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八章 東陵探監
第四百四十八章 東陵探監
沐蘭已經好些天沒好好吃過一頓飯了,而眼前這兩道竟都是她最喜歡吃的菜,看一眼都快饞出口水來了。
“這就是傳說中的斷頭飯嗎?”沐蘭毫不客氣的接過碗筷,迫不及待的夾了一塊豆腐在嘴裡,邊吃邊問送飯的獄卒。
獄卒對她一直挺客氣,不知是因為她酷似“德妃”的相貌,還是那股與生俱來便令人信服的氣質使然。見過不少人吃斷頭飯的場景,傷心的,麻木的,恐懼的,豁出去的,卻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沒心沒肺的。那語氣,就好像是在問他,“這就是傳說中一品軒的紅燒肘子嗎?”
“這菜是從一品軒送來的吧?”一個人埋頭吃飯怪沒意思的,見他還沒走,沐蘭吃了一塊肘子肉,順口又問了句。隨即覺得有些不對,心裡咯噔了一下,放下筷子,道:“這菜是誰讓你送來的?”
這麼巧,全是她愛吃的菜,還是她曾經讚不絕口的廚子做的?
彷彿能和她說幾句話也是高興的事,獄卒答得很是耐心,道:“是這樣的,自從君上和德妃娘娘來了後,一品軒的廚子便被來的規矩,日子到了自有牢頭報上去,一葷一素皆由廚子自行安排,你運氣還不錯,這兩道可都是那一品軒的招牌菜呢。”
原來是這樣,沐蘭說不出心裡的那股失落感,還以為是東陵無絕的安排呢。她可真傻,如果那人真的知道她就是沐蘭,又怎會不來找她?還讓人給她送什麼斷頭飯。
自嘲的笑了笑,沐蘭不再去多想,趁著飯菜還熱,繼續大吃起來。
正吃著,就聽得牢外頭有了動靜。獄卒似乎也有些意外,忙跑出去看怎麼回事,剛走到拐角處,便聽他驚呼了一句“君上!”接著,有火光自拐角處過來。
東陵無絕?這個人這麼不經唸叨嗎?她才剛想到他,他竟然真的來了?驚訝之下,沐蘭下意識的嚥了口唾沫,卻忘了自己還在吃飯,差點被那塊還沒嚼爛的肘子噎死。
“呃……”她忙在胸口又是撫,又是捶,好一會,才將哽在喉嚨裡的食物嚥下去。
一抬頭,就見還是那一襲龍紋錦袍,英姿勃發,隻手挑了盞燈籠,踏著從容的步子朝她走來。身後並沒有獄卒跟著,想必是被打發了。
東陵無絕在牢門前停了下來,手中的燈籠微微抬了抬,藉著燈光,打量著她。
牢中的她席地而坐,手中拿著碗筷,淚眼婆娑的抬頭仰望著他,見他看過來時,還下意識的抿了抿嘴角的油漬。不知為何,這樣一副景象竟讓人心裡有些難過。
“你怎麼來了?”見他盯著自己不說話,那一臉陰鬱,也讓人分不清他此番來的目的,沐蘭只得沒話找話的率先打破了沉默。
誰知,東陵無絕沒有說話,接下來,卻做出了一個讓她下巴都險些掉下來的舉動。
只見他將燈籠隨手放到了一旁,一撩衣服的下襬,就著牢門,席地坐了下來。
這真的是東陵無絕嗎?沐蘭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置信的打量著他。而他自坐下來後,既不說話,也不看她,一副心不在懨的樣子,實在是反常極了。
“你……有心事?”從他異樣的神色裡,沐蘭揣測著,道:“是因為太后吧?”
提到太后,那人目光閃動了一下,沐蘭這才注意到,他整個眼睛都是紅的,也不知是沒睡好,還是……哭過?
莫名的,一顆心便像是被什麼揪緊了,突然間有種衝動,讓她想緊緊抱住眼前的男人。但,隔著的鐵欄還是讓她很快冷靜下來,不過,緊端在手中的碗筷是放下了。
“不管她現在在哪,若知道你對她的這份思念和孝心,都會很欣慰的。”沐蘭知道這樣的話安慰不了人,卻還是想說點什麼。
東陵無絕也不知有沒有聽進去,臉上的表情裡帶著一絲淡淡的悲涼。沐蘭從未見過他這樣子,一時也不說話了,只陪他這麼默默的坐著。
“母后雖然貴為這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可她這一生,其實大多都過得很苦。”良久,就在沐蘭以為他們會一直這麼坐到天明時,東陵無絕突然開了口。
幽涼的語氣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向她述說。
“母后出身並不高,祖父家只是朝中二品,卻在十四歲那年進宮選秀時被我父親看中,求了先皇的旨意納做側王妃,十六歲便生了朕。你知道的,王府之中家眷頻多,父親的正妃又是朝中重臣之女,我母后雖然是母以子貴,卻也不免吃虧受氣。可不管是受再大的委屈,她也從不向父親提及半句。”
東陵無絕一邊回憶,一邊說道:“我三歲便開始記事了,府中那些女人的手段我也見了不少,她們不僅會欺負我母后,甚至,連我也經常會被算計。父親那時很受先皇看重,經常忙於國事,根本顧及不了內宅的爭鬥。後來,府中的一個姨娘有喜了,府中擺酒慶賀,那天很多人,我也在場,不知是誰推了我一把,我撞在了那姨娘身上,竟就是這麼碰了一下,她便小產了。”
聽到這裡,沐蘭心中一陣發寒。而他,卻像是在說著別人的故事一般,漆黑的眸中波瀾不興。
“那年我才六歲,又是家中長子,自然不會有人將我怎樣,可王妃卻硬稱是我母后教唆我這麼做,將她關在柴房整整三個月。後來,父親氣消之後,在我的哀求下,終於將她放了出來。自那之後,母后終於收起了她的善良,開始學會了還擊。她說,只要能保護我,她什麼都願意做,可我知道,自那之後,她再也沒有真正快樂過。”
東陵無絕十歲時,他父親被封為太子,府中的明爭暗鬥自是也隨之升級。太后還算是頗受寵愛的,加上她的聰慧與手段,側妃的位子也始終穩坐著。而隨著東陵無絕漸漸長大,她在府裡的生活才算真正安逸一些。
然而,才短短三年,太子便被人汙陷,冠以謀反的罪名貶為晟王,遷至南陽。一路又遇埋伏,一干家眷隨從死傷不少。加上南陽地處偏遠,物資貧瘠,生活與京城的奢靡安逸相去太遠,氣候也很不適宜,那個囂張跋扈的王妃哪裡受得了這些苦,才去沒兩個月就病死了。
晟王感念太后這麼多年的付出與相陪,終於扶她為正妃。本來,遠離權勢紛爭的日子或許也平靜幸福,可兩年之後,晟王也病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