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無力

王國血脈·無主之劍·5,330·2026/3/23

第74章 無力 “前天你真應該去看看,那叫一個人山人海……特別是第二王子出現的時候,那種呼聲,我都忍不住跟著來倆聲――嘿,小子!看著點路!” 一個抱著滿滿一袋土豆的十歲男孩,苦著臉從胖大凶惡的艾德蒙身邊擠了過去。 艾德蒙哼了一聲,回過頭繼續擺弄著盤子上的食物:“嘿嘿,你不知道吧,新王子叫泰爾斯,跟之前常常來蹭東西的那個黑髮小壞蛋,一模一樣的名字……小子,你回什麼頭,王子殿下關你什麼事?繼續去幹活!” “聽說那個花心的凱瑟爾要拿他的命,去向埃克斯特求和――今天市場上到處都是談論這事兒的人們,大家都在義憤填膺,說星辰的領主們都是窩囊廢,保護不了國家,王室為星辰犧牲得太多了……我呸,就那個淨出瘋子的璨星王室,你是不知道啊,十二年前的時候,我在宮門前……” 艾德蒙的前方,一個穿著緊身長褲和無袖外套的年輕女孩,百無聊賴地撥弄著自己的棕色短髮,趴在前臺與後廚之間的送餐窗口,一臉生無可戀的模樣。 只見這個利落颯爽的棕發女孩,抽搐著臉蛋,咬牙切齒道: “我說,在你把它撥成碎片之前――到底要不要把那盤牛排給我!” 艾德蒙抬起頭來,一臉怒容。 他不忿地看著落日酒吧的女酒保――婭拉・薩里頓,把手上的牛排狠狠地推過去。 婭拉轉過身,把牛排遞給前臺外那個臉帶傷疤的膽怯小女孩。 背後的艾德蒙哼了一聲:“什麼態度嘛!舅舅只是想跟你聊個小天……開導開導你,好讓你忘記那個金毛的青皮負心漢……” 婭拉狠狠地翻了個白眼,精緻的臉蛋拉長得跟筆管麵一樣,轉過頭,惡聲惡氣地回答道: “死胖子!你要再把這件事情拿出來說嘴――我就把你的夢中情人給……” “誒誒誒!”胖胖的廚子艾德蒙頓時臉色大變,抬起胖乎乎的手,在送餐窗口上拍了兩下: “一言不合你就要翻臉?我不過就是關心一下可愛侄女的戀愛進程,你知道啊,兩個人最重要的是有共同語言,要是一個黑幫酒保跟一個警戒官混在一起……” 忍無可忍的婭拉狠狠一拳捶在吧檯上! “所有人都聽好了!” 婭拉粗聲粗氣地大聲道,把所有酒客的目光都吸引過來: “我四十一歲還單身至今的舅舅,落日酒吧的廚子,艾德蒙・斯科爾奇,此生最愛的女人就是……” 那一瞬間,艾德蒙跟寵物貓炸毛一樣,猛地吸進一口氣! 在婭拉把那個名字爆出來之前,胖廚子用這輩子最大的力氣怒吼道: “停――!” 婭拉閉上了嘴,一臉鄙夷地看著他。 她不屑地道:“單身狗,膽小鬼,單相思。” 艾德蒙灰溜溜地瞪了自己的侄女一眼,訕訕地道: “那個……土豆沒了,我去進貨……” 又扛了滿滿一袋土豆進來的辛提,一臉不解地看著艾德蒙逃跑也似地離開後廚。 土豆……沒了?那我扛著的是…… 就在此時,一個右手包著布條的男孩,跌跌撞撞,一臉驚慌地跑進來! “他――他們――他們來了!” 萊恩哭喪著臉,頭上青腫一片的的他,猛地撲進吧檯。 這個可憐的孩子,被驚訝的辛提一把抱住。 婭拉臉色一沉,放下手裡的抹布。 剛剛送完餐點回來的科莉亞,抬起頭看向大門口,不禁開始發抖。 她一臉蒼白地,看著十幾個凶神惡煞的黑衣強悍人影,毫不客氣地推開擋在路上的酒客,緩步走進酒吧。 嘈雜的酒吧頓時安靜下來。 “去後廚。” 婭拉把手伸向腿側,沉著地對三個乞兒道。 但那十幾個人裡,走出兩個黑衣的打手,一臉不善,死死擋在吧檯到後廚的門口。 三個乞兒瑟縮著,躲回婭拉的身側。 “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婭拉怒氣衝衝地問道:“這裡是‘落日酒吧’!