有些微微的顫:「濟寬,你……可不可以......溫柔一點。」

  第一次,她在害怕,卻又乖巧地讓人愛不釋手。

  可是褚濟寬也有些無奈:「抱歉,珊珊,我也是第一次,沒什麼經驗,待會兒你包容一點。」

  他俯身下來,繾綣溫柔地吻她。

  於褚濟寬和鹿靈珊而言,婚姻是家族之間的交易,可彼此的約定,婚內從來都是自由的。願意嘗試著培養感情是真,這場在感情尚未真正建立,就驟然突破關係的情愛,也是你情我願。

  又或者說,他們已開始在對方內心根植,而尚不自知。

  她說不清楚,是不是因為看了全球直播,見到褚濟寬難過的神情,她的佔有欲和勝負欲開始蠢蠢欲動。

  他也說不清楚,是不是因卓荔堅定不移的選擇,他也開始了全新的生活,在過分難過的驅使之下,順勢而為,要了鹿靈珊。

  他們自以為將情緒隱藏的很好。

  卻沒有瞞過對方的眼睛。

  但這樣做,誰都不後悔!

  夏日的衣料很薄,褚濟寬輕易就解開了鹿靈珊身上所有的衣衫,她光潔的身體玲瓏有致,美好到讓他既嚮往又疼惜,他的吻毫無剋制地流連在她脣瓣、耳垂、頸側、鎖骨,所到之處必留曖昧的紅痕。

  兩個沒有任何經驗的人,身體都有點兒緊繃,好在褚濟寬很快放鬆了下來,他試圖安撫鹿靈珊:「乖,放鬆一點兒。」

  「嗯。」鹿靈珊乖巧地應著,輕輕點頭。

  他繼續細密地親吻,趁她某個意亂情迷的時刻,毫不猶豫地突破了......

  這樣的突然,使得鹿靈珊身體緊繃了一下,她快要哭出來,蹙著眉道:「好T,真的好騰。」

  「對不起,要t......ing下來嗎?」他自己不好受,以己度人,當然懂鹿靈珊的感受,他說話的同時,也輕柔了很多。

  「繼續。」鹿靈珊將他抱緊,指甲嵌進他的脊背,努力讓自己放鬆,逐漸適應。

  這一晚,他們試了很多次,後來天快亮了,他們才慢慢找到了彼此契合的方式,好像一道全新的大門被打開,相互已初嘗到突破關係的美好。

  對24歲的褚濟寬來說,正是年輕氣盛的時候,他體驗到了什麼叫食髓知味,意猶未盡。

  他比鹿靈珊先找到感覺,便禁錮著她,逼迫她叫他「老公」。面對年輕氣盛,體力無限的褚濟寬,鹿靈珊哪裡是對手,起初是求饒,後來只有應著他,以為可以用一聲聲「老公」來換取被放過,可得到的卻是變本加厲。

