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結婚時代 第拾玖章 (1)

王海鴒:新結婚時代·王海鴒·1,398·2026/3/27

小西媽猝死。 當天她剛做完九個小時的大手術,在向手術室外走的時候,癱倒在了手術室門口。搶救工作持續了兩個小時,小西爸和小航都趕來了,醫院派出了最好的醫生使用了最新裝置最好的藥物,仍未能挽留住她。 小西媽死的那刻,小西正在一群全然陌生的哭喪隊伍裡,哭一個與她素昧平生的人。她自然是哭不出,何建國都哭不出,只能一齊低頭表演哭,因建國嫂子哭得都快背過氣去了,他們不能不與之同悲共苦。有兩個專職哭喪婆陪建國嫂子一家人哭,不愧是專職,哭得比死者家人更響更久更有韻律,邊哭邊喊著一些老少咸宜的哭喪用語,比如,“你走了可讓我們怎麼活呀”。也算專業用語的一種。她們的存在使哭喪隊伍顯得熱鬧了許多,氣勢宏大了許多。紅白喜事辦得熱不熱鬧,人來得多不多,是這家人在村裡地位和人緣的衡量尺度。但是,難道他們,比如建國嫂子家人,就感覺不到那熱鬧那氣勢的虛假嗎?那不僅顯示不出生者對逝者的哀痛,反把悲劇弄得成了鬧劇,對死者形成了褻瀆。也許他們在意的壓根兒就不是死者的感受。生者為死者所做的一切,都是為生者自己。當然這些想法小西只是在心裡想想,絕不會說。沒有人說。她就不信何建國沒有感覺。既然他能保持沉默並欣然加入,她也能。不就是虛偽嗎?虛偽太容易了。只要走進這個隊伍,低下頭去,別讓人看到你無動於衷的臉,就一切ok。將心比心,當下就對那兩個專職的哭喪婆由衷佩服:沒有相當天賦,比如與眾不同的淚腺和寬廣結實的嗓音及良好的敬業精神,斷然別想以此為生。 小西媽去世的訊息小航沒敢直接給姐姐打電話,而是通知了何建國。一切來得太突然了,況且――況且,無論如何,媽媽走的時候他和爸爸還算見了媽媽一面,姐姐呢?走的時候媽媽還好好的,回到家裡,媽媽沒了,他都不知道怎麼跟姐姐交代。何建國接到這個電話時,小西正和建國母親忙著給參加哭喪的人做飯,小西負責拉風箱燒火,滿臉沾著草屑、菸灰,令何建國不敢也無顏對她實話實說。只說,媽媽病了,爸爸讓我們回去。儘量輕描淡寫。他害怕,他不知小西會是怎樣的反應。無論如何,實情還是回到北京再說,北京還有她的爸爸和弟弟,還有好的醫院好的醫療條件,她萬一有什麼過激反應發生不測,處理起來都比在這個要甚沒甚的窮山村裡要好得多。他對爹孃說了小西媽去世的訊息,爹孃大吃一驚,趕緊催他們上路。一路上小西心急火燎,不停地給小航打電話問媽媽情況。由於何建國事先已與小航溝透過,所以小航也只是對姐姐說媽媽病了,但沒敢說不重,思想準備不能一點兒沒有。聽說媽媽病重小西越發著急,但仍沒有一點兒媽媽已就此與她永別了的預感和心理準備。 ………… 太平間在醫院後院一個僻靜處,裡面放著一排平車,只有一個平車上有人,蓋著白單子,裡面靜靜的,由於過於偏僻,陽光都少。門開了,小西風塵僕僕進來,撲過去,掀開單子,於是看到了親愛的媽媽。她一句話沒說抱住了媽媽,把臉在媽媽臉上蹭啊蹭啊,淚水把媽媽的臉都打溼了,她卻一聲不響…… 何建國站在稍後的地方無聲流淚,小航在病房陪護小西爸,小西爸在小西媽去世當天,便因突發心臟病入院。 小西只是不響,看上去令人窒息。何建國再也無法忍受,走過去,從後面輕輕抱住她:“小西,我們走吧?” 小西沒動,沒響,許久,低聲道:“建國,我們分手吧。” 何建國一怔,而後急道:“小西,這是一個偶然巧合――” “偶然中的必然。……我已經看清楚了建國,隔在我們倆中間的這條溝實在是太深了,深到了我們的愛情無法逾越……” 上一頁 [返回目錄] 下一頁