不是黑街――莫里斯都不敢在這裡撒野!” 但這群打手們毫不為所動,只是臉色淡然地走到酒吧裡的各個角落,彷彿在站哨。 一個一看就是硬茬子的剛毅打手,從背後擎出一把單面斧。 在幾個酒客不忿而恐懼的目光下,他面色冰冷,單手掄起斧刃。 砍向一張酒桌。 “咚!” 巨大的力度,把酒桌砸成兩半,橫飛出去! 許多酒客在驚慌中抱頭,抵擋著飛來的碎片。 剛毅的斧手冷冷地轉過頭,對酒吧裡的其他人高聲道: 酒吧裡的酒客們認出了這些人的身份,以及是誰的屬下。 ‘雷斧’奧斯楚,兄弟會的十三大將之一。 是負責跨國走私軍火的那群“硬點子”。 嘩啦啦的一片聲音響起,許多人毫不猶豫地起身,逃也似的離開酒吧。 就在此時! 一道銀色電光,極速地朝奧斯楚飛去! 那是一柄弧度古怪的飛刀。 落日酒吧有名的――狼腿刀! 奧斯楚臉色一變,他斧刃翻飛,及時地磕飛那柄飛刀。 “叮!” 但奧斯楚渾身一震! 他震驚地發現,那柄飛刀上,帶著一絲古怪的力量,震動著傳導到他的手上。 讓他不由自主地一僵。 奧斯楚咬牙切齒地抵抗著那股震勁:這究竟是什麼? 一個更快的窈窕身影,已經抓著另一柄刀,從吧檯處,向他極速飛襲而來! 狙殺刀! 直奔咽喉! 還在僵硬中的奧斯楚,眼瞳一縮。 他避不開了。 但預想中的血肉四濺,並未到來。 婭拉咬著牙,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本該砍進奧斯楚咽喉的刀,被死死攥在一隻戴著鐵手套的手裡。 鐵手套的主人,是一個滿臉刀疤的中年人。 他站在婭拉的側面,在千鈞一髮之際,生生捏住了薩里頓家的瞬殺刀! “我還記得,作為一個放棄了家傳職業的薩里頓,你只是一個無用的凡級,”刀疤中年人冷漠地道:“如果不是‘反彎刀’,你根本連在這裡做酒保的機會都沒有――兄弟會不收垃圾。” “但從你刀上的這股奇怪震勁來看――你居然不知不覺就成為了超階高手,”中年人鬆開手上的刀刃,輕哼一聲:“看來紅坊街的殺戮和戰鬥讓你更進一步――果然,薩里頓家的人,只有在鮮血中才能精進技藝。” 婭拉滿臉怒容地後退一步,咬著牙,看著眼前的大敵。 見鬼。 紅坊街之後,她明明已經有了這麼大的進步。 她達到了超階,也掌握了“詭震”――但為什麼,這傢伙能接得住她的瞬殺刀! 剩下的幾個酒客竊竊私語著,灰溜溜地離開,其中一個人滿臉疑惑,想要理論什麼,馬上被身邊一個知道深淺的酒客拉走了。 他們認出了那個滿臉刀疤的中年人。 那是兄弟會六巨頭裡,僅次於“無冕之拳”琴察的軍火走私大佬。 “鐵心”山達拉・羅達。 也是奎德・羅達的父親――婭拉心底暗暗咬牙。 酒客們毫不猶豫,馬上跑得一個不剩。 “不必奇怪我為什麼抓得住你的刀――戰鬥從來就沒有必然,所謂凡級超階的分法,只是一個說法。” 因為刀疤而顯得滿面猙獰的羅達輕嗤一聲,看也不看婭拉。 奧斯楚一臉不忿地看著婭拉,把斧刃插回背上,為羅達拉開一張座椅。 “因為各種因素,明明是同級別者的戰鬥,卻發生一邊倒的碾壓,或者不同級別的戰鬥,卻旗鼓相當――這都太正常了。” 滿臉刀疤的羅達,隨意地在座椅上坐下,雙手交叉,看向一臉如臨大敵的女酒保。 “我年輕時,甚至還見過一個僅僅超階的劍手,在實力懸殊,幾乎不可能有贏面的戰鬥裡……” “……宰掉了兩個極境高手。” 什麼? 婭拉瞳孔一縮。 羅達看著一臉驚詫的婭拉,開口笑道:“那是我最敬佩之人的成名之戰――面對那樣的重圍,那樣的敵人,我都以為自己要死在那了……” “直到他舉起劍。” “所以,我從此再也不相信什麼絕對的實力劃分――連極境高手都能被像豬一樣宰掉……” 羅達身體前傾,刀疤臉上露出深思與認真的神色: “那我的廢物兒子,被幾個乞兒給幹掉,又有什麼不可能的呢?” 