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戰鬥的理由(下)

王國血脈·無主之劍·4,728·2026/3/23

第262章 戰鬥的理由(下) 英靈宮,武器庫附近的走廊裡,斷魂之刃和戮魂之槍隔開了十幾米的距離,一者牢牢地釘在牆上,一者靜靜地躺在地上。 戮魂之槍發出了隱約卻不祥的顫動,時斷時續。 但本該注意到這一點的兩人,卻誰也沒有時間和精力向著這把武器看上一眼。 他們的戰場早已經從走廊換到了其他地方。 “砰!” 巨響中,一扇大木門被結結實實地撞開! 黑暗中,兩個身影雙雙撲進了這個房間。 這是一個武器庫,寬闊的庫藏架上蓋著層層的厚布,在黑暗中保存著各色各樣琳琅滿目的裝備:從長劍釘錘,到盾牌鎧甲,比比皆是,不一而足。 它是白刃衛隊設立在英靈宮中的特殊儲備按照制式裝備訓練的英靈宮宮廷衛兵,可遠遠用不上這麼多種類繁複,各有特色的武器。 黑暗中,冷靜的尼寇萊就勢一滾,循著記憶,向著最近的庫藏架伸出手! 聽著背後的聲音,他知道,對方不會猶豫。 就像自己也不會猶豫一樣。 下一秒,尼寇萊在昏暗的視野中倏然回身,手上的武器在空中飛舞。 “叮!” 果然,尼寇萊只覺手上一頓:他的武器遇到了人為的阻礙。 在這次猝然的武器對撞裡,他和敵人都微微一晃,齊齊藉著反震的力度,在黑暗中連連退後。 尼寇萊退到牆邊,找到記憶裡的位置,手上的武器向後巧妙一翻,在一道鐵架上劃出火花,架子上的永世油極快地化作火焰,燃起火盆裡的木柴。 他的對面,隨著一道輕響,敵人也用旁邊的火石擦燃了角落的火盆。 昏暗的武器庫頓時明亮起來。 卡斯蘭盯著尼寇萊手裡的那柄單面戰斧。 “看來你和我想得一樣,”卡斯蘭道,揮了揮剛剛到手的一柄寬刃劍,“戰鬥中,尋找離自己最近的武器。” 尼寇萊努了努嘴,沒有答話。 當然。 這是白刃衛隊的準則之一。 當年,教我這一條的人 尼寇萊沒有說話,他垂下眼神,雙手握柄,斧刃在身前來回,熟練地劈出一個“x”型的軌跡。 卡斯蘭露出笑容。 按照慣例,一位埃克斯特大公新晉成為共舉國王時,他有權接過具有標誌性意義的白刃傳世書,組建北地人引以為傲的特殊衛隊歷史悠久,地位崇高的白刃衛隊,以彰顯身為國王的殊榮與重要。 白刃衛隊都是從經驗豐富的戰士比如一年三訓的常備軍裡遴選出的尖子,再重新訓練成型,在此過程中,他們將脫胎換骨,成為既能識別戰場指揮戰鬥,也能親身上陣生死搏鬥的精銳:他們不僅僅是國王的護衛,更是他的刀刃。 而每一屆的白刃衛隊,都充滿了指揮官的個人特色,比如“撼地”的卡斯蘭倫巴,就根據他自己的例子,要求白刃衛士掌握幾乎每一種戰場兵器的用法。 所以才有了這個武器庫,儲存著幾乎每一個時代的每一種兵器。 “你評估戰鬥的眼光退步了啊,”卡斯蘭的目光從對方的武器上抬起:“你知道,攻擊單調,劈砍遲鈍,而我又沒有身著重甲戰斧實在不是好選擇。” 回答他的,是尼寇萊毫不留情的斧擊。 廢話。 什麼都看不清,當然是抓到什麼用什麼。 “蓬!” 