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為了血瓶幫

王國血脈·無主之劍·7,079·2026/3/23

第171章 為了血瓶幫 弗格重重地吸了一口煙,作為客人的涅克拉則笑得越發開心。 “得了,翡翠城管制致命武器,”好人托米給大家潑了一盆冷水,“別說軍用弩了,你在城裡連十把大砍刀都搞不到,怎麼操?掄木棍還是揮菜刀?” “打劫警戒廳吧,這樣武器來得最快,”賈加諷刺道,“或者翡翠軍團也行——他們武器最好。” 整個倉庫為之一靜。 “額,各位,我不是說喪氣話啊,只是你們有沒有想過,”賣報的澤卡擦了擦自己的眼鏡,把眼鏡布塞回名貴的大衣口袋,“真要是黑綢子乾的,怎麼不直接找你們這些管事兒的?嗯?比如割了喉倒吊起來?” 圓桌周圍的老大們皺起眉頭 “有道理,”好人托米慢條斯理地道,“聽羅傑這麼一說,似乎我們死的全是打手,掃街的,保鏢,拳手……” 桑加雷怒道:“還有我的狗!” 塔瑞米皺眉抗議:“嘿,死的可是我小舅子!我老婆的親弟弟!” 賈加在旁邊一笑:“對,這是你第幾個老婆來著?第七還是第八?” 澤卡舉起雙手壓下雜音,繼續道: “總之,你們既沒大的損失,也沒傷筋動骨,影響生意,剛好只讓你們完整地,振振有辭地來弗格老大面前聲討,逼他找兄弟會報仇,會不會太巧了?” 此言一出,場面的氣氛為之一變。 “賣報的, 你什麼意思?”古鐵雷斯冷冷道。 “沒什麼意思。”澤卡搖搖頭。 “他意思是,這都是我們幾個混街頭的自導自演, ”羅傑怒道, “反正他們這些坐在桌子後面數錢的又沒損失, 對麼?” 倉庫裡的氛圍緊張起來。 倉庫角落,哥洛佛回過頭, 對羅爾夫悄聲道:“我懂了,這波襲擊讓他們分成了兩派。裡頭損失最大的人,都是需要自己上街討生活, 在翡翠城混得不怎麼樣的,所以他們的聲音也最大。” “當然,也許兄弟會襲擊只是一個由頭,”殭屍低聲道,“這些人, 他們早就對利益分配不滿了——啞巴, 你在聽嗎?” 羅爾夫點了點頭。 他用盡全力, 強迫自己別再去看那個穿著暗紅色外套的男人。 “啊, 這也是我奇怪的地方,”壞鞋匠賈加哼聲道,“糞蛋,古鐵雷斯,加曼迪亞,你們這說得, 好像都快被黑綢子滅門了,可怎麼我們幾個的人就沒事?照樣吃吃喝喝?” “也許因為你的人腦滿腸肥,都去逛窯子了?連黑綢子們都看不上?”古鐵雷斯咬牙道。 “也許因為他們和黑綢子們打好了招呼,不動他們的人, ”加曼迪亞冷笑道, “血瓶幫裡向來不乏聰明人,對麼?” “噢, 那想必你們的人都被黑綢子擄進窯子了?”賈加冷冷還擊。 “說起窯子, ”澤卡轉過頭,“弗朗戈, 你的劇院跟他們的地盤離得近,怎樣,姑娘們有見過什麼可疑的生人嗎?” “不,姑娘們都還安好, 除了有一兩個不小心大了肚子,”弗朗戈交叉起手指, “生意照常。” 澤卡攤開手: “看?” 古鐵雷斯和羅傑火冒三丈,正待還擊,涅克拉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啊,我明白了!” 眾人扭頭看去,只見紅蝮蛇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打手,掃街的,保鏢,拳手,獵手……失蹤、被綁、遭襲的,都是幫裡能上街打架的,”涅克拉說,“這就是兄弟會的計劃!從下到上,剪除我們的羽翼,看似不傷筋動骨,實則在麻痺我們,步步削弱血瓶幫的戰鬥力!等我們從‘生意照常’中反應過來時,就手無寸鐵,任人宰割咯!” “沒錯,我就知道!”羅傑眼神冒火,“黑綢子!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必須血債血償!” 砰! 一聲巨響。 “都給我安靜!” 弗格的拳頭砸在圓桌上,而他死死地瞪著涅克拉。 “羅傑,古鐵雷斯,加曼迪亞,塔瑞米,桑加雷,”他一個個看過自己的手下,“我知道你們的損失,我理解你們的心情。” 圓桌邊上的老大們齊齊望著弗格,表情各異。 “但是別忘了……” 弗格深吸一口氣: “我們跟黑綢子們還有停戰協定,不能輕啟戰端。” 此言一出,倉庫裡響起一陣無聊的噓聲。 羅傑怒道: “停戰協定?操!他們都明目張膽上街襲擊綁架我們的人了!還停戰個落日的幾把——如果落日有幾把!” 古鐵雷斯攥緊拳頭,面色鐵青: “老大,我們可是血瓶幫!” 賈加冷哼一聲: “嘿,你們也就這時候想得起自己是血瓶幫。” 塔瑞米皺眉道: “但是他們,是黑綢子率先違反了協定。” “對,”桑加雷咬牙切齒,“他們殺了我的狗!