  兩人小睡了一會兒,第二天回國的行程已定,不好更改。

  鹿靈珊已經累到脫力,只能強撐著睜開眼睛,她被褚濟寬圈在懷中,男人身上帶著事後的饜足感,問尚在迷迷糊糊中的小姑娘:「寶貝,【SH】UANG到了嗎?」

  鹿靈珊沒什麼力氣,虛推了他一把,聲音軟軟糯糯:「你太壞了。」

  褚濟寬在她髮鬢間落吻:「老婆,你是我的了。」

  鹿靈珊一貫的嘴硬:「你想太多了,是你每天用身體勾引我,我貪圖你的美色而已。」

  她不是不接受心裡可能裝著別人的褚濟寬,而是不能承認,自己會愛上這樣一個男人,起碼現在她並不敢說,這男人從外表到內心全部屬於自己。

  對此,她甚至想到過「萬劫不復」,可還是那樣做了。

  想和他做,過去很多天,她都想過。

  意料之外地,兩人在回國的同一班飛機上遇見了謝聿舟送卓荔,彼此簡單打了招呼後又分開到各自的位置上。

  飛機進入平穩飛行狀態後,鹿靈珊依舊是那個藏不住話的小姑娘,想問的話憋了一晚上,終於還是問了:「卓荔姐要結婚了,你難過嗎?」

  褚濟寬也是那個坦坦蕩蕩的褚濟寬,不會無中生有,也不會故作隱瞞。

  「如果我說不難過,就等同於欺騙。如果我說難過,你也不太好受。你總要,給我點兒時間。」

  在這個問題面前,他依舊選擇誠懇。

  「褚濟寬,你不會以為,我在喫醋吧?其實並沒有。」鹿靈珊這話,說的有點兒違心了。

  她那點兒彎彎繞繞的心思,褚濟寬哪有聽不明白的。

  「是嗎?那昨天晚上算什麼?老婆。」

  「閉嘴,褚濟寬!」她現在對「老婆」二字應激。

  原本以為,訂婚、同居、突破男女關係的二人,感情的進展會一馬平川般順利,可飛機上與卓荔的偶遇,又讓兩人的關係陷入了小小的冰點。

  這種關係越發微妙。

  晚上睡在同一張牀上,褚濟寬會不自控地將鹿靈珊抱到懷中,親吻、纏綿,然後褪去她身上所有的衣衫,做夫妻之間該做的事情。鹿靈珊已經完全找到感覺,雖然有些害羞,但也不彆扭,她承認自己對褚濟寬有些貪戀,尤其是牀上這件事,帶給了她前所未有的享受。

  可是到了白天,兩人卻如同昨晚什麼都沒發生一樣,變成兩條平行線,各自忙碌。

  這個癥結,並不在褚濟寬身上,是鹿靈珊單方面的彆扭。

  晚上沉淪,白天清醒,她是這樣總結自己的。即便她心知肚明,褚濟寬和卓荔之間什麼都沒有,過去沒有,現在沒有,將來也不會有,可她還是會難過。

  她越發自知,自己愛上褚濟寬了。

  褚濟寬面對鹿靈珊每個白天提起褲子不認人有些哭笑不得,開始是摸不著頭腦,後來,他終於找到了答案。

  這件事,他們必須談番外2:鹿靈珊VS褚濟寬(青春疼痛文學)

  一個不算特別繁忙的工作日,褚濟寬刻意磨蹭到和鹿靈珊一起下班回家。他早早讓阿姨備好了菜,只等著他回去親自下廚。鹿靈珊的晚餐素來清淡,褚濟寬按著她的口味喜好來,兩人分別坐在方形餐桌的兩側,各自保持食不言的習慣,沉默優雅地進餐。

  但往日裡放下筷子後,兩人會閒聊幾句,最近鹿靈珊沒什麼興致,連帶著胃口也不算太好。隨便喫了幾口,她便起身,拿著手機準備上樓,卻被有先見之明的褚濟寬扣住了手腕。

  他神情溫柔,語氣懇切道:「珊珊,我有話跟你說。」

  鹿靈珊垂眸看他,表情依舊冷冷的:「嗯,你說。」

  褚濟寬嗤笑,起身後抬手捏她的臉頰:「寶貝,你真的在喫醋,這麼多天,全寫在臉上。」

  鹿靈珊極為不滿地把他的手打掉:「自作多情,我才沒有!我又不喜歡你,就算喜歡,也只是喜歡和你上牀。」

  她已經在發洩自己的不滿了。這幾天實在是窒悶,讓人幾乎喘不過氣。

  褚濟寬見她這副小模樣,簡直好笑又可愛,他拉著她的手,帶她到沙發處落座。

  「有話不說,不像你的性格,我都大大方方承認我喜歡你,你就非得迴避喜歡我這個事實嗎?」褚濟寬將此戳破。

  鹿靈珊坐在沙發上,只低頭看自己腳上的白色拖鞋,她不能承認也不好否認,更不敢直視褚濟寬的眼睛,怕自己被藏不住的神情出賣。

  「我知道,我們鹿大小姐有自己的驕傲,但是,你是敢愛敢恨的鹿靈珊啊,愛我,你怕什麼?」

  「誰說我怕了?」鹿靈珊猛然抬頭,對上褚濟寬的視線,本能地反駁他。

  褚濟寬眉眼含笑道:「那就是承認愛我。」

  鹿靈珊這才意識到,自己被他套進去了,此刻,尷尬、羞怯、惱怒,多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她瞪著大大的眼睛,紅著一張小臉,煞有介事地向褚濟寬宣佈:「我鹿靈珊,絕不可能做任何人的替代品!」

