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特色歡迎宴會

王國血脈·無主之劍·6,949·2026/3/23

第140章 特色歡迎宴會 “你確定我不用穿這個?姬妮女士說,在宴會的場合……”房間裡,泰爾斯皺著眉頭,舉著一件小小的鑲邊馬甲,對著普提萊問道。9; 提供Txt免费下载) 而這些也是使團拼死拼活,和旗幟一起拼死背來的行李不是麼? “這是在埃克斯特,在北地,”穿戴整齊的普提萊不屑地看著他:“哪怕在宴會上,他們也最討厭小白臉和娘娘腔……如果你真要把那東西套上的話——我想你會是宴會小丑的最強競爭者。” 泰爾斯吐了吐舌頭,拋下馬甲。 “啊,你知道,”坐在窗邊的埃達回過神來,神情惋惜地嘆息道:“沒有小丑的宴會很無聊的。” 近一個月的神經緊繃,讓泰爾斯無暇顧及其他。從廢屋到紅坊街,從閔迪思廳到復興宮,再從斷龍要塞到龍霄城,新的第二王子連自己的床都沒有睡熱,就被匆匆趕上貴族的馬車,套上王子的枷鎖,面對他前所未見的別樣挑戰。 所以直到僕人和邁爾克前來提醒他們,泰爾斯才突然反應過來,自己根本沒有任何參加貴族宴會的經驗和見識。 面對刀兵,面對血族,面對魔能師都沒有過於失態的他,突然變得有些緊張。 “別擔心,”普提萊不以為然地點起從僕人那兒要來的北地菸草,“跟星辰和安倫佐公國的標準相比,埃克斯特的宴會簡直就是大頭兵們的軍營野餐——如果你體會過翰布爾和夙夜的風格,老天,他們的宴會禮儀簡直就是受罪。” “禮節、裝飾、時尚,風格,這些區分身份,分開地位和階層,將人們分類的努力從來不曾停止,”泰爾斯竭力用閒聊平復著心內的忐忑,他蹲下身子,在一面簡陋的穿衣鏡前調整著自己的鞋子,嘆息道:“今晚結束後,我一定要洗個澡……” “先想想今晚的正事吧,”普提萊似乎不適應北地嗆人的菸草,他一邊咳嗽一邊艱難地道:“咳咳,該死,他們送來的是劣質貨——” 普提萊的話像是有魔力一樣,讓泰爾斯頓時忘記了宴會在即的侷促,認真思索起眼前的境況。 房門響了。 羅爾夫踩著他越發熟練的金屬片義肢,走了進來,他似乎也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場合,露在銀色面具之外的臉色有些發白。 而隨後而來的懷亞則顯得較為冷靜,似乎他以前見識過這樣的場景。 “殿下,”泰爾斯的侍從官嚴肅點頭:“一切都準備好了。” 他身旁的羅爾夫則比劃著手勢: 【他們來了。】 泰爾斯點點頭。 第二王子深吸一口氣,在普提萊一頭霧水的表情,懷亞和緊皺的眉頭中,比劃回去: 【走吧。】 ———— 當夕陽還未完全落下,埃克斯特的歡迎宴會就已經開始了。 在國王從事官邁爾克和一眾僕人的帶領下,泰爾斯走在普提萊身邊,身後跟著羅爾夫和懷亞……至於埃達,大家一致認為她不適合參加這樣的行動。 “我不知道殿下您對北地的宴會是何種理解,但我必須提醒您,星辰的貴客可能不太習慣我們的宴會,”邁爾克勳爵面無表情地道:“而今晚又比較特殊……” 泰爾斯報以友好而理解的微笑。 他們一行人踩著英靈宮粗糙的地磚,踏上層層石階。 “饗宴廳是當年耐卡茹王宴請九騎士的地方,據說北地英雄的宴會持續了三天三夜,吃光了他們征戰途中幾乎所有的繳獲,”邁爾克帶著恭謹,為他們介紹著即將前往的地方:“也是在這個地方,在城堡內外的歡呼聲中,耐卡茹·埃克斯被推舉為王。” 泰爾斯踏上最後一級石階,來到英靈宮的第六層走廊。 熱鬧嘈雜的人聲傳來。 這一層的地面離天花板幾乎有七八米高,這裡的火盆數量眾多,一一被支在架子上,均勻地排滿整條走廊,熊熊燃燒著,將太陽下山後的英靈宮照得亮如白晝。 與其他層佈滿房間的走廊不同,這一層的走廊只有正中央一扇厚木製的雙開大門,來來往往的僕人們臉色開懷,或者端著盤子,或者抱著酒桶,進進出出。 泰爾斯深深吸了一口氣,和屬下們交換一個眼神,在邁爾克的帶領下,踏入英靈宮的饗宴廳。 嘈雜的議論聲、酒杯的碰撞聲,刀具割肉的撕扯聲,甚至還有鬧架聲,由小漸大,開始侵襲折磨他的耳朵。 泰爾斯抬起頭,看清了這個大廳。 這是一個環形的大廳,牆上掛著雲中龍槍標誌的三角條旗,各個角落裡都點著熊熊燃燒的火盆,天花板上掛著好幾盞明亮的吊頂不滅燈(謝天謝地,泰爾斯還以為英靈宮裡的照明器具只有火盆呢),僕人們不時在側門和燒烤架處出現,為場中送上一波又一波的食物與酒水。 饗宴廳足夠容納好幾百人——現在也確實如此,至少一兩百人圍坐在十幾張平行擺放的長方桌上,這些長方桌與大門的方向垂直,在大廳的中線留出一道足以容納僕人和客人往來的通道。 