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結婚時代 第拾章 (7)
是何建國。何建國身邊是一個農村婦女――不用介紹就知道是農村婦女,簇新的紅西服裡套著個棉襖,那西服目測就知道是化纖質地――除了農村人誰會這樣穿衣服?那婦女三十多歲,膚色較黑,但在如今這個審美多元的年代裡,膚色黑已經不是缺點,她只須把衣服穿得正常一點,相貌就夠得上中上水準。
何建國說這是他給顧家帶來的保姆,姓夏。
何建國和保姆的意外降臨給顧家帶來了近乎喧騰的喜悅。小西媽問題多得不知先問哪個,結果問出的全是廢話,比如:“什麼時候回來的呀?”小西爸習慣性地去沏茶倒水,全想不到這二位此刻需要的不是茶水招待而是飯食果腹;小航則奔過去接包,接姐夫的包,接保姆的包,其實不用他接人家完全可以自己放下,他去接還得格外讓人勞神謝他……總之,一家人都在忙,忙得都不在點兒上,但何建國卻從中感受到了一個重要資訊:這家人對他的到來是高興的,歡迎的,使他欣慰如釋重負,但仍是有些心神不寧,一邊在撲面而來的熱情的裹挾中笑著答著,一邊在想:小西呢?
小西在媽媽去開門、叫了一聲“建國”的那一瞬間,起身去了自己房間並關上了門。
小西爸最先從一家人的盲目熱情中清醒過來,扭臉向女兒房間看去,發現剛才開著的房門不知什麼時候關上了。於是對女婿說:“小西在屋裡。可能躺下了。病好了,還是有點虛。”何建國接著這茬兒忙道:“那我看看她去。”就去了。
小西就站在房間門口,何建國一進來,她就扎進了他的懷裡,與此同時,二人同時,說出了一聲久藏於心的“對不起”。何建國一手用力摟著妻子,一手撫摩著她的頭髮補充說道:“是我對不起你!我不知道當時你在發燒!”
小西聞此抬起頭來:“誰告訴你我發燒了?”
“咱爸呀。他給我打了個電話你不知道?”小西爸那天看出小西在等建國的電話後,當天夜裡,悄悄給建國打了個電話。沒告訴小西。告訴了不如不告訴。
小西把頭拱進丈夫懷裡:“爸真好!……建國,如果爸不打這個電話,你是不是就不原諒我了?”
“那是!說走就走,請示都不請示!知道什麼是‘七出’嗎?”
“古代遣散老婆的七個理由――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你得感謝共產黨感謝新中國――”
“你想說,如果在古代,我這樣的女人早就該被你‘出’出去了。”
“都夠‘出’一百多回的了!”
二人同時笑了,笑得同時冒出了淚花。何建國把小西走後他家裡發生的事情埋在了心裡。決定永不告訴小西。
那天晚上,何家男人們從親戚家做客回來,發現了小西的不辭而別,眾人當場震怒。建國爹終於說出了他一直想說怕兒子生氣而一直沒說的話:跟她離婚!馬上離!自作主張把孩子給做了,這是多大的罪過?自己還認識不到自己的錯誤,還敢在家裡擺城裡人的譜。你再是城裡人再有文化身份再高又怎麼樣?只要對家裡人沒用,家裡人就不會高看你!何建國當場答應了父親的要求:離婚。顧小西的擅自離開使他在生氣的同時,也有一種如釋重負,他可以忍受她的無理取鬧,卻無法忍受她的為他承受。現在她既然率先決定不再承受,那麼,他們之間的那最後一絲聯絡,自然也就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