婭拉雙眉一皺,露出驚訝的表情,看向羅達。 他。 他果然是來…… 她身後的三個孩子,瑟縮得更厲害了。 婭拉不自覺地橫跨一步,擋住三個孩子,舉起手裡的刀。 “現在,你確定還要在我面前出刀嗎,小姑娘。” 羅達呼出一口氣,愜意地笑道。 女酒保的餘光,瞥過奧斯楚以及周圍的十幾個壯漢。 她知道,這是兄弟會里,專門負責軍火走私的精銳小隊。 她無法力敵。 婭拉咬了咬牙,把右手上的狼腿刀,生生地扎到一邊的桌子上。 可惡。 怎麼辦? “所以,這就是‘反彎刀’的原型?” 刀疤中年人看著狼腿刀的古怪弧度,用右手的鐵手套,摩挲著左手上的四個戒指,慢吞吞地道:“兄弟會的傳奇殺手,因為你這樣一個小姑娘的創意而更換了武器,短短几年間甚至改變了綽號――真是少見啊。” “我叫它‘狼腿刀’。”婭拉冷冷地道,一臉逐客的模樣。 “有什麼關係呢,武器的名字再響亮都沒有用,”羅達輕笑道:“關鍵在用它的人――這把刀在你的手裡只能切切肉,而在‘反彎刀’的手裡,它就能突破重重保衛,宰掉星辰王國的上一任鳶尾花公爵。” 婭拉緊蹙起眉頭,看著眼前的刀疤中年人。 “說正事吧,”婭拉冷冷地道:“老傢伙不喜歡有人打擾生意。” 兄弟會六巨頭裡的可怕存在,山達拉・羅達嗤笑一聲:“你以為,拿‘反彎刀’就能嚇住我?” 婭拉沒有回答。 但她心裡卻是一凜。 對方是有備而來。 “你知道,我平時不怎麼管自己的兒子――一個妓女生下來的種,還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呢。” “何況,他還是個廢物。”羅達輕哼一聲。 “所以我也不怎麼在乎他的生死,”羅達仰起頭,活動了一下頸部關節:“但是既然他跟了我的姓――還在兄弟會里做事。” “那我就不能容忍,有人藉著他的命,來挑戰我的權威。” 羅達的話裡露出陰狠。 “也不能容忍,一個背了羅達家血債的人,居然沒有受到應有的懲罰。” 婭拉皺起眉頭。 她又環顧了一圈周圍。 怎麼辦? 艾德蒙什麼時候會回來? 老傢伙呢? “追查到這裡,花了我一些時間。”羅達淡淡道。 “我弄壞了十幾個乞兒,才知道,嫌疑最大的兇手們,也許正躲在落日酒吧。” 羅達的目光剜向三個孩子。 科莉亞頓時嚇得流出了眼淚。 婭拉咬著牙,想起泰爾斯的話,踏前一步高聲道: “他們跟你兒子的死毫無干係!有個失蹤了的男孩,他才是殺死奎德的真兇!” 羅達哈哈大笑,臉上的刀疤一顫一顫地:“我知道――這個斷手的小鬼也是這麼說的,泰爾斯是嗎?跟新王子一個名字……那問題來了,他去哪兒了?” 婭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忘掉紅坊街的那一夜:“你不該來問我。” 羅達眯起眼睛:“那你為什麼把這三個逃跑的乞兒保護得這麼嚴密?落日酒吧,真的需要三個連盤子都端不動的乞兒來運作嗎?” “這是我的事。”婭拉抿起嘴唇道。 出乎意料,羅達居然挑起眉毛,點了點頭:“也是呢。” 在婭拉的疑惑間,只見山達拉・羅達毫不在意地往後一仰,向著手下們揮了揮手: “所以,我猜你應該不會介意……” “把這些逃跑的傢伙,統統交給我?” 婭拉還沒反應過來,羅達的手下們就毫不猶豫地上前。 在三個孩子的哭喊和踢打中,打手們冷冷地把他們分開,粗暴地扛到肩上。 “婭拉姐姐――”科莉亞哭鬧著,被一個打手生生捂住了嘴巴。 而辛提被反扣著手臂,在劇痛中悶哼。 萊恩只是瑟瑟發抖額,任著打手製服自己。 