小西媽猝死。

當天她剛做完九個小時的大手術,在向手術室外走的時候,癱倒在了手術室門口。搶救工作持續了兩個小時,小西爸和小航都趕來了,醫院派出了最好的醫生使用了最新裝置最好的藥物,仍未能挽留住她。

小西媽死的那刻,小西正在一群全然陌生的哭喪隊伍裡,哭一個與她素昧平生的人。她自然是哭不出,何建國都哭不出,只能一齊低頭表演哭,因建國嫂子哭得都快背過氣去了,他們不能不與之同悲共苦。有兩個專職哭喪婆陪建國嫂子一家人哭,不愧是專職,哭得比死者家人更響更久更有韻律,邊哭邊喊著一些老少咸宜的哭喪用語,比如,“你走了可讓我們怎麼活呀”。也算專業用語的一種。她們的存在使哭喪隊伍顯得熱鬧了許多,氣勢宏大了許多。紅白喜事辦得熱不熱鬧,人來得多不多,是這家人在村裡地位和人緣的衡量尺度。但是,難道他們,比如建國嫂子家人,就感覺不到那熱鬧那氣勢的虛假嗎?那不僅顯示不出生者對逝者的哀痛,反把悲劇弄得成了鬧劇,對死者形成了褻瀆。也許他們在意的壓根兒就不是死者的感受。生者為死者所做的一切,都是為生者自己。當然這些想法小西只是在心裡想想,絕不會說。沒有人說。她就不信何建國沒有感覺。既然他能保持沉默並欣然加入,她也能。不就是虛偽嗎?虛偽太容易了。只要走進這個隊伍,低下頭去,別讓人看到你無動於衷的臉,就一切ok。將心比心,當下就對那兩個專職的哭喪婆由衷佩服:沒有相當天賦,比如與眾不同的淚腺和寬廣結實的嗓音及良好的敬業精神,斷然別想以此為生。

小西媽去世的訊息小航沒敢直接給姐姐打電話,而是通知了何建國。一切來得太突然了,況且――況且,無論如何,媽媽走的時候他和爸爸還算見了媽媽一面,姐姐呢?走的時候媽媽還好好的,回到家裡,媽媽沒了,他都不知道怎麼跟姐姐交代。何建國接到這個電話時,小西正和建國母親忙著給參加哭喪的人做飯,小西負責拉風箱燒火,滿臉沾著草屑、菸灰,令何建國不敢也無顏對她實話實說。只說,媽媽病了,爸爸讓我們回去。儘量輕描淡寫。他害怕,他不知小西會是怎樣的反應。無論如何,實情還是回到北京再說,北京還有她的爸爸和弟弟,還有好的醫院好的醫療條件,她萬一有什麼過激反應發生不測,處理起來都比在這個要甚沒甚的窮山村裡要好得多。他對爹孃說了小西媽去世的訊息,爹孃大吃一驚,趕緊催他們上路。一路上小西心急火燎,不停地給小航打電話問媽媽情況。由於何建國事先已與小航溝透過,所以小航也只是對姐姐說媽媽病了,但沒敢說不重,思想準備不能一點兒沒有。聽說媽媽病重小西越發著急,但仍沒有一點兒媽媽已就此與她永別了的預感和心理準備。

…………

太平間在醫院後院一個僻靜處,裡面放著一排平車,只有一個平車上有人,蓋著白單子,裡面靜靜的,由於過於偏僻,陽光都少。門開了,小西風塵僕僕進來,撲過去,掀開單子,於是看到了親愛的媽媽。她一句話沒說抱住了媽媽,把臉在媽媽臉上蹭啊蹭啊,淚水把媽媽的臉都打溼了,她卻一聲不響……

何建國站在稍後的地方無聲流淚,小航在病房陪護小西爸,小西爸在小西媽去世當天,便因突發心臟病入院。

小西只是不響,看上去令人窒息。何建國再也無法忍受,走過去,從後面輕輕抱住她:“小西,我們走吧?”

小西沒動,沒響,許久,低聲道:“建國,我們分手吧。”

何建國一怔,而後急道:“小西,這是一個偶然巧合――”

“偶然中的必然。……我已經看清楚了建國,隔在我們倆中間的這條溝實在是太深了,深到了我們的愛情無法逾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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