狗!” “但也別忘了,這兒是翡翠城,要是我們胡來,”好人托米歪著腦袋,“警戒廳和翡翠軍團不會給我們好果子吃的。” 倉庫裡亂成一團,群情激湧下,又是紅蝮蛇那陰狠的嗓音幽幽響起。 “對,停戰協定,停戰協定,”涅克拉慢條斯理,搖頭晃腦,讓倉庫裡的雜音漸漸消失,“由偉大的‘幻刃’凱薩琳簽訂,我們,血瓶幫從此乖巧安分,不敢碰黑綢子們一根毫毛。” 倉庫裡的幫眾們呼吸加重。 涅克拉望向面色難看的弗格,眼神毒辣:“大家可要理解啊,像弗格老大這樣四處流浪,四海安家,唯凱薩琳大姐頭馬首是瞻,她說東就不敢向西的人,怎麼敢不遵守停戰協定呢?” 此言一出,弗格眼神微變,而在場的幫眾們開始竊竊私語。 連老大們看他的目光也不一樣了。 “紅蝮蛇!” “這不只關乎凱薩琳,”弗格目光冰冷,“那是血瓶幫和兄弟會的協定,在大人物們的見證下,在整個王國都有效。” 紅蝮蛇冷笑一聲。 “這協定讓我們得以保持默契,相安無事,”賈加提醒道,“打破它是不智之舉,更別說由我們在翡翠城打破。” “而且我們沒有證據,”弗格點點頭,掃視周圍,“沒有證據證明,是黑街兄弟會率先違反了停戰協定。” 倉庫裡的氣氛越發緊張。 “這重要嗎?” 涅克拉陰仄仄地道:“是不是兄弟會幹的,這重要嗎?” “小紅,”弗格皺眉,“你這是什麼意思?” 紅蝮蛇冷冷一笑,起身離座。 “真正重要的是,現在翡翠城的幫眾們人心惶惶,連水屍鬼吃人的傳說都搬出來了。” “重要的,有些人,有些事,必須把我們遭受襲擊的這口鍋背起來,讓兄弟們把氣出順咯。” “重要的是,捱揍的是我們,蒙受損失的也是我們,如果這口鍋不能扣給外人……” 涅克拉看向倉庫裡的幫眾們: “我是說,面對翹首以盼的弟兄們,弗格,你總不能告訴他們,這些綁架謀殺失蹤,都是凱文迪爾家族做的吧?” 弗格捏緊拳頭。 “重要的是,在這個當口,弗格,你必須做點什麼,無論什麼,讓兄弟們看到你還在掌控局面,還沒有焦頭爛額,”紅蝮蛇望著一言不發的弗格,舉起食指在虛空中輕點,“是戰是和,你都得拿出翡翠城老大的魄力,可不能慫啊,對不?” 眾人聞言紛紛頷首。 “紅蝮蛇,你這滿口毒牙的畜生。”弗格眯起了眼睛,他已經很久不曾去動菸斗了。 涅克拉微笑不語。 “但涅克拉老大說得有道理——儘管他不是本地人。”加曼迪亞嘆氣道。 大家轉過目光。 “弗格老大,你是翡翠城裡管事兒的,我們都聽你的,無論做什麼我們都支持,”加曼迪亞抱起手臂,“但弟兄們正在流血,而您得做點什麼,無論是為了人命,為了生意,還是為血瓶幫的面子。” 弗格沉默了。 賣報的澤卡咳嗽一聲: “但是大家夥兒,如果真按你們所說,聚集兄弟們去北門橋……你們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嗎?” “我們不是要開戰,只是要止血,要找黑綢子討個說法,討回顏面,還有我們損失的兄弟。”古薩雷斯咬牙道。 “或者損失更多兄弟?”賈加陰陽怪氣地諷刺道。 “那我們的人就白死了,血就白流了嗎!”羅傑抗議道。 “還有我的狗!”桑加雷附和道。 “當然不是!” 這一次,出聲的人是弗格。 他敲了敲桌面,站起身來: “相信我,各位,我已經發動了全部人脈,正在處理,很快就會有結果!無論是我們死掉的還是失蹤的弟兄們,他們的血不會白流。” “處理?老大,您前天也是這麼跟我說的。” 加曼迪亞輕哼道: “但是,弗格老大,你敢說,你真的有在‘處理’嗎?” 此言一出,倉庫為之一靜。 弗格怔了一下,緩緩回頭: “加曼迪亞?” 所有人都看向加曼迪亞。 “據我所知,老大,”加曼迪亞冷冷道,“您從昨天到今天,都在幫人辦事,對不對?你的直屬手下去綁架了一個叫貝德倫的勳爵,把他灌醉,然後丟到點金區的一個兇殺現場,就是那件震驚全城的羊毛商謀殺案,對吧?” 許多人聞言一愣。 唯有哥洛佛吃了一驚。 點金區的羊毛商謀殺案,那不就是…… 弗格難以置信地看著加曼迪亞。 “沒錯,弗格老大,就在我們的人死的死,失蹤的失蹤,被黑綢子們前前後後搞得損失慘重,亟需老大出來領導主持的時候,”加曼迪亞咬牙切齒,“您居然還在玩兒那套陪大人物們過家家,幫他們找替罪羊,擦屁股的老把戲!而您還跟大家說您在‘處理’?” 倉庫裡安靜了下來。 弗格面無表情。 “加曼迪亞,”弗格緩緩開口,“把受襲的消息透給紅蝮蛇,讓他到翡翠城來,煽風點火,也有你一份主意,對吧?” 加曼迪亞面色一白。 “我很尊敬你,弗格老大,但是你實在太令我,令我們失望了,”加曼迪亞嚥了咽喉嚨,“而這是為了血瓶幫。” 弗格緩緩地抬頭,目光掃過加曼迪亞、羅傑、古鐵雷斯、桑加雷等人,他們都撇開眼神,不敢與他對視。 “還有你們幾個,對吧,你們早就串通好了——這是一場譁變。” 賈加見狀不妙,想要說點什麼來緩頰:“額,大家啊,那個其實弗格老大他也很努力了……” “閉嘴,鞋匠,在我把你的鞋子塞進你嘴裡之前。”古鐵雷斯冷冷打斷他。 涅克拉看了看大家,嘿嘿一笑: “原來如此,老弗格,你這幾天之所以沒空理會他們的抱怨,之所以沒空理會幫裡死了人這種小事,之所以空不出手來替他們主持公道,是因為你在給人跑腿捧臭腳,尤其那些空明宮裡的?” 弗格對他怒目而視。 “你很清楚,紅蝮蛇,你知道凱文迪爾和血瓶幫的淵源,那可不是跑腿這麼簡單,”弗格咬牙道,“而是我們想在翡翠城生存,就必須做的事情。” “這麼說,弗格老大,你真的,”羅傑失望地看著他,“哈,真沒種。” 谷那一瞬,古鐵雷斯、塔瑞米、桑加雷看向弗格的眼神都變了,就澤卡和賈加連也不敢再為他說話。 “必須做的事?你是說吸溜凱文迪爾的醜幾把?” 紅蝮蛇呸了一聲:“那當你的幫眾們被黑綢子四下襲擊,死傷無數的時候,怎麼不見詹恩公爵派翡翠軍團來幫他們啊——當然,我知道,我經歷過,因為大人物們太忙了!顧不上我們這些小蝦米!” 弗格咬了咬牙。 “弗格,弟兄們跟著你是有原因的,就像封臣跟著國王,如果你不再能保護他們,保護弟兄們的利益和安全,呼呼……” 涅克拉伸出手,手掌接連掠過圓桌邊上的老大們,咧嘴一笑: “那他們只有自尋出路。” “出路,”弗格冷哼道,“紅蝮蛇,你就是為這個來的?” “哇哦,放心,弗格,我不是來跟你搶生意或地盤的……” “只是來搶班奪權的?” “這就狹隘了不是?”涅克拉笑道,“我們都是血瓶幫的,自家兄弟嘛。” 弗格哼聲道: “那麼,你來翡翠城奪權,凱薩琳知道嗎?” “哈哈哈哈哈,”涅克拉哈哈大笑,“你問這話的樣子,就像在問‘媽媽知道嗎’?” 但整個倉庫只有涅克拉在大笑。 “滾,紅蝮蛇,”弗格冷冷道,“這裡——翡翠城不再歡迎你了。” 涅克拉擺了擺手: “好了,弗格,別鬧小孩兒脾氣,我知道你也很討厭那個婊子,不想屈居她之下。你知道,我們可以合作,自從一夜戰爭——” “滾!” 弗格怒吼著打斷他: “涅克拉,帶著你的人,現在就滾出翡翠城——在我忍不住殺了你之前!” 涅克拉的表情冷了下來。 “我想你沒搞清狀況,弗格,”紅蝮蛇嘖聲道,“你還以為翡翠城是你的?” 他話音落下,身後的手下們齊齊上前一步,氣勢嚇人。 “承認吧,弗格,在凱薩琳去王都之後,這些人就各自為政,除了按時上份子,大概也不怎麼聽你的話,”涅克拉說,“正如你所說,他們這時候才想起來你是管事兒的。” 圓桌上的眾位老大們面面相覷,有人冷笑,有人迷惑,有人惶恐,有人惴惴不安。 “現在,翡翠城的幫眾們陷入了困境,而他們需要一個老大,”涅克拉張開雙臂,當仁不讓,“一個強而有力,能帶領他們走出困境的老大。” 弗格冷笑一聲,抽了一口菸斗,重重呼氣。 “我才是血瓶幫在翡翠城的老大,而我們和黑綢子們的停戰協定還有效,”流浪者沉聲道,“只要我還在這裡一天。” “那可由不得你了,弗格,”紅蝮蛇毫不在意,“看看他們,個個焦頭爛額,走投無路——你覺得這兒還有多少人支持你?” 弗格皺眉環視:澤卡、弗朗戈、托米……他們表情恐懼,姿態瑟縮,估計都在盤算著怎麼安全逃離。 該死。 倉庫裡的幫眾們表情各異,有人向前,有人退後,有人握住了武器。 “我猜,偶像破滅了。”哥洛佛諷刺地對被嚇呆了的齊米卡斯道。 他低下頭,對羅爾夫悄聲道 “情況不妙,待會兒我們見機逃走。” 但羅爾夫沒有回答他,啞巴只是一心一意地盯著場中的紅蝮蛇。 就在此時,弗格身邊,一個身影出乎意料地站了起來, “滾。”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弗格。 只見圓桌旁,杜羅一臉淡定地看著對面的涅克拉: “涅克拉,哦,不,小紅,弗格老大說了,讓你滾。” 哥洛佛拍了拍再次被嚇呆的齊米卡斯: 你老大夠種。 紅蝮蛇一驚,但等他看清了對面的人之後,表情一變: “啊喲喲,這不是我們敬愛的杜羅隊長嗎?” “大家聽著,這是庫薩克·杜羅!” 涅克拉一臉驚喜,笑著向所有人宣佈: “我還在西荒做‘怪胎’時,出生入死,並肩作戰的同袍戰友!相信我,你不會想跟他掰手腕的!哈哈哈哈哈!” 但發出笑聲的只有他一個人,杜羅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很好,大家都是熟人,”弗格冷冷道,“打起來時就不用介紹了。” “是啊,熟人,太熟了,”涅克拉的笑容漸漸變得陰狠,“好多年以前,就是他告發了我,把我趕出了刃牙營地。” “你該慶幸我手下留情,小紅,”杜羅毫不示弱,左臂開始繃緊,“如果男爵知道你貪的是什麼錢,你就不只是被抽鞭子趕出營地那麼輕鬆了。” “我知道,我記著呢,”涅克拉冷笑著脫下外套,“你的鞭子,永遠記著。” 