  終於說的到正題了,這就是她這些天不高興的真正原因,褚濟寬鬆口氣。

  他猜對了。

  「你不是替代品。卓荔是我的青春疼痛文學,而你是我驚鴻一瞥後的此生此世。」

  褚濟寬說出的這句話帶著無比的鄭重,這是他給鹿靈珊的答案,也是經歷了這麼多天的苦思冥想後,他的幡然頓悟。

  鹿靈珊聽懂了,但她希望褚濟寬把話說的更明確一些,她語氣變得柔和,聲線平淡,慢吞吞道:「你講人話!」

  褚濟寬起身,從她身旁的位置換到她對面,似乎這樣面對面的方式能讓他表達的更清楚些。

  「你和卓荔姐是兩模兩樣的兩個人,相貌不同,氣質不同,性格迥異,喜好也沒有重疊。你理性,剋制,優雅,文藝,人生目標清晰而篤定,性情堅定很難被外物所擾,這樣的你很迷人,也很吸引我。反而我和卓荔姐是相似的人,灑脫隨性,縱情恣意,好像生命中有著永不枯竭的力量,又像是會發光的太陽,更喜歡隨心所欲地生活。」

  他微微頓了一下,去拉住鹿靈珊的手,繼續說:「但性格雷同的兩個人更適合做朋友,而不是戀人或者夫妻。以前年紀小的時候,或許是一種嚮往和崇拜,促使我追隨她的腳步許多年。直到那天在機場偶遇,我好像找到了答案,我見她沒有心跳、緊張、呼吸急促的感覺,我那時就在想,難道是我以前對感情的理解,錯了嗎?」

  「這些天,這個問題始終困擾著我。後來我慢慢想通了,每個人的青春裡或多或少都有些執著、遺憾和不甘,過去那麼多年裡,大概就是心有不甘的作祟,使我並不太想放棄,因此,那段感情就變成了我無疾而終的初戀,是我的青春疼痛文學。不能改變,不能抹去,但隨著時間推移,會在記憶裡塵封。」

  「簡單的說,我徹底放下了,不再有一丁點兒的念想。」他說這話的時候,直視著鹿靈珊的眼睛,讓她看到了他的真誠。

  鹿靈珊向來信他,褚濟寬身上最大的優點之一,便是坦蕩。

  聽到這裡,她心中的芥蒂已經開始慢慢放下,但並沒有那麼輕易被說服,她故意拈酸:「在你眼裡,卓荔姐好優秀,是個讓人羨慕的瀟灑女郎。」

  褚濟寬反問她:「你覺得呢,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鹿靈珊深吸一口氣,她和卓荔不算太熟,但總歸是認識的,並且是欣賞的,她總不會去惡意詆毀,於是誠實的回答:「是我想成為卻無法成為的人,爸做不到像卓叔叔一般灑脫,我也不能擁有卓荔姐一般的隨性和自由,生來被捆綁在家族中,我的人生始終與家族利益融為一體,所以不得不像你說的那樣理性,剋制......」

  鹿靈珊的言辭之間,有著讓人不易察覺的無奈與遺憾。

  她突然抬眼看褚濟寬,笑容狡黠,問他:「你剛說那天見到卓荔姐沒有心跳的感覺,那你見我呢?」

  褚濟寬沒有馬上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咯咯咯笑起來,笑得肩膀都跟著微微顫抖,笑容裡還有幾分壞。

  這讓鹿靈珊不由得有些惱怒,直接推了他一把:「你笑什麼,認真回答我的問題!」

  褚濟寬二話不說,拉著鹿靈珊的手,把人往身前一帶,鹿靈珊整個人撞進他懷裡,而後,聽他低沉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聽見了嗎?跳的很亂。」

  鹿靈珊被他緊緊抱著,心緒也跟著有些混亂,但更混亂的是,褚濟寬直接把她扛了起來,踏著步子就往樓上走。

  「你放我下來!」

  「褚濟寬,你要做什麼!」

  「秋夜漫長,適合做點夫妻該做的事情來打發時間,也順便讓你更仔細地聽我的心跳。」

  「你流氓,現在才幾點!」

  年輕氣盛體力好,長夜漫漫由著他可勁兒折騰,這是兩人在一起以後最瘋狂的一次,鹿靈珊幾度哭著求饒,最終換來變本加番外2:鹿靈珊VS褚濟寬(漫長的未來)