婭拉怒目圓睜:“你們――” 情緒激動的女酒保猛地拔出桌上的刀! 身影變換間,當初在紅坊街,壓得光頭斯賓投降求饒的疾殺刀,毅然出手。 目標羅達! 但她的刀遞不過一尺,就見羅達身形不動,猿臂一舒。 鐵手套再次穩穩捏上她的刀! 像是曼巴蛇被拿住了要害一樣,婭拉迅捷的身形頓時一滯! 婭拉震驚地看著表情淡然的羅達,只覺得手中的刀像是掛上了萬鈞巨石,要全力握持,才不至於脫手。 此刻,女酒保的臉色難看至極。 不可能。 以速度和精妙、靈巧見長的疾殺刀,居然也被他…… “別逼我,小姑娘,”羅達淡淡地道:“同是超階,但論起戰鬥,我有一百種方法,可以毫不費力地放倒你。” 婭拉難以置信地看著,手上的狼腿刀,被羅達生生捏彎! 鐵手套一鬆,放開已經變形的狼腿刀。 但隨即一道斧刃,生生地攔在婭拉咽喉前。 “這一次,”奧斯楚眼中戰意昂然:“你沒有機會了。” 婭拉咬著嘴唇,看著四周隱隱有包圍之意的敵人們,憤而出聲道: “這裡是落日酒吧!” “你們這是挑戰老傢伙的權威!” 羅達冷冷地站起身來。 “聽著,小姑娘,”他眼中冒出怒意與恨意:“我尊敬你的姓氏,尊敬這家酒吧的主人――這是我沒有動你一根寒毛的原因,我已經釋出了最大的友誼和善意,以及對‘反彎刀’的敬意。” 婭拉不甘心地抬頭:“但你不能――” 但羅達咆哮著打斷她! “廢話夠了!” 婭拉愣了一秒。 只見滿面猙獰的羅達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逼視著她:“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跟我兒子的死有關嗎?” “好幾百人都看見他來了你的酒吧,被你廢掉了一隻手。” 他知道了? 巨大的壓力下,婭拉的呼吸加速。 “他是怎麼被算計的――我一點也不在乎,”羅達呼出一口氣,獰笑道:“我只打算,把跟他的死有關的人都處理掉。” 三個孩子的掙扎與踢打還在繼續,但已經漸漸無力。 羅達滿布刀疤的臉抽動著,令人恐懼地道:“因此,我對你已經很寬容了,小姑娘,你該去看看那個納爾・裡克!” “為了他,蘭瑟可是說盡了好話。” 婭拉心中一震。 裡克? “所以,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羅達整了整自己的衣服,露出猙獰的笑意: “我僅僅只是挖了他一隻眼睛,廢了他一隻手。” 羅達的語氣恢復淡然。 “放心,我不是殺人狂,也不是虐待狂。” “只是有些權威要維護。” 婭拉垂下頭,心中充滿苦澀。 怎麼辦? 我什麼辦法也沒有。 如果你在這裡,聰明的小鬼。 你會怎麼做? “繼續做生意吧,我會賠償這裡的損失。” 羅達不以為意地轉過身,跨過一地亂七八糟的酒吧,走出大門。 “代我向‘反彎刀’大人問好。” 奧斯楚看著滿地狼藉的桌椅,毫不在意地丟下一個錢袋。 “你很厲害,”雷斧冷著臉道:“但我一定會比你更強。” 一眾人遠遠離去。 婭拉呆呆地看著他們的背影。 只留下空氣中,三個孩子的哭喊與掙扎。 婭拉捏緊拳頭,看著自己手上的狼腿刀。 她臉色掙扎。 執刀的手開始顫抖。 孩子們的聲息逐漸遠去、變小,直到消失。 婭拉深深地低下頭。 “噹啷!” 狼腿刀無力地落下。 落日酒吧的女酒保,膝蓋一軟。 她生生地跪倒在滿地的狼藉中。 “婭拉・薩里頓。” 酒保顫抖著,無力地自言自語道。 “你真差勁。” 婭拉緊緊地閉上眼睛。 她幾乎要咬碎嘴裡的牙齒。 幾滴淚水,從她的臉頰滑落。 對不起。 對不起,小鬼。 淚水滴落在地上。 我沒能…… 沒能…… 保護好他們……