可他話音一轉: “但是啊,杜羅,你怎麼也落到這副田地了呢?不會也是貪錢,被男爵趕走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杜羅面色一變。 “不過沒關係,你不是第一個進入血瓶幫的西荒大兵,也不會是最後一個,”涅克拉眯眼道,“加油奮鬥,也許能出人頭地?” 隨著他們的動作,倉庫裡的眾人也做出反應: 以圓桌為中心,涅克拉和弗格雙方的人逐漸聚攏,兩相對峙,其餘的人或緊張觀望,或準備逃跑。 混亂的幫眾之中,哥洛佛一把扣住羅爾夫:“打起來別猶豫,瞅準時機,趕緊跑——” 但他話沒說完,一臉憤怒的齊米卡斯就擠了過來:“你們——” 他表情一變,討好道: “能不能帶我一塊兒?” 倉庫中央,老大們紛紛離席,或站隊,或逃離,但是很明顯,紅蝮蛇一方人數更多。 “沒商量了,對麼?”弗格沉聲道。 涅克拉從屬下手裡拿過一柄刀: “你乖乖退出,就不用商量了。” 弗格冷哼道: “倘我沒記錯,我們跟黑綢子,幾年前才在王都打輸了一仗。” “對,好大一仗。” 涅克拉點頭道: “但戰爭不僅僅由一場戰鬥決定,沒錯,黑綢子們暫時在王都佔了上風……可我們是血瓶幫,我們不止有王都,我們的人還在翡翠城,在荒墟,在輝港,在刃陵……” “我懂了,”弗格冷笑著,“有人的貨在王都賣不開,想另拓銷路?” “血瓶幫就需要這樣的‘貨物’,而我恰好給得出。” “大言不慚,你能幹掉黑劍?”弗格從親信手裡接過一柄短劍。 涅克拉笑著搖頭: “別那麼粗暴嘛,我們是文明人。而且我們不需要一戰功成,相反,我們從各個地方,從每個產業下手,像他們當初打擊我們一樣,讓他們顧此失彼,焦頭爛額——” 就在此時,一道女聲突兀地傳來: “然後像當年一樣失利,全軍覆沒,自取滅亡?” 那一瞬間,所有人都怔住了。 涅克拉微微顫抖著,轉過身。 腳步聲響起,一個全副武裝的利落女人從暗處走出,在一群幫眾的簇擁下,也在所有人驚訝的目光下,乾脆地邁入會場。 哥洛佛奇怪地發現,在這一刻,原本如行屍走肉般任他拖拽的羅爾夫,眼睛裡重新有了顏色。 那一刻,涅克拉望著眼前的女人,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 “凱,凱薩琳?” 相應地,弗格則露出了笑容。 幫眾們一陣譁然。 “凱薩琳大姐!” “賣報的”澤卡緊接著叫出老大的名字,又驚又喜。 “大姐頭!” “大姐!” “太好了!” “凱薩琳老大!” 倉庫裡的幫眾們接二連三地叫出凱薩琳的名字,有驚亦有喜。 血瓶幫勢力最大的頭目,“幻刃”凱薩琳淡定地舉起手,回應著各人的呼喊,不經意間露出藏在袖子下的金屬袖爪。 哥洛佛皺起眉頭,總覺得那袖爪下的機械形制有些眼熟。 下一秒,凱薩琳安撫住幫眾們,轉向涅克拉。 “告訴我,小紅,如果你奪權成功了,打算怎麼做?” “拉上一批苦大仇深的人,去北門橋幹掉拉贊奇,打破停戰協定,然後等著琴察或羅達,甚至黑劍帶著人找上翡翠城來,把你們砍成肉渣嗎?” 但方才面對弗格遊刃自如的涅克拉,此刻只是震驚地看著凱薩琳,啞口無言。 凱薩琳不屑地冷哼: “不,這麼大的動靜,你們在那之前就會被警戒廳或翡翠軍團碾成粉末——對,包括你們,被他洗腦的煞筆們。” 紅蝮蛇身後的手下們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涅克拉深吸一口氣,終於說出話來: “凱薩琳?不,你什麼時候——” “什麼時候來的翡翠城?哦,可早了,”凱薩琳冷笑道,“當我還只是個街頭慣偷的時候,就在翡翠城進了血瓶幫,跟著博特老大混了。” “你得知道,我是從這裡發家的,小紅,”凱薩琳的眼中冒著火光,“特別是你想從我的老巢下手,給我找麻煩的時候,就該知道。” 她冷冷道: “翡翠城,是我的。” 那一瞬間,哥洛佛有種感覺:倉庫裡的形勢再度扭轉了。 不。 涅克拉恍惚地呼吸著,但他明白了什麼,難以置信地望向對面: “弗格!” “是你提前去找的她?” 紅蝮蛇環顧四周,咬牙切齒:“這是你,是你和她,你們給我下的陷阱?” “別看我,你知道我也不喜歡她,”弗格笑了,他重新舉起菸斗,“但是,向黑綢子宣戰?呵呵,小紅啊,這就有些過分了。” 在凱薩琳身旁,“流浪者”弗格聳了聳肩: “你知道,這是為了血瓶幫。”