  自褚濟寬向鹿靈珊坦白了自己的心跡過後,「卓荔」二字便正式淡出了他們的生活。那些該封鎖在記憶裡的故事,不再會干擾他們的生活。

  在褚濟寬和鹿靈珊的婚姻軌道裡,相知相愛似乎只是一個重要組成部分,他們因家族聯姻走到一起,身上背負的必然是家族的重任。

  11月大婚,宮玥彤為兒子兒媳籌辦了一場空前絕後的世紀婚禮,使得圈內圈外都羨慕鹿靈珊生得好家庭,又嫁了好夫家,宮玥彤也得了個好婆婆的口碑名聲。這事兒沸沸揚揚的傳了一陣,隨後也就被接踵而至的一個又一個熱點所覆蓋。

  轉年過後,小夫妻將大部分的重心都放在了工作上。

  宮氏手上所持的在售項目也不多,未來沒有繼續做傳統地產開發的計劃,目前只要能保持局面維穩,各項目的順利清盤和交付就算萬事大吉。地產板塊業務依舊由宮玥彤負責,過去二十幾年間,她同父親並肩奮戰,見證了企業的興衰起落,如今到了清算的時刻,實在是感慨良多。

  宮氏的資產經過全盤清算後,雖比不得長華銀行那份底蘊和家業,但想實現資本轉型,難度並不大。這項重任,就交到了已介入長華銀行核心業務的褚濟寬身上。

  2月北美傳來了好消息,事業部斬獲了不俗的成績,兩家初戰告捷,海外這一步棋局算是穩住了。也因此,褚濟寬出差的日子變多,人越發繁忙起來。

  原本,鹿靈珊也是要隨他一起趕赴美國的,可這一年,24歲的小姑娘開始迷信起來,她總覺得本命年諸事不順,懷疑自己是不是犯太歲。

  先是年初甲流,別人2天就好,她拖了一週,嚴重到住院。甲流纔好了沒多久,又遭遇了二次新冠,整個人病殃殃的,看起可憐又頹廢。開年的兩三個月裡,她大病小病不斷,褚濟寬耐心照顧,但工作總不能一直擱置。

  宮玥彤來看望鹿靈珊,想把她接到宮家,但小姑娘想了想,還是覺得孃家更自在,宮玥彤也由著她,大不了自己跑得勤點兒,去鹿家看她就是。褚濟寬出差過於頻繁,照顧鹿靈珊,她不得不主動一些。

  這一年,鹿靈珊大部分時間都處於休養生息中。

  北美事業部經過一年的發展,終於變身為北美分公司,這份功勞褚濟寬要佔八成。鹿長華對這位女婿越來越讚賞,看來自己女兒選人的眼光還是不錯。

  鹿靈珊滿血復活後,重新投入到工作當中,她與褚濟寬二人分工不同,鹿靈珊更擅長內部經營管理,褚濟寬的專長是外部開疆拓土,宮氏和長華在兩人的合力之下,一切向好。

  近幾年,全球經濟環境都不算理想,多數企業處於虧損狀態。無論是長華還是宮氏,都算不上頂尖級別的企業,能在逆風下前行,取得這份兒成績實屬不易。

  個中艱辛,也只有經歷的人才有發言權。

  褚濟寬為兩家企業籌劃了更深遠的一步,便是與國際舞臺上的一線企業合作,他的第一個目標就看準了北予國際,這家早已遍佈全球的超級規模集團,必然能帶給公司不可估量的價值業績。但他恪守行業規矩,並未動用私人關係,而是以公事公辦的態度,和謝聿舟當面講了這件事,就此,長華銀行的發展開啟了嶄新的篇章。