卡斯蘭擊開對方的斬擊,寬刃劍反手回劈,但卻被尼寇萊又一次的瞬間變向擋開。 尼寇萊退後兩步,心中惱怒。 不行。 寬刃劍兩面開刃,攻勢靈活,他只要反手回擊,我就得耗費一些終結之力來防守。 想到這裡,尼寇萊毫不猶豫地雙手一甩,戰斧脫手向敵人飛去。 卡斯蘭挑開對方的飛斧,但等到他再次抬頭時,一柄輕巧均勻的單手劈刺劍,已經從不遠處的武器架上來到尼寇萊的手上。 “好選擇。” 卡斯蘭只來得及蹦出這兩個詞,尼寇萊就用他的終結之力化出一劈一刺一削,中間的轉折幾乎沒有空檔! 幾個回合之間,繞著寬刃劍雙向斬擊的空隙,劈刺劍靈巧地來回進擊,斬刺結合,攻得卡斯蘭頗為狼狽。 最後一擊,卡斯蘭辛苦地彈開尼寇萊的斬擊,卻被對方再一次的變招逼得沒有退路,迫不得已貼地翻滾,同時勾倒一排武器架,擋住尼寇萊的進逼。 無數武器落地的叮噹亂響中,尼寇萊不得不停下腳步,調整呼吸。 “你身上本來就帶著傷,不輕,”尼寇萊踢開阻礙道路的一排架子,晃動手裡的劈刺劍:“稍微靈活一些的招式都接不下來?” “幹得不錯,”卡斯蘭吐掉嘴裡的灰塵,扔掉手上的寬刃劍,“只是” “你的腿上似乎也有傷,”他的右手從地上抓起一件新武器的手柄,淡淡道: “我猜,大概不怎麼方便閃避?” 看著卡斯蘭手上的新武器,尼寇萊勃然變色! 隨著武器架一陣響動,卡斯蘭手柄上連著的三根鐵鏈被慢慢扯直,帶出尾端三個滿布尖釘的金屬球。 尼寇萊沒有猶豫,瞬間甩掉手上的劍,轉身就逃! 果然,下一刻,三個可怖的枷頭就在空中劃過三道弧線,狠狠砸在尼寇萊原本的位置。 “砰!”石屑飛濺。 尼寇萊知道,卡斯蘭找到了他此刻的弱點。 多頭鏈枷。 這種長柄上連接著打擊錘頭的武器,是名副其實的戰場兇器,不僅僅威力巨大,隨便擦過就是骨斷筋折還因為揮舞起來時,死在它底下的戰友跟敵人一樣多。 如果在平時,閃避它只是輕輕鬆鬆,但是現在 尼寇萊咬牙忍著腿上箭傷帶來的痛楚,腳下不停,卻聽見耳後風聲響動。 隕星者想也不想,就地一滾! 一個鏈枷頭激起的石屑彈到尼寇萊的腦後。 尼寇萊猛地爬起,繼續奔逃。 “砰!”卡斯蘭又是一記熟練的飛枷橫甩,帶著鐵鏈的枷頭擦過尼寇萊身邊的武器架,把它生生掃成三截。 斷裂的兵刃在空中散落。 尼寇萊閃過一柄落下的匕首。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直到 逃避著卡斯蘭攻擊的尼寇萊轉過一個石柱,終於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下一刻,卡斯蘭再次甩出鏈枷! 但他隨即瞳孔一縮尼寇萊向地上一撲,等到他爬起來的時候,手上已經多了一樣長兵器。 隕星者回身向著卡斯蘭迎去! “鐺鐺!” 空中的鐵鏈繞上了一根突兀出現的鐵棍! 尼寇萊猛地回抽手上的長柄。 金屬聲中,鐵鏈繞著鐵棍迴環兩圈,便不再動了鏈枷頭被緊緊地鎖死在鐵棍頂部的斧式設計上。 卡斯蘭心中一緊。 尼寇萊的手上,是一柄式樣繁複的斧戟。 它上面突出的斧尖,斧刃的形制,特別做的掛鉤,都是為了專門對付騎兵而鑄造的只要力量足夠,動作熟練,步兵也完全可以用這種長兵器輕易地將騎兵鉤下馬來。 