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殺出個黎明
入夜時分,天空中升起一輪巨大的明月,照耀著整個鮮血荒地,星辰反而變成了佈景上的點綴,似乎連這裡的夜空都和動盪之地的另外一邊不同。在水銀般流瀉的月光下,許多風化嚴重的石柱也在散發著微弱光芒。藉著皎潔夜色,肖天冥帶領著眾人出發,並且在凌晨時分和先遣出發的隊伍匯合。
“據說是撒隆的人,他們看中了我們攜帶的戰馬,就說想用一個金幣一匹的價格來購買,這隻有市價的百分之一。我拒絕了,他們立刻就翻臉動手。對方有兩百多人,其中還有十個左右的騎士,實力比我們強了太多,所以最終只逃出來這麼幾個人。”步戰騎士說。
這名步戰騎士後背上有一條巨大的傷口,幾乎露出了骨頭。剛見到肖天冥時,傷口還在不斷向外流著膿水。除了這道傷口外,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還有十餘個,可見當日戰況的慘烈。
肖天冥覺察到了這一點,但是沒有說什麼,而且周圍聽到這句話的人也覺得理所當然。這就是家族和一個傳奇般領袖的凝聚力。他們效忠的物件以前是羅薩,現在是肖天冥,以後或許會是肖天冥的兒子。不論哪一個,在這些步戰騎士的眼中都是克里斯蒂娜的一員。羅薩被單獨提出來,是因為他對克里斯蒂娜家族的貢獻已經大到了足以載入歷史,可以與史上最為出眾的幾位克里斯蒂娜相提並論的地步。或許再過幾十年,羅薩的功績就會超越所有先輩。
許多步戰騎士都是一代代為克里斯蒂娜效力的,克里斯蒂娜則給他們提供了教育、訓練、社會地位、財富和一條通向更高位置的通道,如果他們本人足夠強大,受到蔭庇的範圍還會更大,血親、親族、甚至團隊。雙方就如冬青藤和冷杉樹,互相纏繞,互相扶持。這也是諾蘭德眾多貴族豪門的生存方式。
藉著清晨微微清涼的天氣,肖天冥帶領著隊伍繼續向鹿角城進發。隨著第一輪太陽躍上天空,天氣又開始變得炎熱。踏在滾燙的紅色泥土碎石上,汗水又開始從肖天冥的額頭冒出流下。他已經漸漸習慣了鮮血荒地的乾燥和炎熱,安穩地一步一步向前走著。不過,一個讓他失去了全部戰馬和大半戰士的名字此刻正在肖天冥心中反覆盤旋。
鮮血荒地也是有道路的。其中大多數都是往來的旅人踩踏出來的,踩得人多了,也就逐漸變成了大路。綠洲和擁有水源的中立營地自然是許多大路的終點,大型商隊往來密集的路線也經常出現大路。如果綠洲乾涸,營地變遷,那麼大路也就會逐漸變成小路,然後自然而然的消失。
在炎熱的天氣下走了大約半個小時,肖天冥面前就出現了一條小路。說是路,其實就是車輪馬蹄壓碾出來稍許平整的一片地面。根據地圖的標註,沿著這個方向大約再走幾公里,就是通向鹿角城的大路了。
肖天冥的運氣顯然不錯,僅僅憑著那副粗糙地圖上的標註,加上一點經過岔路時的方向判斷,至今為止都沒有出現太大的偏差。
不過眼前這條道路看起來並不通暢。幾根削尖的樹幹釘在一起,就構成了一個人工路障,在肖天冥前方的道路上,就橫了這樣幾個路障,把兩根高聳石峰之間的道路封死大半,只留下幾米寬的一處空隙。路障後面,可以看到幾個面相兇狠的男人正在無所事事地遊蕩著。路障一端最高的支架上則綁了一面旗幟,在無風的天氣,耷拉著與地面垂直展開,露出血紅色的死神鐮刀圖案。
鮮血荒地大多地勢四通八達,偏離大路並非不能通行,只是比較容易迷失方向,或者遇到一些未知的危險而已。就象眼前,即便封鎖了這條道路,稍稍多走點幾步,繞過高聳的石峰也是應該能夠過去的。可是對方既然如此堂而皇之的封路,那麼繞路就不會那麼簡單了。看樣子對方是在這裡設了一個長期的路卡,攔截從這個方向來往於鹿角城的人,躲是沒有用的。
那名壯漢一怔,按肖天冥的前進方向,不去鹿角城完全不可思議,如果只是要穿行鮮血荒地,那就根本就不會折到這個方向來。他認真地想了想,也想不出除了鹿角城,肖天冥還能去哪。
就在這時,一個比其它人至少高出半個頭的大漢從路障後走出,一巴掌扇在還在用心思考的那個人腦袋上,怒斥一聲“廢物!”他向肖天冥一指,吼叫道:“不管去不去鹿角城,既然讓我們看到了,就都得過來交稅!這是馬克老大的規定!”