第171章 為了血瓶幫

弗格重重地吸了一口煙,作為客人的涅克拉則笑得越發開心。

“得了,翡翠城管制致命武器,”好人托米給大家潑了一盆冷水,“別說軍用弩了,你在城裡連十把大砍刀都搞不到,怎麼操?掄木棍還是揮菜刀?”

“打劫警戒廳吧,這樣武器來得最快,”賈加諷刺道,“或者翡翠軍團也行——他們武器最好。”

整個倉庫為之一靜。

“額,各位,我不是說喪氣話啊,只是你們有沒有想過,”賣報的澤卡擦了擦自己的眼鏡,把眼鏡布塞回名貴的大衣口袋,“真要是黑綢子乾的,怎麼不直接找你們這些管事兒的?嗯?比如割了喉倒吊起來?”

圓桌周圍的老大們皺起眉頭

“有道理,”好人托米慢條斯理地道,“聽羅傑這麼一說,似乎我們死的全是打手,掃街的,保鏢,拳手……”

桑加雷怒道:“還有我的狗!”

塔瑞米皺眉抗議:“嘿,死的可是我小舅子!我老婆的親弟弟!”

賈加在旁邊一笑:“對,這是你第幾個老婆來著?第七還是第八?”

澤卡舉起雙手壓下雜音,繼續道:

“總之,你們既沒大的損失,也沒傷筋動骨,影響生意,剛好只讓你們完整地,振振有辭地來弗格老大面前聲討,逼他找兄弟會報仇,會不會太巧了?”

此言一出,場面的氣氛為之一變。

“賣報的, 你什麼意思?”古鐵雷斯冷冷道。

“沒什麼意思。”澤卡搖搖頭。

“他意思是,這都是我們幾個混街頭的自導自演, ”羅傑怒道, “反正他們這些坐在桌子後面數錢的又沒損失, 對麼?”

倉庫裡的氛圍緊張起來。

倉庫角落,哥洛佛回過頭, 對羅爾夫悄聲道:“我懂了,這波襲擊讓他們分成了兩派。裡頭損失最大的人,都是需要自己上街討生活, 在翡翠城混得不怎麼樣的,所以他們的聲音也最大。”

“當然,也許兄弟會襲擊只是一個由頭,”殭屍低聲道,“這些人, 他們早就對利益分配不滿了——啞巴, 你在聽嗎?”

羅爾夫點了點頭。

他用盡全力, 強迫自己別再去看那個穿著暗紅色外套的男人。

“啊, 這也是我奇怪的地方,”壞鞋匠賈加哼聲道,“糞蛋,古鐵雷斯,加曼迪亞,你們這說得, 好像都快被黑綢子滅門了,可怎麼我們幾個的人就沒事?照樣吃吃喝喝?”

“也許因為你的人腦滿腸肥,都去逛窯子了?連黑綢子們都看不上?”古鐵雷斯咬牙道。

“也許因為他們和黑綢子們打好了招呼,不動他們的人, ”加曼迪亞冷笑道, “血瓶幫裡向來不乏聰明人,對麼?”

“噢, 那想必你們的人都被黑綢子擄進窯子了?”賈加冷冷還擊。

“說起窯子, ”澤卡轉過頭,“弗朗戈, 你的劇院跟他們的地盤離得近,怎樣,姑娘們有見過什麼可疑的生人嗎?”

“不,姑娘們都還安好, 除了有一兩個不小心大了肚子,”弗朗戈交叉起手指, “生意照常。”

澤卡攤開手:

“看?”

古鐵雷斯和羅傑火冒三丈,正待還擊,涅克拉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啊,我明白了!”

眾人扭頭看去,只見紅蝮蛇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打手,掃街的,保鏢,拳手,獵手……失蹤、被綁、遭襲的,都是幫裡能上街打架的,”涅克拉說,“這就是兄弟會的計劃!從下到上,剪除我們的羽翼,看似不傷筋動骨,實則在麻痺我們,步步削弱血瓶幫的戰鬥力!等我們從‘生意照常’中反應過來時,就手無寸鐵,任人宰割咯!”

“沒錯,我就知道!”羅傑眼神冒火,“黑綢子!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必須血債血償!”

砰!

一聲巨響。

“都給我安靜!”

弗格的拳頭砸在圓桌上,而他死死地瞪著涅克拉。

“羅傑,古鐵雷斯,加曼迪亞,塔瑞米,桑加雷,”他一個個看過自己的手下,“我知道你們的損失,我理解你們的心情。”

圓桌邊上的老大們齊齊望著弗格,表情各異。

“但是別忘了……”

弗格深吸一口氣:

“我們跟黑綢子們還有停戰協定,不能輕啟戰端。”

此言一出,倉庫裡響起一陣無聊的噓聲。

羅傑怒道:

“停戰協定?操!他們都明目張膽上街襲擊綁架我們的人了!還停戰個落日的幾把——如果落日有幾把!”

古鐵雷斯攥緊拳頭,面色鐵青:

“老大,我們可是血瓶幫!”

賈加冷哼一聲:

“嘿,你們也就這時候想得起自己是血瓶幫。”

塔瑞米皺眉道:

“但是他們,是黑綢子率先違反了協定。”

“對,”桑加雷咬牙切齒,“他們殺了我的狗!狗!”