  而長華的下一個合作目標,是遠在燕都的潤豐銀行,潤豐目前由季廷東執掌,想結識季廷東,或許真的需要引薦,而能為褚濟寬引薦的人,也只有謝聿舟。

  恰逢一年一度的投資盛會,褚濟寬與鹿靈珊共同出席,在這場金融圈頂層人士雲集的地方,他們再次並肩作戰,為企業籌謀一二。

  也正是這場盛會,讓褚濟寬見到了季家兩位公子。從工作層面上來講,謝聿舟認可褚濟寬的能力,他不介意為他引薦更為寬廣的資源,因此,褚濟寬不僅收穫了季廷東這位潛在合夥人,還順便認識了季家二公子,季昀禮。

  褚濟寬和鹿靈珊這對年輕的恩愛夫妻,婚姻中總少不了商業利益的本質,為了兩家企業的長遠未來,他們不得不長期過著聚少離多的生活。褚濟寬體恤鹿靈珊,在外奔波這種事,大多由他擔著。

  輾轉之間,鹿靈珊已經27歲,不再是當年那個初入社會的小姑娘,作為長華銀行董事,她行事幹練,管理得當,對各項業務掌控的遊刃有餘,得到了長華上下股東的一致認可。但工作上的收穫,並不能彌補家庭層面的遺憾。

  宮玥彤和鹿長華第一次聯手組織了一場鄭重的家庭會議,會議主題無非是關於後代問題,兩家都迫切地希望鹿靈珊和褚濟寬能有個孩子。

  這個問題對宮玥彤來說尤為重要,趙書焰海外歸來,她和褚濟恆之間尚未正式辦婚禮,後面的安排還遙遙無期,她只能把希望寄託在褚濟寬身上。

  褚濟寬不忍把壓力放在鹿靈珊頭上,家庭會議期間,由他一人對峙雙方家長,他態度鮮明,孩子問題,他們會考慮,但不是現在,兩人拒絕一切形式的逼迫與綁架。

  過去,他能為了褚濟恆出頭擔下一切,如今卻做不到滿足宮玥彤含飴弄孫的需求,只因他現在是鹿靈珊的丈夫,是要守護她的人,她沒做好準備,沒提上日程的事情,誰都不能脅迫。

  這場家庭會議,最終草草結束,並沒有定論。

  鹿靈珊29歲這一年,是他們結婚的第六年,長華銀行和宮氏合作的海外事業部已經發展到六個,以平均一年一個速度穩健增長,海外局面已初具規模,長華在國際舞臺上擁有了一席之地。

  在這個時候,鹿靈珊主動提出,她希望和褚濟寬有個孩子。

  於是,他們女兒在第二年出生,取名叫:褚姿姿。

  後來,他們還有了第二個孩子,是個兒子,取名叫:褚錦1、焰火永恆(形象差強人意)