第74章 無力

“前天你真應該去看看,那叫一個人山人海……特別是第二王子出現的時候,那種呼聲,我都忍不住跟著來倆聲――嘿,小子!看著點路!”

一個抱著滿滿一袋土豆的十歲男孩,苦著臉從胖大凶惡的艾德蒙身邊擠了過去。

艾德蒙哼了一聲,回過頭繼續擺弄著盤子上的食物:“嘿嘿,你不知道吧,新王子叫泰爾斯,跟之前常常來蹭東西的那個黑髮小壞蛋,一模一樣的名字……小子,你回什麼頭,王子殿下關你什麼事?繼續去幹活!”

“聽說那個花心的凱瑟爾要拿他的命,去向埃克斯特求和――今天市場上到處都是談論這事兒的人們,大家都在義憤填膺,說星辰的領主們都是窩囊廢,保護不了國家,王室為星辰犧牲得太多了……我呸,就那個淨出瘋子的璨星王室,你是不知道啊,十二年前的時候,我在宮門前……”

艾德蒙的前方,一個穿著緊身長褲和無袖外套的年輕女孩,百無聊賴地撥弄著自己的棕色短髮,趴在前臺與後廚之間的送餐窗口,一臉生無可戀的模樣。

只見這個利落颯爽的棕發女孩,抽搐著臉蛋,咬牙切齒道:

“我說,在你把它撥成碎片之前――到底要不要把那盤牛排給我!”

艾德蒙抬起頭來,一臉怒容。

他不忿地看著落日酒吧的女酒保――婭拉・薩里頓,把手上的牛排狠狠地推過去。

婭拉轉過身,把牛排遞給前臺外那個臉帶傷疤的膽怯小女孩。

背後的艾德蒙哼了一聲:“什麼態度嘛!舅舅只是想跟你聊個小天……開導開導你,好讓你忘記那個金毛的青皮負心漢……”

婭拉狠狠地翻了個白眼,精緻的臉蛋拉長得跟筆管麵一樣,轉過頭,惡聲惡氣地回答道:

“死胖子!你要再把這件事情拿出來說嘴――我就把你的夢中情人給……”

“誒誒誒!”胖胖的廚子艾德蒙頓時臉色大變,抬起胖乎乎的手,在送餐窗口上拍了兩下:

“一言不合你就要翻臉?我不過就是關心一下可愛侄女的戀愛進程,你知道啊,兩個人最重要的是有共同語言,要是一個黑幫酒保跟一個警戒官混在一起……”

忍無可忍的婭拉狠狠一拳捶在吧檯上!

“所有人都聽好了!”

婭拉粗聲粗氣地大聲道,把所有酒客的目光都吸引過來:

“我四十一歲還單身至今的舅舅,落日酒吧的廚子,艾德蒙・斯科爾奇,此生最愛的女人就是……”

那一瞬間,艾德蒙跟寵物貓炸毛一樣,猛地吸進一口氣!

在婭拉把那個名字爆出來之前,胖廚子用這輩子最大的力氣怒吼道:

“停――!”

婭拉閉上了嘴,一臉鄙夷地看著他。

她不屑地道:“單身狗,膽小鬼,單相思。”

艾德蒙灰溜溜地瞪了自己的侄女一眼,訕訕地道:

“那個……土豆沒了,我去進貨……”

又扛了滿滿一袋土豆進來的辛提,一臉不解地看著艾德蒙逃跑也似地離開後廚。

土豆……沒了?那我扛著的是……

就在此時,一個右手包著布條的男孩,跌跌撞撞,一臉驚慌地跑進來!

“他――他們――他們來了!”

萊恩哭喪著臉,頭上青腫一片的的他,猛地撲進吧檯。

這個可憐的孩子,被驚訝的辛提一把抱住。

婭拉臉色一沉,放下手裡的抹布。

剛剛送完餐點回來的科莉亞,抬起頭看向大門口,不禁開始發抖。

她一臉蒼白地,看著十幾個凶神惡煞的黑衣強悍人影,毫不客氣地推開擋在路上的酒客,緩步走進酒吧。

嘈雜的酒吧頓時安靜下來。

“去後廚。”

婭拉把手伸向腿側,沉著地對三個乞兒道。

但那十幾個人裡,走出兩個黑衣的打手,一臉不善,死死擋在吧檯到後廚的門口。

三個乞兒瑟縮著,躲回婭拉的身側。

“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婭拉怒氣衝衝地問道:“這裡是‘落日酒吧’!不是黑街――莫里斯都不敢在這裡撒野!”