“但也別忘了,這兒是翡翠城,要是我們胡來,”好人托米歪著腦袋,“警戒廳和翡翠軍團不會給我們好果子吃的。”

倉庫裡亂成一團,群情激湧下,又是紅蝮蛇那陰狠的嗓音幽幽響起。

“對,停戰協定,停戰協定,”涅克拉慢條斯理,搖頭晃腦,讓倉庫裡的雜音漸漸消失,“由偉大的‘幻刃’凱薩琳簽訂,我們,血瓶幫從此乖巧安分,不敢碰黑綢子們一根毫毛。”

倉庫裡的幫眾們呼吸加重。

涅克拉望向面色難看的弗格,眼神毒辣:“大家可要理解啊,像弗格老大這樣四處流浪,四海安家,唯凱薩琳大姐頭馬首是瞻,她說東就不敢向西的人,怎麼敢不遵守停戰協定呢?”

此言一出,弗格眼神微變,而在場的幫眾們開始竊竊私語。

連老大們看他的目光也不一樣了。

“紅蝮蛇!”

“這不只關乎凱薩琳,”弗格目光冰冷,“那是血瓶幫和兄弟會的協定,在大人物們的見證下,在整個王國都有效。”

紅蝮蛇冷笑一聲。

“這協定讓我們得以保持默契,相安無事,”賈加提醒道,“打破它是不智之舉,更別說由我們在翡翠城打破。”

“而且我們沒有證據,”弗格點點頭,掃視周圍,“沒有證據證明,是黑街兄弟會率先違反了停戰協定。”

倉庫裡的氣氛越發緊張。

“這重要嗎?”

涅克拉陰仄仄地道:“是不是兄弟會幹的,這重要嗎?”

“小紅,”弗格皺眉,“你這是什麼意思?”

紅蝮蛇冷冷一笑,起身離座。

“真正重要的是,現在翡翠城的幫眾們人心惶惶,連水屍鬼吃人的傳說都搬出來了。”

“重要的,有些人,有些事,必須把我們遭受襲擊的這口鍋背起來,讓兄弟們把氣出順咯。”

“重要的是,捱揍的是我們,蒙受損失的也是我們,如果這口鍋不能扣給外人……”

涅克拉看向倉庫裡的幫眾們:

“我是說,面對翹首以盼的弟兄們,弗格,你總不能告訴他們,這些綁架謀殺失蹤,都是凱文迪爾家族做的吧?”

弗格捏緊拳頭。

“重要的是,在這個當口,弗格,你必須做點什麼,無論什麼,讓兄弟們看到你還在掌控局面,還沒有焦頭爛額,”紅蝮蛇望著一言不發的弗格,舉起食指在虛空中輕點,“是戰是和,你都得拿出翡翠城老大的魄力,可不能慫啊,對不?”

眾人聞言紛紛頷首。

“紅蝮蛇,你這滿口毒牙的畜生。”弗格眯起了眼睛,他已經很久不曾去動菸斗了。

涅克拉微笑不語。

“但涅克拉老大說得有道理——儘管他不是本地人。”加曼迪亞嘆氣道。

大家轉過目光。

“弗格老大,你是翡翠城裡管事兒的,我們都聽你的,無論做什麼我們都支持,”加曼迪亞抱起手臂,“但弟兄們正在流血,而您得做點什麼,無論是為了人命,為了生意,還是為血瓶幫的面子。”

弗格沉默了。

賣報的澤卡咳嗽一聲:

“但是大家夥兒,如果真按你們所說,聚集兄弟們去北門橋……你們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嗎?”

“我們不是要開戰,只是要止血,要找黑綢子討個說法,討回顏面,還有我們損失的兄弟。”古薩雷斯咬牙道。

“或者損失更多兄弟?”賈加陰陽怪氣地諷刺道。

“那我們的人就白死了,血就白流了嗎!”羅傑抗議道。

“還有我的狗!”桑加雷附和道。

“當然不是!”

這一次,出聲的人是弗格。

他敲了敲桌面,站起身來:

“相信我,各位,我已經發動了全部人脈,正在處理,很快就會有結果!無論是我們死掉的還是失蹤的弟兄們,他們的血不會白流。”

“處理?老大,您前天也是這麼跟我說的。”

加曼迪亞輕哼道:

“但是,弗格老大,你敢說,你真的有在‘處理’嗎?”

此言一出,倉庫為之一靜。

弗格怔了一下,緩緩回頭:

“加曼迪亞?”

所有人都看向加曼迪亞。

“據我所知,老大,”加曼迪亞冷冷道,“您從昨天到今天,都在幫人辦事,對不對?你的直屬手下去綁架了一個叫貝德倫的勳爵,把他灌醉,然後丟到點金區的一個兇殺現場,就是那件震驚全城的羊毛商謀殺案,對吧?”

許多人聞言一愣。

唯有哥洛佛吃了一驚。

點金區的羊毛商謀殺案,那不就是……

弗格難以置信地看著加曼迪亞。

“沒錯,弗格老大,就在我們的人死的死,失蹤的失蹤,被黑綢子們前前後後搞得損失慘重,亟需老大出來領導主持的時候,”加曼迪亞咬牙切齒,“您居然還在玩兒那套陪大人物們過家家,幫他們找替罪羊,擦屁股的老把戲!而您還跟大家說您在‘處理’?”

倉庫裡安靜了下來。

弗格面無表情。

“加曼迪亞,”弗格緩緩開口,“把受襲的消息透給紅蝮蛇,讓他到翡翠城來,煽風點火,也有你一份主意,對吧?”