  不依附誰的光芒,不迎合世俗眼光。我是我的人間晴朗。

  ----趙書焰。

  「書焰。」

  「哎!怎麼啦?主編你說!」

  趙書焰正在敲鍵盤,聽見有人叫自己,抬起手指推了推黑框眼鏡,仰頭望著面前剛剛過了四十歲生日的女人。

  嗓音清亮。

  可是,因連日加班趕稿子,趙書焰雙目無神,整個人透著淡淡的死感。

  和剛才發出這聲音的,好像不是同一個人。

  主編王翎看著趙書焰,若有所思,最終說了句:「業務水平一流,形象差強人意。」

  「蛤?」趙書焰一時半會兒沒反應過來。

  2秒鐘以後,她似乎懂了,用剛才推鏡框的那隻手,摘掉了眼鏡。

  「主編的意思是說我自身硬體差,還是日常疏於形象管理?」

  王翎怔愣了片刻,一起工作三年,趙書焰整日戴著黑框眼鏡,穿著打扮隨意,也不化妝,她幾乎沒仔細觀察過她。

  被王翎上上下下的打量,趙書焰並不覺尷尬,神情自然地好像在說:讓你看個夠。

  「眉目清秀,五官標緻,還真的是個美人胚子,」王翎邊說邊帶著幾分欣賞地點頭,「明天開始,上班化妝,再買幾身像樣的衣服,眼鏡摘了,換美瞳吧。」

  似乎沒給趙書焰商量的餘地。

  趙書焰徹底停止敲擊鍵盤的動作,表情還是那副有氣無力的死感:「王翎女士,當初入職不是這麼說的,這是另外的價錢!」

  王翎不以為然:「由於你長期疏於個人管理,導致全社對你的顏值有所誤解,但絕不能讓下週接受採訪的大人物對我們雜誌社留下不好的印象。」

  「什麼大人物?你慢點兒說......」趙書焰意識到,新的採訪任務來了。

  王翎挑挑眉:「人物專訪,宮坤豪。」

  趙書焰有幾分詫異:「咱們是財經頻道,我沒記錯的話,宮坤豪的專訪應該劃歸到地產。」

  「總編直接指定的,這......就不在我的權限範圍內了」,王翎聳聳肩,「好好準備吧,尤其注意形象,採訪當天,務必驚豔全場!」

  她又補了句:「管他財經還是地產,宮坤豪是咱們蘇城的企業家,劃歸財經也沒問題。」

  趙書焰沒再說話,她當然是一千一萬個樂意!

  這樣的大人物專訪,本該瘋搶,就這麼指定式地落在她的頭上,今年的開年業績完成的堪稱漂亮!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有什麼特別的關係,總編給她走後門,開小竈呢。

  趙書焰習慣了獨來獨往,適應人間各類孤獨。獨自工作、獨自生活、獨自逛街、獨自看電影。

  當然,她不具備獨自結婚和獨自生育的能力。

  那也沒有關係,戀愛和婚姻不是人生的必選項,誰說她不能獨美,做最絢爛的趙書焰!

  既然主編發了話,她多少還是得聽進去點兒,下班後叫了輛網約車,直奔商場。

  奢侈品琳琅滿目的那家。

  趙書焰思忖著該穿什麼樣的衣服,如何裝扮既能代表雜誌社形象又不顯得過於刻意誇張,看著櫥窗裡精緻的衣服和價格不菲的包袋,她短暫地陷入茫然。

  宮坤豪......

  老一輩企業家......

  等等,莫不是她真的走了後門?

  白天忙得喝口水都顧不上,沒功夫細想,這才反應過來,宮......不是褚濟恆的外公嗎?

  大概是念在多年老友的份兒上吧。

  從大學到現在,認識的時間畢竟有七年。

  趙書焰頭腦清醒,她不是雜誌社業務能力最好的,也不是顏值最出眾的,起碼她整日不修邊幅的模樣沒人會把她和美女兩個字聯繫起來。

  所以,就算天上有餡餅,大概率也不會掉到她的頭上。

  這個問題,不能深究,不能多想。

  她改變不了什麼。

  總歸是好事。

  不是拖泥帶水的性格,一個小時,採購了一身水藍色的毛呢套裙,一雙高跟鞋,外加DIOR入門款手提包。

  小半年工資花出去了。

  是趙書焰畢業三年以來,一次性開銷最大的一筆。

  對於習慣勤儉節約,計劃在蘇城買房安家的她來說,過於奢侈。

  或許內心有著不切實際的期待吧。

  女為悅己者容,她活得再清醒也是人,不是神!說不定神也有七情六慾。

  喜歡一個人,本質上沒錯。

  自從買了這身裝備,趙書焰頭一次有點兒按耐不住。不是沒見過大場面,是想著褚濟恆會不會去,有沒有機會見面。

  雖然他們見面並不難,但兩人的工作沒什麼交集,沒個正當的由頭,就只能在各類同學校友聚會上見。

  時間度秒如年地就這麼過了。

  專訪定在江都,鯨喜酒店,卓家的產業。

  趙書焰提前約了造型工作室,頭髮散下來梳成自然垂順的樣子,妝容精緻卻不濃烈。水藍色的套裙襯得她膚白貌美。

  她頭一次因自己的形象被驚豔到了!

  原來她趙書焰竟然這麼的......拿得出手。

  一月份的江都吹著冷風,趙書焰從網約車上下來,站在酒店大堂門口,裸露在外的一截手臂和裙擺下面的小腿起了雞皮,是真的冷。

  她提著包,快速走了進去,按照約定的樓層,按下電梯按鈕。

  趙書焰站在電梯轎廂裡,看著爹媽都認不出的自己,驟感今天的用力過猛確實有些鬼使神差了。

  打扮自己沒錯,是對工作和採訪對象的尊重。

  但人物專訪不是直播,她不出鏡,如同今天這樣的刻意,多少誇張了點兒。

  來不及讓她想更多,電梯門開了。

  貴賓休息室門口,宮坤豪的私人助理已經候著。

  宮董定下這次專訪之前,助理對趙記者做了些淺薄的瞭解,業務能力無可挑剔,只是形象......