但這群打手們毫不為所動,只是臉色淡然地走到酒吧裡的各個角落,彷彿在站哨。

一個一看就是硬茬子的剛毅打手,從背後擎出一把單面斧。

在幾個酒客不忿而恐懼的目光下,他面色冰冷,單手掄起斧刃。

砍向一張酒桌。

“咚!”

巨大的力度,把酒桌砸成兩半,橫飛出去!

許多酒客在驚慌中抱頭,抵擋著飛來的碎片。

剛毅的斧手冷冷地轉過頭,對酒吧裡的其他人高聲道:

酒吧裡的酒客們認出了這些人的身份,以及是誰的屬下。

‘雷斧’奧斯楚,兄弟會的十三大將之一。

是負責跨國走私軍火的那群“硬點子”。

嘩啦啦的一片聲音響起,許多人毫不猶豫地起身,逃也似的離開酒吧。

就在此時!

一道銀色電光,極速地朝奧斯楚飛去!

那是一柄弧度古怪的飛刀。

落日酒吧有名的――狼腿刀!

奧斯楚臉色一變,他斧刃翻飛,及時地磕飛那柄飛刀。

“叮!”

但奧斯楚渾身一震!

他震驚地發現,那柄飛刀上,帶著一絲古怪的力量,震動著傳導到他的手上。

讓他不由自主地一僵。

奧斯楚咬牙切齒地抵抗著那股震勁:這究竟是什麼?

一個更快的窈窕身影,已經抓著另一柄刀,從吧檯處,向他極速飛襲而來!

狙殺刀!

直奔咽喉!

還在僵硬中的奧斯楚,眼瞳一縮。

他避不開了。

但預想中的血肉四濺,並未到來。

婭拉咬著牙,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本該砍進奧斯楚咽喉的刀,被死死攥在一隻戴著鐵手套的手裡。

鐵手套的主人,是一個滿臉刀疤的中年人。

他站在婭拉的側面,在千鈞一髮之際,生生捏住了薩里頓家的瞬殺刀!

“我還記得,作為一個放棄了家傳職業的薩里頓,你只是一個無用的凡級,”刀疤中年人冷漠地道:“如果不是‘反彎刀’,你根本連在這裡做酒保的機會都沒有――兄弟會不收垃圾。”

“但從你刀上的這股奇怪震勁來看――你居然不知不覺就成為了超階高手,”中年人鬆開手上的刀刃,輕哼一聲:“看來紅坊街的殺戮和戰鬥讓你更進一步――果然,薩里頓家的人,只有在鮮血中才能精進技藝。”

婭拉滿臉怒容地後退一步,咬著牙,看著眼前的大敵。

見鬼。

紅坊街之後,她明明已經有了這麼大的進步。

她達到了超階,也掌握了“詭震”――但為什麼,這傢伙能接得住她的瞬殺刀!

剩下的幾個酒客竊竊私語著,灰溜溜地離開,其中一個人滿臉疑惑,想要理論什麼,馬上被身邊一個知道深淺的酒客拉走了。

他們認出了那個滿臉刀疤的中年人。

那是兄弟會六巨頭裡,僅次於“無冕之拳”琴察的軍火走私大佬。

“鐵心”山達拉・羅達。

也是奎德・羅達的父親――婭拉心底暗暗咬牙。

酒客們毫不猶豫,馬上跑得一個不剩。

“不必奇怪我為什麼抓得住你的刀――戰鬥從來就沒有必然,所謂凡級超階的分法,只是一個說法。”

因為刀疤而顯得滿面猙獰的羅達輕嗤一聲,看也不看婭拉。

奧斯楚一臉不忿地看著婭拉,把斧刃插回背上,為羅達拉開一張座椅。

“因為各種因素,明明是同級別者的戰鬥,卻發生一邊倒的碾壓,或者不同級別的戰鬥,卻旗鼓相當――這都太正常了。”

滿臉刀疤的羅達,隨意地在座椅上坐下,雙手交叉,看向一臉如臨大敵的女酒保。

“我年輕時,甚至還見過一個僅僅超階的劍手,在實力懸殊,幾乎不可能有贏面的戰鬥裡……”

“……宰掉了兩個極境高手。”

什麼?

