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命逃兵 第二十九章 為生存而戰(4)
第二十九章 為生存而戰(4)
更新時間:2009-10-28
韓振從來沒有想過人可以瘋狂到如此程度,看著讓人為之膽寒。
在部落先知被擊倒的瞬間,普什圖人便開始向山上發起衝鋒,有的人甚至手無寸鐵,隨手抓起腳下的石頭就衝向了山頂假冒海軍陸戰隊士兵的陣地。衝上山頂的普什圖人在那些專業的殺人機器面前脆弱地像是一具具布偶,瞬間被金屬彈丸織成的暴風驟雨撕成粉碎,一排一排倒在山頭上,但沒有一個人後退一步,飛蛾撲火似的跨過族人的屍體繼續向前衝。
酋長他們早已被普什圖人瘋狂的舉動嚇呆了,眼睜睜看著在仇恨中燃燒起來的普什圖人潮水一樣把那些打光了子彈的冒牌海軍陸戰隊士兵淹沒,最後用槍托、石塊和拳頭將他們砸成肉泥。
砸碎了殺害先知的“兇手”之後,所有的普什圖人跪倒在山頂,面向西方聖城麥加的方向開始朝拜,嗚咽的《古蘭經》頌揚聲響徹在群山之間。
“仇恨可以毀滅這個世界上一切的東西!”亞當斯在胸前劃了一個十字架,苦澀地笑了笑,喃喃說道。
水手一愣,扭頭盯著亞當斯看了兩眼,視線移到山頭的普什圖人身上,“fuck!”也不知道在罵誰,罵著罵著變成了西班牙語,罵著罵著眼淚湧了出來。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有一段不堪回首的記憶,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是因仇恨而拿起了武器,並且一直在為仇恨而活著,亞當斯的話一下子血淋淋地撕開了所有人的傷口。
忽然之間,韓振開始懷疑自己所做一切的意義。低頭茫然看著自己的雙手,這上面究竟沾染了多少人的鮮血,韓振不敢去想。從握住槍的那一刻開始,韓振知道自己終究會有這麼一天,戰場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總有人要流血。而當那一天真正來臨,當南疆叢林毒販的鮮血濺到自己臉上的時候,韓振才醒悟過來不管是窮兇極惡的敵人還是自己或者戰友,所有人的血都是鮮紅的、滾燙的,沒有人有任何的分別。想到在自己手裡流著血慢慢變冷成為屍體的前一秒還是一個和自己一樣活生生的人時,韓振感覺自己的血在一剎那間變地冰冷無比。
在特種大隊的時候,無論殺過多少人,韓振始終可以問心無愧地告訴自己,自己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能讓更多的人不流血,讓更多的人可以享受和平安定的生活。那時,不管手上沾染了多少鮮血,韓振都可以坦然面對鮮豔的五星紅旗和軍旗。雖然清楚戰場總難免有誤傷,但韓振從來沒有親眼看見過無辜的人倒在自己的槍口下面,起碼可以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可當先知和他的族人倒下的時候,韓振正眼睜睜看著他們,明知道他們對自己來說是無辜的,卻必須要開槍,理由只是為了能讓自己活下去!
悠揚的《古蘭經》和虔誠朝拜的普什圖人,瞬間擊碎了韓振一直以來堅守著信念,也打破了韓振一直以來努力安慰自己所營造出來的幻想。
為了仇恨將更多的人捲入戰爭,為了一己恩怨將更多的人拖進死亡的深淵,韓振再也找不到可以為自己開脫的理由和藉口。
忽然,韓振有種奇怪的感覺,自己死了之後究竟是上天堂,還是下地獄?這是韓振從來沒有想到過的問題,或者說一直在有意無意迴避這個問題。
遙望著山頂朝拜的人群,亞當斯一臉茫然,“我們和他們究竟什麼區別?在我的印象中,這些伊斯蘭是魔鬼,他們總是以宗教的名義來製造流血衝突,蹂躪這個世界。那些原教旨主義者只會不停地發動戰爭,搞恐怖襲擊,將這個世界搞雞飛狗跳血流成河。可事實上,他們比我們更虔誠,更純粹,我們什麼時候承認過?而在扎德,真正發動戰爭的是我們美國人!究竟誰才是真正的戰爭劊子手?!”