而現在,它完美地鎖住了自己的鏈枷。 尼寇萊輕喘兩口,感覺到身體的疲乏即便強悍如他,經歷了長達數個小時的高強度戰鬥,也累得夠嗆。 幸好,對方也是一樣。 他沒有停頓,右手向後一伸,手上的斧戟帶著鏈枷,向著卡斯蘭熟練地捅去! 卡斯蘭狼狽地放開了被鎖死的鏈枷這次輪到他踉踉蹌蹌地躲避尼寇萊飄忽不定,隨時變向的斧戟了。 “硄!” 斧戟帶倒了卡斯蘭身側的一排弓架,還未上弦的長弓摔落一地。 卡斯蘭沒有停下,他面色嚴肅,繼續滾過一圈,躲避尼寇萊的長兵器橫掃。 尼寇萊捏緊了手上的兵器,毫不猶豫地反手一戟劈出。 “砰!” 卡斯蘭一個滑鏟,躲開進攻的同時,踢倒了一個武器架,上面的兵器嘩啦啦地摔落下來。 老頭一個抄手,將三四支兵器抱在左腋下,然後奔出七八步,才再度轉身面向他。 看清了卡斯蘭手裡的武器,尼寇萊心中警兆疾閃! 只見老頭伸出右手,從左臂裡抽出一支早已在戰場上消失了的過時武器。 標槍。 卡斯蘭嚴肅地平舉標槍,拉開右臂。 “嗖!” 標槍脫手。 那一刻,尼寇萊顧不上送出手上的斧戟,矮身就是一個縮頭! “鏗!” 疾馳而來的標槍帶著呼嘯的風聲,擦過尼寇萊剛剛垂下的腦門,狠狠地扎進他身後的石磚裡。 尼寇萊管不了頭頂的腦門還在發涼,他果斷地拋下斧戟。 但下一秒,又是兩聲“嗖嗖”的呼嘯! 尼寇萊用盡全力才避開目標****和頭部的兩支標槍,但腿上的箭傷又開始作痛了。 隕星者縮到一根石柱後,剛剛躲好,一支標槍就遠遠飛來,扎進他剛剛的位置。 尼寇萊靠著石柱喘息著,焦急地尋找新的兵器,在心中咒罵不已。 作為卡斯蘭一手帶出來的白刃衛隊,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卡斯蘭的可怕。 卡斯蘭的力量和反應都很可怕,這為他帶來“撼地”的稱號。 但老指揮官的絕技,還在他精通幾乎每一種武器的使用和特性,在戰場上隨手一抓奪得的兵刃,都能變成無雙的殺人工具。 比如現在寬刃劍、鏈枷、標槍,他每換一次兵器,自己就壓力劇增,而隕星者卻只能被動應付。 石柱後傳來響動卡斯蘭重新抱起一捆標槍,撕開封繩。 “你荒廢了許多技藝,刺頭,”卡斯蘭的聲音隔著石柱傳來:“從你挑選的兵器就看得出來把我教的東西都忘了麼?” “身為一個白刃衛隊,瞭解每一種兵器的特性是” 靠著石柱的尼寇萊咬緊了牙齒。 憤懣和痛苦從他的胸中升起。 “為什麼?”他艱難地出聲,打斷對方。 “什麼為什麼?”卡斯蘭的聲音。 尼寇萊喘息著,捏緊拳頭。 “你這該死的混蛋,從剛剛到現在”隕星者咬著牙:“你他媽還提那麼多過去的事情做什麼?” 他怒吼道:“你以為我們還像過去一樣,在訓練場上對練嗎?” “背叛者!” 石柱後的老人沉默了下來。 “是你,”尼寇萊痛苦地出聲:“是你把我們從只知道為溫飽,為錢財,為面子為榮譽為升官而戰鬥的徵召兵,變成了白刃衛隊” 尼寇萊緊緊地閉上眼睛,只覺得血液從每一條血管上激盪而來:“當年,你一邊抽著鞭子,一邊告訴我的那些話” 下一秒,他抓起紮在腳邊的標槍,從石柱後猛地閃身而出 “都是假的嗎!” 