加曼迪亞面色一白。

“我很尊敬你,弗格老大,但是你實在太令我,令我們失望了,”加曼迪亞嚥了咽喉嚨,“而這是為了血瓶幫。”

弗格緩緩地抬頭,目光掃過加曼迪亞、羅傑、古鐵雷斯、桑加雷等人,他們都撇開眼神,不敢與他對視。

“還有你們幾個,對吧,你們早就串通好了——這是一場譁變。”

賈加見狀不妙,想要說點什麼來緩頰:“額,大家啊,那個其實弗格老大他也很努力了……”

“閉嘴,鞋匠,在我把你的鞋子塞進你嘴裡之前。”古鐵雷斯冷冷打斷他。

涅克拉看了看大家,嘿嘿一笑:

“原來如此,老弗格,你這幾天之所以沒空理會他們的抱怨,之所以沒空理會幫裡死了人這種小事,之所以空不出手來替他們主持公道,是因為你在給人跑腿捧臭腳,尤其那些空明宮裡的?”

弗格對他怒目而視。

“你很清楚,紅蝮蛇,你知道凱文迪爾和血瓶幫的淵源,那可不是跑腿這麼簡單,”弗格咬牙道,“而是我們想在翡翠城生存,就必須做的事情。”

“這麼說,弗格老大,你真的,”羅傑失望地看著他,“哈,真沒種。”

谷那一瞬,古鐵雷斯、塔瑞米、桑加雷看向弗格的眼神都變了,就澤卡和賈加連也不敢再為他說話。

“必須做的事?你是說吸溜凱文迪爾的醜幾把?”

紅蝮蛇呸了一聲:“那當你的幫眾們被黑綢子四下襲擊,死傷無數的時候,怎麼不見詹恩公爵派翡翠軍團來幫他們啊——當然,我知道,我經歷過,因為大人物們太忙了!顧不上我們這些小蝦米!”

弗格咬了咬牙。

“弗格,弟兄們跟著你是有原因的,就像封臣跟著國王,如果你不再能保護他們,保護弟兄們的利益和安全,呼呼……”

涅克拉伸出手,手掌接連掠過圓桌邊上的老大們,咧嘴一笑:

“那他們只有自尋出路。”

“出路,”弗格冷哼道,“紅蝮蛇,你就是為這個來的?”

“哇哦,放心,弗格,我不是來跟你搶生意或地盤的……”

“只是來搶班奪權的?”

“這就狹隘了不是?”涅克拉笑道,“我們都是血瓶幫的,自家兄弟嘛。”

弗格哼聲道:

“那麼,你來翡翠城奪權,凱薩琳知道嗎?”

“哈哈哈哈哈,”涅克拉哈哈大笑,“你問這話的樣子,就像在問‘媽媽知道嗎’?”

但整個倉庫只有涅克拉在大笑。

“滾,紅蝮蛇,”弗格冷冷道,“這裡——翡翠城不再歡迎你了。”

涅克拉擺了擺手:

“好了,弗格,別鬧小孩兒脾氣,我知道你也很討厭那個婊子,不想屈居她之下。你知道,我們可以合作,自從一夜戰爭——”

“滾!”

弗格怒吼著打斷他:

“涅克拉,帶著你的人,現在就滾出翡翠城——在我忍不住殺了你之前!”

涅克拉的表情冷了下來。

“我想你沒搞清狀況,弗格,”紅蝮蛇嘖聲道,“你還以為翡翠城是你的?”

他話音落下,身後的手下們齊齊上前一步,氣勢嚇人。

“承認吧,弗格,在凱薩琳去王都之後,這些人就各自為政,除了按時上份子,大概也不怎麼聽你的話,”涅克拉說,“正如你所說,他們這時候才想起來你是管事兒的。”

圓桌上的眾位老大們面面相覷,有人冷笑,有人迷惑,有人惶恐,有人惴惴不安。

“現在,翡翠城的幫眾們陷入了困境,而他們需要一個老大,”涅克拉張開雙臂,當仁不讓,“一個強而有力,能帶領他們走出困境的老大。”

弗格冷笑一聲,抽了一口菸斗,重重呼氣。

“我才是血瓶幫在翡翠城的老大,而我們和黑綢子們的停戰協定還有效,”流浪者沉聲道,“只要我還在這裡一天。”

“那可由不得你了,弗格,”紅蝮蛇毫不在意,“看看他們,個個焦頭爛額,走投無路——你覺得這兒還有多少人支持你?”

弗格皺眉環視:澤卡、弗朗戈、托米……他們表情恐懼,姿態瑟縮,估計都在盤算著怎麼安全逃離。

該死。

倉庫裡的幫眾們表情各異,有人向前,有人退後,有人握住了武器。

“我猜,偶像破滅了。”哥洛佛諷刺地對被嚇呆了的齊米卡斯道。

他低下頭,對羅爾夫悄聲道

“情況不妙,待會兒我們見機逃走。”

但羅爾夫沒有回答他,啞巴只是一心一意地盯著場中的紅蝮蛇。

就在此時,弗格身邊,一個身影出乎意料地站了起來,

“滾。”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弗格。

只見圓桌旁,杜羅一臉淡定地看著對面的涅克拉:

“涅克拉,哦,不,小紅,弗格老大說了,讓你滾。”

哥洛佛拍了拍再次被嚇呆的齊米卡斯:

你老大夠種。

紅蝮蛇一驚,但等他看清了對面的人之後,表情一變:

“啊喲喲,這不是我們敬愛的杜羅隊長嗎?”

“大家聽著,這是庫薩克·杜羅!”

涅克拉一臉驚喜,笑著向所有人宣佈:

“我還在西荒做‘怪胎’時,出生入死,並肩作戰的同袍戰友!相信我,你不會想跟他掰手腕的!哈哈哈哈哈!”

