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結婚時代 第捌章 (2)
辦公室裡靜極。
幾秒鐘後,小西做出了決定,重新拎起放下的包,轉身向外走,咣,摔上了門,任身後人們嘁嘁喳喳竊竊私語。
簡佳強做鎮定繼續開會,吩咐一男生道:“小毛,你去印製部門,跟他們一塊核算一下《 書邊枕邊 》的成本,等主任回來,我們再做最後決定。”小毛答應了,也去了。絕不是簡佳過敏,她的確從小毛的聲音態度中聽出、感到了他對她的某種頗有意味的輕慢。
這天,小西沒去上班。躺在媽媽家她的房間裡發愣,很困想睡,睡著了就不會再有煩惱,卻睡不著。她感到自己的人生進入了一個空前的低谷,事業,婚姻,愛情,親情,友情,統統的不順。
小航回來了。半下午就回來了。從前他不到下班時間絕不回來,常常是,下了班都不回來。二十六七歲的男孩子大部分如此,即使沒有朋友陪寧肯一個人在外面瞎轉,也不願意早早地回家面對父母。為此小西沒少嘲笑他:是不是待在家裡就覺空虛無聊就覺著自己被社會拋棄了?這天卻回來得這麼早,說是回來拿什麼東西,而後,就到了姐姐房間,拉過桌前的椅子,在姐姐床邊坐了下來。小西問他是不是有事。他說沒事,就是回來拿東西,看姐姐沒去上班,問她是不是不舒服了。於是順理成章地,小西跟他說了今天發生在辦公室裡的事兒。小航聽了後認真道:“姐,我客觀地說,這是你的不對。在其位謀其政,人家簡佳沒有錯。”
“你怎麼總是替別人說話!”
“我是替你著想!……姐,不管她怎麼上去的,能力如不如你,她現在是你的領導這是現實。咱得面對現實,調整好自己的心態。”
“你什麼意思?讓我去討好她?”
“幹嗎要說得這麼極端?難道除了作對和討好,就不能有一個平和的實事求是的態度了?”
在小航說這些話時,不,他在她床邊坐下來時,小西心裡就有過問號的,因為這不正常。但由於她當時心裡的事情太多,沒顧上多想。那一切,一切的一切,都是在事後回想起來、一一對上號的。
小航這天表現得格外耐心――如果不說他多事的話――甚至還對姐姐引經據典:“姐,你聽沒聽說過這樣的一種說法:‘一個領導可以與距自己很遠的下層某人成為知己,而與身畔的人只能成為同事;一個朋友會為另一個朋友升任領導而欣喜,而升任領導的人卻為如何與舊日的朋友相處而苦惱。’我說這些的意思是,簡佳不容易!”
也是事後想,這天小航絕對是有備而來,否則憑他,一個搞建築的,腦子裡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多現成的格言名句?當時小西沒顧上多想,只是煩,煩小航的喋喋不休,更煩他莫名其妙地老為別人說話。後來她才知道,那個時候,簡佳對小航來說,已不是“別人”了,是“自己人”了。那天中午,小航和簡佳例行地通熱線電話,當時就聽出了簡佳情緒不對,於是問她怎麼了,於是簡佳哭了。從小西甩手走了後,簡佳一直沒事人似的把會開完,完後處理各種事情,然後吃午飯,一直鎮定。她已下決心把這事壓在心裡,不僅不提,想都不想。不料一聽到小航的聲音,所有的決心頃刻間土崩瓦解。小航瞭解了事情原委,就回家來了,回家替他的簡佳做說客來了。他們都到這程度了小西和小西爸媽之所以一點感覺沒有,恰恰是因為覺著這樣的兩個人之間一點可能性沒有。且不說女大男小,也不說簡佳六年的戀愛史性史,單隻說小航的愛情觀,一個最反感物質女孩兒的愛情至上的唯美主義者,怎麼可能與簡佳這種傍大款未成的女人走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