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結婚時代 第拾陸章 (7)
何建國光顧在車裡揉脖子了,車門車窗都關著,他聽不到外面的動靜。
司機揪著那個民工罵罵咧咧:“你一個破帽子值幾個錢,啊?我他媽撞上了你算誰的,啊?!”已有看熱鬧的人圍上來了,後面被堵的車“嘀”成了一片。
何建國揉了陣脖子,才發現司機怎麼還沒上來。看了看錶,時間不早了,開啟車窗叫:“小孫!走吧!開會要晚了!”
司機扭過臉來:“何總監,他們這幫民工,太沒素質了!跟他們你就不能客氣――”忽然,他住了嘴。他發現何總監眼神不對。
被司機揪住的那個民工,正是何建成。這時何建成也看到了弟弟。弟弟穿得是如此體面,身份也體面,有車,還有司機,何建成知道自己不便與他相認,使使勁兒,一下子扒拉開司機揪住他的那隻手,不等弟弟表示什麼,轉身跑開。何建國沒說話,可以解釋為事情來得太突然他沒想到,但是,在看清是哥哥到他哥哥跑開之前,不是沒有時間。在這個時間裡,他為什麼沒有說話?
司機仍不依不饒,衝何建成的背影喊:“你他媽跑!你他媽就是欠揍!丫下次別再碰上我,碰上我讓你丫――”這時他聽到腦後一聲厲喝:
“小孫!走!”
是何總監。臉青得像黑鐵。他這才閉了嘴,上車,開車。
何建國開完會後回公司辦的第一件事就是,親自到後勤處――而不是打電話――找到他們的負責人,請他們立刻把今天給他開車的那個孫姓司機開了,理由是,素質太差。
晚上,下班回到家裡,何建國鄭重向小西提出,可否請小航給他哥哥建成調換一下工作,當瓦工。他的同學答應讓何建成去公司裡當保安,何建國沒有同意。三十多了幹保安,沒技術含量,沒前途。哥哥也不想當保安,一心一意想學瓦工。小西當時正心煩,她剛放下爸爸的電話。爸爸在電話裡說,她給家裡新找的那個保姆,不辭而別了,什麼原因沒說,也無須說。走時,那保姆拿走了家裡放在抽屜裡的一千多元現金。這幸好是家裡還有爸爸在,不上班。要是家裡沒人,她還不得把家給搬空了?因此當何建國又拿他哥哥的事來煩她時,她就沒好氣,想也不想地道:“不行。”
“為什麼?”
他還要問!她道:“你哥沒技術,就得幹力工。而後視情況,再說。”
“剛開始不都幹瓦工了嗎?”
“那是小航的關係。”
“為什麼不能讓小航再動用一下他的關係?”
“你們為什麼總是讓別人動用別人的關係?為什麼就不能憑自己的能力?”
這些話要是放在以往,沒什麼。顧小西說過的比這難聽的話多了,逮著機會,何建國再還回去就是了。但是這次不同。這在開口前就決定了,這是他最後一次向她提要求,她如果沒什麼改變,他就改變。但是總不想以不能生孩子為理由,他說不出口。就算她不能生孩子不是因為他,他也說不出口。本來,她不能生孩子自己就不好受,他再直著跟她這麼說,不是往人家傷口上撒鹽嗎?何建國沉默片刻,轉身,出了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