但發出笑聲的只有他一個人,杜羅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很好,大家都是熟人,”弗格冷冷道,“打起來時就不用介紹了。”

“是啊,熟人,太熟了,”涅克拉的笑容漸漸變得陰狠,“好多年以前,就是他告發了我,把我趕出了刃牙營地。”

“你該慶幸我手下留情,小紅,”杜羅毫不示弱,左臂開始繃緊,“如果男爵知道你貪的是什麼錢,你就不只是被抽鞭子趕出營地那麼輕鬆了。”

“我知道,我記著呢,”涅克拉冷笑著脫下外套,“你的鞭子,永遠記著。”

可他話音一轉:

“但是啊,杜羅,你怎麼也落到這副田地了呢?不會也是貪錢,被男爵趕走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杜羅面色一變。

“不過沒關係,你不是第一個進入血瓶幫的西荒大兵,也不會是最後一個,”涅克拉眯眼道,“加油奮鬥,也許能出人頭地?”

隨著他們的動作,倉庫裡的眾人也做出反應:

以圓桌為中心,涅克拉和弗格雙方的人逐漸聚攏,兩相對峙,其餘的人或緊張觀望,或準備逃跑。

混亂的幫眾之中,哥洛佛一把扣住羅爾夫:“打起來別猶豫,瞅準時機,趕緊跑——”

但他話沒說完,一臉憤怒的齊米卡斯就擠了過來:“你們——”

他表情一變,討好道:

“能不能帶我一塊兒?”

倉庫中央,老大們紛紛離席,或站隊,或逃離,但是很明顯,紅蝮蛇一方人數更多。

“沒商量了,對麼?”弗格沉聲道。

涅克拉從屬下手裡拿過一柄刀:

“你乖乖退出,就不用商量了。”

弗格冷哼道:

“倘我沒記錯,我們跟黑綢子,幾年前才在王都打輸了一仗。”

“對,好大一仗。”

涅克拉點頭道:

“但戰爭不僅僅由一場戰鬥決定,沒錯,黑綢子們暫時在王都佔了上風……可我們是血瓶幫,我們不止有王都,我們的人還在翡翠城,在荒墟,在輝港,在刃陵……”

“我懂了,”弗格冷笑著,“有人的貨在王都賣不開,想另拓銷路?”

“血瓶幫就需要這樣的‘貨物’,而我恰好給得出。”

“大言不慚,你能幹掉黑劍?”弗格從親信手裡接過一柄短劍。

涅克拉笑著搖頭:

“別那麼粗暴嘛,我們是文明人。而且我們不需要一戰功成,相反,我們從各個地方,從每個產業下手,像他們當初打擊我們一樣,讓他們顧此失彼,焦頭爛額——”

就在此時,一道女聲突兀地傳來:

“然後像當年一樣失利,全軍覆沒,自取滅亡?”

那一瞬間,所有人都怔住了。

涅克拉微微顫抖著,轉過身。

腳步聲響起,一個全副武裝的利落女人從暗處走出,在一群幫眾的簇擁下,也在所有人驚訝的目光下,乾脆地邁入會場。

哥洛佛奇怪地發現,在這一刻,原本如行屍走肉般任他拖拽的羅爾夫,眼睛裡重新有了顏色。

那一刻,涅克拉望著眼前的女人,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

“凱,凱薩琳?”

相應地,弗格則露出了笑容。

幫眾們一陣譁然。

“凱薩琳大姐!”

“賣報的”澤卡緊接著叫出老大的名字,又驚又喜。

“大姐頭!”

“大姐!”

“太好了!”

“凱薩琳老大!”

倉庫裡的幫眾們接二連三地叫出凱薩琳的名字,有驚亦有喜。

血瓶幫勢力最大的頭目,“幻刃”凱薩琳淡定地舉起手,回應著各人的呼喊,不經意間露出藏在袖子下的金屬袖爪。

哥洛佛皺起眉頭,總覺得那袖爪下的機械形制有些眼熟。

下一秒,凱薩琳安撫住幫眾們,轉向涅克拉。

“告訴我,小紅,如果你奪權成功了,打算怎麼做?”

“拉上一批苦大仇深的人,去北門橋幹掉拉贊奇,打破停戰協定,然後等著琴察或羅達,甚至黑劍帶著人找上翡翠城來,把你們砍成肉渣嗎?”

但方才面對弗格遊刃自如的涅克拉,此刻只是震驚地看著凱薩琳,啞口無言。

凱薩琳不屑地冷哼:

“不,這麼大的動靜,你們在那之前就會被警戒廳或翡翠軍團碾成粉末——對,包括你們,被他洗腦的煞筆們。”

紅蝮蛇身後的手下們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涅克拉深吸一口氣,終於說出話來:

“凱薩琳?不,你什麼時候——”

“什麼時候來的翡翠城?哦,可早了,”凱薩琳冷笑道,“當我還只是個街頭慣偷的時候,就在翡翠城進了血瓶幫,跟著博特老大混了。”

“你得知道,我是從這裡發家的,小紅,”凱薩琳的眼中冒著火光,“特別是你想從我的老巢下手,給我找麻煩的時候,就該知道。”

她冷冷道:

“翡翠城,是我的。”

那一瞬間,哥洛佛有種感覺:倉庫裡的形勢再度扭轉了。

不。

涅克拉恍惚地呼吸著,但他明白了什麼,難以置信地望向對面:

“弗格!”

“是你提前去找的她?”

紅蝮蛇環顧四周,咬牙切齒:“這是你,是你和她,你們給我下的陷阱?”

“別看我,你知道我也不喜歡她,”弗格笑了,他重新舉起菸斗,“但是,向黑綢子宣戰?呵呵,小紅啊,這就有些過分了。”

在凱薩琳身旁,“流浪者”弗格聳了聳肩:

“你知道,這是為了血瓶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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