泰爾斯皺著眉頭環顧了一圈,大廳內較遠的地方,他由於身高根本看不見,還是普提萊在他耳邊輕聲講解的。 但場中的氣氛倒是熱鬧得很。 來來往往端著盤子忙碌的僕人,在桌子上大聲爭論得面紅耳赤的粗野貴族,以及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就喝得面紅耳赤的客人,還有好色的貴族藉著酒意,時不時大笑著摸一把路過女僕的屁股,激起一陣大呼小叫。 好一派觥籌交錯——簡直是在隘口村時,北地村民們與士兵們往來酌飲的翻版。 如果不是泰爾斯抬起頭時,在大廳盡頭高出一截的橫桌上,看見那位被白刃衛隊簇擁著,坐在幾位近臣中沉默飲酌的努恩七世,他就幾乎要忘記今晚那些潛藏在密謀中的刀光劍影了。 也幾乎要忘記,就是這五位大公里,有著一位膽大到意圖謀害兩國王子的陰謀家。 “我不知道,原來宴會已經開始了。”泰爾斯轉過頭,無奈地道。 “大部分的貴族們已經就席了,”邁爾克冷靜地道:“努恩陛下正在等待您的到來。” 泰爾斯眯起眼睛,好不容易看了一眼遠處的努恩七世,注意到他臉上依然是一副冷淡的神情。 國王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老邁但是不失犀利的眼神向著這裡掃來。 “那就要開始了。”身後的普提萊有意無意地嘟囔了一聲。 泰爾斯在心底微微嘆息。 幾秒之後,一旁的侍者,在邁爾克的示意下用洪亮的聲音報出他的身份: “來自星辰王國的尊貴客人,泰爾斯·璨星王子殿下!” 聲音傳到大廳的每一個角落裡,甚至還有回聲。 吵鬧的宴會突然為之一靜。 十幾張長桌之上,幾乎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頭的事情——無論飲酒、割肉、聊天、打架乃至調戲女僕,無數的目光齊齊投來。 連不少僕人和站崗的衛兵,乃至白刃衛隊都向著這個方向看來。 泰爾斯認得這種感覺——上一次,是在永星城,群星之廳的國是會議上。 “我這時候該笑嗎?”感受著從惡意、殺機到好奇、友善的各色目光,泰爾斯表情不變,嘴唇微動:“還是擺出一副死人臉,比較符合我的敵國王子身份?” “放鬆,放鬆,他們提前開場,連入座次序都沒有安排……你也就不必大驚小怪嚴陣以待了。”普提萊看著忐忑的王子,嘆了口氣:“什麼表情都不重要,你現在只是一面叫‘星辰’的旗幟。” 面無表情的邁爾克對著泰爾斯點點頭,禮貌地伸出右手,示意他向前走。 “我就這麼直接向前走?還是待在後面等著人招呼?”泰爾斯沒有理會邁爾克,頂著全場目光壓力的他皺著眉頭,低聲問著身後的普提萊。 “如果是在星辰,當然要等主人遣人帶您入座,但這是埃克斯特,”普提萊皺著眉頭看了一眼亂糟糟的大廳,有許多客人似乎放棄了好奇心的誘惑,甚至已經開始撕咬送上來的食物:“就別指望那麼多禮儀了——目不斜視往你的座位走,我猜就是努恩王旁邊那個。” 泰爾斯露出一個他想象中“王子”該有的不卑不亢、又和藹可親的微笑,向前走去。 與事事講求規矩和禮儀的星辰不同,饗宴廳裡甚至連地毯都沒有鋪,他踩在凹凸不平的地磚上,感覺像是回到了廢屋。 他走過長桌,耳邊傳來竊竊私語,良好的聽力在此時顯現出它的功效: “就是那個乳臭未乾的王子?” “聽說丟失在外好多年……” “七歲?開什麼玩笑?” “星辰人把他傳得神乎其神,你知道,天才……哼!” “這麼說,我們的軍隊就因為這個小孩兒動彈不得?” “黑沙領在邊境鬧了個灰頭土臉……王國之怒……” “倫巴派軍隊送他過來……” “如果這場仗還是要打,那必然要等到開春……” 泰爾斯目不斜視地直直向前,走向同樣用不明目光盯著他的努恩七世。 終於,越來越多的貴族耗光了好奇心,放棄一睹王子尊容的想法,重新回到宴會的節奏。 北地的貴族們與星辰的同行們格外不同,後者在群星之廳裡的行為總是優雅的,哪怕是坐在最外圍的鄉下貴族,也要竭力做出一副文明人模樣,無論是行為舉止,還是衣著裝飾——這也使得以亞倫德、福瑞斯、澤穆託為首的三大北境家族及其下屬貴族們,在星辰的諸侯中顯得格外突出。 但眼前的這群北地貴族們,也許在地位、性格上各有不同,卻無一例外地表現得像糙漢子:從坐姿到吃相,從相貌到衣著,哪怕喝酒的時候,也要刻意發出咕嚕聲,再從鬍子邊緣流下幾滴,然後重重地把杯底擂上桌子,大聲地數落著對手,或是被對手數落。 泰爾斯一邊默默地觀察著這群貴族的行為模式,一邊在兩邊的長桌之間前進,他不禁注意到,除了女僕,這場宴會中幾乎沒有女眷。 “會出現在這裡,在宴會廳後方的都是些低階貴族,領主近臣,功勳騎士,特別受邀的官僚等等,”普提萊在他身後淡淡提醒道:“你左前方那個穿得不錯的只是送餐的僕人,右後方角落裡那個正在火爐上烤肉的,看似僕人,實則是負責肉類烹調的掌鵝官,一般由領主較信任的近臣才能擔任。” “讓近臣去烤肉——掌鵝官?為什麼?”泰爾斯沒有回頭,他疑惑道:“難道不該是後廚做的事情嗎,又或者說這是一種榮耀?” “哼,我的王子,”普提萊不動聲色地淡淡道:“你知道帝國的歷史上,有多少暗殺和毒殺的意圖,都是在那個默默烤肉的角落裡發源的嗎?” 泰爾斯閉上嘴不說話了。 他們走過了長桌的中端,果然,從這裡開始,北地貴族們的“素質”似乎也隨著地位水漲船高,宴會人群裡的指指點點少了許多,在沉默中的目光交換,以及意味不明的低聲私語卻直線上升。 “大廳中央的空地……放在星辰或安倫佐的話,就會是舞池和表演場,但是在北地,”普提萊走過幾個臉色不佳的客人,不理會身邊一位粗魯貴族的低聲咒罵,指著大廳中央的一片圓形空地,抽了抽臉頰:“按照我的經驗,酒到酣時,就算看到兩個粗漢子在上面拼死拼活地互操,也不必驚訝。” 第一次聽見普提萊講粗話的泰爾斯皺起眉頭:“對著王子使用這種語言,真的好嗎?” “入鄉隨俗嘛,多年前我還曾見過一位埃克斯特的高貴公主,站在街頭用‘***之類的詞破口大罵呢,”普提萊搖搖頭:“而且,我看哪怕身為王子,您還是挺習慣這些用語的嘛。” “啊,身為你的王子殿下,我就像許多詩歌和傳奇裡的高貴王子一樣,”泰爾斯看著遠處已經在席上的幾位大公,不動聲色地掩蓋過去:“曾經遍嘗民間疾苦,既賢且良。” 普提萊不置可否地輕哼一聲。 他們終於走到了長桌的末端。 離他們最近的人裡,地位最高的是奧勒修大公。 “沒有音樂和吟遊者,沒有小丑和滑稽戲表演,沒有漂亮的女眷,沒有大胸的女僕,沒有烤整豬,沒有好漢子們比武,沒有在遍及整個城池內外的帳篷裡與民同樂,”泰爾斯聽見奧勒修大公不悅地對著身邊的領主們抱怨著,隨後轉過身,不滿地對著努恩王所在的方向高聲道: “這他媽算哪門子的宴會?” 出乎泰爾斯的預料,居然有許多北地貴族們齊聲附和,向著努恩王的方向發出潮水般的抗議。 像個菜市場……泰爾斯嘆了口氣,突然想到自己之前也給了國是會議同樣的評價,不禁一愣。 但努恩王只是冷冷地盯著場下的混亂貴族們,沒有反應。 一道響亮卻陰陽怪氣的聲音從另一方長桌上響起,回應著奧勒修: “首先,這是在絕日嚴寒前夕,除了倫巴那樣的瘋子,整個北地都在節衣縮食,儲糧準備過冬,其次,”鍋蓋頭的特盧迪達大公眯著眼睛站起身來,遠遠看著在場中坐立不安的泰爾斯王子: “這場晚宴是為了歡迎那位不受歡迎的星辰王子!” 他身邊的貴族們紛紛起立,對著這邊喝著倒彩。 泰爾斯和星辰的眾人幾乎同時皺起眉毛。 “最後,雷比恩·奧勒修,當你住在別人的城堡和宮殿裡,吃他的喝他的……嘿嘿,也許還操他的,”特盧迪達大公朝著一個******的女僕瞥了一眼,露出有趣的笑容:“那就最好別對主人的安排指手畫腳。” 一些北地貴族發出意味不明的笑聲。 奧勒修不屑地搖搖頭,坐回椅子上。 泰爾斯終於來到了努恩王的面前,對著他微微一躬。 努恩王注視著他,那雙碧綠色的眸子裡充滿了複雜的情感。 這讓泰爾斯極為不安。 從踏入埃克斯特開始,倫巴大公、坎比達子爵,乃至在場的五位大公,他所遇到的每一位領主都不是什麼簡單貨色,但經歷了許多風雨的泰爾斯已經能平心靜氣地面對他們的敵意、威逼、壓迫乃至於殺機。 因為泰爾斯清楚地知道,他們想要什麼。 唯有眼前這位年老的君王,這位已經站在埃克斯特權力巔峰的君王,讓他琢磨不透。 對方那種蘊藏在眼底的奇怪情緒,強迫他配合復仇的舉動,在議事廳裡的言行,都讓泰爾斯禁不住心生寒意——儘管他們之間的對話也不過寥寥幾句。 不可預測的人總是可怕的。 之間努恩王緩緩站起身來,向著身後的白刃衛隊首領,尼寇萊舉手示意。 尼寇萊點點頭,他走到泰爾斯身前:“請入座,您的座位就在陛下的左手末端。” 泰爾斯轉過頭,看向這一排橫桌上,最末端的那個無人問津的座位。 雖然跟國王在同一排,但是……離努恩王真遠啊。 幾乎就是角落。 身後的普提萊嘆了一口氣。 泰爾斯聳聳肩,無所謂地走向他的座位。 羅爾夫和懷亞緊緊跟隨。 但還未等到他把屁股坐熱,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蒼老嗓音,就在廳內響起: “各位,舉杯吧!” 泰爾斯怔怔地轉過頭,身旁的普提萊不變,極有經驗地遞給他一杯鐵製酒杯的黑麥酒。 “祝酒。”瘦削的副使淡淡道。 泰爾斯轉過頭,看著那位剛剛失去兒子的努恩王離開座位,高舉酒杯,對著全場高聲道: “歡迎我們的客人……來自星辰王國的第二王子——泰爾斯·璨星!” 廳中重新興起的嘈雜聲再度為之一靜。 只見老國王緩緩步出他的座位,走向大廳前端。 像一隻老獅子邁著危險的步伐,走出它的地盤,踏入其他獅群的領地。 五位大公目不轉睛地盯著他,遙遙舉杯,表情不一。 “願北風測量他的勇氣,冰雪洗刷他的堅毅!” “因為你們都知道的原因,我無法心懷快樂地迎接他的到來,”努恩王環視一週,表情堅毅而話語冷淡:“但他已經在這裡了!” 所有在場的貴族們,都靜靜地聆聽著他們的國王講話。 有不少目光向著泰爾斯的角落投來。 “那就別讓任何人懷疑北地人的熱情與埃克斯特人的堅韌——哪怕是生死仇敵!”努恩王敲了敲酒杯,滿是皺紋的臉孔上露出一道威嚴,語氣中依稀可見年輕時的豪爽: “哪怕明天就要鏖戰至死,也得先讓我們把傳統做足!” 萬眾矚目之下,努恩王一振酒杯,怒吼出聲:“為了埃克斯特!” 那個瞬間,大廳裡的所有人齊齊舉杯怒吼: “為了埃克斯特!” 努恩王目光鋒利,他再次開口,喝出第二聲:“為了北地!” 賓客們的吼聲隆重地回應著他:“為了北地!” 洶湧的吼聲像是雷鳴般充滿整個大廳,震耳欲聾。 下一刻,努恩王動作利落,將酒杯裡的酒一飲而盡。 隨著他的動作,大廳裡的貴族們齊齊臉色一肅,開口飲酒,一時間,饗宴廳內只聽見無數個喉嚨的咕嚕聲。 泰爾斯皺起眉頭,他雙手捧著沉重的鐵製酒杯,在身後許多目光的注視下,勉為其難地呡了一口。 努恩王喝完了酒,滿面怒容的他回過身,重重地將酒杯底狠狠砸在長桌上! “咚!” 滿廳的貴族們也不約而同,齊齊將酒杯重重頓在眼前的桌上。 “咚!”“咚!”“咚!”…… 努恩王重新抬起頭,在滿廳的各色目光下,開口吼道: “來啊!” “吃!喝!打!操!為所欲為!” 那一秒鐘裡,泰爾斯實實在在地愣住了。 這特麼……是什麼祝酒詞? 努恩七世臉色狂熱,操著渾厚而蒼老的嗓音,對著全場的客人,用他滿布北地口音的通用語大喝道:“直到你們躺著、滾著、軟著、爬著,被人抬著出去我的宮殿!” “混蛋們!” 過了一秒,大廳的客人們爆發出同樣狂熱的回應,如潮水般迴盪在整個饗宴廳裡! 不少北地人揮舞著拳頭,像野獸般嚎叫著,示意對國王宴會的支持。 賓客們重新開始了觥籌交錯、酒酣臉熱的宴會。 整個大廳瞬間恢復了混亂、嘈雜和熱鬧,人聲鼎沸,較之前更甚! “特色鮮明的敬酒詞,”普提萊在泰爾斯的耳邊輕聲道:“北地特色。” “這點不用你提醒,”泰爾斯翻了翻白眼,露出一副無可奈何的神情:“我看得出來。” 就在此時,回座的努恩王突然轉頭,給了泰爾斯一個意味深長的目光。 泰爾斯心中一凜。 他讀出了來自國王目光的信息。 他也知道,對方絕不是要他享受宴會。 但還未等他轉頭與幾位屬下商量,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就率先來到他的席位前,拜訪星辰的第二王子。 泰爾斯愣住了。 站在他眼前的,是一位身著紅色外袍的……慈祥老婦人。 “夜安,尊敬的泰爾斯殿下,”對方眯著眼睛,嗓音很溫和,笑容裡充滿了讓人安心的溫暖:“我的名字叫卡珊。” 泰爾斯不知所以地露出一個友好的笑容。 但他還未來得及回答,身邊的普提萊就首先出聲:“請問您有什麼特別的事情嗎?” 那個剎那,泰爾斯注意到,身側的普提萊臉色極差,甚至已經僵直了身軀,死死盯著眼前的老婦人。 身後的侍從官懷亞也呼吸一滯。 泰爾斯冒出疑問:他們似乎認識這位……叫卡珊的老婆婆? 普提萊還沒說完,他臉色蒼白,似乎連呼吸都有些艱難地張嘴道:“尊敬的……” “紅女巫閣下?” 紅女巫? 泰爾斯疑惑地看著眼前的慈祥老婦人。 女巫? 什麼鬼? “噢,只是一些思親的情緒作祟,特別想來問問殿下,”慈祥的卡珊眯著眼,微微搖頭,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的兒子在星辰的近況如何?” 兒子? 泰爾斯又怔住了。 “額,”第二王子用他從某位年輕公爵那裡學來的完美微笑,淡淡回應道:“請問您的兒子是?” 被稱為紅女巫的卡珊溫和地一笑: “啊!瞧瞧我這記性,都忘了說了。” “我的兒子,他的星辰名字是……” 下一秒,在泰爾斯不明就裡的目光中,這位一團和氣的卡珊婆婆,似乎畏懼寒冷一樣,不斷搓著雙手…… 吐出一個讓他瞬間色變的名字: “約德爾·加圖。”