一隊人逐漸遠去,身後戰死者的屍體和死去的戰馬都沒有掩埋,直接拋在了廢棄的營地外 重騎兵們暫時沒有跟上來,它們也需要食物,死去的幾匹戰馬足夠飽食一頓了和鮮血荒地的食腐生物不同的是,重騎兵就連骨頭都不會留下來
黃昏時分,鹿角城已經遙遙在望這是一片被石峰包圍起來的空地,石峰之間修築了簡陋的城牆,一根根粗大的石柱和石峰就是天然壁壘修築在它們頂部的瞭望塔視野遼闊,而且高階箭手的射程可以覆蓋整個營地
看到鹿角城時,有關營地的情報再次從肖天冥心頭流過
鹿角城靠近鮮血荒地邊緣,與黃龍王國和黑水大公國相距不遠,屬於冒險者和商隊離開人類國度後第一批重要的據點之一鹿角城常住人口有兩千人左右,往來商隊的高峰時節可以達到五千人這也是鹿角城八口地下泉眼能夠負擔的極限
肖天冥思索著,不知不覺間又在馬背上開始擦拭著本來就是一塵不染的手無意中瞥見艾露尼似笑非笑的目光時,肖天冥才驀然驚覺不過一陣窘迫後,他忽然想通了什麼,於是從容不迫地收起了方巾
幾名角魔守在鹿角城的門口,肖天冥隊伍的到來也讓他們起了一陣騷動,畢竟兩頭食人魔太顯眼了,而那十幾頭重騎兵也是一支不小的戰鬥力最重要的是,肖天冥這批人是完全的陌生面孔,又不是商隊,陣容也不象普通的冒險者對這些有豐富經驗的角魔戰士來說,獨特往往意味著麻煩
艾露尼把夢魘騎士的名牌拋給了角魔隊長,向肖天冥努了努嘴,說:“我家主人想弄點野蠻人好貨,所以過來碰碰運氣我們已經交過過路稅了”這也是事先準備好的說辭
角魔隊長看看名牌,再看了眼眾人簇擁著、神情冷淡而高傲的肖天冥,鼻子一皺,噴出兩道粗氣,說:“又是馬克那個狗孃養的鹿角城不需要入城稅,這塊東西可不能給你們帶來任何東西馬克是個讓人討厭的傢伙,所以你最好把這塊東西丟到垃圾堆裡去另外,既然你們已經交過了錢,那對馬克來說你們就是根本沒用了,除非你想要交多的錢”
一進入鹿角城,一股濃烈的異味立刻撲面而來這是混合了糞便、腐爛的食物、垃圾以及從不洗澡的奴隸體味而成的味道,殺傷力異常強悍,堪比六階的酸霧術一時之間,許多人臉色都為之一變,甚至兩頭食人魔的表情加精彩些,愛好美食的他們,不幸的嗅覺也格外靈敏
營地中央佇立著一座足有五層高的城堡建築,牆壁上伸出一根根伸向天空的削尖木樁,帶著濃鬱的獸人風格城堡上飄著幾面旗幟,在暗紅底色上繪著一柄滴血的戰錘,這就是血石部落的圖騰旗幟
除了這座戰堡外,營地內的建築物雜亂無章,幾乎談不上有什麼風格可言特別是西部有一大片明顯的貧民區,裡面那些所謂的房屋都是用石頭堆了三面牆壁,上面再隨便加個什麼頂,就算一個房屋了,低矮到任何一個成年人類都得低頭才能進入的地步,象剛德和食人魔這種形體,基本是別想在保持牆壁和屋頂完好的情況下進入貧民區內到處都是垃圾和髒水,飛舞的蒼蠅多得幾乎變成一團團黑雲
肖天冥路過一條小巷巷口時,正好看到裡面幾個衣衫破爛卻神態兇狠的人正圍著地上一個布袋他們不停踢打著布袋,其中一個傢伙甚至拿著一根帶釘的木棒不停地砸在布袋上,每砸一下,布袋表面就會多出一塊暗色的色漬
布袋不停地扭曲著,從裡面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從大小看多半是裝了一個人而圍著的這些人下手極重極狠,完全是往死裡打的架勢
肖天冥停了戰馬,掃視著幾個正在行兇的人,皺眉不語這幾個人只是普通人,但是當眾行兇,一點也不避忌,那種嗜血和瘋狂讓他很有些不舒服如果鮮血荒地到處都是這樣的嗜血和瘋狂,那麼他的應對方式也似乎有必要稍稍調整這種調整,就是艾露尼為他選的方向
那幾個人也發現自己被注意了,於是都停了手,轉而盯著肖天冥他們的身體乾瘦骯髒,一點也不強壯,但是佈滿血絲的雙眼中卻全是狠意雖然肖天冥一方明顯人多勢眾,並且有兩頭一看就知道絕不好惹的食人魔,可是他們卻絲毫不懼,其中一個甚至揚起了頭,斜視著肖天冥,輕蔑和挑釁之意非常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