  因腦子裡的記憶全是照片中戴著黑框眼鏡的模樣,導致助理怔愣許久。

  見過照片P得太誇張,本人很醜對不上號的。

  但本人美成這樣,照片上的顏值不能表達十分之一美貌的,還是頭一次見。

  「你好,我是趙書焰。」

  助理終於回神,斂了思緒,勾起職業化笑容:「趙記者,裡面請。」

  趙書焰原本心裡打鼓,她早到了一刻鐘,因不能讓採訪對象等自己,可助理已經到了,她擔心,是不是宮坤豪.....

  門開了。

  四目相對。

  趙書焰怔愣。

  褚濟恆也愣了。

  知道趙書焰打扮起來會很漂亮,但沒想到會超標。

  「坐吧,我外公會準時到。」都是老熟人了,褚濟恆先打破沉默。

  趙書焰抿脣一笑,在單人沙發處坐下。

  趙書焰算E人,但和褚濟恆獨處是第一次,面對藏在心底默默喜歡多年的人,她突然變i了。

  褚濟恆似乎也想找個話題,同樣不知從哪裡切入。

  氣氛有點兒2、焰火永恆(跟著感覺走)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找話題聊著,雖說有點兒刻意,但一刻鐘的時間過得還算快。

  宮坤豪是個十分守時的人。

  專訪按照既定的流程進行,雙方提前確定過大綱,趙書焰按照順序提問,桌上放了支錄音筆,說到重要或精彩之處,再特別記錄。

  進入趙書焰的舒適區,兩個小時過的很快。

  「宮董,感謝您百忙之中能接受這次採訪。」

  趙書焰伸出右手,脣角微彎,笑容恰到好處,說了句常規客套話。

  宮坤豪回了個握手禮,點頭道:「小趙業務能力不錯,形象也好,現如今的媒體,就該多些像小趙這樣的有志青年。」

  說著,他還不忘瞥一眼身側的褚濟恆,表情有些意味深長。

  「宮董您過獎了。」趙書焰適時地謙虛。

  「行了,我還得趕著回蘇城」,宮坤豪轉頭看向褚濟恆,「既然是你的朋友,你就送送吧,外公不用你陪。」

  「是,外公。」

  沒給趙書焰繼續客套和推辭的機會,宮坤豪大步流星地走了,助理隨即跟上。

  貴賓室只剩趙書焰和褚濟恆,都是老朋友了,趙書焰性子直,從不喜歡拐彎抹角,直接問褚濟恆:「是你故意製造的這次專訪?」

  褚濟恆原本想否認,可被趙書焰這麼盯著,全身上下都不自在,感覺自己像個透明人,無所遁形。

  只好實話實說。

  「嗯,」褚濟恆點頭,「不過,你別有心裡壓力,現在地產不景氣,宮家生意艱難,該多聽聽老輩子企業家的心聲,我這也是為家裡考慮。一舉兩得。」

  「那就謝了,晚上我請你喫飯,說吧,想喫什麼!」趙書焰不是扭捏的人。

  有這樣的資源給她用,起碼說明自己的人品在朋友中得到了認可,她也確實具備良好的專業底氣。

  「就不能給一次男士請客的機會嗎?認識7年,不至於一頓飯還要你買單,」褚濟恆擔心這樣說趙書焰不同意,又連忙補了一句,「等回了蘇城,你再請回來,朋友之間本就是你來我往。」

  趙書焰點點頭。

  是這麼個道理。

  褚濟恆開車,兩人找了家網紅西餐廳。

  1月的江都寒風凜冽,挑空六米的浪漫主義餐廳沉浸在花的海洋裡,一看就是情侶約會的絕佳去處。

  餐廳每晚只接待二十桌顧客,每兩桌之間隔著數米的距離,為就餐的每一對男女創造了相對私密的空間。

  當然,也可能是男男女女......