第140章 特色歡迎宴會

“你確定我不用穿這個?姬妮女士說,在宴會的場合……”房間裡,泰爾斯皺著眉頭,舉著一件小小的鑲邊馬甲,對著普提萊問道。9; 提供Txt免费下载)

而這些也是使團拼死拼活,和旗幟一起拼死背來的行李不是麼?

“這是在埃克斯特,在北地,”穿戴整齊的普提萊不屑地看著他:“哪怕在宴會上,他們也最討厭小白臉和娘娘腔……如果你真要把那東西套上的話——我想你會是宴會小丑的最強競爭者。”

泰爾斯吐了吐舌頭,拋下馬甲。

“啊,你知道,”坐在窗邊的埃達回過神來,神情惋惜地嘆息道:“沒有小丑的宴會很無聊的。”

近一個月的神經緊繃,讓泰爾斯無暇顧及其他。從廢屋到紅坊街,從閔迪思廳到復興宮,再從斷龍要塞到龍霄城,新的第二王子連自己的床都沒有睡熱,就被匆匆趕上貴族的馬車,套上王子的枷鎖,面對他前所未見的別樣挑戰。

所以直到僕人和邁爾克前來提醒他們,泰爾斯才突然反應過來,自己根本沒有任何參加貴族宴會的經驗和見識。

面對刀兵,面對血族,面對魔能師都沒有過於失態的他,突然變得有些緊張。

“別擔心,”普提萊不以為然地點起從僕人那兒要來的北地菸草,“跟星辰和安倫佐公國的標準相比,埃克斯特的宴會簡直就是大頭兵們的軍營野餐——如果你體會過翰布爾和夙夜的風格,老天,他們的宴會禮儀簡直就是受罪。”

“禮節、裝飾、時尚,風格,這些區分身份,分開地位和階層,將人們分類的努力從來不曾停止,”泰爾斯竭力用閒聊平復著心內的忐忑,他蹲下身子,在一面簡陋的穿衣鏡前調整著自己的鞋子,嘆息道:“今晚結束後,我一定要洗個澡……”

“先想想今晚的正事吧,”普提萊似乎不適應北地嗆人的菸草,他一邊咳嗽一邊艱難地道:“咳咳,該死,他們送來的是劣質貨——”

普提萊的話像是有魔力一樣,讓泰爾斯頓時忘記了宴會在即的侷促,認真思索起眼前的境況。

房門響了。

羅爾夫踩著他越發熟練的金屬片義肢,走了進來,他似乎也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場合,露在銀色面具之外的臉色有些發白。

而隨後而來的懷亞則顯得較為冷靜,似乎他以前見識過這樣的場景。

“殿下,”泰爾斯的侍從官嚴肅點頭:“一切都準備好了。”

他身旁的羅爾夫則比劃著手勢:

【他們來了。】

泰爾斯點點頭。

第二王子深吸一口氣,在普提萊一頭霧水的表情,懷亞和緊皺的眉頭中,比劃回去:

【走吧。】

————

當夕陽還未完全落下,埃克斯特的歡迎宴會就已經開始了。

在國王從事官邁爾克和一眾僕人的帶領下,泰爾斯走在普提萊身邊,身後跟著羅爾夫和懷亞……至於埃達,大家一致認為她不適合參加這樣的行動。

“我不知道殿下您對北地的宴會是何種理解,但我必須提醒您,星辰的貴客可能不太習慣我們的宴會,”邁爾克勳爵面無表情地道:“而今晚又比較特殊……”

泰爾斯報以友好而理解的微笑。

他們一行人踩著英靈宮粗糙的地磚,踏上層層石階。

“饗宴廳是當年耐卡茹王宴請九騎士的地方,據說北地英雄的宴會持續了三天三夜,吃光了他們征戰途中幾乎所有的繳獲,”邁爾克帶著恭謹,為他們介紹著即將前往的地方:“也是在這個地方,在城堡內外的歡呼聲中,耐卡茹·埃克斯被推舉為王。”

泰爾斯踏上最後一級石階,來到英靈宮的第六層走廊。

熱鬧嘈雜的人聲傳來。

這一層的地面離天花板幾乎有七八米高,這裡的火盆數量眾多,一一被支在架子上,均勻地排滿整條走廊,熊熊燃燒著,將太陽下山後的英靈宮照得亮如白晝。

與其他層佈滿房間的走廊不同,這一層的走廊只有正中央一扇厚木製的雙開大門,來來往往的僕人們臉色開懷,或者端著盤子,或者抱著酒桶,進進出出。

泰爾斯深深吸了一口氣,和屬下們交換一個眼神,在邁爾克的帶領下,踏入英靈宮的饗宴廳。

嘈雜的議論聲、酒杯的碰撞聲,刀具割肉的撕扯聲,甚至還有鬧架聲,由小漸大,開始侵襲折磨他的耳朵。

泰爾斯抬起頭,看清了這個大廳。

這是一個環形的大廳,牆上掛著雲中龍槍標誌的三角條旗,各個角落裡都點著熊熊燃燒的火盆,天花板上掛著好幾盞明亮的吊頂不滅燈(謝天謝地,泰爾斯還以為英靈宮裡的照明器具只有火盆呢),僕人們不時在側門和燒烤架處出現,為場中送上一波又一波的食物與酒水。

饗宴廳足夠容納好幾百人——現在也確實如此,至少一兩百人圍坐在十幾張平行擺放的長方桌上,這些長方桌與大門的方向垂直,在大廳的中線留出一道足以容納僕人和客人往來的通道。