兩支標槍,從兩個人的手上向著彼此投擲而去! “嗖!” “嗖!” 卡斯蘭的標槍擦過了尼寇萊的小腿,把他腿上的皮甲劃破,帶出鮮血。 尼寇萊又是一個翻滾,躲到另一個石柱後方。 他摸向自己的小腿,溼漉漉一片。 但他已經無暇顧及了。 沉默。 “看你剛剛的樣子,我還以為你只想殺了我,”石柱另一端,表情哀慼的卡斯蘭看著身側的那支還在震顫的標槍,擦了擦小臂外的傷口:“你永遠都不會問了呢。” “一個指揮官,在戰場上永遠要比屬下多想一步,少退一步,”尼寇萊再也忍受不住了:“這不是你告訴我的嗎?” “你告訴我怎麼去做一個合格的指揮官” “去成為一面堅盾,一堵鐵壁,一面戰場上同袍們可以倚靠託庇的戰旗” “但你呢?”隕星者情緒激動,他面孔扭曲地暴喝著:“你發下的刃誓呢?” “抵禦強敵,百戰爭先,直至鮮血流盡,”尼寇萊顫抖著道:“傳承希望,綻放榮光,直至萬物永眠” “你的鮮血呢?” “你的榮光呢?” “頭兒!” 尼寇萊的怒吼讓卡斯蘭心神一震! 武器庫裡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只留下兩人的喘息,一者激烈,一者不穩。 終於,老人緩緩出聲。 “刺頭,做一個指揮官,很累吧。” 尼寇萊一頓。 卡斯蘭垂下眼瞼,輕聲開口: “近二十年了,努恩陛下,已經讓你承擔了多少的黑暗,揹負了多少秘密?” “那裡面,有多少件事情,會讓你心懷愧疚,夜不能寐,肩膀沉重,卻口不能言?” 隕星者咬緊了牙齒,沒有答話。 但他的心裡卻泛起難言的酸楚。 卡斯蘭默默地道:“而你只能在第二天的訓練裡,繼續一臉正氣凜然地訓導著屬下,去做一個忠誠、榮耀、正直、英勇的白刃衛隊。” “我知道,我從心裡知道,”卡斯蘭苦澀地道: “沒錯,身為陛下最信任的人之一,他身邊最得力的親衛隊長,白刃衛隊的指揮官,世人永遠只記得你在戰場上的英姿和在國王旁的威武” “但在光鮮亮麗的外表後面” “總有那些無法逃避的東西。” 尼寇萊僅僅皺起眉頭,雙手微微顫抖。 “我和努恩是一起長大的夥伴,親如兄弟遠比我跟霍爾特的關係更好,”卡斯蘭微微嘆息,一支一支地抽出手上的標槍,把它們在身前排好,方便取用:“三十多年前,當我坐在終結塔裡,面對老師給我的傳承者考驗信函,以及新晉的努恩王傳來的白刃衛隊邀請函時,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 “我還記得到龍霄城赴任的那一天,”老人默默開口:“剛剛成為共舉國王的努恩,帶著滿身的雪花,帶著我站在天空之崖上,俯瞰著整個龍霄城。” “‘卡斯蘭,’陛下他這麼說,”卡斯蘭苦澀地道:“‘如果我想要改變埃克斯特,改變這個國家’” 尼寇萊生生一震! “‘想要改變這個偉大如昔,卻也陳舊如昔,改變這個六百多年來毫無寸進的國度’” “你會幫我嗎?” “我沒有猶豫,”卡斯蘭長長地嘆出一口氣:“但我從來沒有意識到,這是一條怎樣的路。” (本章完)

