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結婚時代 第捌章 (5)
今天的聚餐,是小航請,為簡佳白天所受的委屈,做一點補償,當然這也許根本就是將戀未戀的人之間為了在一起所找的藉口,他們壓根兒沒想到顧小西會來這裡。按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顧小西跟何建國一塊兒待了這麼多年已然喪失了一部分的自己。比如過去她酷愛時尚,愛到這樣的程度:本來不喜歡吃某種食品,因為時尚,她能吃出它的好來,比如西餐,從前她不喜歡,後來跟劉凱瑞和簡佳吃了一次,劉凱瑞請吃的地方當然是高檔場所,她一下子就著了迷。迷上了那裡的餐具、氣氛、音樂,就餐人員的高檔,服務人員的優雅,連帶著就把西餐也迷上了。單身時常拉簡佳一塊兒去吃,結婚後就戒了這嗜好。結婚後她挑館子,先看的是價錢,合不合算,便不便宜,所以令小航和簡佳想不到她會在這裡出現。
顧小西鐵青著臉來到這兩人的餐桌旁,不看小航,只看簡佳。“這是怎麼回事?”
簡佳完全沒想到會在這裡以這種方式遇到小西,想解釋一下無從解釋,結結巴巴語無倫次,小航欲替她答,被顧小西一掌用力向下一劈,截斷。“小航!跟我回家!”那幾乎算得上一聲吼了,吼得眾人齊刷刷扭過頭來。簡佳怕事情鬧得不可收拾,連連對小航小聲道走吧走吧走吧。小航看出了簡佳的為難,起身,走。小西怕他跑了似的緊隨其後走,像個押解。負責收費的服務生一直高度警惕地左看看右看看,看十二號臺和六號臺。直到確定兩張桌後各有一人沒走,才按兵沒動。
簡佳坐在六號臺前發呆,面前的牛油牡蠣還在――他替她拿來的,說是她要總吃些菜葉子的話,一百九十九塊錢絕對吃不回來――人卻不在了。心裡頭一陣陣惶恐,按說一切都是光明正大的,有什麼好惶恐的?卻就是惶恐,做了賊似的,以至於在面對對方詰問時,竟說不出一句囫圇話來。朋友妻不可欺,朋友的弟弟也是一樣的,顧小西心裡指不定怎麼想她呢,勾引小男孩兒那是起碼的。……正在胡思亂想,對面坐下來一個人,定了定神看去,是劉凱瑞。她已經顧不得、也不想知道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了,只是一聲不響看他,臉上是剛經過暴風驟雨打擊之後的乏力和消沉。
“看上小男孩兒了?”笑了笑,他說。
她曾經深為他的笑容著迷。那是由成功成熟男子臉上的紋溝組成的笑,轉瞬即逝,點到即止,彷彿他自己都覺著那笑容是太好了,捨不得多用似的。她曾經對他說,他有著一笑傾城的魅力。此刻,他的笑容她昔日的讚美使她有一種不忍卒看不忍卒想的感覺。他的笑多虛偽啊,她的讚美多肉麻啊,年輕時的她多愚蠢啊。其實她對自己對他的感情性質早就有過懷疑,但被她忽略了,或說,壓制了。是前年還是大前年來著?她和他去外地野遊,他的錢包丟了,現金和卡都在裡面。為此,他們不得不投宿一家比澡堂強點有限的小旅館,幸而她身上還有一點錢。禍不單行的是,那天天還不好,兩人被大雨淋了個透溼,小旅館的洗澡水供應卻是定時的,晚上八點到十點。置身在鋪著塑膠地板革、蟑螂到處爬、四處散風透氣的房間裡,渾身精溼的他平時的自信瀟灑一掃而光,形容狼狽無助,神情惱怒焦慮,看上去如同任何一個不得志的中年人。當時她的心就跳了一下,他要是就是這樣,永遠這樣,她還會愛他嗎?但那次她沒容自己深想下去。現在想,不會。現在想,是他的成功賦予了他一個迷人的光環,是那光環使女人們趨之若鶩。但簡佳要為自己辯解的一點是,她的趨之若鶩絕不僅僅是物質的。基辛格說:男人的權力是女人的一劑春藥,在這裡,“權力”也可作“成功”解。那位由於濫交而患了艾滋病的美國nba著名球星埃文・約翰遜曾在其自傳裡形象詮釋過這一心理現象:他所在“湖人隊”每到一處,酒店大堂裡必等著一群聞訊趕到、膚色各異的美女,幹什麼?就為能與球星們共度一夜、哪怕是一刻春宵。不要錢,或說等於是倒貼錢。打探球星確切地點,自己把自己打扮了送了去,都需要錢。但現在,同樣是約翰遜,就算他沒有艾滋病,還會有女人問津嗎?不會了,光環沒有了。同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當你不再窈窕的時候,那個為了窈窕而“求”你的君子,就會轉而去“求”他人。二十歲你分不清“崇拜”和“愛”,還可以原諒,也還有機會翻本;三十歲你如果還得過且過自欺欺人,到徹底人老珠黃的時候,你怎麼辦?哭都沒地兒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