泰爾斯皺著眉頭環顧了一圈,大廳內較遠的地方,他由於身高根本看不見,還是普提萊在他耳邊輕聲講解的。

但場中的氣氛倒是熱鬧得很。

來來往往端著盤子忙碌的僕人,在桌子上大聲爭論得面紅耳赤的粗野貴族,以及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就喝得面紅耳赤的客人,還有好色的貴族藉著酒意,時不時大笑著摸一把路過女僕的屁股,激起一陣大呼小叫。

好一派觥籌交錯——簡直是在隘口村時,北地村民們與士兵們往來酌飲的翻版。

如果不是泰爾斯抬起頭時,在大廳盡頭高出一截的橫桌上,看見那位被白刃衛隊簇擁著,坐在幾位近臣中沉默飲酌的努恩七世,他就幾乎要忘記今晚那些潛藏在密謀中的刀光劍影了。

也幾乎要忘記,就是這五位大公里,有著一位膽大到意圖謀害兩國王子的陰謀家。

“我不知道,原來宴會已經開始了。”泰爾斯轉過頭,無奈地道。

“大部分的貴族們已經就席了,”邁爾克冷靜地道:“努恩陛下正在等待您的到來。”

泰爾斯眯起眼睛,好不容易看了一眼遠處的努恩七世,注意到他臉上依然是一副冷淡的神情。

國王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老邁但是不失犀利的眼神向著這裡掃來。

“那就要開始了。”身後的普提萊有意無意地嘟囔了一聲。

泰爾斯在心底微微嘆息。

幾秒之後,一旁的侍者,在邁爾克的示意下用洪亮的聲音報出他的身份:

“來自星辰王國的尊貴客人,泰爾斯·璨星王子殿下!”

聲音傳到大廳的每一個角落裡,甚至還有回聲。

吵鬧的宴會突然為之一靜。

十幾張長桌之上,幾乎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頭的事情——無論飲酒、割肉、聊天、打架乃至調戲女僕,無數的目光齊齊投來。

連不少僕人和站崗的衛兵,乃至白刃衛隊都向著這個方向看來。

泰爾斯認得這種感覺——上一次,是在永星城,群星之廳的國是會議上。

“我這時候該笑嗎?”感受著從惡意、殺機到好奇、友善的各色目光,泰爾斯表情不變,嘴唇微動:“還是擺出一副死人臉,比較符合我的敵國王子身份?”

“放鬆,放鬆,他們提前開場,連入座次序都沒有安排……你也就不必大驚小怪嚴陣以待了。”普提萊看著忐忑的王子,嘆了口氣:“什麼表情都不重要,你現在只是一面叫‘星辰’的旗幟。”

面無表情的邁爾克對著泰爾斯點點頭,禮貌地伸出右手,示意他向前走。

“我就這麼直接向前走?還是待在後面等著人招呼?”泰爾斯沒有理會邁爾克,頂著全場目光壓力的他皺著眉頭,低聲問著身後的普提萊。

“如果是在星辰,當然要等主人遣人帶您入座,但這是埃克斯特,”普提萊皺著眉頭看了一眼亂糟糟的大廳,有許多客人似乎放棄了好奇心的誘惑,甚至已經開始撕咬送上來的食物:“就別指望那麼多禮儀了——目不斜視往你的座位走,我猜就是努恩王旁邊那個。”

泰爾斯露出一個他想象中“王子”該有的不卑不亢、又和藹可親的微笑,向前走去。

與事事講求規矩和禮儀的星辰不同,饗宴廳裡甚至連地毯都沒有鋪,他踩在凹凸不平的地磚上,感覺像是回到了廢屋。

他走過長桌,耳邊傳來竊竊私語,良好的聽力在此時顯現出它的功效:

“就是那個乳臭未乾的王子?”

“聽說丟失在外好多年……”

“七歲?開什麼玩笑?”

“星辰人把他傳得神乎其神,你知道,天才……哼!”

“這麼說,我們的軍隊就因為這個小孩兒動彈不得?”

“黑沙領在邊境鬧了個灰頭土臉……王國之怒……”

“倫巴派軍隊送他過來……”

“如果這場仗還是要打,那必然要等到開春……”

泰爾斯目不斜視地直直向前,走向同樣用不明目光盯著他的努恩七世。

終於,越來越多的貴族耗光了好奇心,放棄一睹王子尊容的想法,重新回到宴會的節奏。

北地的貴族們與星辰的同行們格外不同,後者在群星之廳裡的行為總是優雅的,哪怕是坐在最外圍的鄉下貴族,也要竭力做出一副文明人模樣,無論是行為舉止,還是衣著裝飾——這也使得以亞倫德、福瑞斯、澤穆託為首的三大北境家族及其下屬貴族們,在星辰的諸侯中顯得格外突出。

但眼前的這群北地貴族們,也許在地位、性格上各有不同,卻無一例外地表現得像糙漢子:從坐姿到吃相,從相貌到衣著,哪怕喝酒的時候,也要刻意發出咕嚕聲,再從鬍子邊緣流下幾滴,然後重重地把杯底擂上桌子,大聲地數落著對手,或是被對手數落。

泰爾斯一邊默默地觀察著這群貴族的行為模式,一邊在兩邊的長桌之間前進,他不禁注意到,除了女僕,這場宴會中幾乎沒有女眷。

“會出現在這裡,在宴會廳後方的都是些低階貴族,領主近臣,功勳騎士,特別受邀的官僚等等,”普提萊在他身後淡淡提醒道:“你左前方那個穿得不錯的只是送餐的僕人,右後方角落裡那個正在火爐上烤肉的,看似僕人,實則是負責肉類烹調的掌鵝官,一般由領主較信任的近臣才能擔任。”

“讓近臣去烤肉——掌鵝官?為什麼?”泰爾斯沒有回頭,他疑惑道:“難道不該是後廚做的事情嗎,又或者說這是一種榮耀?”