第262章 戰鬥的理由(下)

英靈宮,武器庫附近的走廊裡,斷魂之刃和戮魂之槍隔開了十幾米的距離,一者牢牢地釘在牆上,一者靜靜地躺在地上。

戮魂之槍發出了隱約卻不祥的顫動,時斷時續。

但本該注意到這一點的兩人,卻誰也沒有時間和精力向著這把武器看上一眼。

他們的戰場早已經從走廊換到了其他地方。

“砰!”

巨響中,一扇大木門被結結實實地撞開!

黑暗中,兩個身影雙雙撲進了這個房間。

這是一個武器庫,寬闊的庫藏架上蓋著層層的厚布,在黑暗中保存著各色各樣琳琅滿目的裝備:從長劍釘錘,到盾牌鎧甲,比比皆是,不一而足。

它是白刃衛隊設立在英靈宮中的特殊儲備按照制式裝備訓練的英靈宮宮廷衛兵,可遠遠用不上這麼多種類繁複,各有特色的武器。

黑暗中,冷靜的尼寇萊就勢一滾,循著記憶,向著最近的庫藏架伸出手!

聽著背後的聲音,他知道,對方不會猶豫。

就像自己也不會猶豫一樣。

下一秒,尼寇萊在昏暗的視野中倏然回身,手上的武器在空中飛舞。

“叮!”

果然,尼寇萊只覺手上一頓:他的武器遇到了人為的阻礙。

在這次猝然的武器對撞裡,他和敵人都微微一晃,齊齊藉著反震的力度,在黑暗中連連退後。

尼寇萊退到牆邊,找到記憶裡的位置,手上的武器向後巧妙一翻,在一道鐵架上劃出火花,架子上的永世油極快地化作火焰,燃起火盆裡的木柴。

他的對面,隨著一道輕響,敵人也用旁邊的火石擦燃了角落的火盆。

昏暗的武器庫頓時明亮起來。

卡斯蘭盯著尼寇萊手裡的那柄單面戰斧。

“看來你和我想得一樣,”卡斯蘭道,揮了揮剛剛到手的一柄寬刃劍,“戰鬥中,尋找離自己最近的武器。”

尼寇萊努了努嘴,沒有答話。

當然。

這是白刃衛隊的準則之一。

當年,教我這一條的人

尼寇萊沒有說話,他垂下眼神,雙手握柄,斧刃在身前來回,熟練地劈出一個“x”型的軌跡。

卡斯蘭露出笑容。

按照慣例,一位埃克斯特大公新晉成為共舉國王時,他有權接過具有標誌性意義的白刃傳世書,組建北地人引以為傲的特殊衛隊歷史悠久,地位崇高的白刃衛隊,以彰顯身為國王的殊榮與重要。

白刃衛隊都是從經驗豐富的戰士比如一年三訓的常備軍裡遴選出的尖子,再重新訓練成型,在此過程中,他們將脫胎換骨,成為既能識別戰場指揮戰鬥,也能親身上陣生死搏鬥的精銳:他們不僅僅是國王的護衛,更是他的刀刃。

而每一屆的白刃衛隊,都充滿了指揮官的個人特色,比如“撼地”的卡斯蘭倫巴,就根據他自己的例子,要求白刃衛士掌握幾乎每一種戰場兵器的用法。

所以才有了這個武器庫,儲存著幾乎每一個時代的每一種兵器。

“你評估戰鬥的眼光退步了啊,”卡斯蘭的目光從對方的武器上抬起:“你知道,攻擊單調,劈砍遲鈍,而我又沒有身著重甲戰斧實在不是好選擇。”

回答他的,是尼寇萊毫不留情的斧擊。

廢話。

什麼都看不清,當然是抓到什麼用什麼。

“蓬!”

