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結婚時代 第柒章 (3)

王海鴒:新結婚時代·王海鴒·1,217·2026/3/27

次日,何建國上班走後,建國爹一人在家裡越想越氣,拔腿出門,去小西媽醫院找小西媽,懷裡揣著從觀音娘娘那裡求來的長命鎖,心窩裡揣著一腔子老淚。小西媽今天出專家門診,診室外烏泱泱的人,照例有很多人從外地趕來,花錢住著旅館,等小西媽的門診日,小西媽一週只看一上午門診。這會兒桌旁坐著的是一個四十歲的男病人,形容極為憔悴,身後站著一男一女。看他們的服裝舉止,像是從農村或縣城來。小西媽看檢驗報告單,那三個人看她的臉。片刻後小西媽抬頭對桌邊的三個人說病人可以出去了。病人身後的一男一女對視一下,男人示意女人帶病人出去,等他們出去後,小西媽對男人言簡意賅――不得不言簡意賅,外面還有那麼多病人――小西媽道:結腸癌晚期,已有轉移。咋治?手術。手術得多少錢?一萬左右。做了手術能活多久?一年。不做呢?半年。男人還想說些什麼――他似是病人的兄弟,二人長得頗有幾分相像――張了張嘴,沒說出來,因為下一位病人已經進來坐下了,坐下就急急忙忙向小西媽述說病情,小西媽邊聽邊翻看病歷,全部精神已集中到了她的這一個病人身上。那個男人又站了一會兒,只得悄悄退出。是在小西媽寫病歷時,那個病人的女親屬又進來了,她要親口問一問是不是做了手術只能活一年,她是病人的妻子。小西媽說是,又說,做不做手術,你們考慮。女人眼圈當即紅了,愣片刻後,出去了。花一萬塊錢多活半年,太貴。一萬塊錢是他們幾年的收入,家裡頭還有孩子。生命是有價的。 建國爹就是這個時候到的。他先去的小西媽科裡,科里人說呂主任今天看門診,他好不容易才找到這裡。如果不是之前曾來過醫院幾次,打死他也找不準地方。一棟棟的樓,一道道的走廊,一堆堆的人,看著都眼暈。到診室後他問門外護士外一科呂主任是不是在這,護士點頭說是,他扭門就要進去,引來一片抗議聲:“排隊!說你哪!排隊!”還有一多事的小夥子衝過來拉住了他的胳膊。他狠狠把胳膊從小夥子手裡抽出,同時狠狠地對眾人宣佈:“我是呂主任的親家!” 但他被“親家”轟了出來。親家根本就不想聽他說什麼,或者,不許他說。他剛擠進去對她說了聲:“親家母,你好啊?”她就說她正在看病人,有什麼事等她下班再說,而後不由分說吩咐護士找人,“把這位老人帶到我們科去。請護士長幫著開一下我辦公室的門。”建國爹還要說什麼,在候診病人憤怒的哄聲中,被護士邊推邊帶勸帶嚇地給弄了出去。 建國爹在小西媽的辦公室等,隨身帶來的一包煙抽完了好久後,小西媽才回來。態度比剛才客氣許多,說一塊兒在這裡吃點飯吧,邊吃邊聊。本來建國爹在門診被小西媽的氣勢和那裡的陣勢弄得挺沮喪,還有點膽怯,小西媽這一客氣,反倒把他胸中的那腔怒火重新點著了。“親家母,俺不是來吃飯的!”他一字字道。小西媽坐下,極力不去看滿地的菸灰和痰漬,冷靜等待下文。他接著道:“親家母,你是有知識有文化的人,你給說說這理,你閨女懷了孩子,你怎麼能讓她說做就給做了?我們建國,三十二了,好不容易懷上個兒子,你們說做就做了,連跟俺們說一聲都不說!……”

次日,何建國上班走後,建國爹一人在家裡越想越氣,拔腿出門,去小西媽醫院找小西媽,懷裡揣著從觀音娘娘那裡求來的長命鎖,心窩裡揣著一腔子老淚。小西媽今天出專家門診,診室外烏泱泱的人,照例有很多人從外地趕來,花錢住著旅館,等小西媽的門診日,小西媽一週只看一上午門診。這會兒桌旁坐著的是一個四十歲的男病人,形容極為憔悴,身後站著一男一女。看他們的服裝舉止,像是從農村或縣城來。小西媽看檢驗報告單,那三個人看她的臉。片刻後小西媽抬頭對桌邊的三個人說病人可以出去了。病人身後的一男一女對視一下,男人示意女人帶病人出去,等他們出去後,小西媽對男人言簡意賅――不得不言簡意賅,外面還有那麼多病人――小西媽道:結腸癌晚期,已有轉移。咋治?手術。手術得多少錢?一萬左右。做了手術能活多久?一年。不做呢?半年。男人還想說些什麼――他似是病人的兄弟,二人長得頗有幾分相像――張了張嘴,沒說出來,因為下一位病人已經進來坐下了,坐下就急急忙忙向小西媽述說病情,小西媽邊聽邊翻看病歷,全部精神已集中到了她的這一個病人身上。那個男人又站了一會兒,只得悄悄退出。是在小西媽寫病歷時,那個病人的女親屬又進來了,她要親口問一問是不是做了手術只能活一年,她是病人的妻子。小西媽說是,又說,做不做手術,你們考慮。女人眼圈當即紅了,愣片刻後,出去了。花一萬塊錢多活半年,太貴。一萬塊錢是他們幾年的收入,家裡頭還有孩子。生命是有價的。

建國爹就是這個時候到的。他先去的小西媽科裡,科里人說呂主任今天看門診,他好不容易才找到這裡。如果不是之前曾來過醫院幾次,打死他也找不準地方。一棟棟的樓,一道道的走廊,一堆堆的人,看著都眼暈。到診室後他問門外護士外一科呂主任是不是在這,護士點頭說是,他扭門就要進去,引來一片抗議聲:“排隊!說你哪!排隊!”還有一多事的小夥子衝過來拉住了他的胳膊。他狠狠把胳膊從小夥子手裡抽出,同時狠狠地對眾人宣佈:“我是呂主任的親家!”

但他被“親家”轟了出來。親家根本就不想聽他說什麼,或者,不許他說。他剛擠進去對她說了聲:“親家母,你好啊?”她就說她正在看病人,有什麼事等她下班再說,而後不由分說吩咐護士找人,“把這位老人帶到我們科去。請護士長幫著開一下我辦公室的門。”建國爹還要說什麼,在候診病人憤怒的哄聲中,被護士邊推邊帶勸帶嚇地給弄了出去。

建國爹在小西媽的辦公室等,隨身帶來的一包煙抽完了好久後,小西媽才回來。態度比剛才客氣許多,說一塊兒在這裡吃點飯吧,邊吃邊聊。本來建國爹在門診被小西媽的氣勢和那裡的陣勢弄得挺沮喪,還有點膽怯,小西媽這一客氣,反倒把他胸中的那腔怒火重新點著了。“親家母,俺不是來吃飯的!”他一字字道。小西媽坐下,極力不去看滿地的菸灰和痰漬,冷靜等待下文。他接著道:“親家母,你是有知識有文化的人,你給說說這理,你閨女懷了孩子,你怎麼能讓她說做就給做了?我們建國,三十二了,好不容易懷上個兒子,你們說做就做了,連跟俺們說一聲都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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