“哼,我的王子,”普提萊不動聲色地淡淡道:“你知道帝國的歷史上,有多少暗殺和毒殺的意圖,都是在那個默默烤肉的角落裡發源的嗎?”

泰爾斯閉上嘴不說話了。

他們走過了長桌的中端,果然,從這裡開始,北地貴族們的“素質”似乎也隨著地位水漲船高,宴會人群裡的指指點點少了許多,在沉默中的目光交換,以及意味不明的低聲私語卻直線上升。

“大廳中央的空地……放在星辰或安倫佐的話,就會是舞池和表演場,但是在北地,”普提萊走過幾個臉色不佳的客人,不理會身邊一位粗魯貴族的低聲咒罵,指著大廳中央的一片圓形空地,抽了抽臉頰:“按照我的經驗,酒到酣時,就算看到兩個粗漢子在上面拼死拼活地互操,也不必驚訝。”

第一次聽見普提萊講粗話的泰爾斯皺起眉頭:“對著王子使用這種語言,真的好嗎?”

“入鄉隨俗嘛,多年前我還曾見過一位埃克斯特的高貴公主,站在街頭用‘***之類的詞破口大罵呢,”普提萊搖搖頭:“而且,我看哪怕身為王子,您還是挺習慣這些用語的嘛。”

“啊,身為你的王子殿下,我就像許多詩歌和傳奇裡的高貴王子一樣,”泰爾斯看著遠處已經在席上的幾位大公,不動聲色地掩蓋過去:“曾經遍嘗民間疾苦,既賢且良。”

普提萊不置可否地輕哼一聲。

他們終於走到了長桌的末端。

離他們最近的人裡,地位最高的是奧勒修大公。

“沒有音樂和吟遊者,沒有小丑和滑稽戲表演,沒有漂亮的女眷,沒有大胸的女僕,沒有烤整豬,沒有好漢子們比武,沒有在遍及整個城池內外的帳篷裡與民同樂,”泰爾斯聽見奧勒修大公不悅地對著身邊的領主們抱怨著,隨後轉過身,不滿地對著努恩王所在的方向高聲道:

“這他媽算哪門子的宴會?”

出乎泰爾斯的預料,居然有許多北地貴族們齊聲附和,向著努恩王的方向發出潮水般的抗議。

像個菜市場……泰爾斯嘆了口氣,突然想到自己之前也給了國是會議同樣的評價,不禁一愣。

但努恩王只是冷冷地盯著場下的混亂貴族們,沒有反應。

一道響亮卻陰陽怪氣的聲音從另一方長桌上響起,回應著奧勒修:

“首先,這是在絕日嚴寒前夕,除了倫巴那樣的瘋子,整個北地都在節衣縮食,儲糧準備過冬,其次,”鍋蓋頭的特盧迪達大公眯著眼睛站起身來,遠遠看著在場中坐立不安的泰爾斯王子:

“這場晚宴是為了歡迎那位不受歡迎的星辰王子!”

他身邊的貴族們紛紛起立,對著這邊喝著倒彩。

泰爾斯和星辰的眾人幾乎同時皺起眉毛。

“最後,雷比恩·奧勒修,當你住在別人的城堡和宮殿裡,吃他的喝他的……嘿嘿,也許還操他的,”特盧迪達大公朝著一個******的女僕瞥了一眼,露出有趣的笑容:“那就最好別對主人的安排指手畫腳。”

一些北地貴族發出意味不明的笑聲。

奧勒修不屑地搖搖頭,坐回椅子上。

泰爾斯終於來到了努恩王的面前,對著他微微一躬。

努恩王注視著他,那雙碧綠色的眸子裡充滿了複雜的情感。

這讓泰爾斯極為不安。

從踏入埃克斯特開始,倫巴大公、坎比達子爵,乃至在場的五位大公,他所遇到的每一位領主都不是什麼簡單貨色,但經歷了許多風雨的泰爾斯已經能平心靜氣地面對他們的敵意、威逼、壓迫乃至於殺機。

因為泰爾斯清楚地知道,他們想要什麼。

唯有眼前這位年老的君王,這位已經站在埃克斯特權力巔峰的君王,讓他琢磨不透。

對方那種蘊藏在眼底的奇怪情緒,強迫他配合復仇的舉動,在議事廳裡的言行,都讓泰爾斯禁不住心生寒意——儘管他們之間的對話也不過寥寥幾句。

不可預測的人總是可怕的。

之間努恩王緩緩站起身來,向著身後的白刃衛隊首領,尼寇萊舉手示意。

尼寇萊點點頭,他走到泰爾斯身前:“請入座,您的座位就在陛下的左手末端。”

泰爾斯轉過頭,看向這一排橫桌上,最末端的那個無人問津的座位。

雖然跟國王在同一排,但是……離努恩王真遠啊。

幾乎就是角落。

身後的普提萊嘆了一口氣。

泰爾斯聳聳肩,無所謂地走向他的座位。

羅爾夫和懷亞緊緊跟隨。

但還未等到他把屁股坐熱,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蒼老嗓音,就在廳內響起:

“各位,舉杯吧!”