  原本需要提前一個月預定的地方,褚濟恆選了個最佳靠窗位置,一線看海。

  兩人在服務員的引領下往裡走著,褚濟恆紳士地為趙書焰拉開椅子,趙書焰落座,今晚的氣氛有些不同,她前所未有的感到緊張。

  因為自己本身就懷揣著對褚濟恆那份從未言明的喜歡。

  而褚濟恆今晚明顯蓄謀已久的安排,這份別有用心,她真真切切感受到了。

  點了幾樣精緻的招牌菜,五顏六色的點心光看看都賞心悅目,喫起來不甜不膩,口感順滑。

  「褚先生,您的酒,現在要開嗎?」身著西裝套裙的服務員站在餐桌旁,語氣輕柔,彬彬有禮。

  「開吧。」褚濟恆點頭。

  沒給趙書焰反應的機會,服務員動作麻利,醒酒器已經對準瓶口的橡木塞。

  她原本是想阻止的,典藏版康帝,全球限量,這一瓶小200萬,以趙書焰現目前的收入水平,外加偶爾寫寫稿子兼職所得,大概需要努力個十年,才能買上這一瓶酒。

  既然已經開了,那就享受。

  服務員將醒好的酒倒進杯子,輕放在二人面前,隨後識趣地把空間留給了他們。

  趙書焰感嘆了句:「真想和你們這些有錢人拼了!」

  褚濟恆笑著舉杯,碰了碰她的杯子。

  這兩個人之間不算太有話題,無非圍繞這些年的工作和生活,又因對彼此都藏著一份暗暗的欣賞與喜歡,讓他們這一晚的約會,看起來都有些小小的緊張。

  而這份緊張,最終都化作一杯又一杯的酒。

  桌上的漂亮飯沒喫完,一瓶酒兩人各自喝了一半。

  飯後似乎尚未盡興,褚濟恆一邊打開微信小程序叫代駕,一邊問趙書焰:「待會兒有安排嗎?」

  趙書焰愣了一下,然後鬼使神差地搖頭:「沒有。」

  「附近有個清吧,環境好,幾個駐唱歌手也不錯,去坐坐?」

  趙書焰點頭。

  餐廳的紅酒使人微醺,酒吧的幾杯特調則讓人醉心。

  又或者,酒不醉人人自醉。

  趙書焰想起卓荔曾經對自己說的那些話,她又在心裡做了數次深度加工。

  她今年25歲,年輕轉瞬即逝,任誰都無能為力挽留。因原生家庭是個累贅,她瞻前顧後導致從沒談過戀愛。

  這樣的人生,不得不說遺憾。

  喜歡,就大膽去追,去享受,哪怕沒有結果,也算不負青春一場。

  在酒精的催使之下,她先開口:「褚濟恆,今晚是不是你一早安排好的?」

  這算得上是一句試探。

  問出這句話的同時,趙書焰覺得自己的心臟都要跳到嗓子眼。

  她在期待著褚濟恆的答案。

  怕他說是,又擔心他說不是。

  「是,專訪是故意為之,餐廳早就定好,酒吧也是我提前踩點兒。」褚濟恆給了肯定的答案,內心卻和她一樣緊張。

  兩人對視之間,似乎想在對方的眼睛裡尋找答案。

  既然趙書焰都先開口了,褚濟恆一個大男的,總不該太被動,他直接挑明:「書焰,願意和我試試嗎?」

  「怎麼試?」趙書焰脫口而出,直視著他的雙眼不閃不避。

  褚濟恆半醉半醒,他靠近趙書焰:「我還開了酒店,鯨喜頂層,總統套房,不是第一天認識,省去前面的客套,我想一步到位。」

  趙書焰呼吸一滯。

  伶牙俐齒是她,善於脣槍舌戰還是她,在此時此刻,喉嚨卻像是哽住了,一個字說不出。

  那就,跟著感覺走?

  褚濟恆結了帳,牽起她的手往外走,代駕已經在駕駛席坐好,兩人先後鑽進後排座,褚濟恆不管不顧地將趙書焰抱住,低頭就吻了上來。

  直到呼吸不暢,趙書焰才反應過來,她半晌沒說話,似乎在回想,初吻到底是什麼滋味。

  剛才太猝不及防,太懵,抱著這樣的想法,她仰頭看雙眼已迷離的的褚濟恆,主動貼上了自己的脣。

  什麼滋味,實踐一下不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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