戰場是一個大熔爐,進去之後要麼化為灰燼,要麼百鍊成鋼,但淬去雜質的同時,又有更多的東西加入進來。
戰爭讓亞當斯走進了一個他從前永遠想象不到的世界,這個世界沒有鮮花和美女,沒有香檳和雪茄,沒有法拉利或者凱迪拉克,更沒有華爾街和好萊塢,這裡只有硝煙戰火,死人和活人,殘酷地讓人毛骨悚然!但是,又更加的真實。看到了這個世界最真實的一面,從前所有的信念在戰爭中被炮火摧殘地支離破碎,亞當斯開始忍不住反省自己。
“別忘了,是他們發動了‘9?11’恐怖襲擊……”水手痛苦了呻吟著,強作精神辯解道。但身邊禿頭腦袋上觸目驚心的傷疤讓他沒有了辯解的勇氣,這些與世隔絕一般生活在原始叢林的哥倫比亞人又做錯了什麼?
“戰爭沒有憐憫,沒有道義,戰場上只有敵人和戰友,只有生存和死亡。”一直沉默不語的金剛走到韓振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是韓振常說的一句話,但從憨厚老實的金剛嘴裡說出來,此時此刻卻是另一種味道。
日落時分,韓振一行人趕在普什圖人前面走出了水庫區域的密林,赫爾曼德省近在咫尺。在前面充當先鋒的獵手牽回來回報了觀察到的情況,“我們的下面就是水庫的大壩,那裡部署有軍隊,看樣子是阿富汗政府軍的部隊,大壩的兩邊各有一個警戒哨,上面是兩支裝甲車隊不間斷巡邏。大壩南面不遠處是連接赫爾曼德省和烏魯茲甘省的公路,兩省邊界的谷口也駐守著政府軍的隊伍,初步估計大壩和公路山谷入口駐守的北約聯軍有一個加強營。”
韓振點點頭,攤開了地圖。赫爾曼德河上游這座水庫是阿富汗最大的水庫,其關係著阿富汗南部和西南數省的電力供應和農業灌溉,駐守在這裡負責安全的政府軍加強營主要任務顯然是防止塔利班搞破壞,可以想象到不管是裝備配置還是人員戰鬥力肯定不是一般的政府軍可以相比的,因此想過這關只有偷偷摸過去,強行闖關等於找死。
水手盯著面前的地圖,眉頭緊皺,“我們的西面是水庫,如果想要避開下面的阿富汗政府軍,就必須想辦法從東面突圍,但這樣需要橫穿兩省公路,而且我們又折回了坎大哈,暴露的幾率更大。”
“我最擔心的不是暴露的機會可能更大,而是我們已經沒有時間再繞道走遠路。”韓振慢慢揭下粘在掌心的手套,扯動傷口疼地一咧嘴,接口道,“後面普什圖人很快就會趕上來,他們那麼多人根本沒機會悄悄進入赫爾曼德河谷,要是引來政府軍和北約聯軍也會把我們捲進入。再說,即便是繞遠,赫爾曼河下游的城鎮是躲不過的,那是從烏魯茲甘進入赫爾曼德河谷的橋頭堡,北約聯軍一定會有重兵駐守,防止北方的塔利班武裝逃入赫爾曼德河谷。”
酋長望了一眼身邊的禿頭,“另外,我們的補給所剩不多,禿頭的傷勢也沒辦法堅持長途跋涉,得想辦法儘快找到安全的地方。”
身上的防彈陶瓷夾板雖然擋住了狙擊手的致命一槍,但只救回了他半條命,子彈巨大的衝擊力撞斷了他一根肋骨,彈頭卡在腰側彈匣和防彈陶瓷夾板中間鑽進了兩條肋骨的縫隙裡,差點擠壓著斷的那根肋骨刺入肝臟,他的傷勢不僅影響到行進的速度,而且需要分散人手照顧,進一步減弱了整體戰鬥力。
“可敵人的警戒非常嚴密,我們基本上沒有機會在不驚動他們的情況下安全通過,一個加強營收拾我們,奶奶的,跟踩死一隻螞蟻一樣輕鬆。”眼前的形勢讓一向衝動好戰的獵手也樂觀不起來了。
正在眾人一籌不展的時候,新郎官一瘸一拐湊到跟前,抬起手裡的柺杖點了點地圖,“你們似乎忘記了我這個嚮導!”唯一的一副便攜式擔架讓給了重傷的禿頭,他只能用柺杖了。
“你有辦法?”看到希望,亞當斯騰地站了起來。
“水庫的大壩曾在該死的美國人入侵阿富汗時被美軍‘地毯式’轟炸的炸彈擊中,致使坎大哈和拉什卡爾加的供電完全中斷,當時我參與了發電站的修復,所以對大壩非常瞭解。”
“你知道另外通過大壩的路?”韓振眼前一亮。
“非常正確!”