婭拉瞳孔一縮。

羅達看著一臉驚詫的婭拉,開口笑道:“那是我最敬佩之人的成名之戰――面對那樣的重圍,那樣的敵人,我都以為自己要死在那了……”

“直到他舉起劍。”

“所以,我從此再也不相信什麼絕對的實力劃分――連極境高手都能被像豬一樣宰掉……”

羅達身體前傾,刀疤臉上露出深思與認真的神色:

“那我的廢物兒子,被幾個乞兒給幹掉,又有什麼不可能的呢?”

婭拉雙眉一皺,露出驚訝的表情,看向羅達。

他。

他果然是來……

她身後的三個孩子,瑟縮得更厲害了。

婭拉不自覺地橫跨一步,擋住三個孩子,舉起手裡的刀。

“現在,你確定還要在我面前出刀嗎,小姑娘。”

羅達呼出一口氣,愜意地笑道。

女酒保的餘光,瞥過奧斯楚以及周圍的十幾個壯漢。

她知道,這是兄弟會里,專門負責軍火走私的精銳小隊。

她無法力敵。

婭拉咬了咬牙,把右手上的狼腿刀,生生地扎到一邊的桌子上。

可惡。

怎麼辦?

“所以,這就是‘反彎刀’的原型?”

刀疤中年人看著狼腿刀的古怪弧度,用右手的鐵手套,摩挲著左手上的四個戒指,慢吞吞地道:“兄弟會的傳奇殺手,因為你這樣一個小姑娘的創意而更換了武器,短短几年間甚至改變了綽號――真是少見啊。”

“我叫它‘狼腿刀’。”婭拉冷冷地道,一臉逐客的模樣。

“有什麼關係呢,武器的名字再響亮都沒有用,”羅達輕笑道:“關鍵在用它的人――這把刀在你的手裡只能切切肉,而在‘反彎刀’的手裡,它就能突破重重保衛,宰掉星辰王國的上一任鳶尾花公爵。”

婭拉緊蹙起眉頭,看著眼前的刀疤中年人。

“說正事吧,”婭拉冷冷地道:“老傢伙不喜歡有人打擾生意。”

兄弟會六巨頭裡的可怕存在,山達拉・羅達嗤笑一聲:“你以為,拿‘反彎刀’就能嚇住我?”

婭拉沒有回答。

但她心裡卻是一凜。

對方是有備而來。

“你知道,我平時不怎麼管自己的兒子――一個妓女生下來的種,還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呢。”

“何況,他還是個廢物。”羅達輕哼一聲。

“所以我也不怎麼在乎他的生死,”羅達仰起頭,活動了一下頸部關節:“但是既然他跟了我的姓――還在兄弟會里做事。”

“那我就不能容忍,有人藉著他的命,來挑戰我的權威。”

羅達的話裡露出陰狠。

“也不能容忍,一個背了羅達家血債的人,居然沒有受到應有的懲罰。”

婭拉皺起眉頭。

她又環顧了一圈周圍。

怎麼辦?

艾德蒙什麼時候會回來?

老傢伙呢?

“追查到這裡,花了我一些時間。”羅達淡淡道。

“我弄壞了十幾個乞兒,才知道,嫌疑最大的兇手們,也許正躲在落日酒吧。”

羅達的目光剜向三個孩子。

科莉亞頓時嚇得流出了眼淚。

婭拉咬著牙,想起泰爾斯的話,踏前一步高聲道:

“他們跟你兒子的死毫無干係!有個失蹤了的男孩,他才是殺死奎德的真兇!”

羅達哈哈大笑,臉上的刀疤一顫一顫地:“我知道――這個斷手的小鬼也是這麼說的,泰爾斯是嗎?跟新王子一個名字……那問題來了,他去哪兒了?”

婭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忘掉紅坊街的那一夜:“你不該來問我。”

羅達眯起眼睛:“那你為什麼把這三個逃跑的乞兒保護得這麼嚴密?落日酒吧,真的需要三個連盤子都端不動的乞兒來運作嗎?”

“這是我的事。”婭拉抿起嘴唇道。

出乎意料,羅達居然挑起眉毛,點了點頭:“也是呢。”

在婭拉的疑惑間,只見山達拉・羅達毫不在意地往後一仰,向著手下們揮了揮手:

“所以,我猜你應該不會介意……”

“把這些逃跑的傢伙,統統交給我?”