卡斯蘭擊開對方的斬擊,寬刃劍反手回劈,但卻被尼寇萊又一次的瞬間變向擋開。

尼寇萊退後兩步,心中惱怒。

不行。

寬刃劍兩面開刃,攻勢靈活,他只要反手回擊,我就得耗費一些終結之力來防守。

想到這裡,尼寇萊毫不猶豫地雙手一甩,戰斧脫手向敵人飛去。

卡斯蘭挑開對方的飛斧,但等到他再次抬頭時,一柄輕巧均勻的單手劈刺劍,已經從不遠處的武器架上來到尼寇萊的手上。

“好選擇。”

卡斯蘭只來得及蹦出這兩個詞,尼寇萊就用他的終結之力化出一劈一刺一削,中間的轉折幾乎沒有空檔!

幾個回合之間,繞著寬刃劍雙向斬擊的空隙,劈刺劍靈巧地來回進擊,斬刺結合,攻得卡斯蘭頗為狼狽。

最後一擊,卡斯蘭辛苦地彈開尼寇萊的斬擊,卻被對方再一次的變招逼得沒有退路,迫不得已貼地翻滾,同時勾倒一排武器架,擋住尼寇萊的進逼。

無數武器落地的叮噹亂響中,尼寇萊不得不停下腳步,調整呼吸。

“你身上本來就帶著傷,不輕,”尼寇萊踢開阻礙道路的一排架子,晃動手裡的劈刺劍:“稍微靈活一些的招式都接不下來?”

“幹得不錯,”卡斯蘭吐掉嘴裡的灰塵,扔掉手上的寬刃劍,“只是”

“你的腿上似乎也有傷,”他的右手從地上抓起一件新武器的手柄,淡淡道:

“我猜,大概不怎麼方便閃避?”

看著卡斯蘭手上的新武器,尼寇萊勃然變色!

隨著武器架一陣響動,卡斯蘭手柄上連著的三根鐵鏈被慢慢扯直,帶出尾端三個滿布尖釘的金屬球。

尼寇萊沒有猶豫,瞬間甩掉手上的劍,轉身就逃!

果然,下一刻,三個可怖的枷頭就在空中劃過三道弧線,狠狠砸在尼寇萊原本的位置。

“砰!”石屑飛濺。

尼寇萊知道,卡斯蘭找到了他此刻的弱點。

多頭鏈枷。

這種長柄上連接著打擊錘頭的武器,是名副其實的戰場兇器,不僅僅威力巨大,隨便擦過就是骨斷筋折還因為揮舞起來時,死在它底下的戰友跟敵人一樣多。

如果在平時,閃避它只是輕輕鬆鬆,但是現在

尼寇萊咬牙忍著腿上箭傷帶來的痛楚,腳下不停,卻聽見耳後風聲響動。

隕星者想也不想,就地一滾!

一個鏈枷頭激起的石屑彈到尼寇萊的腦後。

尼寇萊猛地爬起,繼續奔逃。

“砰!”卡斯蘭又是一記熟練的飛枷橫甩,帶著鐵鏈的枷頭擦過尼寇萊身邊的武器架,把它生生掃成三截。

斷裂的兵刃在空中散落。

尼寇萊閃過一柄落下的匕首。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直到

逃避著卡斯蘭攻擊的尼寇萊轉過一個石柱,終於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下一刻,卡斯蘭再次甩出鏈枷!

但他隨即瞳孔一縮尼寇萊向地上一撲,等到他爬起來的時候,手上已經多了一樣長兵器。

隕星者回身向著卡斯蘭迎去!

“鐺鐺!”

空中的鐵鏈繞上了一根突兀出現的鐵棍!