泰爾斯怔怔地轉過頭,身旁的普提萊不變,極有經驗地遞給他一杯鐵製酒杯的黑麥酒。

“祝酒。”瘦削的副使淡淡道。

泰爾斯轉過頭,看著那位剛剛失去兒子的努恩王離開座位,高舉酒杯,對著全場高聲道:

“歡迎我們的客人……來自星辰王國的第二王子——泰爾斯·璨星!”

廳中重新興起的嘈雜聲再度為之一靜。

只見老國王緩緩步出他的座位,走向大廳前端。

像一隻老獅子邁著危險的步伐,走出它的地盤,踏入其他獅群的領地。

五位大公目不轉睛地盯著他,遙遙舉杯,表情不一。

“願北風測量他的勇氣,冰雪洗刷他的堅毅!”

“因為你們都知道的原因,我無法心懷快樂地迎接他的到來,”努恩王環視一週,表情堅毅而話語冷淡:“但他已經在這裡了!”

所有在場的貴族們,都靜靜地聆聽著他們的國王講話。

有不少目光向著泰爾斯的角落投來。

“那就別讓任何人懷疑北地人的熱情與埃克斯特人的堅韌——哪怕是生死仇敵!”努恩王敲了敲酒杯,滿是皺紋的臉孔上露出一道威嚴,語氣中依稀可見年輕時的豪爽:

“哪怕明天就要鏖戰至死,也得先讓我們把傳統做足!”

萬眾矚目之下,努恩王一振酒杯,怒吼出聲:“為了埃克斯特!”

那個瞬間,大廳裡的所有人齊齊舉杯怒吼:

“為了埃克斯特!”

努恩王目光鋒利,他再次開口,喝出第二聲:“為了北地!”

賓客們的吼聲隆重地回應著他:“為了北地!”

洶湧的吼聲像是雷鳴般充滿整個大廳,震耳欲聾。

下一刻,努恩王動作利落,將酒杯裡的酒一飲而盡。

隨著他的動作,大廳裡的貴族們齊齊臉色一肅,開口飲酒,一時間,饗宴廳內只聽見無數個喉嚨的咕嚕聲。

泰爾斯皺起眉頭,他雙手捧著沉重的鐵製酒杯,在身後許多目光的注視下,勉為其難地呡了一口。

努恩王喝完了酒,滿面怒容的他回過身,重重地將酒杯底狠狠砸在長桌上!

“咚!”

滿廳的貴族們也不約而同,齊齊將酒杯重重頓在眼前的桌上。

“咚!”“咚!”“咚!”……

努恩王重新抬起頭,在滿廳的各色目光下,開口吼道:

“來啊!”

“吃!喝!打!操!為所欲為!”

那一秒鐘裡,泰爾斯實實在在地愣住了。

這特麼……是什麼祝酒詞?

努恩七世臉色狂熱,操著渾厚而蒼老的嗓音,對著全場的客人,用他滿布北地口音的通用語大喝道:“直到你們躺著、滾著、軟著、爬著,被人抬著出去我的宮殿!”

“混蛋們!”

過了一秒,大廳的客人們爆發出同樣狂熱的回應,如潮水般迴盪在整個饗宴廳裡!

不少北地人揮舞著拳頭,像野獸般嚎叫著,示意對國王宴會的支持。

賓客們重新開始了觥籌交錯、酒酣臉熱的宴會。

整個大廳瞬間恢復了混亂、嘈雜和熱鬧,人聲鼎沸,較之前更甚!

“特色鮮明的敬酒詞,”普提萊在泰爾斯的耳邊輕聲道:“北地特色。”

“這點不用你提醒,”泰爾斯翻了翻白眼,露出一副無可奈何的神情:“我看得出來。”

就在此時,回座的努恩王突然轉頭,給了泰爾斯一個意味深長的目光。

泰爾斯心中一凜。

他讀出了來自國王目光的信息。

他也知道,對方絕不是要他享受宴會。

但還未等他轉頭與幾位屬下商量,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就率先來到他的席位前,拜訪星辰的第二王子。

泰爾斯愣住了。

站在他眼前的,是一位身著紅色外袍的……慈祥老婦人。

“夜安,尊敬的泰爾斯殿下,”對方眯著眼睛,嗓音很溫和,笑容裡充滿了讓人安心的溫暖:“我的名字叫卡珊。”

泰爾斯不知所以地露出一個友好的笑容。

但他還未來得及回答,身邊的普提萊就首先出聲:“請問您有什麼特別的事情嗎?”

那個剎那,泰爾斯注意到,身側的普提萊臉色極差,甚至已經僵直了身軀,死死盯著眼前的老婦人。

身後的侍從官懷亞也呼吸一滯。

泰爾斯冒出疑問:他們似乎認識這位……叫卡珊的老婆婆?

普提萊還沒說完,他臉色蒼白,似乎連呼吸都有些艱難地張嘴道:“尊敬的……”

“紅女巫閣下?”

紅女巫?

泰爾斯疑惑地看著眼前的慈祥老婦人。

女巫?

什麼鬼?

“噢,只是一些思親的情緒作祟,特別想來問問殿下,”慈祥的卡珊眯著眼,微微搖頭,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的兒子在星辰的近況如何?”

兒子?

泰爾斯又怔住了。

“額,”第二王子用他從某位年輕公爵那裡學來的完美微笑,淡淡回應道:“請問您的兒子是?”

被稱為紅女巫的卡珊溫和地一笑:

“啊!瞧瞧我這記性,都忘了說了。”

“我的兒子,他的星辰名字是……”

下一秒,在泰爾斯不明就裡的目光中,這位一團和氣的卡珊婆婆,似乎畏懼寒冷一樣,不斷搓著雙手……

吐出一個讓他瞬間色變的名字:

“約德爾·加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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