婭拉還沒反應過來,羅達的手下們就毫不猶豫地上前。

在三個孩子的哭喊和踢打中,打手們冷冷地把他們分開,粗暴地扛到肩上。

“婭拉姐姐――”科莉亞哭鬧著,被一個打手生生捂住了嘴巴。

而辛提被反扣著手臂,在劇痛中悶哼。

萊恩只是瑟瑟發抖額,任著打手製服自己。

婭拉怒目圓睜:“你們――”

情緒激動的女酒保猛地拔出桌上的刀!

身影變換間,當初在紅坊街,壓得光頭斯賓投降求饒的疾殺刀,毅然出手。

目標羅達!

但她的刀遞不過一尺,就見羅達身形不動,猿臂一舒。

鐵手套再次穩穩捏上她的刀!

像是曼巴蛇被拿住了要害一樣,婭拉迅捷的身形頓時一滯!

婭拉震驚地看著表情淡然的羅達,只覺得手中的刀像是掛上了萬鈞巨石,要全力握持,才不至於脫手。

此刻,女酒保的臉色難看至極。

不可能。

以速度和精妙、靈巧見長的疾殺刀,居然也被他……

“別逼我,小姑娘,”羅達淡淡地道:“同是超階,但論起戰鬥,我有一百種方法,可以毫不費力地放倒你。”

婭拉難以置信地看著,手上的狼腿刀,被羅達生生捏彎!

鐵手套一鬆,放開已經變形的狼腿刀。

但隨即一道斧刃,生生地攔在婭拉咽喉前。

“這一次,”奧斯楚眼中戰意昂然:“你沒有機會了。”

婭拉咬著嘴唇,看著四周隱隱有包圍之意的敵人們,憤而出聲道:

“這裡是落日酒吧!”

“你們這是挑戰老傢伙的權威!”

羅達冷冷地站起身來。

“聽著,小姑娘,”他眼中冒出怒意與恨意:“我尊敬你的姓氏,尊敬這家酒吧的主人――這是我沒有動你一根寒毛的原因,我已經釋出了最大的友誼和善意,以及對‘反彎刀’的敬意。”

婭拉不甘心地抬頭:“但你不能――”

但羅達咆哮著打斷她!

“廢話夠了!”

婭拉愣了一秒。

只見滿面猙獰的羅達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逼視著她:“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跟我兒子的死有關嗎?”

“好幾百人都看見他來了你的酒吧,被你廢掉了一隻手。”

他知道了?

巨大的壓力下,婭拉的呼吸加速。

“他是怎麼被算計的――我一點也不在乎,”羅達呼出一口氣,獰笑道:“我只打算,把跟他的死有關的人都處理掉。”

三個孩子的掙扎與踢打還在繼續,但已經漸漸無力。

羅達滿布刀疤的臉抽動著,令人恐懼地道:“因此,我對你已經很寬容了,小姑娘,你該去看看那個納爾・裡克!”

“為了他,蘭瑟可是說盡了好話。”

婭拉心中一震。

裡克?

“所以,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羅達整了整自己的衣服,露出猙獰的笑意:

“我僅僅只是挖了他一隻眼睛,廢了他一隻手。”

羅達的語氣恢復淡然。

“放心,我不是殺人狂,也不是虐待狂。”

“只是有些權威要維護。”

婭拉垂下頭,心中充滿苦澀。

怎麼辦?

我什麼辦法也沒有。

如果你在這裡,聰明的小鬼。

你會怎麼做?

“繼續做生意吧,我會賠償這裡的損失。”

羅達不以為意地轉過身,跨過一地亂七八糟的酒吧,走出大門。

“代我向‘反彎刀’大人問好。”

奧斯楚看著滿地狼藉的桌椅,毫不在意地丟下一個錢袋。

“你很厲害,”雷斧冷著臉道:“但我一定會比你更強。”

一眾人遠遠離去。

婭拉呆呆地看著他們的背影。

只留下空氣中,三個孩子的哭喊與掙扎。

婭拉捏緊拳頭,看著自己手上的狼腿刀。

她臉色掙扎。

執刀的手開始顫抖。

孩子們的聲息逐漸遠去、變小,直到消失。

婭拉深深地低下頭。

“噹啷!”

狼腿刀無力地落下。

落日酒吧的女酒保,膝蓋一軟。

她生生地跪倒在滿地的狼藉中。

“婭拉・薩里頓。”

酒保顫抖著,無力地自言自語道。

“你真差勁。”

婭拉緊緊地閉上眼睛。

她幾乎要咬碎嘴裡的牙齒。

幾滴淚水,從她的臉頰滑落。

對不起。

對不起,小鬼。

淚水滴落在地上。

我沒能……

沒能……

保護好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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