尼寇萊猛地回抽手上的長柄。

金屬聲中,鐵鏈繞著鐵棍迴環兩圈,便不再動了鏈枷頭被緊緊地鎖死在鐵棍頂部的斧式設計上。

卡斯蘭心中一緊。

尼寇萊的手上,是一柄式樣繁複的斧戟。

它上面突出的斧尖,斧刃的形制,特別做的掛鉤,都是為了專門對付騎兵而鑄造的只要力量足夠,動作熟練,步兵也完全可以用這種長兵器輕易地將騎兵鉤下馬來。

而現在,它完美地鎖住了自己的鏈枷。

尼寇萊輕喘兩口,感覺到身體的疲乏即便強悍如他,經歷了長達數個小時的高強度戰鬥,也累得夠嗆。

幸好,對方也是一樣。

他沒有停頓,右手向後一伸,手上的斧戟帶著鏈枷,向著卡斯蘭熟練地捅去!

卡斯蘭狼狽地放開了被鎖死的鏈枷這次輪到他踉踉蹌蹌地躲避尼寇萊飄忽不定,隨時變向的斧戟了。

“硄!”

斧戟帶倒了卡斯蘭身側的一排弓架,還未上弦的長弓摔落一地。

卡斯蘭沒有停下,他面色嚴肅,繼續滾過一圈,躲避尼寇萊的長兵器橫掃。

尼寇萊捏緊了手上的兵器,毫不猶豫地反手一戟劈出。

“砰!”

卡斯蘭一個滑鏟,躲開進攻的同時,踢倒了一個武器架,上面的兵器嘩啦啦地摔落下來。

老頭一個抄手,將三四支兵器抱在左腋下,然後奔出七八步,才再度轉身面向他。

看清了卡斯蘭手裡的武器,尼寇萊心中警兆疾閃!

只見老頭伸出右手,從左臂裡抽出一支早已在戰場上消失了的過時武器。

標槍。

卡斯蘭嚴肅地平舉標槍,拉開右臂。

“嗖!”

標槍脫手。

那一刻,尼寇萊顧不上送出手上的斧戟,矮身就是一個縮頭!

“鏗!”

疾馳而來的標槍帶著呼嘯的風聲,擦過尼寇萊剛剛垂下的腦門,狠狠地扎進他身後的石磚裡。

尼寇萊管不了頭頂的腦門還在發涼,他果斷地拋下斧戟。

但下一秒,又是兩聲“嗖嗖”的呼嘯!

尼寇萊用盡全力才避開目標****和頭部的兩支標槍,但腿上的箭傷又開始作痛了。

隕星者縮到一根石柱後,剛剛躲好,一支標槍就遠遠飛來,扎進他剛剛的位置。

尼寇萊靠著石柱喘息著,焦急地尋找新的兵器,在心中咒罵不已。

作為卡斯蘭一手帶出來的白刃衛隊,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卡斯蘭的可怕。

卡斯蘭的力量和反應都很可怕,這為他帶來“撼地”的稱號。

但老指揮官的絕技,還在他精通幾乎每一種武器的使用和特性,在戰場上隨手一抓奪得的兵刃,都能變成無雙的殺人工具。

比如現在寬刃劍、鏈枷、標槍,他每換一次兵器,自己就壓力劇增,而隕星者卻只能被動應付。

石柱後傳來響動卡斯蘭重新抱起一捆標槍,撕開封繩。

“你荒廢了許多技藝,刺頭,”卡斯蘭的聲音隔著石柱傳來:“從你挑選的兵器就看得出來把我教的東西都忘了麼?”

“身為一個白刃衛隊,瞭解每一種兵器的特性是”

靠著石柱的尼寇萊咬緊了牙齒。

憤懣和痛苦從他的胸中升起。

“為什麼?”他艱難地出聲,打斷對方。

“什麼為什麼?”卡斯蘭的聲音。

尼寇萊喘息著,捏緊拳頭。

“你這該死的混蛋,從剛剛到現在”隕星者咬著牙:“你他媽還提那麼多過去的事情做什麼?”

他怒吼道:“你以為我們還像過去一樣,在訓練場上對練嗎?”

“背叛者!”

石柱後的老人沉默了下來。

“是你,”尼寇萊痛苦地出聲:“是你把我們從只知道為溫飽,為錢財,為面子為榮譽為升官而戰鬥的徵召兵,變成了白刃衛隊”

尼寇萊緊緊地閉上眼睛,只覺得血液從每一條血管上激盪而來:“當年,你一邊抽著鞭子,一邊告訴我的那些話”

下一秒,他抓起紮在腳邊的標槍,從石柱後猛地閃身而出

“都是假的嗎!”

兩支標槍,從兩個人的手上向著彼此投擲而去!

“嗖!”

“嗖!”

卡斯蘭的標槍擦過了尼寇萊的小腿,把他腿上的皮甲劃破,帶出鮮血。

尼寇萊又是一個翻滾,躲到另一個石柱後方。

他摸向自己的小腿,溼漉漉一片。

但他已經無暇顧及了。

沉默。

“看你剛剛的樣子,我還以為你只想殺了我,”石柱另一端,表情哀慼的卡斯蘭看著身側的那支還在震顫的標槍,擦了擦小臂外的傷口:“你永遠都不會問了呢。”

“一個指揮官,在戰場上永遠要比屬下多想一步,少退一步,”尼寇萊再也忍受不住了:“這不是你告訴我的嗎?”

“你告訴我怎麼去做一個合格的指揮官”

“去成為一面堅盾,一堵鐵壁,一面戰場上同袍們可以倚靠託庇的戰旗”

“但你呢?”隕星者情緒激動,他面孔扭曲地暴喝著:“你發下的刃誓呢?”

“抵禦強敵,百戰爭先,直至鮮血流盡,”尼寇萊顫抖著道:“傳承希望,綻放榮光,直至萬物永眠”

“你的鮮血呢?”

“你的榮光呢?”

“頭兒!”

尼寇萊的怒吼讓卡斯蘭心神一震!

武器庫裡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只留下兩人的喘息,一者激烈,一者不穩。

終於,老人緩緩出聲。

“刺頭,做一個指揮官,很累吧。”

尼寇萊一頓。

卡斯蘭垂下眼瞼,輕聲開口:

“近二十年了,努恩陛下,已經讓你承擔了多少的黑暗,揹負了多少秘密?”

“那裡面,有多少件事情,會讓你心懷愧疚,夜不能寐,肩膀沉重,卻口不能言?”

隕星者咬緊了牙齒,沒有答話。

但他的心裡卻泛起難言的酸楚。

卡斯蘭默默地道:“而你只能在第二天的訓練裡,繼續一臉正氣凜然地訓導著屬下,去做一個忠誠、榮耀、正直、英勇的白刃衛隊。”

“我知道,我從心裡知道,”卡斯蘭苦澀地道:

“沒錯,身為陛下最信任的人之一,他身邊最得力的親衛隊長,白刃衛隊的指揮官,世人永遠只記得你在戰場上的英姿和在國王旁的威武”

“但在光鮮亮麗的外表後面”

“總有那些無法逃避的東西。”

尼寇萊僅僅皺起眉頭,雙手微微顫抖。

“我和努恩是一起長大的夥伴,親如兄弟遠比我跟霍爾特的關係更好,”卡斯蘭微微嘆息,一支一支地抽出手上的標槍,把它們在身前排好,方便取用:“三十多年前,當我坐在終結塔裡,面對老師給我的傳承者考驗信函,以及新晉的努恩王傳來的白刃衛隊邀請函時,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

“我還記得到龍霄城赴任的那一天,”老人默默開口:“剛剛成為共舉國王的努恩,帶著滿身的雪花,帶著我站在天空之崖上,俯瞰著整個龍霄城。”

“‘卡斯蘭,’陛下他這麼說,”卡斯蘭苦澀地道:“‘如果我想要改變埃克斯特,改變這個國家’”

尼寇萊生生一震!

“‘想要改變這個偉大如昔,卻也陳舊如昔,改變這個六百多年來毫無寸進的國度’”

“你會幫我嗎?”

“我沒有猶豫,”卡斯蘭長長地嘆出一口氣:“但我從來沒有意識到,這是一條怎樣的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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